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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ZT:许奕飞系列--紫玉生烟

1楼 2003-04-14 21:47:46
紫玉生烟作者:齐格勒-纳塔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啼杜鹃。
   沧海明月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梅晓岚走在一教后面的林荫小道上,一面念着诗。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空隙投射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个明亮的光斑,光怪陆离。不远处的无名湖,微风拂过水面,涟漪点点,波光粼粼。
  她来到湖畔,却无心观赏风景,从随身携带的书包中拿出一个化妆盒,打了开来。奇怪的是,她并不化妆,而是举着那个小盒子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般。
  “唧唧……”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梅晓岚吓了一跳,手一松,化妆盒掉在了地上。她转过身来,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令人讨厌的冒失鬼。
  身后五步之外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西装革履,长相颇为英俊,脸上还挂着迷人的微笑,温文尔雅,让人一看自然而然产生一种亲近的感觉。可是梅晓岚却觉得这个人似乎哪里有些异常,不像是个正常人。
  “这位先生,是你在说话吗?”梅晓岚警惕地问道。
  那个男子依然在微笑着,口中却一直在说着一些莫名奇妙的话:“唧唧,危机,瞳仁,打油,名仪……”
  “神经!”梅晓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捡起地上的化妆盒,放回了包中。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手里拿着两瓶水跑了过来,看见梅晓岚的神情,连忙道歉道,“他精神有些问题,请你原谅!”
  “原来是这样!”梅晓岚笑着说道,“没关系,不过请你照顾好他,别让他到处吓人!”
  “一定一定!”浓眉男子把手上的水递给了他的同伴,然后叹了口气说道,“他原来其实是很聪明的,因为出了点意外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梅晓岚看了看那个英俊男子的眼睛,果然缺少一种灵气,显得有些呆滞。“他是脑部受伤吗?”她好奇地问道。
  浓眉男子苦笑了一下,“这个……很难解释的!”
  “我有一个师兄是精神科医生,我可以介绍你们去找他。”梅晓岚从包里取出了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谢谢你!”浓眉男子接过了名片随手放入了衣袋之中,看都不看一眼。这使得梅晓岚十分生气。
  浓眉男子看到梅晓岚的脸色不豫,急忙解释道:“精神科医生根本没用!实话跟你说吧,他并不是生理或心理上的疾病,而是……”他又苦笑了一下,“而是灵魂受到了损伤。
  我知道这个过于匪夷所思,但这却是事实!”
  “呵呵。”梅晓岚忽然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那我就给你们介绍另外一个人,或许能够帮你们!”
  “是吗?”浓眉男子有些惊讶,“原来你也是术派传人啊?我叫许奕飞,他叫袁云峰。
  请问小姐师承哪派?”
  “我叫梅晓岚,只是跟我姑婆学过一些小术法而已,算不上什么术派传人。”梅晓岚拱手道,“我姑婆是个灵媒,她很懂这些灵魂方面的事情,说不定能够治好这位袁先生。”
  许奕飞高兴极了,连连搓手,笑着说道:“那……那真是太好了!”
  草根胡同是一条窄窄的小巷,两旁的房子也十分残旧,看起来灰扑扑的,没有光泽,仿佛在这里,世界只是黑白二色一般。
  在不远处,有一个建筑工地,据说准备兴建一座高达二十层的大厦,现在正在打桩。打桩的声音,震耳欲聋,每一下巨响,都令得胡同两旁的房子,产生剧烈的震动,像是它们可能随时倒下来。
  梅晓岚的姑婆就住在草根胡同的最深处的一幢两层楼的木结构小楼中,随着这个城市的现代化进程,这种小楼被成片成片的拆除,要不了多久它们即将成为历史,只能在发黄旧照片上看到它们的昔日的影子。
  梅晓岚轻轻推开了小屋的门,里面黑洞洞的,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姑婆!”梅晓岚叫道,一面摸到了墙上的开关。
  “别开灯!”角落里忽然传出了一个沙哑的声音,把许奕飞吓了一大跳。
  梅晓岚把手缩了回来,高兴地说:“姑婆,又在工作啦?”
  “嗯,再等一会儿,马上好!”姑婆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
  梅晓岚拉了拉许奕飞,把他带到了门外,“等姑婆忙完了我们再进去吧。对了,你同伴嘴里絮絮叨叨的在说些什么呢?”
  “大处,风,股,食客,吴望,鬼魅……”袁云峰口中不断地冒出古怪的词儿。
  “那是六十四卦卦名,”许奕飞望着袁云峰,黯然地说道,“他虽然忘了很多事,但是这梅晓岚这才恍然大悟,“大处”其实是在说大畜,“鬼魅”原来是指归妹,只是他口齿不清,说得是含含糊糊,实在令人听不懂。
  “晓岚,可以进来了!你的同伴就留在外面!”姑婆在屋内说道。
  许奕飞一愣,他想不到居然会被拒之门外。
  “姑婆!”梅晓岚急道,“他们有事情要找你帮忙!”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帮他们!”姑婆的声音冰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
  梅晓岚回头悄悄地说道:“你们在这儿等会儿,我一定会说服姑婆的!”她给了许奕飞一个充满信心的微笑,推开门走了进去。
  许奕飞等了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免有些心焦,但是想起梅晓岚的话,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只能耐着性子在门外徘徊。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梅晓岚才过来开了门,让他们二人进屋,许奕飞发现她的眼圈红红的,象是刚哭过一般。
  屋子里的灯已经开了,里面的摆设象是一间小小的佛堂,可是格式却又相当特异。正对着门口没有任何遮隔的东西,所以许奕飞一进门就能把屋中的情形,看个清清楚楚。
  屋子的正中供着一尊观音白瓷塑像,大约有二十多厘米高,菩萨结跏趺坐于莲台之上,低首垂眉,宝相庄严,栩栩如生,精美绝伦,在灯光照射下,光润明亮,波光流动,就如同是白玉雕成的一般。
  像前是一张楠木香案,香案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金色香炉,上面插着三根线香,三缕清烟氤氲而上,绕梁不绝,整个房间中都充满了淡淡的神奇的香味。而且那种香味似乎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使许奕飞整个身心都安静了下来。
  在香案之前,跪坐着一个老妇人——许奕飞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只觉得她乾瘦无比,头发已经全白,却挽了一个很是整齐的髻。此刻她正低着头,诵念着《心经》。
  而房间的两侧,是自屋顶一直垂到地上的白布幔,看起来还不止一重——最奇特的也就在这一点。一般来说,这样的白布幔,只有在灵堂上才会用得到,可是这里分明是一座佛堂。  也就由于这一点,使得这佛堂,看起来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诡异。而且,两侧的白幔,看来重重叠叠,有好多重,而且洗得洁白,显见那不是随便的布置,而是大有深意的。
  那老妇人诵经完毕,又朝菩萨磕了一个头,方才站起,转过身来。许奕飞看见她脸上罩着一层黑纱,将面目完全遮掩了起来。她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印花短袖旗袍,手上捏着一串佛珠,手腕上还带着一个紫色的玉镯,往那儿一站,温婉高贵娴雅,看来这老妇人年轻时必定是大家闺秀,此时虽已年迈,却依然保留着那份风度和气质。
  “这位先生,请坐!”老妇人指了指放在边上的两张凳子,对许奕飞说道,她的声音很是平和,略带着一丝沙哑。
  许奕飞点头致谢,然后便和袁云峰坐了下来。梅晓岚走过去搀住了老妇人,将她扶坐到一张太师椅上,然后垂手站在了她的身后。
  “听晓岚说,你的同伴是元神受损而变成了痴呆,是吗?”姑婆平静地问道。
  许奕飞点了点头,“他因为一场变故,三魂七魄只剩下一魂,后来有高人帮忙,重铸了生魂,但是却无法开启心智,就成了这个模样!还望姑婆能够帮忙治好他!”
  姑婆摇头道:“我也没办法,生魂的心智需得他自己开启,外力是帮不上忙的。你带他多去去以前去过地方,希望他能够自己回忆起来。”
  “是啊,清玄师太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带他到学校来,可是好像一点用都没有,他根本记不起来!”许奕飞懊丧地说道。
  “不要心急,这需要一段过程,好了,今晚你们就在这儿吃过晚饭再回去吧!”姑婆站起身来,显然是在下逐客令了。
  许奕飞忙站起来推辞道:“不用了,我们马上就走!”
  梅晓岚忽然说道:“姑婆,我送送他们可以吗?”
  姑婆点了点头,一个人独自转到后堂去了。
  “对不起啊!”梅晓岚脸上带着歉意,“我姑婆没能帮上忙!”
  “没关系。”许奕飞笑着说道,“起码我知道了这个方法有用,明天我再带他去无名湖边走走,希望他能够想得起来。”
  “你别急,我想袁先生一定会痊愈的!”
  “你姑婆年纪那么大了,还要做灵媒,太伤身体了!”
  “是啊,最近她老人家身体越来越差,刚才还差点晕过去,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我真担心呢!”梅晓岚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好了,你去帮你姑婆做饭吧,我们也该走了!”许奕飞拉着袁云峰的胳膊告别道,“拜拜!”
  “食客,吴望……”袁云峰咧着嘴含含糊糊地说道,一抹儿口水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梅晓岚皱了皱眉头,从包里拿出一张餐巾纸,轻轻在袁云峰嘴边拭着,叹道:“你也是个可怜人,希望能够早日恢复。”
  袁云峰依然在笑着,但是眼中却隐隐有泪光闪现。
  “你看!他哭了!”梅晓岚惊叫道。
  “是啊,这可是第一次啊!”许奕飞也感到十分惊讶,“难道他的心智正在慢慢恢复?”
  “有可能!你明天带他再到处转转吧!”
  “嗯!好了,你快进去吧。再见!”
  “再见!”梅晓岚轻轻掩上了门。
  许奕飞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放到了袁云峰的肩上,坚定地说道:“云峰,你一定要恢复正常啊,我相信你!”
  “唧唧,危机……”袁云峰的口水又流出来了。
  许奕飞叹了口气,搀住了他朝巷口走去。
  医院。
  姑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鼻子上接了氧气管。脸上的黑纱已经被揭开,可以看清楚她的面容:虽然她脸上已布满的深深的皱纹,满头华发雪白如霜,但两条弯弯的柳叶眉,长长的睫毛,小巧而挺直的鼻子,下面同样是小巧的嘴儿,说明了她年轻时,定然是个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
  梅晓岚陪在病床前低低地哭着。许奕飞站在边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她才好。
  门开了,一个医生走了进来:“谁是梅映雪的家属啊?”
  梅晓岚擦干了眼泪,站了起来:“我是她的孙女儿。”
  医生翻看了一下手上的记录,迟疑地说道:“病人非常奇怪,她脑部没有任何损伤,既不是脑溢血,也不是心脏病,总之她的身体十分健康,查不出任何病症,可就是……”
  “医生,这到底是怎么会事?!”梅晓岚大声问道。
  医生脸上的神情十分古怪,过了半晌才支吾着说道:“这种情形,如果硬要说出个理由来的话,有点像……灵魂出窍!”
  “灵魂出窍?”梅晓岚有些惊讶,“我姑婆她是个灵媒,会不会和这个有关系?”
  “灵媒?”医生笑了笑,“召鬼的巫婆?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巫师!反正你姑婆现在已经是个植物人了,你还是回去拿些衣物用品来,做好长留医院的打算。”
  “我……”梅晓岚不太放心,便朝许奕飞望去。
  “这个……”许奕飞脸涨得通红,他想了想说道,“我看还是我回去拿东西吧。”然后走到梅晓岚的身边,悄悄地说,“我试试看能不能把你姑婆的魂叫回来!”
  梅晓岚眼睛一亮,用力地点了点头。
  医生一看家属已经做好了决定,连忙让梅晓岚签了单子,一面说道:“其实植物人也能唤醒的,象隔壁的一个小姑娘从生下来就一直昏昏沉沉,到现在为止快十多年了,刚才无端端的就完全清醒,跟正常人没两样!你的姑婆虽然年纪大了,也未尝没有复苏的可能!”
  梅晓岚把钥匙给了许奕飞,告诉他要带些什么东西。许奕飞也把袁云峰托给了她,然后出门叫了一辆的士便往草根胡同而来。
  夜已深。
  屋中的层层白幔在昏黄的灯光下随着风轻轻拂动,透出森森阴气,许奕飞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不敢缺了礼数,便先朝观音像磕了个头,然后转到了后堂。
  后堂便是厨房,案上是一个小小的煤油炉,许奕飞已经很久没见到过这种炉具了,想不到到现在姑婆还在用。没有冰箱,没有油烟机,因此厨房的天花板上一片黑黑的,都是油腻污垢。
  许奕飞从碗柜里拿了一只小碗,盛了点清水,又从米缸里舀了半把白米,将煤油炉点燃了放在面前。“因陋就简,凑合凑合吧!”他一面说着一面从筷桶中拔了一根筷子,将一张黄符穿在上面,放到火焰上焚化了,顺手撮了一小撮米,洒在地上,同时喝道:“天地玄妙,幻化无方。招尔魂魄,直开阴阳!”
  火焰“蓬”地串了上来,爆了一个大花,然后渐渐回落,由黄转碧,成为幽幽的绿光,一闪一闪,诡异绝伦。
  可是许奕飞并没有看见姑婆的魂魄,倒是附近的几个游魂看见有人供食相招便过来歆飨。
  许奕飞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没有为难它们。
  “奇怪了!姑婆的魂魄怎么会不在这里呢?”既然招不到魂,他便将东西收拾好,把地也扫干净,然后上楼去取衣物和用品。
  楼上的摆设也很简陋,只一张床和两个柜子而已。一个柜子上了锁,另一个则没有。许奕飞把没上锁的柜子打开,里面分好几层,上面叠着衣服,下面放着被褥。
  许奕飞拿了几件放在了一个袋子中,正要关上柜门,却看见门后贴着一张年轻女子的小像,一头乌亮光泽的秀发,如同瀑布一般直披洒在她身后,极富生命力。在那润泽的黑发下方,是一张连周围的光线都要为之一黯的美丽容颜。那女子身上披着柔软的白纱,宛若翩翩仙子——那一定是梅映雪年轻时的模样
  小像边上题着一首小诗:“惆怅人间万事违,两人同去一人归。生憎无名湖中水,忍照鸳鸯相背飞。”许奕飞虽然不太懂诗词之道,但也能感到其中蕴含着一种哀怨和凄婉,他细细咀嚼着诗中意味,不觉痴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方才回过神来。“糟糕!怎么看画都看得那么发呆!”他暗暗责备自己,“梅晓岚一定是在医院等急了!”
  许奕飞关上柜门,低头却发现地上有一大滩水渍。“奇怪,屋顶没漏,又没下雨,那来的水啊?”
  他四处查看了一下,发现水是从房间的一个角落中流出来的,可那儿除了一根龙头拐杖外空无一物。
  “真是奇怪!”许奕飞走了过去,将那拐杖拿了起来。
  拐杖上正不断地渗出水来,“嘀嗒嘀嗒”地滴到地上,仿佛里面有一个水龙头在不断地放着水。许奕飞从未见过如此奇景,觉得背上一阵冷气直窜了上来。
  此刻他未曾携带法器,不敢多作停留,便急忙拿起衣物用具匆匆离去。
  回到医院已是将近午夜了,病房早就已经锁了门。许奕飞找到了值班护士,好说歹说才被放了进去。
  梅晓岚在姑婆床边又搭了一张小床,不过却是袁云峰睡在上面,他睡得很熟,脸上兀自还带着婴儿般无邪的笑容。梅晓岚坐在凳子上,还在擦着眼泪。
  “对不起,我耽搁太久了!”许奕飞轻轻地道歉道。
  “姑婆的魂魄你招回来没有?”梅晓岚抬起头来,眼中泪光莹莹。
  许奕飞摇了摇头,“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招不到。”
  “招不到?什么意思?”梅晓岚有些奇怪。
  “是啊,一般说来人死后七天之内魂魄是不会散的,只有过了回魂夜,轮回的才能轮回,消散的方会消散,可如今你姑婆的魂魄无影无踪,不知道去了哪里。”许奕飞解释道。
  “那就是说……”
  “就是说你姑婆要么已经入轮回,要么就已经魂飞魄散了!不过一般刚死就入轮回不太可能,多半是被什么妖邪之物吸了魂魄。你把当时的情形跟我说一下吧,详细点。”
  梅晓岚定了定神,过了良久才缓缓说道:“当时我和你们在门口道了别,然后就去后面厨房帮姑婆烧饭,却看见她在那里抹眼泪。
  我问姑婆怎么了,她说是被香熏的。后来她跟我说她要走了,我一时还没明白她的意思,姑婆把腕上的紫玉镯褪了下来,给我戴上,说是从今天起就让这镯子来保护我,然后她就突然倒在了地上。我一下子就慌了,就跑出去叫你们了。”
  “镯子?”许奕飞这才发现姑婆手腕上的镯子已经到了梅晓岚的腕上,“这镯子有什么神奇的特点吗?”
  梅晓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姑婆带着她已经好多年了,不过一直都是身体健康,无病无灾,难道是这镯子在保佑她老人家?”
  “那你姑婆为什么要这么做?听起来好像是在说遗言般,难道你姑婆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你把镯子给看看可以吗?”
  梅晓岚轻轻褪下了镯子,将它交到许奕飞手中。
  那是一个浅紫色的玉镯,上面有深浅不一的紫色花纹,在灯光照映下一丝一丝就像是流动的水纹,那种通透温润的浅浅紫色,仿佛要把这小小病房全都笼罩一般,简直不象是人间所能有的。
  梅晓岚幽幽地说道:“姑婆说,玉这种东西是有灵性的,一旦它的主人过了,它就会像流血一样泛出血丝。以前我还不相信,可现在你看……”
  的确,有一道红褐色的线静幽幽地卧在深浅不一的紫纹中,由于颜色相近,不细看几乎辨别不出来,那种感觉极为怪异。许奕飞不由得心头一凛,人们都喜欢用玉来避邪,那一瞬间,他觉得这玉本身就是邪
  他把紫玉镯还给了梅晓岚,叹道:“你姑婆年轻时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正配戴如此美的玉镯!”
  “惆怅人间万事违,两人同去一人归。生憎无名湖中水,忍照鸳鸯相背飞。”梅晓岚轻轻吟道,“姑婆她一直在等一个人,等了都有六十多年了,从妙龄少女一直等到鸡皮鹤发,用尽了她的青春,也用尽了她的一生!纵然有绝世容颜也只深藏在黑纱之后,随着无情的岁月慢慢老去……”
  一直在床上熟睡的的袁云峰突然睁开眼来,吟道:“桥影流虹,湖光映雪。翠帘不卷春深。
  一寸横波,断肠人在楼阴。
  游丝不系羊车住,倩何人,传语青禽。
  最难禁,倚遍雕阑,梦遍罗衾。
  重来已是朝云散。怅明珠佩冷,紫玉烟沉。
  前度桃花,依然开满江浔。
  钟情怕到相思路。粉长堤,草尽红心。
  动愁吟,碧落黄泉,两处谁寻
  这首《高阳台•记恨》上阙写女子相思,下阙写男子哀思,正切你姑婆之事。唉!生离死别,此恨绵绵啊!”
  “云峰!你……你终于好了!”许奕飞高兴地说道。
  袁云峰却摇了摇头,跳下了床,说道:“时间不多!先别说其他的。梅小姐,请问你姑婆的那只紫玉镯是从哪里得来的?”
  “姑婆说是她一直在等的那个人送的,见物如见人,姑婆一直将它戴在手腕上,就像她的命根子一般。”
  袁云峰将玉镯借了过来细细把玩了一番,然后叹道:“都说和阗玉最美,其实这蓝田丁香紫玉,世所罕见,又有血纹,弥足珍贵啊!奕飞,你去草根胡同有什么发现?”
  “发现?招不到姑婆的鬼魂啊!还有……还有一根拐杖正不断地往外渗水,十分诡异!”
  “渗水的拐杖?”袁云峰沉吟道。
  “你说的是那根龙头拐吧?”梅晓岚忽然说道,“那根拐杖也是那个人送给姑婆的,就是这样的,我都见怪不怪了,姑婆一般是把它挂在窗外,不知今天怎么又收进来了?”
  袁云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奕飞,那木杖除了渗水还有什么异常没有?”
  许奕飞仔细地想着,“好像上面有一道很深的裂痕,都快要把整根拐杖折断一样!”
  “唔!”袁云峰点了点头,又问梅晓岚道,“那你今天对你姑婆说过些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说啊,就是报告了结果而已。”
  “结果?什么结果?”袁云峰追问道。
  梅晓岚正要回答,却见袁云峰一个踉跄,几欲跌倒。许奕飞眼明手快,将他扶住,一面问道:“云峰,怎么了?”
  “唧唧,危机……”袁云峰目光散乱,口角流涎,嘻嘻地笑着,又变回了痴呆的模样。
  标 题: 紫玉生烟(5)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Tue Mar 11 21:49:43 2003)“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奕飞望着袁云峰那茫然、木然、毫无生气的神情,简直要哭了出来。
  梅晓岚也是一脸疑惑不解。刚才明明是一个头脑冷静极为聪明的青年,为何在转眼之间又会重新变成白痴
  “难道是只有午夜这段时间袁先生才是清醒的?”她望着床头的闪闪的电子钟说道,此刻已经是12点半了,“我们今天晚上再看看!”
  许奕飞把袁云峰扶上了小床,将他哄入睡了,然后说道,“也只能这样了。不过心智有片刻恢复,起码也是一个大进步了!对了,你说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梅晓岚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姑婆,缓缓说道:“姑婆每年七月七日都要去无名湖畔呆上半天,年年如此,从未间断过。
  “十年前她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一直到四十多度,足足昏迷了七天,医生用尽了一切方法都无法让她退烧,在邻居的帮助下我只好又把她带回了家。”
  许奕飞摸了摸自己的脸,嘘了一口气,说道:“烧了七天,以她这么大的年纪,活下去的可能性几乎是等于零了!”
  梅晓岚点点头,“是的,我们把她带回来也只有一个结果——等死!可是在第七天头上就发生了怪事
  “那天早上,我刚起床就听见姑婆在隔壁叫我,我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跑了过去。发现姑婆的烧无端端的就退了,她说很饿,我就煮了点粥,她一连喝了四五碗之多,然后就又睡了一天。接着就和正常人一样,什么事都没有了
  “但自从那次大病以后,姑婆就说她自己有了通灵的能力,我起先不相信,但是她居然把我妈的魂给叫来了,那真的是我妈!”梅晓岚有些激动,大声叫了起来。
  许奕飞连忙按住了她的嘴:“你想把护士招来吗?!”
  “对不起,我有些激动!”梅晓岚低下了头,“我妈在我八岁的时候出车祸死了,后来是姑婆收留了我。”
  “那你父亲呢?”许奕飞问道。
  梅晓岚的头低得更低了,“我……我是遗腹女……”
  许奕飞没想到梅晓岚的身世会是这样,脸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
  “没关系!”梅晓岚苦笑了一下,“姑婆也是自从那场病以后就没再去过无名湖,而是让我每年七月七日去那里呆上半天,寻找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梅晓岚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她就给了我这个……”她从包中拿出了化妆盒,打了开来,里面是一块八角形的木盘,上面画着八卦和天干,中间却不是太极图,而是写着一个古怪的红色符号,曲里拐弯的。
  “姑婆说如果中间的那个符号发红光的话,那就说明她要等的人到了!可是我去过十次,一次都没见它闪过
  “今天我和你们回去的时候,姑婆好像在召灵。后来我先进去了,姑婆却已经跑到了楼上……“我就求她帮帮你们。她也不说话,从窗外把那根一直滴水的拐杖收了进来,摩挲着。
  忽然她好像见到了什么惊异的事情,手一松,居然把拐杖掉在了地上,要知道这根木杖是她的性命啊!我小时候即使碰了碰也都会被她说上一天,可现在居然就这么扔在地上。
  “我就问姑婆出了什么事。她笑了笑说没事,可使我分明看见她脸色极为难看,然后她就问我今天有什么结果,我就如实说了。姑婆叹了口气,捡起了拐杖,将它放在了角落里,接着摇摇晃晃地朝那个上锁的柜子走去。可是走到一半她的身子就要软了下来,我赶紧把她搀到床上,躺了足足快一个小时后,她就自己坐了起来,让我出来叫你们。后来的事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许奕飞虽然知道了经过,但依旧是一头雾水,理不出个头绪来。
  “刚才袁先生清醒的时候似乎对那根拐杖很感兴趣,我猜想定是姑婆看见了拐杖上的裂痕后才会发生那么多事,会不会和这个有关?”梅晓岚试探地猜测道。
  “就算是有关,我们也不知道这拐杖渗水是怎么回事,还有那道裂痕究竟代表了什么
  云峰他或许知道,可我们又不是博物学家或是考古学家!”许奕飞叹道。
  “看来只好等今天午夜袁先生清醒的时候再问他了!”梅晓岚望着熟睡的袁云峰说道。
  “还有那个柜子!”许奕飞忽然说道,“你姑婆曾经想打开那个上了锁的柜子,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梅晓岚摇了摇头,“姑婆好像从来没当我面开过,我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那……我们就去把它打开来看看!”许奕飞建议道,“或许会有什么发现也说不定!”
  “这好吗?”梅晓岚有些迟疑,“姑婆好像不愿意给别人看里面的东西。”
  许奕飞把手一滩,耸了耸肩说道:“既然你不愿意找线索,那就让姑婆一直躺在这儿吧
  ”
  梅晓岚咬住了下唇,望了望床上的姑婆,又望了望许奕飞,显然是很难决定,但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不过就这一次!”
  草根胡同小楼内。
  梅晓岚把手伸到姑婆睡的枕头下面,笑着说道:“姑婆把钥匙藏在这儿,可我从来不敢拿去开锁。”接着把手抽了回来,拿出了一把形状古怪的钥匙,交给了许奕飞:“你去开吧。”
  许奕飞掂量着手中的这把铜钥,一端是常见的齿形,而另一端则成圆锥形,和通常的钥匙大不一样。他走到柜门前,将齿形的一端插入铜锁正面的小孔中,一转。锁梁往上升起了一小段,但锁簧却未开,许奕飞试了几次都未能把锁打开,闹了个大红脸。
  “这是把暗门锁,关键在左侧!”梅晓岚提醒道。
  许奕飞恍然大悟,把锁侧了过来,果然在左侧还有一小圆孔,当锁锁住时锁梁连接一块挡板将小圆孔遮盖住,根本看不出来,现在正面开启,锁梁上升,连接锁梁的挡板也随之上升脱离小圆孔,小圆孔的“庐山真面目”这才显现出来。许奕飞将钥匙另一尖端插入小孔,正压住里面的一个长簧片,只听得“嗒”地一声,锁头出了锁壳。
  想不到小小一把锁中竟有如此机关,看来这柜中之物定是姑婆密不示人的珍藏!许奕飞将锁取下,捏住了门上的环扣,打了开来。
  柜子分了三层,上层叠放着一套新娘吉服,珠镶凤冠,金绣霞帔,大红缎子的衣裙,件件都是最上等的料子,灿烂如新。
  中间架子上放着一只翡翠雕的首饰盒子。首饰盒一打开,两人眼前都是一亮,但见珠钗、玉镯、宝石耳环,灿烂华美,闪闪生光,都是价值连城。
  下面的架子上却是空无一物,不过中间的有一片方形的区域木色较深,似乎以前这里放过一个小箱子一般。
  两人望着柜中之物,均默然不语。过了半晌,许奕飞才轻轻说道:“这是……这是你姑婆的嫁妆?”
  “多半是!可惜姑婆等了几十年,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用上!”梅晓岚叹道。
  许奕飞“嗯”了一声,瞧着这大红喜袍,满盒珠翠,总觉得这喜意之中,蕴藏着无限凄凉。
  梅晓岚却指着柜门后说道:“你看,这里也有一幅小照!一定是姑婆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
  许奕飞抬眼望去,那是一个英俊挺拔的美男子,穿着深蓝色短袍,身材甚高,双手背在身后,实在可以说得上是玉树临风。边上也题着一首小诗:“大地春如海,男儿国是家。
  龙灯花鼓夜,长剑走天涯。”笔力遒劲,读起来豪气万丈,令人胸中不禁热血澎湃。
  梅晓岚望着那诗道:“这个男的一心为国,仗剑天涯,却不知姑婆等了他一辈子,盼了他一辈子,误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男儿志在四方,当时遍地烽烟,战火四起,凡是血性汉子无不从军报国,这也是常事
  ”许奕飞辩解道,“再说你姑婆也未必会认为他是负心人!”
  “哼!男人总替男人说话,从来不为我们女人想!”梅晓岚上前将画儿轻轻揭下,“这等人也配挂在这里?!”
  许奕飞眼尖,看见画儿背后似乎还有题字,忙道:“你看,后面好像有东西!”
  梅晓岚将画儿翻过来,背后用工笔小楷写着一首诗:“风雨结同舟,依依约白头,任凭潮浪险,相与渡横流。”笔迹工整秀丽,正是女子所书。
  “看来你姑婆非但不怪他,还打算跟他患难与共呢!”许奕飞指着那诗说道,“只是后来定是出了什么变故,以至于两人分离……”
  梅晓岚不语,许奕飞继续说道:“你姑婆现在成了植物人,那个人估计也已经不在人世,可惜他们之间的故事从此就要湮没,再也无人知晓了!”
  两人郁郁地回到了医院,许奕飞便要叫醒袁云峰,带他回旅馆。
  “其实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就住到草根胡同去吧。”梅晓岚建议道,“离学校不远,也可以省钱。还有……还有要是袁先生清醒的话,也可方便他就近查看……”
  许奕飞也正愁住宿费用开销过大,他带过来的钱已经用得七七八八了,而袁云峰却只是略有起色,梅晓岚此时提的建议,好比瞌睡送枕头,正中他下怀,当下便答应了。
  此时病房门外突然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此刻已是凌晨三点多,会是谁呢?许奕飞和梅晓岚走到房门口探出了头,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小女孩正从过道的一端慢慢走来,她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脸上的神情也极为安详,嘴唇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念叨着些什么。
  “是梦游症!”许奕飞轻声说道,“她可别乱走出事,我们悄悄跟着她吧!”
  “把她叫醒不得了?”梅晓岚问道。
  “不行!不能随便去喊醒梦游者,他们忽然惊醒会吓疯甚至吓死的!”许奕飞阻止了她,“我们还是跟着她,以免出意外!”
  (按:其实这是一种误解。事实上,梦游者很难被唤醒,即使被唤醒了,他也不会发疯,只是感到迷惑不解而已。)小女孩曲曲弯弯,拐进了女厕所,许奕飞不方便进去,只好让梅晓岚继续跟踪,他留在外面等候。
  过了一会儿,那小女孩又走了出来,依然是在梦游状态,接着梅晓岚脸色煞白地跟了出来,把许奕飞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许奕飞问道。
  梅晓岚一手捂着胸口,不断地喘着气,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许奕飞看着小女孩一拐弯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把梅晓岚扶回了病房。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梅晓岚犹自惊魂未定,迟了半晌,才断断续续把事情跟许奕飞说了。
  原来她一跟进去就看见那小女孩站在镜子面前拿手一遍一遍梳着头发,一面还轻轻唱着小曲儿,她的脸上带着成年女性才有的娇媚,那绝对不是一个十来岁小女孩应有的神情。
  梅晓岚正觉得诧异的时候,那女孩突然回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
  那一刹那梅晓岚几乎要尖叫出来,她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女孩笑过以后又重新转过头去,再梳了三四分钟左右,这才将手往前一送,做了个下压的动作,似乎把手上的梳子放入了面前的梳妆盒,随即盖上盒盖一般,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似乎在欣赏自己的容颜,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随即转过身朝梅晓岚走来。
  梅晓岚忍住心中的恐慌,急忙侧身,小女孩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出门而去。
  其时天将破晓,正是黎明前最黑的那一刻,梅晓岚学着那女孩的动作,等她做到回眸一笑的时候,许奕飞心中不免一惊,叫道:“这……这决不是梦游,倒像是被鬼上身!”
  “鬼上身?”梅晓岚也打了个寒颤。
  究竟是什么样的鬼,上了这个小女孩的身?这种情形不但诡异,而且可怕——那可能属于一个千年老鬼,也可能属于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当然也会是厌世自尽的痴女,或者是从不知哪一层地狱之中脱身而出的冤鬼
  许奕飞和梅晓岚对望了一眼,心中都感到一股寒意。
  “啊!那个小女孩?就是我昨天说的昏沉了十年刚醒过来的那个幸运儿!”医生大声地回答道,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查房时间。
  许奕飞点了点头,那个小女孩多半是和姑婆一样,灵魂出了窍,结果被一只鬼乘机上了身,顶着她的身体在做人!“那她做了十年的植物人?”
  “不是啊,她只是有些昏昏沉沉而已,不过能说话,能吃饭,我们也查不出病因!”医生的回答否定了许奕飞的猜测。
  “什么?”许奕飞紧紧地握住了拳头,被鬼附身久了,无论是鬼还是寄主都会受到极大的损伤,除非是相同命格的人再加上灵气补充,就像以前曾经就有过一个每十二年换一个躯壳的术士,难道这只鬼也是如此?可附近并没有像众帝之台那样可以补充灵气的地方啊
  许奕飞决定去看看那个小姑娘,他和梅晓岚按照医生所说来到了那间病房。
  “宝宝,来,吃个苹果吧!”一个中年妇女坐在床头,正要将一个削了皮的苹果递给床上的女孩。
  “谢谢妈妈!”那女孩笑着说道,接过苹果就往嘴里塞。
  那妇女抚摸着女孩的脑袋,关切地问道:“宝宝,今天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
  “没有!妈妈,我已经全部都好了!头也不晕了,也不会一天到晚想睡觉了,你看我多精神啊!”小女孩一面说,一面脸上做出种种夸张的表情。
  妈妈被逗乐了,笑着说道:“病刚好就淘气,多休息才对!”
  “还休息?我都在这里躺了十年了!我真想出去走走!妈妈,昨晚我还梦见一个漂亮的大姐姐陪我一起在外面玩呢!”
  “唉!这孩子!”妈妈脸上露出疼爱的表情,“你一生下来就没有精神,一天到晚都是昏昏沉沉的,妈妈和爸爸不知道操了多少心,流了多少泪,幸好天可怜见,让你终于能够完全清醒过来,我……”她忽然哽咽起来。
  “妈妈!咱们从今以后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在一起,永远都在一起!”女孩挽住了妈妈的脖子,亲昵地说道。
  许奕飞一拉梅晓岚,悄悄地离开了。
  “她们……她们真幸福!”梅晓岚眼圈红红地说,看着那对母女,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的母亲来。
  “这个……”许奕飞急忙转移话题,“我看这女孩不像是鬼上身的样子,那种孩子的纯真是装不出来的!”
  “那倒未必,”梅晓岚擦了擦眼睛说道,“要是个多年的老鬼,阅历丰富,它的演技可以轻而易举地骗过你我!我看还是找她母亲谈谈吧?”
  “怎么谈?把她约出来问她女儿是不是被鬼上身了?不被她打死才怪呢!”
  “我们可以扮成医生护士去嘛!假装是观测病情,估计她看不出来!”梅晓岚指了指护士休息室,“你等会儿趁她们吃饭的时候去拿几件白大褂来!”
  “你要我做贼?”许奕飞指着自己的鼻子笑着问道。
  “难道你就忍心让那个可爱的小妹妹就这样被鬼占着身体?”梅晓岚反问道。
  许奕飞无奈地点了点头,没办法,谁叫他也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妹妹”呢
  “这位太太,我们是……呃……是……”身穿白大褂的许奕飞低着头,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噢!我们是医院的工作人员!”梅晓岚飞快地扫了一下挂在床头的牌子,“是来调查一下程冰儿的恢复情况的,您是她的母亲吧?”
  女孩的母亲点了点头,迟疑地说:“不是昨天来过了吗?”
  “昨天是病理调查,我们今天是来作病史调查的!”梅晓岚胡乱捏造了一个借口。
  “好的,宝宝,你乖乖地躺在这儿,妈妈马上就回来。”母亲帮女儿盖上了被子。
  “嗯!”小女孩笑着说道,“宝宝一定乖乖地等妈妈回来!”
  许奕飞有些迷惑,这小女孩一派烂漫,那纯粹是发自内心的一种天真,绝非假装。
  “说说你孩子的情况吧。”梅晓岚和那母亲站在阳台上,梅晓岚一边问着,一面装模作样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母亲捋了捋了鬓边的乱发,说道:“这孩子从一生下来就是命运多舛,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没有精神,嗜睡,唉!就这样过了十年,连学都没法上!”
  “那医生检查是什么病呢?”梅晓岚问道。
  “医生?医生说冰儿她根本就没病,可能是神经系统先天发育不完全的缘故。我也问过中医,他们说这叫真阴素亏,正气不足,血气逆行,蒙蔽脑神,我也不太懂。”
  梅晓岚又在本上画了一阵,然后切入正题:“你觉得你女儿醒来后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
  母亲摇了摇头,“没有啊,除了头不晕不再嗜睡外,和以前一模一样!”
  “是吗?真的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你们到底是不是医生?”母亲开始有些怀疑,“我要去问问主任!”
  梅晓岚赶紧把手上的本子一合,笑道:“我们只是随便问问,做个记录而已。好了,我们还要去下一间病房,再见!”说完就拉着许奕飞跑了。
  “唉!一无所获!”梅晓岚叹道。
  “我看也不象是鬼上身。”许奕飞说道,“她的眉眼之间的田宅宫(即上眼睑)没有浅而阴暗的灰色。”
  “既然不是被鬼上身,那她做的那些诡异的行为该如何解释?”
  “哈!”门口突然响起了一个兴奋激动的声音。
  许奕飞抬头望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会是他
  “哈!”许奕飞也高兴地叫道,见到多年未见的老友,那种开心,真是溢于言表。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眼里充满了幸福而又激动的泪花。
  “来,我跟你们介绍一下。”许奕飞把那人领到了梅晓岚面前,“这是梅晓岚,这位是我大学同学最要好的哥们儿之一……”他推了推那人,“还是你自报家门吧!”
  那人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梅小姐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齐格勒!”
  “自从毕业后咱们四人组可是各奔东西了啊!你和云峰去了别的城市,小烨子出了国,我回了苗疆。一转眼已经是一年多了!”齐格勒感叹道,“云峰呢?没和你一起来吗?”
  许奕飞低头不语,指了指小床,齐格勒这才发现袁云峰正躺在那上面睡觉。他笑着走过去摇醒了袁云峰:“云峰,哈哈,我来看你了!”
  “瞳仁,打油……”袁云峰嬉笑着,满嘴流涎。
  “这……这是怎么回事?”齐格勒大惊,忙问许奕飞。
  “云峰他因为魂魄受损后刚修补好,心智尚未开启,所以就成了这个样子。”许奕飞难过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齐格勒点了点头,“那他什么时候能康复?”
  “已经有了很大进展,半夜子时前后会清醒一次。”
  齐格勒叹了口气:“我们四人组中就属他最聪明,可现在却要受这等罪,真是上天不公啊!”
  “对了,小齐,你怎么会来这里呢?”
  “我是陪一个师弟来的,他也在京华大学念书,现在已经是校学生会的副主席了。最近出了点事,死了两个学生,查不出什么原因。我师弟怀疑是有什么鬼怪之类的邪物作祟,就叫我一起来看看。”齐格勒说道,“我在太平间呆了两个钟头,觉得有些气闷,就出来逛逛,想不到会在这儿遇上你,真是巧啊!”
  “学校里又出事了?”
  “这是百年的老校,这怪那怪多了去了,光校园传说就有七八个,我看过历届学生会的档案,我们读书时破的那个‘月夜浮尸’事件只不过是排名第五,并不是最凶的。”
  “那要不要我们帮忙?”
  齐格勒笑着拍了拍许奕飞的肩膀:“你就好好照看云峰吧,等我搞不定的时候再来找你
  ”
  许奕飞在齐格勒肩头轻轻捶了一下:“回去跟师父又学了不少法术吧?”
  “师父已经把掌门传给小师弟,他老人家现在云游四方去了!”
  “小师弟,呵呵,自从血婴事件后就一直没见到他呢!”许奕飞笑着说道。
  “哈哈!”齐格勒忽然笑道,“当时小师弟的脸上戴着特制的面具呢,就算你现在见到他也不认识!不过他却见过你,还说你很不错,法力突飞猛进,掌心雷‘刷刷’地,威力很强嘛。”
  “他见过我?”许奕飞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他。
  “哈哈,不但是你,还有一个叫颜晓清的姑娘,你们……”齐格勒歪着头,脸上带着邪邪地笑容。
  “蓝烜?小师弟是隐门掌门,当代法主?”许奕飞恍然大悟,难怪他觉得法主好像以前认识他一样。
  “是啊!我就是隐门的弟子啊!再告诉你一件事,你知道颜晓清是谁吗?”
  “她是峨嵋派的大弟子,是……”许奕飞不知道该不该把飞天夜叉的事也说出来。
  “不是!”齐格勒摇头道,“你还记得我们在百坟岗采尸毒时候遇见活尸,后来有人用定尸珠救了我们吗?”
  “当然记得了!法主他说那时峨嵋派的定尸珠,呀!该不会是……”
  “就是她!当时就是颜晓清救了我们!掌门师弟去过百坟岗,所以他知道!”
  许奕飞想不到他经历过的这么多事情原来都是穿在一块儿的,法主,颜晓清既是新友又是旧识,牵扯纠缠,这或许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便渐渐谈到了那个叫做程冰儿的小女孩。
  “她又不是鬼上身,却有着奇怪的行为,这究竟是什么造成的呢?”许奕飞问道。
  齐格勒想了一下,答道:“既然不是鬼上身,那一定是前生的记忆的显现!”
  “前生记忆?”梅晓岚奇道。
  “不错!一般人死了以后进入轮回,记忆就被抹去了,就好比一张软盘在用之前要先格式化一遍,将上面的数据全部删除。可有时候没有清除干净,还残存着一些,这样就会出现前生记忆的现象。那是一种很玄妙的现象,我记得在印度和巴西都出现过相关的例子。”
  齐格勒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如果修行之人,法力高深,甚至可以自己选择轮回,而且所有记忆全会被保留,这种现象叫做转世!西藏密宗的活佛就有这种能力!”
  “你的意思就是说这个小女孩被前世记忆所干扰才会有这种诡异的举动?”梅晓岚有些明白了。
  “多半是!否则就没有更好的解释了!”齐格勒笑了笑,“你们放心,随着她年龄增大,前世记忆就会慢慢消失的,不会影响她以后的生活!”
  这时,齐格勒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我师弟。”他看了一眼说道,“一定是在找我呢!”
  “喂,我在四楼,408病房,你快过来,我给你介绍几个我的哥们儿!”齐格勒对着手机说道。
  没一会儿,一个少年就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师兄,原来你在这里,害我好找
  ”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介绍。”齐格勒把那少年领到许奕飞面前,“这是我大学同学,也是你的师兄——许奕飞,这是我的同门师弟——姜辉。”
  “什么?你就是许奕飞?”姜辉的眼睛瞪得极大,一把攥住许奕飞的手,用力地握着,“我不是在做梦吧?”
  许奕飞觉得有些好笑,“怎么?我是名人吗?”
  “当然啦!”姜辉一脸的崇敬,“你在我们学生会绝密的迷离特档中被提到过两次,003号的‘月夜浮尸’和008号的‘石鱼血吻’,我一直都很崇拜你呢!”
  “咦?”许奕飞有些疑惑,“我的事情你们学生会怎么会有记录?小齐,是你告诉他们的?”
  齐格勒慌忙摆手道:“当然没有了!姜师弟,那些档案是谁记录的?”
  姜辉说道:“是我们学生会的特别行动组的一个姓袁的记录员,现在已经毕业了。”
  许奕飞和齐格勒把目光都射在了袁云峰身上。
  “这小子……”许奕飞低声骂道,“原来有秘密身份,怪不得我每次行动都要跟着!”
  不过他也知道没有袁云峰的帮助他根本不能完成这些事件的,可袁云峰只记录了许奕飞的功劳,对他自己却是只字不提。许奕飞不由得有些感动。
  “我现在的职务就是管理迷离特档,我都看过了,一共是九卷,记载了九个校园传说,可是已经解决的只有四个,其中有两个就是师兄你搞定的,真了不起!”看姜辉的神情就像是在追星一般。
  “好了好了!”齐格勒拉开了他,“他们还有事,我们就走吧!奕飞,梅小姐,我们走了,明天我再来看云峰!”
  “哦,我们就住在草根胡同!”许奕飞把住址告诉了齐格勒,“晚上云峰可能会清醒片刻,你过来吧!”
  “好!我回去给掌门师弟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治云峰的病!”齐格勒一面说着一面把姜辉拉出了门,“咱们晚上见啦……”
  许奕飞送走了他们,回来笑着说道:“看来我们都是在庸人自扰,杞人忧天了。程冰儿根本就没事儿!”
  梅晓岚却叹道:“人人都要轮回,不知道姑婆的灵魂到底去了那里,是不是也已经入了轮回……”
  “可惜我不会卜筮,否则我们可以算一下姑婆的运程,看看她下辈子会在哪里投胎,是不是个好人家。”许奕飞望着躺在床上的姑婆说道。
  “是啊,可是街上的算命的大多是骗人的,没有什么真才实学!”
  这时正好有一个送水员进来换纯净水,恰好听见梅晓岚的话,便插口道:“那倒不一定,三环桥下面有一个姓严的瞎子算得挺准的。”
  “哦?是吗?”许奕飞有些兴趣。
  那人一边换水一边说道:“当然了!严瞎子在那一带很有名的,不过他不常摆摊儿,很难遇得上。你们要是去了还得碰碰运气!”
  “那我们去看看吧?”梅晓岚望着许奕飞说道,“我很想知道姑婆她的来世会是怎样。”
  于是两人便来到了三环桥下,那里正对着一所大学,附近有两座商城,人气极旺,所以这里的街心公园中相士极多。他们往往在面前摊上一张纸,上面写着相面算命之类的话,然后就往那儿一坐,等愿者上钩了。两人找了半天并未看见有瞎眼的相士,看来那个姓严的今天没有出摊。
  “许先生,难道只有瞎子才算得准吗?”梅晓岚好奇地问道。
  许奕飞尚未回答,就听见树丛后面一个低沉的略带些沙哑的苍老声音说道:“小妹妹,你说倒了,并不是瞎子才算得准,而是算得准的往往会变成瞎子!”
  两人翻过树丛,看见一个小小的卦摊,极不起眼,摊主是个白发的老头,此刻他正低着头整理签筒中的卦签。
  “这位先生,为什么说算得准的往往会变成瞎子?”梅晓岚请教道。
  老头叹了口气,“泄露天机,必遭天遣,当瞎子已经算是极好的结果了!”他说着抬起头来,两个眼眶中空洞洞的,看上去极为不舒服。
  “您就是严先生吧?”梅晓岚恭敬地问道,“我们是来请您指点迷津的!”
  老头笑了笑,“瞎子我可不敢当,不知两位问的是什么?”
  “我们问的是一个人的寿夭命程!”许奕飞说道。
  “将八字速速报来。”老头平静地说,似乎胸有成竹。
  “癸亥年丁巳月乙丑日戊子时,坤造。”梅晓岚报了一个八字。
  老头拿出一个小算盘来,噼里啪啦打了一阵,然后说道:“此人应为遗腹之女,先天克父,八年后转命,但此时母亲亦去世,由家中长辈照顾。不知对否?”
  “太对了!”梅晓岚惊讶地说道,她刚才报的正是她自己的八字,没想到被严先生全都说中,不由得暗暗佩服其神机妙算!“请先生见谅,刚才我是在试探您,我要问的八字是庚申年壬午月丙寅日己巳时,也是坤造。”
  严先生又打了一阵算盘,却一言不发,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梅晓岚问道。
  “哼!你们两个年轻人拿了一个已经死了十年的人的八字来叫我算,是来消遣瞎子的?”
  严先生气愤愤地说道。
  “哪有?”许奕飞惊讶地说,“这个人就前天刚去世的,怎么可能是死了十年了呢?”
  “还敢说?你看此人大运是‘辛亥’,小运是‘庚寅’,流年是‘辛酉’,暗藏七杀庚金,日干是甲木,遇到七杀庚金,五金围克一甲木,甲木受克无生,该于七十三岁那年去世,到现在已是快十年了!”
  “不可能!”梅晓岚大叫道,“我姑婆这几年都活得好好的,怎么会在十年前就去世了呢?先生你莫不是算错了吧?”
  “算错了?”严先生冷笑一声,“我严子晋算了四十多年的命,从来没有错过!你们要是不信我,那就另请高明吧!”
  眼看两人像是要吵起来,许奕飞连忙上前劝道:“先生您再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解救的方法?”
  严先生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你以为个个都是诸葛亮,能祈星延寿?命里注定她只有七十三岁,就连多活一天都不可能!”
  “那先生能否算出她轮回到了何处?”许奕飞又问道。
  “轮回之事全凭天定,我可推算不出来。此人若是已入轮回,那么现在应该是十岁左右,不过是男是女,是人还是畜牲就不知道了!”
  “你……!”梅晓岚很是生气。
  许奕飞使了个眼色,朗声说道:“既然严先生这么说,我们也没什么好问的。”
  严先生摆了摆手,“这一卦我就不算钱了,两位请吧。”
  “哼!”梅晓岚轻声说道,“算得不准还好意思要钱?”
  “这位小姐凭什么说瞎子我算得不准,”严先生似乎有些不服气,“我可以说出那人生前的命运,你看对不对!”
  梅晓岚冷笑了一下,“你且算来!”
  严先生边打算盘边说道:“此人家世极富,但为情所累,一辈子孤苦伶仃,正是孀草之命!”
  “孀草之命?”
  “孀草原出秦赵间,状若石竹,而节节相续。一名断肠草,又名愁妇草,亦名相思草,又唤作寡妇莎。都是相思之流。”严先生解释道。
  “先生说得不错!”许奕飞点头道,“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那人在七十三岁的时候真的没有死,有没有可能?”
  “可能有是有,第一是移形换命,将自己的八字改掉,但实施起来难度相当大;第二便是类似诸葛武侯所用的祈寿法,可延寿一纪……”
  “祈寿法?就是点七盏大灯,外布四十九盏小灯,内安本命灯一盏,然后祈禳北斗,七夜之后本命灯不灭就可以多活十二年?”许奕飞问道。
  “呵呵,没有那么复杂,那都是小说家言,不足为信!”严先生笑着说道,“延寿之法其实就是厌星之术,将魂魄强行拘留在体内,纯属逆天而行。”
  “可我姑婆根本不懂术法,如何厌星祈寿?”梅晓岚叫道。
  严先生迭了两个指头,笑着说道:“有些事虽然看起来不同,但其原理却相通。要让魂魄留在体内,未必只能靠厌星之术,借助一些法宝同样也可以做到。”
  “法宝?”梅晓岚低下头沉吟道,“我姑婆没什么法宝啊,难道是那个木盘?”她从包里把木盘拿了出来,“先生你说这是不是法宝啊?”
  严先生接过木盘缓缓抚摸着,一面喃喃地说道:“这是……枫木式盘!想不到我居然还能够遇到这种宝物!”
  “请问什么叫枫木式盘?”许奕飞请教道。
  严先生把木盘交还给梅晓岚,然后说道:“这枫木出自江西,那里山中,有许多枫木人,生长在枫树之下,就像人的样子,三四尺来高。夜间有雷雨,它就长得和树一般高,见到人它就依旧缩回去。用这种枫木做成的式盘具有神奇的功能,传说在天旱的时候用针扎它就会下雨。”
  “真的吗?我们来试试吧!”梅晓岚笑着说道。
  “那只是个传说罢了,未必能行。不过我知道可以用它来招鬼,百试百灵,而且十分安全,不会发生反噬的情况,因此是很多灵媒都想拥有的宝物。不过它并没有拘禁魂魄的能力,应该不是这个!你姑婆还有别的贴身东西吗?”
  “还有一个!”梅晓岚褪下紫玉镯,“这个不知道是不是!”
  严先生的手一碰到镯子,仿佛被蜇了一下似的,急忙收了回去,同时惊恐地叫道:“你姑婆到底是谁,怎么会有这个拘魂环?!”
  许奕飞与梅晓岚大惊,想不到这小小的紫玉镯居然有这么一个恐怖的名字。
  严先生叹了口气,说道:“这拘魂环相传是阴司无常的宝物,我只见过一次,可那一次死了六千人,六千人啊!!”他有些激动,高声叫了起来。
  “请问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奕飞恭敬地问道。
  “这已经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才正18岁,眼睛也还没瞎。当时烽烟遍起,日寇猖獗,大好河山纷纷沦落,凡我热血男儿无不从军报国,我当时加入的便是在皖南一带的新四军……“1940年10月19日,参谋总长何应钦、副参谋总长白崇禧发出皓电,强令我们部队开到黄河以北,同时却调兵遣将,在皖南集中了八万余人的大军,以上官云相为总指挥,想要前堵后追、两翼夹击,围歼势孤力单的我们。
  “到了1941年1月4日,为顾全团结抗战大局,军长叶挺、副军长项英率领我部共9000余人,决定北上。我们从皖南泾县云岭及其附近地区出发,准备绕道茂林、三溪、宁国、郎溪,到江苏省溧阳待机渡江北移。”
  “等等!”许奕飞打断了严先生的话,“我看过一些军事的书籍,据说当时北移有向东、向南和向北三条路线可以选择,而新四军最后所选择的路线,不仅行程最远,而且全是国民党军队的防区,沿途有国民党驻军,所选择的北上路线与北上时间是三条之中最坏的,从而导致了全军覆没?”
  严先生笑了笑,说道:“不错,我们选择了向南开拔,经茂林、三溪、旌德、沿天目山脚附近的宁国、郎溪,绕道苏南的溧阳,然后待机北渡的路线,这是新四军军委会反复讨论决定的,当时的理由是这条路线是一条较少牺牲的路线,其实里面另有隐情
  “我们是在4日晚上出发的,因连日的大雨,路滑难行,等5日拂晓到达章家渡时,青弋江水陡涨,在过浮桥时,因过于拥挤,仅过千余人,浮桥即被折断,我们被迫涉水过河,延长了渡河时间,后来初出云岭等地不利,我们被迫在茂林停留两个白天加以修整,这样一来二去,就给了敌军形成紧密包围圈的时间,使队伍陷入重重包围之中,未能在合围之前冲出去。”
  梅晓岚疑惑地问道:“照理说在那样的重大行动前应该精心作好周密的安排,为什么部队出发不选择在白天?为什么不考虑连日降雨青弋江已经涨水而采取加固浮桥的措施?为什么一定要在茂林停留两个白天?”
  “是啊,这的确有些令人怀疑!”许奕飞也说道。
  严先生苦笑了一下,“你们知道皖南事变中成功突围的纵队司令是谁吗?”
  “我知道!”许奕飞说道,“是新四军一纵队的司令员兼政委傅秋涛!”
  “不错!当时我们行军时兵分三路,傅司令率领的一纵队因为电台被毁,和军部失去了联络,所以反而能够逃出生天!”
  “为什么?战场联络中断,向是兵家征战之大忌啊!”许奕飞问道。
  “这就关系到了这只拘魂环了!副军长兼政委项英缺乏大兵团指挥作战的能力,但作为我军和东南局党的最高领导,牢牢地把住军事指挥权,排斥军长叶挺。在打星潭的时候,项英召开了一次会议,良将用兵,贵在神速,但他此时却迟疑不决,会开了七个多小时,使国民党军在星潭完成了围堵行动。我军几经波折,再加上军长与政委之间矛盾重重,已是军心失衡,斗志涣散。等到了14日下午,叶军长准备同国民党军谈判,竟被扣押。我们护卫着副军长项英和副参谋长周子昆逃到了泾县濂坑石牛坞赤坑山的蜜蜂洞中。
  “当时还住进了周子昆的警卫员黄诚和副官处第三科的副官刘厚总,一共是四人。相应的贴身警卫员夏冬青白天在洞口警卫,晚上回到半山腰的一个草棚里睡觉。我则在山下老乡家中隐蔽居住。
  “就这样过了二十多天,到了三月十三日的晚上,我自觉心神不宁,就起来试着卜了一卦,当时我学艺未精,往往是十次里只能中上三四次,所以对这个也不太相信。但那次却得了个噬嗑卦,‘上九,何校灭耳,凶’!我吓了一跳,自忖这卦要是卜对了可是大大不妙,所以我连夜悄悄地去了蜜蜂洞。
  “我潜伏在洞外的大石后,听得洞中的人在说话。警卫员黄诚已经睡了,项英和周子昆正在下棋,刘总厚坐在洞口观望——“找到了地方组织,去江北就快了!”项英长吁了一口气。
  “是呵,只要不死,总会突围出去的。”周子昆充满信心地说。
  项英望着洞外黑沉沉的夜空,苦笑了一下,说道:“人人都说我和叶军长不和,说我排斥他,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苦衷呢!”
  刘总厚问道:“首长,有什么苦衷?”
  项英摆了摆手,“这个是军部的秘密,我不可以随便透露!”接着他站了起来,若有所思地说:“这次我们吃了很大的亏,总有一天要把这个帐算回来。”
  “首长,天不早了,快休息吧。”副官刘厚总殷勤地说道。
  “好,厚总,你也睡吧。”项英看了一眼刘厚总,十分满意地睡下了。
  这蜜蜂洞的地势外高内低,里面石壁上不断有水滴下来,地很潮湿,靠洞口则较干燥。
  洞内四个人睡的位置,从里到外依次是:黄诚、周子昆、项英、刘厚总。
  严子晋又在洞外守了一会儿,不见有什么危险,正想回去的时候,陡然之间,却发现从东面有一团阴晦之气,贴地疾卷了过来,快速无比,直扑入洞中而去。
  他大惊,急忙探头望去,只见那团阴气绕着正在熟睡的项英打转,几次要贴到他身上,但似乎又像是颇为忌惮地退开,如是者多次。直把严子晋看得毛骨悚然,双腿发软。
  阴气盘了一会儿,迅猛无比朝洞口的刘厚总扑去,瞬时间就和他合而为一。黑暗中只见刘厚总的眼睛猛地睁了开来,射出了恐怖的光芒。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到了项英的面前,伸脚在他腰间轻轻地踢了踢。项英翻了个身,睁开了双眼,睡意朦胧地轻声说道:“厚总,你怎么还不睡啊?”
  刘厚总伏下身去,悄悄说了一句话,因为隔得远了,严子晋便听不清楚。而项英听了这句话后,脸色大变,双唇微微颤动,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才慢慢地将手伸入怀中,拿出一个小布包来,说道:“终究还是被你找到了!”
  刘厚总冷笑一声:“你故意绕远路想避开我,又在茂林设下陷阱引我入觳,我怎么会上你的当呢?!”
  项英脸色煞白,轻声说道:“要不是你,我们部队怎么会全军覆没?你要那东西只管拿去,我的性命也可以给你,周子昆和黄诚是无辜的,你就放过他们吧!”
  刘厚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神色,他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只紫色的玉镯:“这拘魂环已经受了几千人的滋养,法力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我现在就来试试!”他将那玉镯高高举起,同时作了一个古怪的手势。
  玉镯发出了一片柔和的紫色光芒,渐渐伸展出去,包住了睡在里面的周子昆。项英忽然跃起,肩头狠狠地在刘厚总腹部一撞,将他撞倒在地,那只玉镯也脱手飞出,正掉在严子晋面前的大石旁。
  严子晋只见紫色光芒突然暴涨,紧接着双眼一阵剧痛,他大声叫着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接着就听见三声枪响和周子昆的一声惨呼。
  严子晋心中一凛,刘厚总下毒手了!多半已经将项英他们三人杀害,而接下来就要轮到他自己了!他强忍着眼中剧痛,挣扎着想逃下山去,可是大概是由于过于惊慌,他只觉得四肢无力,根本使不上劲。耳听得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一根冰冷的枪管抵住了他的后脑。
  “刘厚总,你这个叛徒!”严子晋大声骂道。
  “呵呵呵,”刘厚总发出了一阵冷笑,“刘厚总他的确已经是叛徒了!”
  “你到底是谁?”严子晋大声问道。
  “我是谁?我是刘厚总啊!”
  “不对!我亲眼看见你上了刘厚总的身,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谁?”
  刘厚总哈哈大笑:“原来这也被你看见了,那就更留你不得了!想要知道我是谁,就到地府去问吧!!”
  严子晋心知不免,索性将头一昂,等着那一颗子弹穿过他的脑壳,带走他的灵魂。可是枪管反而离开了他的后脑,刘厚总以一种惶恐的声音说道:“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什么?”严子晋疑惑地问道。
  刘厚总却大声地叫着:“我不去,我不去!!你休想把我带走!”
  严子晋更是不解,刘厚总到地在和谁说话呢
  “我有拘魂环,你奈何不了我!”刘厚总狂笑道,“你奈何不了我!”
  严子晋侧耳倾听,此处并没有第三个人的说话声,刘厚总完全是在自言自语,难道他精神错乱了
  刘厚总越叫越是凄厉,仿佛在经受着极大的痛苦:“我不去,我不去……”等叫到第四下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四周顿时陷入了沉寂。
  “难道刘厚总他死了?”严子晋猜测道,扶着石头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站了一会儿,听得四周全无动静,看来所有的人都已经死了。他不敢再呆下去,凭着来时的记忆,连夜慢慢摸下山去。
  “第二天,我就听闻刘厚总叛变的消息,他拿了首长身上的金条和钞票,投奔泾县保安团去了!”
  梅晓岚问道:“您刚才不是说他已经死了么?”
  “后来我猜想多半是那团阴气被什么高人带走了,刘厚总醒来发现自己手里拿着枪,首长们又饮弹而亡,自己百口莫辩,只好卷了钞票金条跑路了!”严先生叹道,“这拘魂环害得我双目失明,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想不到这只紫玉镯竟然还牵扯到那么大的一桩历史事件,照严子晋说来,“皖南事变”
  的发生与那阴气和这个紫玉镯有着极大的关系。只是其中扑朔迷离,未解之事甚多。
  许奕飞问道:“那梅小姐姑婆的事,是否与这个镯子有关?”
  严先生点了点头:“多半是。你姑婆应该在十年前去世,但凭借了拘魂环的威力,生生地将魂魄拘留在了体内十年。敢问她是不是摘下玉镯后才死的?”
  梅晓岚点点头:“是的,不过我姑婆现在还没死,只是变成了植物人。”
  “还没死?”严先生奇道,“没有了这拘魂环,她的魂魄不可能还能留在体内啊!”
  “你的意思是姑婆的魂魄还留在体内?”梅晓岚惊问道。
  严先生颔首道:“魂已去,魄犹在!人有三魂七魄,三魂者,胎光,爽灵、幽精,主管人的心理;七魄者,尸狗、伏矢、雀阴、蚕贼、非毒、除秽、臭肺,主管人的生理。这三魂七魄紧密相连而不可分,一般来说,人死的时候,魂魄全部离体。但有时因为某种原因,魂魄分离,魂去魄在者,就是俗话说的‘植物人’,‘脑死亡’。魄去而魂在者,则称之为尸人,且随着留在体内的魂魄多寡,产生各种情形,不一而足。”
  严先生喘了口气,说道:“依梅小姐的姑婆如今的情形来看,似乎是有什么遗愿未了,因此最后一魄迟迟不肯离开躯体往生。”
  “对了!还有一件事。”许奕飞把袁云峰的情况也说了一下。
  严先生想了一下,说道:“修补魂魄我可从未听说过,不过按理想来,人之根本应该在魂而不在魄,现在袁先生每日心智偶开,当是魂魄之间有隙,未能很好地融合在一起的缘故。只要将魂魄融合我想他就有可能痊愈!”
  “那敢问先生该如何使魂魄融合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或是靠他自己本身慢慢进行,或是借助某些法宝之力,这个拘魂环或许可以,可惜我不知道使用的方法。”
  许奕飞有些失望。严先生却说道:“虽然我眼下不知道,但可否将它交与我仔细参详,或许会有什么发现也未可知!”
  许奕飞刚想说“好的”,梅晓岚却拉了拉他的衣袖,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我们还有几位朋友,严先生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和他们一起研究如何?”
  严先生笑了笑,说道:“怎么?梅小姐是怕我吞了这拘魂环?”
  “不敢不敢,”梅晓岚笑道,“只是已经答应了那几位朋友,实在不好意思食言呢!”
  严先生收拾好东西,站了起来,“既然是这样,瞎子我就去凑个热闹吧!”
  两人带着严子晋去了草根胡同,梅晓岚又去医院将袁云峰也接了回来,四人一起吃了晚饭。梅晓岚惦记着姑婆,马上就回医院去了。
  许奕飞帮严先生泡上了一杯茶,然后和他有搭没搭地闲扯。等到了快十一点半的时候,齐格勒和姜辉才姗姗来迟。
  “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许奕飞抱怨道,“我们都等你们老半天了!”
  齐格勒挥挥手,说道:“忙啊,今晚又走了一学生,我们刚在一直在勘测现场!”
  “没事儿吧?有什么发现?”
  “暂时还没有,得了,不说那事儿了。云峰怎么样?醒了没有?”
  “还没呢,对了,你知道拘魂环吗?”许奕飞问道。
  齐格勒的第一反应是——“很熟!”,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或听过这个名称。
  “我听说过!”一直坐在角落中的袁云峰忽然说道。
  “云峰!你清醒了?”许奕飞高兴地叫道,“你看谁来了?”
  袁云峰朝齐格勒点头示意,却拿过严子晋的茶杯,续上了水,用三个手指头拈着,递过去说:“师叔祖请。”
  严子晋摸到了杯子,先是一楞,随即也用三个手指拈着杯底,接过去,放在桌子的左角上,便问:“师侄孙有何指教?”
  袁云峰问:“既然有诗为证,师叔祖可以赐教一二吧?”
  严子晋大声念道:“祖师遗下三件宝,众房弟子得真传,乾坤交泰离济坎,江湖四海显名声。我乃江相派状元严子晋。”
  袁云峰抱拳道:“领教了。我也有诗为证:玄诀秘旨自天罡,柳庄神相世无双,胸中一本《周易》在,管叫天下美名扬!在下袁氏传人袁云峰!”
  两人这一番暗号不象暗号,切口不象切口的对话,把屋里的人都弄得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云峰?你们这是……”许奕飞问道。
  袁云峰笑了笑:“这是我们卜派的规矩,刚才我们念的是家门诗,互通身份。这位严先生是江相派的状元,地位应是极高,大师爸之下便是他了。”
  严先生却摇了摇头:“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如今这世界上哪还有什么江相派?难得你还记得昔日的规矩。唉!”他那一声长叹,包含了无限的辛酸和感慨。
  “江相派?”齐格勒说道,“是不是当年与孙中山合作革命的江湖帮派之一?”
  “不错!我们江相派和洪门与孙先生合作革命,有许多前辈曾在民军中当谘议、参谋、书记等。但自从袁度先生被张作霖大帅杀死后,一时间江湖上谈卜色变,江相派也开始衰落,抗战结束后就解体,到现在已经快有六十年了,想不到今天在这里我还能用上这首家门诗,呵呵。”严先生苦笑道。
  “别耽误时间了,云峰,刚才你说你听说过拘魂环?”许奕飞忙道。
  袁云峰点了点头:“是的,在一本《如是我见》上我看到过。你们可曾听说过十殿阎罗这个名号?”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这“阎罗”,本为梵语,意思是“此神大公无私,众生的灵魂在其面前全都平等,一一都须以地狱的法理秉公审判”。所以 “十殿阎罗”当然长居于地狱中的“第十殿”,而“第十殿”所在这地,正是地狱最西之处,也是众生归西之处。但这些都是民间传说而已,难道这世上真的有地狱?真的有十殿阎罗
  地狱的真正位置,到底在哪?没有人会到过地狱而可以活着回来,故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肯定!只是从古至今,皆有不少人诸多忖测,多难稽考。
  据说四川酆都县名山有个酆都观,深夜总会迭起鬼嚎之声,故而有极多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故事也是从当地流传开来,于是立时引起众说纷纭,大家都猜测“酆都”就是饿鬼之都,就是地狱!亦因如此,纵然后来大家皆不能证实:“酆都县”是地狱,也泛称地狱作“酆都”
  可是,传说中的“酆都”,传说中的“地狱”,可会真的就在四川省内的酆都县
  也许未必。
  不过,虽不中亦不远。
  极有可能,民间盛传的“酆都”地狱,即使不在“酆都县”;相信也会在——四川之内。
  四川,在中国的版图上所占的面积并不少,可说地大物博。而四川省内也有许多神秘而又奇妙的地方,比如有被称为“世界第九大奇迹”的广汉三星堆文化,自贡的恐龙坟场等等,这些或许都与神秘的北纬30度线有关
  所以在那里存在着一个亡灵大量聚集的地方也是大有可能!更或许还有一个管理这些亡灵的人,他就是——十殿阎罗
  “但是,”袁云峰说道,“十殿阎罗到底是人名还是地名?若是人名,那是一个人,还是十个人?谁都不知道!”
  “云峰,那你是怎么知道十殿阎罗和拘魂环的?”许奕飞问道。
  袁云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在我爷爷的《如是我见》上看到过!其中经过十分曲折。
  ”
  “你爷爷?”齐格勒好奇地问道。
  “是的,”袁云峰点了点头,“先祖正川公是曾祖的遗腹子,曾祖为张作霖算命,惹得大帅大发脾气,将他关了起来,在牢里受尽折磨而去世。曾祖母将家中所有的占算之书全部焚毁,希望先祖不要蹈曾祖的前辙。可是我爷爷身上流淌的是袁氏千年术学世家的血,从小对占算的天分已经完全表露出来了。他四岁那年,无意间在柴房里找到一本当初曾祖母焚书时不慎遗落下来的《麻衣神相》,用了一个晚上便已完全掌握了书中的精要,可以说从那时起先祖就正式步入术士的行列。
  “1933年,曾祖母因为操劳过度不幸去世了,在临死前将我们袁家历代祖先所写的占算记录心得和《如是我见》交给了先祖,她说虽然她不希望先祖成为术士,可是袁家历代先祖的心血她实在不忍销毁,她把它交给先祖就是希望他能够将袁家术学发扬光大,并约法三章:不为权贵算命,不为金钱算命,不为恶人算命。曾祖母才安心地离去。
  “曾祖母死后,先祖一个人到了上海,在曾祖一个故人的安排下进入一间中学读书。他白天认真上课,晚上躲在被窝里钻研先祖遗著。遇到节假日就跑到城隍庙去看那里摆摊的算命先生如何占算,就这样过了四年,他以优异的成绩从学校毕业,而对占算的研究也达到了非常精通的地步。
  “‘七•七’事变后,日军逐渐逼近上海,曾祖的那位故人为了躲避战火,带着他全家和先祖一起去了美国。在美国时先祖不仅接触到了许多西方的占算方法,还接触到当时最先进的科学知识,这对他的影响是巨大的,它促使先祖以科学的眼光去看待算命这个古老的行当。
  “日本投降后,先祖不顾那位父执的反对,毅然回到了中国。当时他正十八岁,在中国的那段岁月里,他到处游历,用所学到的知识帮人算命,挣钱糊口。在混乱的岁月中的人们往往对自己的前途极为关心,而先祖在算命过程中也对处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们的悲惨遭遇有了切身的体会。
  “就在1948年,先祖来到了江南一带,在那里他经历了生平的第一次冒险——“砰”,一只大手狠狠地拍在了袁正川那张铺着黄布的小桌上,震得桌上的笔直飞了起来,“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也震醒了正在打瞌睡的袁正川。
  袁正川打了个哈欠,慢慢睁开眼来。拍桌子的是一个虬髯大汉,睁着一双虎目,真有怒发冲冠的样子。袁正川可不怕,他慢条斯理地问道:“阁下有什么事要问卜啊?”
  那大汉“哼”了一声,大声说道:“你这个江湖骗子,在妖言惑众,当心我叫弟兄们砍你!”
  袁正川弯下腰捡起了笔,一面在思考是在哪里得罪了这么一个恶煞般的人物。这里是江南的一个小镇而已,也不是什么帮会的所在地,他来这里四天了,从来未曾遇到过这种事情。
  袁正川一拱手:“不知在下哪里得罪了阁下,以至阁下亲自前来问罪?”
  那大汉又是“哼”了一声,这才说道:”你早上对我兄弟说什么来着?说他活不过明天,我看你才活不过明天。本大爷如果不出手教训教训你,看来你是不会舒服的!”说完,拉开了架势便要动手。
  袁正川可不怕这一套,他在美国时练过自由搏击,还是个中的高手,而且看那个大汉也不见得有什么真功夫。那大汉劈面一拳就打了过来,袁正川看准了,正要伸手叫他胳膊脱臼,忽然斜地里一手伸了过来,正拦在那大汉和他之间。
  那大汉停住了,袁正川这时才看清楚,伸手拦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个朴素的中年汉子,看上去十分忠厚老实,甚至有点木讷。可是袁正川知道那汉子不简单,刚才那一伸手看似简单,可速度之快,时机拿捏之准并不是常人所能办到的。
  那大汉吃不准那人的来头,大声问道:“你是哪一个?凭什么来管爷爷的事!”
  那汉子憨憨地一笑,用当地方言说道:“莫要相打,迭个算命先生经不起你一拳呃,要闹出人性命来的。”
  那大汉骂道:“关你鸟事!老子打人怕过谁来,当年小日本来老子还不是一样打死两个
  你再不让开小心老子连你一块打!”说完一个耳光就往那汉子脸上扇去。
  那汉子不避不让,眼看巴掌就要扇到他脸上,忽然,袁正川眼前一花,那汉子身形一矮,从大汉的腋下穿了过去,接着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居然将那大汉身上的小褂剥了下来。
  那大汉光着膀子愣在那里,他始终不明白身上的衣服怎么会跑到对方的手里。
  但接着他又大吼一声,转身向那汉子扑去,这次那汉子速度更快,连袁正川也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大汉的裤子也被扒掉了。
  那大汉站在当街,一丝不挂,双手捂住下身,涨红着脸,神情十分狼狈,幸好当时是炎夏午后,街上没有什么行人,否则这下他可就糗大了。
  袁正川收拾好摊子,向那汉子一拱手,说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在下万分感激。”
  那汉子微微一笑,说道:“其实我不出手,先生也能对付得了。我看先生体格强健,也是练武之人啊。”
  袁正川连连摆手:“一些三脚猫的功夫,怎能和阁下的神技相比呢。”
  那汉子一抱拳,说道:“在下赵震,浙江杭州人氏。还未曾请教先生。”
  (袁云峰说到此处,只听见一旁的严子晋轻轻地“呀”了一声。袁云峰笑了笑,却继续说道。)袁正川急忙回礼道:“在下袁正川,祖居河南。”
  赵震说道:“原来是袁先生,失敬失敬。你我一起去喝几杯如何?”
  袁正川说道:“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找了一家小饭店,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绍兴加饭。赵震十分殷情,不停地敬酒夹菜,袁正川酒量本不甚高,不一会就醉醺醺了。不过他醉归醉,心里十分清楚,那赵震如此行事必定有目的,于是他假装醉倒,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还故意发出一阵阵的鼾声。
  赵震摇了摇袁正川,袁正川装作睡得很死的样子,一点反应也没有。忽然听得有人走进店来,说道:“帮主,袁先生好象已经醉了。”听声音。赫然是刚才寻衅的那个大汉。
  赵震说道:“金虎,你做得很好,这里是五十块银洋,赏你的。”接着是一阵银洋互相撞击发出的“叮当”声。那个叫做金虎的大汉连声称谢。
  袁正川怒不可遏,想不到他们居然是一伙的,那个赵震布局想接近他,而自己却一无所知,还以为是打抱不平的好汉。袁正川刚想站起身来拂袖而去,忽然又听得赵震对金虎说道:“我们设局骗了袁先生也是逼不得已,实非英雄好汉所为,还希望他不要怪罪为好。
  待他酒醒之后,你我一起向他负荆请罪,他肯原谅咱们,咱们再说咱们的事。”
  金虎问道:“要是他不肯帮忙呢?”
  赵震长叹一声:“那只好听天由命了,妙手帮传了那么多年,我看今日免不了帮散人离的结局啊。金虎,你也别走,咱们在这里等先生酒醒吧。”
  袁正川听了他们的对话,心里十分疑惑,究竟那个妙手帮出了什么大事,非要到解散的地步。
  只听得金虎问道:“帮主,袁先生真的很灵吗?”
  赵震说道:”我观察了他好几天,他的确和其它术士不同,非常灵验,我怀疑他就是当年被张作霖杀害的袁度先生的后人。袁氏一族,世代均以术学闻名,当年袁度算得张大帅将有粉身碎骨之祸,惹恼了大帅,因而遇害。后来袁氏一族就未曾再有传人出现。十年前上海的弟兄说曾经见过一个姓袁的少年经常在城隍庙算命摊上出现,我怀疑他就是袁家的后人,可惜在鬼子攻陷上海前,他失踪了。我这几年来一直在寻找他,因为只有他才能帮助妙手帮度过眼下的难关,只有他才能解开我心中的谜团!”
  袁正川听到此处,暗叫一声“惭愧”,被人家盯了好几天居然一无所知,还只道这等小镇无甚能人,想不到此处竟是藏龙卧虎之地!这妙手帮不知是什么来头,顾名思义,再看帮主神不知鬼不觉脱人衣衫的手法,多半是个飞贼帮。这等帮会还是少惹为妙,说不定还会惹祸上身。
  袁正川即已打定主意,便长长打了个哈欠,装做刚睡醒一般,伸了个懒腰,两眼似睁非睁,迷迷糊糊。
  金虎一见袁正川醒来,急忙躲到一旁,赵震上前一步问道:“先生觉得如何,是否要上床休息?”
  袁正川眯了他一眼,说道:“不早啦,我想我也应该告辞了,明早我还要赶路去杭州呢。
  ”
  赵震怎能让他就此离去,急忙说道:“先生莫非是嫌弃在下招待不周?”
  袁正川话里有话的地说道:“非也,只因赵兄你招待太周,在下实在愧不敢当啊。”
  赵震脸上一红,掩饰道:“先生说哪里话呢?在下对先生仰慕已久,请先生在此盘桓几日,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如何?”
  袁正川说道:“无功不受禄,赵兄这样做无非是有事有求与我袁某人罢了。”他实在不愿与赵震罗嗦,索性直截了当说个明白。
  赵震大吃一惊,想不到袁正川将他心中的话全部说了出来,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过片刻他又恢复了常态,说道:“原来先生早就知晓了。请先生恕在下蒙骗之罪。”说完,便要下跪。
  袁正川连忙伸手扶住,说道:“帮主不必如此,其实在下也未曾有所损失,倒还赚了一顿饭呢。”
  赵震说道:“在下实在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叫兄弟演了一场戏来接近先生。其实在下在暗处观察先生已有多日,却始终不敢直接上前对先生说话,一来事关重大,在光天化日之下恐怕被人听得去;二来此事十分诡异,须与先生一同亲身前往观看方能说得清楚。
  所以才布下此局引先生入觳,望先生千万宽恕在下。”说完,叫出躲在一旁的金虎,两人一起向袁正川连连磕头。
  袁正川叹了口气,看来此事不答应也不行了,他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就答应你,不过你须得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个清楚,不可有丝毫隐瞒。”
  赵震大声答应,抬起头来,脸上欢喜无限。
  赵震见袁正川答应此事,十分高兴,说道:“先生今日早些安歇,明早我便带先生前往那处。”说完吩咐金虎要带领袁正川找了一家镇上最好的旅馆休息。
  袁正川摆了摆手:“我自在修真观投宿,不必另找地方了!”
  “如此也好,金虎,你就陪先生过去吧!”赵震吩咐道,掩饰不住激动之情。
  袁正川和金虎走出饭馆大门,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袁正川问金虎道:“妙手帮是什么来历?”
  说到此处,袁云峰忽然停了下来,笑着问严子晋:“严先生似乎认识赵震?那想必也知道妙手帮的来历?”
  严子晋空洞的双眼望着天花板,像是要把它看穿一般,过了半晌,这才长叹了一口气:“唉!妙手帮又如何,江相派又如何,还不都是过眼云烟,现在有谁还知道他们呢?”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天下的贼一共计十五种,其中陆地上有十二种,水上有三种。但粗略地分一下,也就两种。一种是梁上君子,登堂入室,破锁撬柜,席卷而走,重的是轻身功夫和诸般开锁技能,像梁山好汉鼓上蚤时迁;另一种是妙手空空,窃物于无影无形中,重的便是这手上功夫和表演技巧……当年江湖上的帮派中,飞燕派属于前一种,妙手帮便归于后一种,此外还有转偷死人东西的潜龙门,这一派一帮一门,盗尽了天下之物。赵震是妙手帮帮主,除了几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长老外,他自然是天下扒手中铃数最高之人了!”
  许奕飞点了点头,关于“铃”,赵烨曾经跟他详细解释过,铃数的大小代表了扒手的本领的高低。
  袁云峰继续讲述往事,于是众人又重新回到了乱世之中的那个江南小镇——金虎吞吞吐吐地说道:“那个,就是,那个……”
  袁正川说道:“我想妙手是取妙手空空之义,所谓的妙手帮其实就是扒手帮,对吗?”
  金虎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先生神机妙算,不错,妙手帮是扒手的帮会,可是也并非是十恶不赦。打鬼子的时候,我们妙手帮为国军窃得无数重要情报,立了无数功劳。我们帮主还被蒋总统接见过呢!”言语中透露着自豪。
  袁正川点了点头,问道:“那你可知你们帮主找我有什么事吗?”
  金虎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了。鬼子占领浙江后,将从上海,南京等地搜刮来的一大笔珍宝埋在了天台山中,这事原本十分隐秘,可是那份情报被我们老帮主所窃得。因此老帮主就跟踪那队埋宝的鬼子进了山。”
  袁正川说道:“这样看来,你们妙手帮岂非得到了那笔珍宝?”
  金虎说道:“不是这样的,事情起了变化。第七天头上,只有老帮主一个人回来,那队鬼子兵没有返回鬼子总部。”
  袁正川问道:“莫不是那队鬼子见财起意,将珍宝悄悄瓜分了,然后隐姓埋名,离开了那里?”
  金虎说道:“大家都是这么想,鬼子大队长也曾严加搜查,封锁通路,可是都找不着那批人,后来一直到鬼子投降都没有结果。”
  袁正川问道:“那你们老帮主可曾知道?”
  金虎说道:“老帮主回来以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然后就把帮主之位传给了帮主,一个人回乡下,不久就过世了。我们大伙都非常奇怪,老帮主当时虽然年事已高,可是一直是精力充沛,无病无灾,为什么这么早就急于传位,兄弟们一直都很不理解。”
  袁正川说道:“那后来呢?”
  金虎续道:“后来不知怎地,鬼子居然知道老帮主曾经跟踪埋宝的鬼子进山,所以就四处搜寻我们……”
  袁正川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是有人告的密?”
  金虎说道:“我们也怀疑是帮中出了叛徒,可是却不知是谁。接着鬼子打算消灭我们,帮主就带我们移居到了此地。”
  袁正川长嘘了口气,看来事情并不简单。那队失踪的日本鬼子似乎不象是分赃逃跑,而老帮主回来后的一举一动也似乎大违常理,究竟他们在山里发生了什么事呢?当事人不是过世就是失踪,整件事扑朔迷离,令人猜详不透。
  第二天,袁正川和赵震就出发了,同行的有金虎和其它几位帮中的兄弟。一路上赵震便将事情的经过向袁正川再叙述了一遍,自然比金虎说的详细得多了。袁正川用心地听着,发现了几点金虎所未曾提到的线索。
  首先是那批珍宝,据说价值连城,黄金珠宝更是数不胜数。但是在鬼子的情报上特别提到了一样关系到大日本帝国将来命运的宝物,称为“那东西”。因此这批宝藏从装箱到运输都是在绝密情况下进行的,而那份密档是由负责运送的鬼子小队长亲自直呈当时日军在中国最高指挥官——松井石根,中间决不通过任何人事环节!但即使是这样还是被老帮主两次狸猫换太子,轻而易举地看到了内容。
  其次是老帮主从山里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见人,就连帮主接任的典礼也是在他房门口进行的,自始至终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赵震年轻时曾经结识过一个本领极大的人,也和他谈起过历史上各种宝藏的事。那人告诉他,在寻宝的时候如果身边有一个能够准确预测未来的人,那么对寻宝将会有极大的帮助,当时那人就向他推荐了袁正川的父亲袁度。可惜当赵震决心要寻找日寇宝藏的时候,袁度早已经被张作霖杀害,只遗下一子不知所踪。因此赵震要苦苦寻找袁正川的下落,他坚信只有袁正川才能帮他找到宝藏,因为只有袁正川才能准确预测未来。
  袁正川苦笑了一下,他心里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准确预测未来。
      “等等!
2楼 2003-04-15 15:12:56
如此美丽的一个故事。
这姓袁的是不是唐朝袁天纲的后人。瓶已不在,其土如故,感君一发,中有碧裂。哀哀世人,莫之能见。但见红尘,轻舟一叶。怜我芒鞋,还君赤足。露从夜白,莫问玉壶
3楼 2003-05-10 10:38:40
好看好看~~

這個故事確實……

大故事小故事的,看的偶小暈了一會。。。

嗯,繼續找好帖看~~~



向仙岛,归冥路,两无消息。
4楼 2003-05-12 00:01:48
大故事小故事是挺晕的~~
5楼 2005-09-20 13:42:50
1听说明天要改版了,俺努力踢帖中。。。 PS:签名档头像失踪了,不巧俺又忘了咋设置了。。。
6楼 2006-05-11 21:04:52
剩下得呢
不是说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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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你,你一定要骗我。不管你心里有多么不愿意,你都不要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7楼 2006-05-16 07:23:27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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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连天射白马;笑书神侠倚西门。 西门小马问好各位掌门人。 不老江湖,不老传说; 素女真经,菊花宝典.
8楼 2006-06-09 18:04:41
不完整呢~后面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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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有些事情是可以遗忘的, 有些事情是可以纪念的, 有些事情能够心甘情愿, 有些事情一直无能为力。 我爱你。这是我的劫难 。。。。。。
9楼 2007-10-30 03:40:49
是呀 大姐 后面的类 别吊人胃口呀
10楼 2007-11-02 13:40:04
1
11楼 2007-11-07 12:42:15
来了!
12楼 2007-11-17 09:52:37

03年的贴啊
13楼 2007-11-18 20:09:24
老归老,好看的就顶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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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下之乐而乐,后天下之忧而忧-_-!!!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14楼 2008-04-04 10:45:20
是不是还没有写完呀。
15楼 2008-04-04 19:37:03
风MM挖滴好大坑!!!!
16楼 2008-04-04 19:44:50
  我给继续吧~~~

  “等等!”许奕飞好奇地打断了袁云峰的话,“云峰,为什么你爷爷会认为他不能够准确预测未来?你们袁家不都是铁口神算吗?”

  袁云峰叹了口气:“以前我也认为只要精通了术学就可以百测百灵,万无一失。可是当我读完爷爷的书时,发现最后一页写着两行字:‘测时不测事,测事不测时’。”

  “什么意思?”

  “理论上说来,预测了事情发生的时间就不可能预测出事情到底是什么。预测了事情的发生就不可能预测出事情发生的时间。比方说我测得你某年某月某时有事发生,可我并不知道是什么事,或许是捡到钱包,或许是走路摔跤;或者我测得你会被车撞,可我无法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这件事,或许是今天,或许是十年后。总之我无法同时算出事情发生的时间和事情的内容。”

  “那是为什么呢?”许奕飞好奇地问道。

  “测不准原理。”

  “测不准原理?”许奕飞、齐格勒和姜辉三人一起叫了起来,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代表科学的量子力学与代表迷信的算命会联系在一起!

  “不错,是测不准原理。”袁云峰笑道,“很奇怪是吗?其实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够解释的,包括神仙鬼怪,只是以我们现在的科学水平理解不了罢了!先祖是在美国的八年才真正领悟到了那两句话。在微观世界里,物体的运动是测不准的。我们观察者或是测量者本身就已经改变了物体的状态。同样预测未来是在时间系统中进行的测量,对于一个人来说,他的一生比微观还要微观,因此用任何方法去预测一个人的未来,必将不可避免地对他的未来产生干扰,甚至会改变他的未来。所以我们不可能同时准确测定事情发生的时间和事情的内容。可是我们能够达到一个极限,就是可以在一定时间范围内对事情进行模糊的预测。比如可以测出某年某月某日发生的事情对你的影响程度的大小,或是某件事情发生的时间,当然是一个区间段。所以有时算命先生说话有点隐晦,不肯讲清楚,其实不是不愿意讲清楚,而是无法讲清楚。”

  “可是算命先生有时算得很准呀?象严先生把梅小姐的经历都算出来了!”许奕飞又提出了疑问。

  “其实当一个算命先生不但要会算,而且也要会看。观察对方的神情,捉摸对方的心理,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等等,这样综合起来就会让对方觉得你真是铁口神算,百无一失。”

  袁云峰笑道,“再说了,我们是在回溯发生过的事情,就好比在观测粒子曾经运动的轨迹,虽然是无规律的,但是还是清清楚楚可以知道的,要是预测以后的发展,那就困难了。

  是不是啊?严先生?”

  严先生苦笑了一下:“不错,拿发生过的事情来占算几乎是百发百中,而对于未来之事,把握却只有五成而已,我一直是琢磨不透这个道理。想不到我精研《易经》数十年,还不如你明白其中的奥妙!”

  “好了好了,别打岔!”齐格勒说道,“云峰你快说下去!”

  晚上,袁正川和赵震对饮,酒酣耳热之际,袁正川随口问道:“赵兄,你为何说妙手帮会解散呢?”

  赵震喝了一口酒,说道:“天下分久必合,到时候就无我们容身之处了。”

  袁正川很是不解,问道:“赵兄的意思是……?”

  “西北风劲,委员长回天无力,到时候神州尽赤,哪有我们妙手帮存在的空间啊。不如早点解散,大家回去自力更生吧。”

  袁正川问道:“那么赵兄为何要找那批宝藏呢?”

  赵震叹了口气说道:“帮中兄弟跟了我这么多年,实在不忍心让他们空手而归,我打算找到了宝藏分给众弟兄,也不枉他们跟我一场。还有就是揭开我爹当年惨死的谜团!”

  “惨死?”袁正川惊道,“怎的惨死?”

  赵震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这是我爹临死前一天写的书信,先生请看!”

  袁正川接过那封老帮主遗下的信,展开信纸。老帮主的字挺拔有力,字中带有一股金戈铁马的豪气。袁正川细细看下来,双手竟不由自主地发抖,这件事实在太匪夷所思,可是老帮主言之凿凿,不由得不令人不信。

  当日老帮主孤身一人跟踪那队鬼子进山。那队鬼子在山中转了三天,最后到了桃源涧附近。时近傍晚,天边乌云密布,转眼就要下雨。鬼子们连忙赶进一个山谷去,老帮主正要跟踪进去,此时天上忽然闪过一道雷电,照得四下雪亮。乌云越积越厚,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闪电划破长空时才可以看见山谷里的情形。鬼子们纷纷躲在岩石下,那一箱箱的财宝散乱地堆置在地上。

  老帮主手中早已扣好了几枝飞镖,只等闪电再次亮起的时候便动手,趁着黑暗将鬼子一网打尽。闪电终于亮了起来,虽然只有瞬间的光明,可是对于老帮主这等高手来说已经是足够了,手臂一挥,三枝飞镖激射而出。离他最近的三个鬼子立刻被飞镖穿喉而过,连哼都没有哼就命丧黄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