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李梅失踪
最近几天,我的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难受,仿佛有人在我的胸膛里硬塞进了一块石头一般。白天忙于案情的调查心里倒不觉得怎么样,可一到了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这种气闷的感觉就异常的强烈,有两次竟然使我彻夜未眠。我想可能是由于这个案子一直没有头绪的缘故吧,我的心里有些焦躁,所以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当我正在忙于“纹身”一案的时候,突然接到李梅所在学校打来的电话。给我打电话的是李梅的一个很要好的女朋友——王晓璐。她与李梅同在中文系任教,她教的是一班和三班,李梅则教二班和四班。我到李梅学校去看望她时,曾经见过几次王晓璐。在我的印象里她是一个比较泼辣的女人,不过心地很善良,而且很懂得尊重朋友的感受。我想这也许正是她和李梅能成为要好朋友的一个重要原因吧。否则我实在很难相信,像她们俩这样性格截然相反的两种人,竟然会成为死党。
王晓璐的声音很大,而且略带些儿责备的口气:“姓麦的,你快把李梅给我送回来,你们倒是快活啦!教务处的老头子,天天向我要人。我告诉你,她要是再不回来,学校可能就要处分她了。”这个王晓璐,一上来就连珠炮似地质问我,也不容我分辨。等她的话略有停顿,我立刻说道:“你说什么!李梅没在我这儿,到底出了什么事儿?”王晓璐嘲弄似地道:“行了,别装算啦!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和你开玩笑,李梅已经五天没有到学校来啦!如果她再不回校的话,真有可能要被开除哦!”我一听她这样,急道:“她真的不在我这里,真的。她怎么可能五天没去学校呢?不会是回家去看望父母了吧!”这时王晓璐也听出我不像是在开玩笑,疑惑地问:“她真的不在你那里!那她能去哪儿呢?她父母那边,我已经打电话问过了。他们说她没回家呀!”
我忙问道:“她走的时候没留下什么话吗?”王晓璐的泼辣性格马上发生了作用:“废话,她要是留下什么话,我还到处问什么?你用用脑子好不好!”我一时语塞。心里似乎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那种胸中气闷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仿佛心就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似的。我大声吼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马上要见到你。”显然王
晓璐并没有想到我的反应竟会如此的强烈。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我才好,我不得不又厉声追问了一遍,她才机械似的答道:“我在自己的寝室里。”
在接到王晓璐的电话三个多小时之后,我架车赶到了李梅所在的学校。一下车我就直奔李梅的宿舍而去。她们的宿舍楼很陈旧,暗红色的楼体再加上老式的造型,让人一见之下,就有一种阴沉的感觉。她们学校大多数的单身教员都住在这里,每人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也还算是清爽舒适。李梅的住处在三楼,王晓璐住在李梅的隔壁。我三步并做两步,飞跑上楼。
“怎么回事儿?李梅怎么会这么多天都没来学校?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我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大声质问王晓璐,仿佛是她把李梅给弄丢了似的。王晓璐也大声喊道:“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我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李梅是什么时候离开学校的?请你告诉我好不好。我真的很担心她会出什么事儿。”我并没有把我这几天一直都心绪不宁的事儿告诉王晓璐,因为我知道这种属于第六感范畴之内的事情,除了当事人之外,其他的人很难理解。
王晓璐看到我焦急的样子,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开口问我道:“你真的认为李梅失踪了?她会不会是去朋友家了?或者去旅游散心了?”我闷哼了一声,焦躁地说“那不可能。她要是因为这些原因走了的话,决没有不通知我的道理。我想不出,除了失踪还会有什么更合理的解释。你也知道,她的生活一向都很有规律,而且她办事很稳重,决不回搞什么突然消失之类的花样。如果她有什么要紧事需要突然离开,那她也会在稍后的时间里打电话通知我们的。我想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一定是。”我说话时的声音大得出奇,以致于把隔壁的邻居都惊动了。
我催促她道:“快告诉,李梅离开学校的确切时间?”王晓璐答道:“五天前。”我怒道:“五天前,为什么到现在你才通知我?”王晓璐被我追问得急了,也大声说:“我怎么知道她失踪,我一直以为她去了她父母那里,或是你那儿。再说了,你为什么这么久不给李梅打电话,如果你早点儿来电话,我们不就能早些知道李梅失踪了吗?”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毕竟我在工作起来的时候确实很少想到李梅。自从我们在一起以后,几乎每次都是她主动打电话给我,而我主动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就少得多了。我心底里的愧疚猛地涌将上来,塞住了我的喉管。在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我咬紧牙关
一声不吭。
王晓璐紧锁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地道:“我记得李梅是在五天前的上午离开的。本来那天我是没有课的,李梅却有两节,二班和四班各一节。可她在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就突然地离开了。以致于四班的学生在上第二节课的时候找不到老师。后来他们的班长找到了教务处去。教务处的老头子大为恼火,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李梅,所以要
求我给她代课。她那天是准备给学生们进行测验的,因此我只不过是去替她监督了一下,并没有别的事儿。整件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我问:“她离开时的情形是怎么样的?”王晓璐说:“那我就不知道了,大家都认为她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离开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她离开时的情形。”“但为什么她离校五天了,你到现在才打电话给我?”王晓璐道:“这几天,学校里有个活动,所以学生们都不上课。尽管老头子下了严令不准一个老师缺席,但这毕竟不像上课那样严格。即使离开也只不过是冒着被扣奖金的危险罢了!因而我们都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今天学校恢复了正常的教学秩序,但李梅依旧没有回来,所以我才给你打了电话。”
我想了一想,又追问道:“那天学校来过什么可疑的人没有?”王晓璐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根本不可能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学校里行凶,而校方却一点表示都没有。”我喃喃自语道:“她会有什么事儿呢?她也没有什么仇家啊!”王晓璐听我这样说,突然插了一句:“也许是你的仇家把李梅虏去了也说不定。”关于我的经历与爱好,王晓璐在李梅那里也略有所闻,所以她会有这样的猜测。我呆了一呆,把这些年参与过的奇异事件在头脑中想了一下,我实在是想不出和谁结下了如此深的仇恨,使得他要用虏走李梅的方法来威胁我。虽然在探索事件真相的时候免不了要和这样那样的人磕磕碰碰,但我自信决没有把某个人得罪到这种地步。
王晓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多钟,而现在已经将近十点了。我和王晓璐之间的谈话没有再继续下去。看来今晚我要在李梅这里住一夜了,我知道在楼下收发室里保存有宿舍里每间屋子的备用钥匙。所以我要王晓璐帮我去找收发室的大爷来开门。大爷与王晓璐很熟,也知道她与李梅的关系非常好,所以他并没有说什么就答应了。不一会儿,就见他提着一大串的钥匙走上来,然后又在与钥匙相连的编号里找了半天,才将钥匙伸向锁孔。他一边转动着钥匙,一边嘟囔道:“怎么年纪轻轻的,就爱忘这忘那,李梅怎么也不给你们留个钥匙呢?不过她这还算是好的,还有更糊涂的呢!接连两三天都忘带钥匙。”他并不知道李梅失踪的事情。王晓璐向大爷撒了个谎,说李梅让一个初到此地的朋友来她这里借宿,但却忘记把钥匙给他了。
在把王晓璐送走了之后,我一头倒在李梅的床上,一则是我真的觉得很疲惫,再则我也确实需要放松一下自己,以便有更旺盛的精力来思考整件事的经过。至于那个神秘“纹身”的事情早就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正所谓:“关心则乱”。我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以往我也遇到过不少千钧一发的险境,但我基本都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并做出正确的推理和判断。可这时,我真的是心乱如麻乱。李梅的床上不时散发出来一阵阵的香气,这正是我所熟悉的味道。躺在这张床上,不禁使我想起了和李梅在一起时的情景。那些甜蜜的时刻,更衬托出我此时的寂寥与烦躁。
我翻身下床,倒了一杯冰水,然后一饮而尽。一股凉意直冲脑海,使我的神志为之一清。我环顾了一下整间屋子,突然想到应该对这间屋子里的东西进行一下搜查。这本来是调查失踪人员的惯例,而我却经过这么长的时间才想到,可见我的头脑真的是出了问题。这间屋子不是很大,约有三十平米左右,布置得很简洁素雅,这正是李梅喜欢的风格。正对着门的是一扇窗户,窗上挂着粉白色的窗帘。在窗的下面就是那张李梅常用的书桌。书桌的右侧放着一台冷热两用的饮水机。靠左侧的墙边立着一个临时的米黄色储衣柜。在储衣柜旁边的矮几上放着一台淡绿色外壳的袖珍电视机。我刚刚躺过的那张床则放在房间的右侧。
我立刻收敛心神,准备从左侧的储衣柜开始,仔细地搜查整间屋子。打开储衣柜,我不禁大吃了一惊,李梅的衣物和皮箱都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些不太常用的东西。难道她不是被人虏走的?她是自己离开的?这怎么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如果她是自己离开的,那么总该留下点儿什么信息吧!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在检查书桌的时候,在右边第一个抽屉里发现了一个便条。那是半张印着红格子的信纸,它被放在所有东西的最上面,很显然这张纸的主人是想让人尽快地发现它,所以才把它放在这里的。我知道这种信纸是这所大学自己印制的,最上端应该印着该大学的校名。此刻这半张纸是整张信纸的中间部分,在它上面写着这样几个字:“你别再找我了,我们是不可能的。希望你能祝我幸福。”字体娟秀,很是漂亮。我一看这笔迹就知道是李梅写的。从这些字迹来看,李梅在写这个便条时一定非常的郑重,决不是仓促之间写成的。这是什么意思?是写给我的吗?她要和我分手?她有话为什么不当面对我说?她到底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呢?这是给我的分手信吗?这一连串的问题和打击搞得我方寸大乱,不能自制。
失去才会懂得珍惜,心醉过才能体会到什么是心碎。我的心被猫抓似地难受,一阵阵刺痛随着心跳而输送到全身,整个身体仿佛漂浮在空气中微尘,随风摇摆,无所依存。脑海里李梅的身影若隐若现仿佛海市蜃楼,既美丽而又遥不可及。在我需要找一个人倾诉的时候,我想起了高剑,并嘱咐他来的时候给我多带几瓶酒。
高剑一进门就向我嚷道:“叫我来的这么急,又不告诉我是什么事儿?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李梅呢?你……”高剑一见我斜仰在床上一声不出,颇不似往日的模样,也预感到了些什么,竟把下面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然后抛给我一瓶酒,说道:“接着。”我伸手一捞,将酒瓶抓在手里,拔去瓶塞,狂饮起来。酒顺着嘴角溢出,洒了我一身,而我仍然一无所觉,此刻我只是希望把自己完全淹没在这清白色的液体之中。
又过了一会儿,高剑才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快告诉我?”我一口气将那瓶酒喝干,然后又接过高剑递来的酒猛喝了几口,才将手中的字条递给了高剑。李梅的字高剑自然是认识的,他将纸条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然后向我道:“李梅和你分手了,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苦笑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她什么也没说,留下了这么个纸条之后,就走了。”高剑再次将纸条看了几遍,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我想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李梅一定不是自愿离开的。”听了他的话,我不禁一愣,忙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高剑没有回答我的问话,站起身来对我说:“我想对这间屋子进行一下彻底的搜查。”我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屋子里的陈设很简
单,高剑只用了不到三十分钟就搜了个遍,他似乎对寝室的门非常感兴趣,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次。在搜查完毕之后,他对我说道:“我保证在两天之内给你李梅的消息。”我急切地问道:“你到底有什么发现?”高剑做出一幅神秘的样子道:“天机不可泄露,到时自明。现在和你说了就不灵了。你此刻的情绪太坏,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你别打扰我,我要赶在天亮之前,想一想咱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在此刻的情形之下,我知道他是绝对不会和我开玩笑的。我极力地想猜测出高剑做出以上判断的理由,但我的思考能力被我的感情撕得粉碎。我知道再怎样克制也是徒劳,所以充满感激地对高剑道:“兄弟,拜托啦!”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放心。”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是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度过的,与李梅相处的一幕幕往事仿佛旧时的黑白电影不停地在我的脑海里闪动,每当电影定格的时候,总是会出现李梅一脸幽怨的样子。我知道自己平时对她的关心太少,总是忽略她的感受;我知道女人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时常听她倾诉的男人;我知道自己不善于表达的性格,也许会让她觉得她在我的心里并不很重要。然而我似乎知道得太晚了,也许我真的会因此失去我最爱的人。
早上的太阳格外的美,一把金红色的光从远处射进屋来,仿佛是在告诉人们今天会是个好天。我和高剑简单地梳洗了一下,我便坐在床上听高剑讲今天的行动计划。这时候有人敲门,我知道是王晓璐来了。她的眼圈有点儿黑,显然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的缘故。我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的感动。李梅能交下她这样一个朋友,真的是很幸运。要知道在现在这样的社会里,要找一个能够倾心相交的朋友那有多么的难。因此我非常不喜欢参加庆祝性的聚会,看着那些自称是亲朋好友的人说着一些口不应心的话,实在是一种受罪。我强颜欢笑似地对王晓璐说:“你不用为李梅担心,我相信她会没事儿的。”王晓璐看着我憔悴的样子,轻笑了一下:“这些话好象是应该我对你说。”接着我给高剑和王晓璐互相引见了一下。
大家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王晓璐才问道:“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我看了一眼高剑,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高剑向王晓璐道:“刚才忘了告诉你,我就是警察。”她接着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高剑道:“一会儿你带我们去见学校的教务主任,就说你已经尽了全力,但并没有找到李梅的下落,所以你想李梅可能是神秘地失踪了。因此你立刻向警方报了案,而我就是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他是我的助手。”
教务主任是一个四十左右岁的中年人,可能是经常发脾气的缘故,所以满脸的皱纹,他的面相要比他的实际年龄大很多。李梅和王晓璐她们背地里都称呼他为“老头子”。我和李梅都是不喜张扬的人,尽管我曾去过她们学校好几次,但真正认识我的,只有王晓璐一个人。李梅大多数的同事都只知道她有一个男朋友,在外市工作,仅此而已。因而我们的谎言很容易就骗过了教务主任。他除了表示出应有的震惊之外,还答应要全力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高剑趁势向他提出了要立刻对那天上课的学生进行走访的请求。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十分钟之后,我和高剑走进李梅那天给二班同学上课的那间教室。这间教室位于主教学楼的二楼,它的门与楼梯口挨得很近,教室里的布置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无非是黑板、讲桌和学生使用的桌椅之类的东西。我们从教务主任那里了解到二班一共有三十一名学生,十六名女生,十五名男生。李梅失踪那天,实际上只有三十个人参加了那
次测验,有一个因病缺席了。
高剑环顾了一下二班的所有成员,然后缓慢而郑重地说道:“告诉大家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你们的李梅老师可能在五天前就已经神秘失踪了,根据我们警方掌握的现有资料来看,这次的案情非常重大,很可能牵涉到一个庞大的犯罪团伙,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够尽全力配合我们的工作。无论是谁,发现了任何可疑的情况,都请立刻通知我。如果有那个人知情不报的话,那么由此而引发的任何后果,他都将承担一部分的责任。哦!对了,我忘了进行自我介绍,我姓高,大家可以叫我高警官,这是我的联系电话。”说着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他之所以把案情形容的那样重大,我想只不过是为了让学生们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俗话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高剑很怕他们为了不招惹麻烦而隐瞒了某些重要的线索。
果然在高剑讲完了那番话之后,学生们立刻踊跃地为我们提供线索和描述当时的情况。经过我们的一番整理,当时的情形大体应该是这样的:那天,李梅按照计划对二班的同学进行了中文测验。在分发完试卷之后,她找了张椅子坐在了靠门较近的地方。在考试一开始,她的情绪显得很烦躁,经常站起来,然后又坐下。尽管她的情绪看起来是如此的糟,但是她的动作仍然非常的轻,以避免给正在进行测验的同学造成不必要的影响。(作为一名合格的教师是不应该把自己的不良情绪带到课堂上来的,我知道李梅非常注意这一点)。但不幸的是,她的这些举动仍然影响到了离她最近的两位同学。正是这两位同学向我们提供了这个的情况。据这两位同学说,后来李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种影响,所以她立刻在椅子上稳稳当当地做了下来,再也没有动过,直到测验将要结束的时候,才有同学发现她已经不坐在那里了。当时大家都以为她可能临时有事出去了,可能是李梅所在的位置离门口很近以及她的动作很轻的缘故吧!所以她离开的时候,大家都没有注意到。临近下课时,在二班班长的主持下,大家很有规律的交了试卷,并由班长送到了李梅的办公室里。李梅的突然离开,使得她下一节在四班的课不能够照常进行了,所以四班的同学向教务处询问此事,教务主任不得不让王晓璐为李梅临时代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