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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水月影

1楼 2003-05-18 23:20:10
水 月 影作者:夜凝玉

  卷一·觉醒

  月,子夜的月。

  月,弯弯如眉的月。

  薄纱笼罩下的银弦,尖锐、冷肃,仿佛轻轻碰触一下便可划开苍穹,隐匿不知何方的星子,偶尔闪烁。可也只那么一下,便轻易地被黑暗所笼罩了。

  风凛冽地扫动,带着嘶哑沉重的喘息。林间班驳的杂影让人忍不住要想起狰狞的魔物,会随时扑面而来。

  竹叶在响,在呼吸,沙,沙沙……

  倏然间,一抹比黑暗更浓重的影子在林间穿梭、轻捷地擦过!不曾带动逆流的风,不曾激起竹林的叶,不曾引起一点点的响动。轻快、迅捷,若不是那影子在弦月下还能偶尔地瞟见,几乎就要引人怀疑--

  他……究竟是不是人类?

  他忽地停住,栖息的鸟儿仿佛已经察觉了危险,唧唧地鸣着,便尽数冲向天空。风的力度骤然加强,将竹子压得弯弯地,几乎要碰触到了地面。少数韧度不够的竹已发出脆响,绷断。一时间,扑棱声,风声,竹声,尖锐着抽打回旋,混杂着,发出极大的响动。

  他没有动,是镇定?亦或者是害怕?看不清他的眼中会有何神色,而在在微弱的光下,却能发现地见他嘴角露出了一抹极淡极雅的微笑。

  是谁?究竟是谁?竹林中巨大的黑影嚎叫着从背后扑向他。倏然露面的黑影在弦月下可清晰看见,它额头的角,指间的爪,还有它那比普通人大上十几倍的身躯。

  --他们,不是人类!!

  进藤光已经不敢再回过头去看那魔物鲜红的眼睛,脚尖也要冰冷地无法动弹!他明明是参加着学校的野营活动,晚上起来,却不知怎地误入了这个奇怪的竹林。这根本就不是野营的那个森林!这里为什么会有那种奇怪的生物?不要!不要!进藤拼命甩头,却怎个也忘不了魔物那双血红似会吞噬万物的瞳。好冷好黑暗的感觉--

  不要动……不要动……脑中似乎有声音在轻轻地告诉他。

  不要动……不要想什么……只要……平静下来……

  平静……

  在进藤冷静地期间,只听见一声尖锐的“哧”声,续而是魔物是鸣叫,如同火车启动时的鸣笛声。嘶哑锐利直冲云霄。再然后,是沉重的落地声。

  --他,究竟是什么人……

  进藤略略探头,那个被偷袭的人仍好端端地站在月下,他面前是那个魔物,瞳中血红的光已经消失,周身被银色笼罩住。似乎是被净化了似的,魔物渐渐化为了人型。

  是个女子,很美的女子。周身却被泷泷银光反射,不似人类。

  “安息……。”那人微笑着,伸手将女子额头上已有裂痕的血玉取下,“你自由了。”

  *** ***

  假如风和日丽是用来形容现在的天气,那么满肚子乌云便可以用在藤崎明身上了。现在的天气明明很好,天空是湛蓝湛蓝的,水波悠悠浮动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学生们三三两两的散布在四周,有的拣着野菜,也有的只是闭目养神。就这样享受着野营不是很好的事情吗?为什么他又开始了他的科幻论……

  “巨大的怪物?后来还便成了个女人?又化为烟升天了?”藤崎明瞪大一双美目,“光,你是在做梦吧?你也不想想你现在是在什么时代了。”

  “可我真的看到了~~”呼,早知道说出来她不会信的。如果昨天没看到那一幕他也不会信。这话说出来是很荒唐。

  “你看科幻小说看多了。”

  “小明我真的看见了……”光有气无力的反驳,却被小明用一大裸科幻杂志砸了一身。

  “你最好淹死在科幻小说里!”小明拍拍手。

  真是的,迷恋科幻小说也不是这样的迷法。小明仰头望天。

  光从小就对这种科幻小说非常迷恋,小时侯还常常自封为宇宙超人。他以为他现在还是在幼稚园吗?好不容易可以出来野营,这家伙却还是自编故事。

  岂有此理。小明转了个身。“老师,我帮你架炉罩吧。”

  果然,光呼了口气倒在草地上。小明果然是生气了。每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总是提到科幻有关的东西呢,闭了闭眼,光深呼吸了一下空气--

  好清新!

  算了,昨天的事情,就当它没有发生过,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幻觉罢了,一定是。

3楼 2003-05-18 23:34:28
  卷三·转学生

  “大家好,我叫塔矢亮。”

  在黑板上写下三刚劲的大字后,少年转身温和的鞠躬。墨绿色柔顺的短发很服帖的垂下,抬头时,露出的是一双碧绿如湖般的眸子。

  窗外的鸟儿忽然鸣了起来,似乎骚动不安,几欲要振翅离去。而终归还是只探了探小巧的头颅,灵动的转着眼,静静的看着窗内的一切。

  好熟悉,好熟悉的微笑。嘴角淡淡一弯,弧度不深不浅,优雅而大方。而只是那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让这个名叫塔矢的人做起来就有种说不出的气质。进藤并未去注意其他,他只觉得少年那嘴角边微弯的弧度,有种没来由的熟悉感。好象…在哪里见过一样——

  光仔定定地瞧着这位新来的转学生。

  “老师,我可以坐那里吗?”塔矢亮抬手指处正是光仔座位后方的空位。

  “恩,可以。”绪方老师抱着手臂,依旧是一贯的一零一号笑脸。“进藤,三谷,藤崎,加贺,你们几个的座位离塔矢最近,以后要互相关照。”

  *** ***

  叶赖转来新学生的确是个大新闻。理由其实有很多,譬如环境,譬如设施,譬如…学院中流传的传说。

  且不说叶赖的设施有多么狼狈,更不提厕所的花子,子夜第三次传来的铃声,消失的4点44分44秒,这些都只能算学校传统的故事。最让人心惊胆寒的其实是位于叶赖学院最西边旧宿舍的无脸鬼传说。

  听说那里曾死过人,一个清清水水的男孩子。那男孩长得颇清秀,一张脸尤为惹人爱怜——却恰恰是被剥去了脸皮。

  死状很干净,死因却并不清楚。事情本来封锁后就可以完了,而后却有不少曾经住在里面的人讲晚上去方便时会遇见个无脸的幽灵。

  一年之后,已无人敢靠近那栋宿舍,更无工人肯帮忙将其拆掉,于是就任由那鬼森森的宿舍一直下去。后被称为——“鬼楼”。

  叶赖对此事当然是必须尽力封锁,虽然仍有传闻,但只要咬定这不过是传闻便罢。

  事实如何,就随得你去猜疑了。

  于是叶赖招到的学生是一年比一年少,中途更是绝少绝少会有转校生了。若不是叶赖的学费在全日本属最便宜的,怕是连一个班的学生都招不到。

  但是由塔矢的衣服看来,他家应该是很富裕的啊,完全有条件送他去名牌的学校,至少不会落到来叶赖吧。光仔偷看了眼塔矢。

  “小明?怎么神神秘秘的?”三谷的声音。光仔停止思路转头望去,小明一脸窘迫地站在一旁,手一个劲地往身后藏着,不知在掩饰什么。

  “是女孩家的心事罢……”一边的加贺笑,一脸“我很理解”的表情。

  “我看……”筒井在写作业的同时不忘抬起头来,顺便抵了抵眼镜:“小明是这次是打算送礼物给绪方老师了?”

  “你们……不要这样说!”小明的脸已经红的象只煮数的虾子。自小和这堆男生一同长大,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他们。

  “是什么礼物?”光仔的兴趣被吸引,也一同凑了过来。

  “统统一边去!”小明用力地甩了诸位一个后脑勺,飞也似地闪了。

  “唔……”筒井摸着下巴:“看来,今年的春天实在来得早啊……对了三谷,在想些什么?刚刚起你就一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没事。”

  “我看是三角关系罢。”加贺贼笑对着光仔咬耳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小过众人喧哗却可以让三谷听得清楚明白。

  “你们很罗嗦知不知道!”

  果然是这种反应。看着三谷如脱兔般逃掉的背影。筒井、岸本和光仔同时摇头叹气。小明到底是少跟筋还是故意装做不知?倒是可怜某人了。

  *** ***

  “塔矢,需要我带熟悉一下环境吗?”光仔走近塔矢身边。

  “恩?……恩。”塔矢微微沉吟,便起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叶赖其实很大,但可以用的形容词就只有萧条和空旷。若不是樱花的花瓣纷纷扰扰缱绻出许许春意,叶赖倒真个会有些死气沉沉。

  在樱树下看天空,天就会有种抹上了樱色的灰白感,矛盾却协调,美得引人无法移开视线。

  “塔矢……”光仔边走边不不时地看这为新来的转校生,“我们以前,当真是没见过吗?”

  “恩,”塔矢点头,动作依然柔柔的,“应该是的吧。”

  “可我觉得你很熟悉。”光仔摸摸头笑了。

  “哦。”塔矢也笑了,清浅的笑中不知包含了些什么。他用修长的指拨开额前有些散乱的发,眯着眼眺望晴空。

  光仔觉得塔矢真的是个非常难懂的人,他说的话也少,有时候只一笑了事。大多数的时候是可以看见他深邃的眸子中有着不知落地何处的视线。这就是难懂的定义了吧,光仔晃晃头,忽然间觉得无言无语的时间真是是清净单调得可以的,而和塔矢在一起就不会这样。塔矢不需要说话,他抬手间一个动作或一个视线,就是他的语言了。就算不知他在想什么,却可以自得其了的在心里自个猜想。

  这是,所谓的简单?

  “那边的宿舍是闹过鬼的,记得千万不要去,尤其是晚上。”光仔每到一处便把需要注意的地方说出来,至于塔矢则只是静静地听,很少有什么回应。

  “听说当时死的是个很漂亮的男生哪,塔矢你可要小心点哦。”言下之意是你这副脸很容易引人(鬼魂)嫉妒。塔矢听了倒不以为意,只淡淡地笑应了一声:

  “恩。”

  *** ***

  铃声一响,学生们就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午后的第一堂课总是会让人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连鸟鸣也变得有气无力,只略略苍白地唤了几声,丝毫无了那种在晨光中,清脆可泌人心谷的音色。樱花仍然飞舞不息,却犹自可见其中散散懒懒的意味。仿佛时间也开始减缓了流淌的速度。

  “不会吧,又开始睡了。”小明摇头,顺手捅捅旁边的三谷:“绪方老师的课诶,要不要把小光叫醒?”

  “不用管他的。”三谷撇开头去,“绪方老师最多是罚他站走廊而已。”

  “三谷……你不高兴吗?”

  “没有啊!”

  “三谷……”

  “我都说没有了!”小明的手被甩开,她略有惊讶,其实三谷虽然一向谈不上温柔,但从小到大都还从没这么粗鲁地对待她过。小明收回手,将头转回过去。三谷不言,眼帘垂下,了无生气的样子。顺便,这边郁闷的人归郁闷,响动是逃不过绪方老师的眼睛的——

  “三谷君,去走廊站站吧,听说这样可以消消火气。”

4楼 2003-05-18 23:39:40
  卷四·催眠

  弦月。

  “欢迎你来到201号宿舍!”加贺很哥们地拍着塔矢的肩,他一向是这样,可以和个认识才不到几天的人熟埝地说话。塔矢不动声色的打量四周,视线落到一把扇子上。

  “喂,加贺,”光仔把加贺那两只爪子提开,“不要毒害新人。”

  “难道我很象大灰狼?”

  “有点。”光仔摸着下巴。

  “你!”加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很想作出严肃的表情,却又忍俊不禁地笑倒在床上。

  “塔矢,你就住这一铺吧,”光仔暗地里踹了加贺一脚,意思是:塔矢第一天住进宿舍,要给别人一个好印象。加贺当然不会乖乖地挨踹,立刻回敬了一拳。两人就这样你一拳我一脚暗中比试起来,踩得地板有些咯吱吱地响。

  “对了,我是上铺的。塔矢?塔矢???”光仔指了指双层床,发现塔矢并没有听他说话。

  “哦,对不起。”塔矢摆手,将那把他一直注意着的扇子拣起来。那是一柄素面折扇,质料极为上等,雪似的绵绸柔滑顺手,扇面上有条有理地纹着纯净紫边,让人赏心悦目。塔矢碧色的眼睛凝视着这扇,眉微微颦了起来。

  “这是我的扇子。”光仔说道,顾不得和加贺打架了。

  “你的?”碧玉也似的瞳由扇面上转到光仔脸上。

  “恩,是啊,很漂亮吧!”光仔哈哈笑了两声,摸摸后脑勺。“这扇子的质料原本没这么顺手的,但经过上次外出野营……”

  光仔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能怎么说?难道照直说那天他看见了不可思议的幻象?而这把扇子也就是在那时变了的?别傻了,不会有人信的。连小明加贺他们几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都把他说的话当成天方夜谈,塔矢这个才认识不到两天的转学生又怎么会信?

  “??”

  “恩?”光仔回过神来,看到众人一脸疑惑。
“哈哈……反正就是这样了……”

  ……

  *** ***

  那一夜光仔睡得极不安稳。不知是因为宿舍中忽然住进了个新人还是自己太多心,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好象变了,变得无声无息忽忽然然,而到底是哪个地方变了,他却说不上来。

  窗外的弦月冷光流露,边缘锋利尖锐,如刀如刻,叫人恨不得倾尽世间其所有来填满那弧残缺。

  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很累。

  恍惚中记起,一个月前的那个叫人怎么也忘不了夜晚,也是弦月。

  ——冷肃几乎可以结冰般的月。

  在眼皮逐渐沉重下,光仔沉沉入睡。

  *** ***

  “小光,早。”

  “进藤君。”

  “早晨。”

  ……

  没有变吧,樱花飞舞了漫天迷绕人心,天空也依旧温润,浮云悠闲,分明是很清朗的早晨。可是…怎么会有种头晕呼呼的感觉。

  光仔揉着眼,面前每一个人的脸都让他觉得模糊不清。究竟怎了?自己的身体一向很好的--是昨天没睡好吗?

  起得晚果然是会吃亏的,食堂早饭已经空了,早上只好饿着肚子。加贺三谷两混蛋居然没叫他就自己先走了,塔矢也不知去了哪。

  光仔走进教室,加贺和三谷的座位正空着。

  第一堂课就是绪方老师的课啊,这些家伙居然敢迟到?光仔摇摇头,心里为这两个可怜鬼祈祷。

  “大家好,抱歉来晚了。”门口探出一个陌生的脑袋。

  这是张很陌生的脸,陌生的声音,陌生的表情。那人是在笑,可是丝毫没有熟悉感。他是谁?

  “进藤,你又在发呆了!”那人将粉笔头丢过来,又狠又准。“又在想墨鱼烧?是不是需要去走廊拿水桶?”

  “……”

  “小光,你在想什么?”小明偷偷扯他衣角。“不想去罚站的话就认真点。”

  “哦……”光仔呆呆的应,又回问过来:“对了,第一堂课不是绪方老师的课吗?这人是谁?”

  “你睡糊了?”小明说道。“他不就是绪方老师吗?那个经常把你踢到走廊罚站的绪方老师?”

  绪方老师?光仔一震。

  “他是绪方老师?你确定他就是绪方老师?”

  “对啊,没错。”

  “……不对,不对……”他不是绪方老师,不是--还是说,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看到加贺和三谷了吗?”

  “三谷?他不是和你同宿舍?今个一早就没见他呢。还有,那个……加贺是谁?……转学生?”小明的表情是疑惑,完全的疑惑。

  “筒井,你认识加贺吗?”

  “啊?我们班的?”

  旁边几位学生也凑过头来。

  “加贺?是谁啊?”

  “哈哈你疯了不成,现在站在讲台上的那个不就是绪方老师吗。”

  “我也没见着三谷。”

  “加贺……?对不起,完全没有印象啊。”

  ……

  四周的声音杂乱斑驳成一团,光仔用力地甩头,再听不进一个字。这到底是怎么了,仿佛误入了一个错落的时空,加贺三谷小明这几人和自己从小便一起长大,怎个会忽然间不认得了?当真是自己记错了?自己的记忆有问题了?自己出毛病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怎就变化如此之大?

  *** ***

  没有。

  找不到。

  完全找不到。

  消失得彻底无踪,连丝毫的痕迹也未曾留下。

  学校的学员名单上没有,毕业照上没有,寝室中没有。连同他们的照片、资料、名单、生活用品都一并消失。寝室的床单还干干净净,丝毫没有人用过的样子。

  三谷失踪的离奇,而加贺,仿佛无缘由地就这样化了空气。

  自小和他们一起长大,他们生活过的痕迹在自己脑中如此清晰,犹记得孩提时代的加贺顶着烈阳摸鱼的事情,记得小明过生日时三谷托他带给她礼物,记得9岁生日那年父亲过世时这四位挚友为他买的便宜却饱含友情的蛋糕。

  他们曾经如此强烈地占据他的生活他的记忆,他们幼年时的往事他一直记得清清楚楚,怎得会忽然间就凭空消失了?恍如,那一切的一切,都是场虚幻却纯美的梦境。

  不,不可能是梦!梦中的一切怎会如此真实?他昨天晚上还和加贺暗中打架,一拳一脚真真切实,怎么可能是梦?!

  一定是齿轮转动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也或者自己根本就在睡梦中,等一觉醒来,就会听见加贺和三谷调笑的高嗓门。“起这么晚,你真是大懒虫啊!”

  是啊,现在的自己是在梦中,而颠覆了现实的一切。一定是这样的。

  只要醒了,就一定能听见他们熟悉的声音。然后自己也会不好意思得摸摸脑袋,小声一句,我做了噩梦呢!梦见你们都不在了。然后加贺会一拳打过来说,你找死啊,这样诅咒我们。再接来三谷会趁机说,那,为表示歉意,你必须请客!对了,小明和筒井两个和事佬是会在一边偷笑的。

  光仔仰着头,从樱树下面看天空。天空的颜色不知怎生得灰白,即使樱花飞舞的瞬间与平时一样,仍然掩盖不了那种无生机的气息,一寸一寸要从那流云上蔓延至地。云也仿佛烟般的蒙住,腿去了水泽,有些干涸地无法呼吸。

  这是……幻觉么……?

  光仔头痛欲裂,恍惚间,瞟见塔矢那种安静沉稳的脸。

  墨绿的发,湖绿的瞳,优雅的侧脸。雪白的衬衫上还残留着几瓣粉色樱花,看上去不若人间的少年。光仔忽然冲上前去,摇着塔矢的肩,大喊出声来。

  “塔矢,你记得是不是?加贺,就是昨天拍你肩膀的那个加贺啊!!”

  塔矢慢慢回头,湖绿的瞳子中没有波纹,没有起伏:“不,我不记得了。很抱歉。”

  寒冷地让人无法接近。

  光仔后退几步,忽然想到那本科幻杂志上的报道,没来由得,一个寒战。

5楼 2003-05-18 23:44:35
  卷五·惊梦

  “光……”

  谁?……谁在叫我。

  “小光,小光……”

  声音幽幽的,低低地,沉沉的。似沉淀了上千年的深海层流般安稳,又如春日暖阳,洒落心头一片灿烂。

  想睁开眼来看看,这究竟是谁的声音。可是,眼皮很沉重,灌了铅一样。

  四周是黑暗。

  暗得不见底,不着边。死寂中,唯有那个声音,如同黑暗的一缕光明能让人安心。

  “光……”

  诡异、中性的嗓音。就好象那个晚上,那个在脑中响起的声音。

  谁?究竟是谁!

  光仔一下子坐了起来。

  “小光,你总算醒了!”小明开心地握住了他的手。“你很苯哎,怎么会忽然晕倒的?校医说你贫血,可我怎么看怎么也不觉得你是那种会贫血的人啊!”

  对于外界的有些刺眼的光线,光仔不适应地揉了揉眼。周围围了一大堆的人,小明和筒井也是一脸关切。

  “这里是……?”

  “是医务室啊!”筒井掩嘴而笑,“没想到你进藤光也有一天会进到这里来!”

  “喂……”光仔不服气的想开口。

  “我也觉得,”金子在一旁应道。“脑筋单纯的人怎么可能会贫血嘛。”当场就有几名同学跟着笑了起来。

  “你们,你们就是这样对待病人的啊!还不快点请我吃拉面!”光仔夸张地叫道:“我现在可是非常虚弱哦!”

  “得了,招待你一杯白开水已经很对得起你。”

  “哇,哪有这样的态度对病人!”

  “我看这个病人精神得很哪。”金子对着小明咬耳朵。小明不住点头。

  “你、你们……”

  “哈哈哈……”

  一时间,医务室中热闹非凡,让光仔有种从梦中解脱了的感觉。他呼了口气,眼睛闭着,又睁开。环视间,床边的扇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扇子,怎么会在这?”光仔问道,一边将扇子拾了起来。

  “不知道,大家都忙着关心你,没注意那扇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放在那的。”小明努力思索。“对了,那不是你最喜欢的扇子吗?应该是你自己拿来的?”

  自己?光仔暗自苦笑,却并没有表露出来。

  “哦。”

  “那你好好休息吧,”筒井将一大堆人往外赶,关门前回过头来对光仔眨眨眼:“好好休息一下,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光仔知道筒井指的是今早的事情。可这又应当如何说起,一切迷团,仿佛浓雾一般将人困住,越走越深,误入后,就极难再走回来了。还有方才那个不断在脑中响起的声音又是谁?光仔在床上翻了个身,感到了困倦。

  *** ***

  那是一片竹林,天上弦月冷冷生寒,风凄厉地嚎叫盘旋,却更衬得林中的寂静。

  那是一柄折扇,扇子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散发着诡异的紫光。

  那是一个少年。少年的发色绿得幽黯,瞳色碧如深湖,身上的白衣冷得令人心悸。

  有人在与少年打斗,而他,就在一边看着。

  他无法看清与少年打斗之人的容貌,那人亦如同个琢磨不定的影子,没有实体一般。那人手中有扇,紫光的扇。每挥动一下必有飓风,锐利可在霎时间切断周围的劲竹。而他却看得出那人的身手明显逊色于少年,在几小时内竟丝毫无法伤到对方。

  他看着看着,忽然发觉手心发热,风有如利刃削过皮肤。

  他一愣,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到了竹林中去,冷冷月色下,他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般地向少年攻击。少年躲避得纯熟,一招一式都轻轻巧巧地以分毫之差避开,扇子不知什么时候成了他的武器。他挥动着那柄诡异的扇子,在诡异月下,做着连自己都不知缘由的诡异事情。

  景象越来越清晰。

  他看到小明来了,筒井来了,金子来了。还有好多好多朋友,同学……

  少年倒在地上,白衣上血迹斑斑。他的扇子挥动,强烈的气流霎时间将他昔日的好友卷了进去,如同纸片般被撕扯地粉碎。

  血雨的在气流中四处飞溅,刚从人身体中喷出的温热的血液。

  ……!!!

  *** ***

  猛然惊醒,光仔冷汗连连。原来是个梦啊。竟有这等梦。

  一切如真实般在脑中放印,那温热的鲜艳在飓风中化为血色浓重地散开后,如同火焰冲天燃烧,真切地让人心惊。

  冷风灌了进来,窗口大开,窗帘被风吹得飘了起来。

  原来忘了关窗户,光仔打了个寒战,起身走到窗前。

  月,是月。

  已经晚上了。不知不觉睡了好长时间。光仔想起方才的梦,烦躁地抓了抓头皮。

  晚上的医务室静得让人心底有些发毛,光仔坐回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安睡。

  一入梦,仿佛就可看得见那血雨漫天纷飞,而他手持折扇纵笑,放任杀戮屠刀般的战神。

  光仔翻来覆去,又坐起身来抱着被子。窗子的缝隙漏进了一丝丝的风,有生命般的呼吸,细小的嚎叫。

  窗帘摇摆不宁,摇得人心也不安起来。

  光仔索性将那窗帘用绳子绑了个痛快,窗外浓重的夜色一下子就同着月光泄了进来,虽然仍有细小的风声,夜色也令人不安,但总好过窗帘摇摆得让人烦躁。

  叩……叩叩……

  “谁?”光仔警觉地喊。

  没有回应。

  叩……

  仍然是轻轻的敲窗声。

  叩叩……叩……

  光仔掀了被子,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仔细倾听了半晌。

  奇怪,怎么又没有了。明明听到了的。那轻轻的、却犹自能听得清楚的声音。

  见鬼了!光仔火大。也顾不得去猜疑或是害怕什么的,干脆就直接将窗子打开,大吼道:“那个死不要脸又在装神弄鬼了,就算你是鬼也给我显形好不好!!”

  四下安静。

  “进藤光……我的耳朵要聋了……”黑影捂着耳朵站了起来。月下隐隐可见橙色的发,那是……

  “三谷!”

  “我刚刚回来居然受你这种待遇!”三谷不满地回吼道:“你发了什么神经啊!”

  “原来你没死……”光仔呆呆的说了句。

  拜托…什么跟什么…三谷捂着头哀号。“你讲点吉利点的好不好!不要一见面就提死啊死的。我不死也会被你咒死!”、

  “三谷!”光仔心一下子亮了起来。这么说,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你去哪了?怎么几天都没见着你人呢?”

  “哦?回姐姐家去了。上次忽然接到个电话说姐姐病危……”

  “所以你就偷偷去了?”

  “是啊!”三谷哭笑不得。叶赖虽然简陋但总算规矩严格,学生在学习期间是不允许私自回家的。“不偷偷回去难道还明着回去?”

  光仔顿时松了口气下来。“那你也不要装神弄鬼地叩窗子好不好,你弄出声响真的很吓人!”

  “什么声响啊,”三谷掏掏耳朵。“我才刚刚来到你窗子底下就听见你的吼声,耳朵都震聋了。”

  “真的不是你?”

  “真的啦!”三谷一脸不耐,甩甩手作势要离开。

  “好吧好吧。”光仔疑惑横生,如果不是三谷,那么又会是谁?“那你刚刚看到这边有什么动静么?或是有什么人影之类?”

  三谷沉思片刻。“没有。”

  “……”

  “怎么了?”

  “没什么……”光仔皱眉。“只是有很奇怪的事情……”

  “喂,到底什么事你倒是说出来好不好。”三谷当真要发作了。

  “就是……”光仔正准备将这几天自己遇到的古怪事情全盘脱出时,忽然瞟见夜色中闪过一个影子。那影子仿佛还回头看了一眼。

  ……碧色的瞳!!

  光仔大震,也没有细想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看见对方的眼睛的颜色的。他没有顾得上再继续跟三谷说话,立刻一个翻身从窗口跳了出来,追着那身影了。

  塔矢亮,这一切若不是你所为,也必定与你有关!我究竟为何竟会被纠缠进这样一个噩梦中,今天,我就一定要查个清楚!

  光仔握紧拳头,脚步不曾停留或是犹豫。那个影子却迅捷由不得任何人追上。一晃便消失了。

  光仔停下,发觉自己在樱花林对面的空地上。

  那空地是位于叶赖的中心,西面种植樱树,东面对着教学楼,北面靠宿舍,而南面,正是被称为“鬼楼”的鬼宿舍!

  光仔四处望着,视线停留在鬼楼上,那栋阴森森的宿舍仿佛有鬼火的青光,令他一个激灵。

  没有人。

  那么……塔矢去了哪?

  天气骤然变得古怪。

  风并不狂,却稳,从地面及天空,仿佛巨大无形的推动墙壁,无所不在。

  风不冽,却利。刮得人皮肤生疼。天边一角上,火红火红的一轮弦月,硕大圆润,宛如苍天泣泪。

  光仔被风吹得睁不开眼,一时间,只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要吼出来。

  为什么……?这一切古怪的事情……!

  “塔矢?塔矢!!你在的对不对?!你听得到的对不对?!”光仔喊道,手指颤抖不已。而周围除了风沉闷的声响与回声,再无其他回应。
6楼 2003-05-18 23:47:59
  卷六·迷镜

  “进藤,你到底怎么了!”三谷气喘吁吁地跑来,用手撑着膝盖大口呼吸。“怎么忽然就跑出来了,喂,你没吧,喂喂。”

  光仔战立着一动不动,无视三谷在自己眼前晃动的手指。许久,才用力地环着自己的肩。“没……事……”

  看见光仔这样,三谷会信那就有鬼了。他忍不住就狠狠拍了光仔两下,骂道:“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啊!”

  光仔欲言又止,他很想把这些事情全部说出来的,可是如果三谷不信那又该怎么办?光仔张了张嘴,想起方才又见着的弦月,可滴血一样的红月。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颓唐地靠着树坐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我们……去找小明他们吧。”

  东方翻出一片白。

  *** ***

  “小明,下节课是化学?”

  “生物吧……”

  “又是绪方老师的课诶,小明打算什么时候把你的礼物给送出去?”金子笑嘻嘻地推了小明一把。

  小明一窘,死命地低头整理着不怎么乱的书包。“怎么你们都说这种事情啊,你的生物作业呢?是不是想去罚站了?”

  “哦,对了,说起罚站,他们两可真是我门班第一大活宝呢!”他…们…?金子忽然皱了皱眉,为自己说出这种话而奇怪。

  “谁啊?有哪个人敢那么大的胆子在绪方老师的课上作什么乱,”小明笑笑,“哪个他们?”

  “进……”金子停住了。

  “进……?”小明略一想,真个是很熟悉的字,可又当真是想不起来了。

  “咦,不知道啊,冲口就说出了……”

  “记忆短路了吧。”不自然的笑了笑,小明一转身,看见两个陌生人正在他面前。“你们好,是转学生吗?”

  望着进藤与三谷,小明很有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微笑一如平时般的纯净,而她说出的话却是让三谷那么吃惊。他刚想上前质问这是否玩笑,便被光仔扯住了。光仔摇头示意三谷不要说话,然后对小明鞠了一礼,很沉的道:

  “是的,我是进藤,他是三谷。”

  *** ***

  阴沉沉的校园,仿佛浓烟笼罩,鸟啼也没再如平日般地响起。这样的清晨,加上突如其来的事件,委实不会让人有什么好心情。

  走向教室的三谷疑惑满怀,光仔沉默不言。一路上可比两只晒奄了的茄子。

  “进藤!你说到底怎么回事!”三谷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走了没几天的样子,怎么回来就完全变了个样?不要告诉我我是在做梦!”

  “我也很想知道这是不是梦啊!”光仔也大喊出来,随即声音又低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它就这样发生了……”

  ……

  光仔把事情本末全部说了出来,连同一个月前他所看的一切。而这时候向来认定科学依据的三谷也不得不开始承认这事情的真实性。两个男孩子就这样坐在樱树下,述说着个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大家的记忆在逐渐消失,似乎就是被人抹杀掉了一样。一个一个地抹杀……”光仔苦笑了一下:“先是加贺,然后是我们…接下来就不知道会是谁了…”

  “每次有古怪的事情好象都可以看见弦月,镰刀一样的月亮,真是不吉利。”

  “有可能……我们的记忆也会消失掉……”

  或许明天的太阳露出时,我们就会惊讶地指着对方的脸问“你是谁?”

  也可能一笑了之,擦肩而过。

  以后,便成陌路。

  说到这些事情总会让人想沉默的。想到自己的记忆被人翻来覆去的看过然后轻而易举地抹杀,就没来由得有种恶心感。而现在……

  三谷和光仔一起无奈的笑了。现在的状况却由不得人去沉默呢,要搞清楚东西还有很多,现在必须逼迫自己去回忆那些让人战栗的怪事,再由口中叙述出来。

  “总而言之,事情都是由那个叫塔矢的转学生来后引起的吧,还有你说的那柄扇子……”

  “扇子?”光仔讶然道,将随身带着的扇子拿了出来:“在这,对了,还有个梦忘了跟你说,也是很古怪的。”

  “梦?”

  “恩。”光仔点头:“梦里,我看见有人和塔矢在决斗,用得就是这柄扇,可不知为什么那个决斗的人后来变成了我。我最后……”

  “最后?!”如果现在三谷面前有桌子,那按他的个性必然已经把它给掀翻了。“一次性把话给我说完,不要吞吞吐吐好不好!!”

  光仔咬牙,“我梦我把他杀了,然后小明筒井他们,和很多同学,他们,我把他们全都杀了!”

  光仔抱着头,眉头锁地死紧。纵然那只是个梦啊,要说出来却仍让人止不住的心惊。

  竹林,折扇,冷月。

  飓风,鲜血,少年。

  那刚从活人身体内喷溅出来的液体,粘湿地,飓风中一片血雨,落在脸上仍能感觉到温热。

  他持扇长笑,仿佛意识被抽空了一般,不着边际。

  那一切,想起来是真切的要怀疑那是不是梦了。

  三谷没再追问,一向善于解迷的他发现把事情解刨后,一切都巧得离奇。弦月、扇子、夜晚,似乎事情全部是发生这几天。就连进藤在上个月遇见怪事时也是一样。这未免过于……

  “走,”三谷忽然站起,拖着光仔跑了起来。

  “去哪?”

  “图书馆!”三谷跑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细微的声音自咬紧的牙关漏出--

  不管幕后主使是谁,

  我绝对不要小明受任何伤害……

  *** ***

  “大家好。”绪方抱着一贯的笑脸站在讲台上。“今天上课前先点名,被点到的人请跟我来一下。”

  座位下,碧绿的瞳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 ***

  “我怀疑是塔矢。”三谷一边跑一边说道:“叶赖虽然从以前就有那个无脸鬼的传说,但那毕竟是传说。且鬼宿舍被列为禁楼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偏偏塔矢一转学来就发生了这么多怪事。”

  “他?”光仔点点头,按照跟目前情况来讲怀疑人选的的确确都指向了那个名为塔矢的转学生,可当头脑冷静后下来仔细思量,却总觉得那梦会和这些怪事有着极深的联系。“为什么我会梦见我杀了他呢?”

  “那只是个普通梦罢,或许精神压力过大。”

  “说起来……”光仔拍手大叫一声:“一个月前的那个人应该也是塔矢吧!难怪在塔矢转学来的时候我就总觉得他眼熟。他为什么会转来也倒是个怪事呢。”

  “什么怪事,”三谷狠狠的握紧拳头:“一定就是他没错了,愿意来叶赖读书的人本身就少,更别提那种富家公子。”小明……!三谷心痛地在心里念道,指甲几欲掐进了肉里。

  “你说,会不会可能是其他人譬如筒井或加贺或其他老师同学什么的……”

  “这种话你都敢说!不说别人,他们可是从小跟我们在一起长大的兄弟!”三谷喊,一边跑一边说话的确是让人有些吃不消:“加贺……还生死未明……说不定跟我们一样发现周围的人失去了我们的记忆……”

  迷镜。

  光仔脑中忽然就闪过了这个词。

  接踵而来的危机感与看似已经解开了的迷题,如同在一个怎么也无法逃离的镜中。迷失掉了一切。

  正想着,地面忽然剧烈地动摇了,周围的空间有如被扭曲了一般的抽动。沙尘咆哮着席卷,打在人皮肤上有如针锥。风狂,樱树枝叶尽落,乍一看竟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的枯手。

  四周的景象转为深深的红色。

  在歪曲的空间中,周围的景观被分解成线条,凌乱地如同潦草的画纸。天边,他们看到血色的月,……不,那不是月,那是一双血红的瞳。冰冷幽魅地似乎能引人堕入噩梦之中。

  光仔呆呆地站着,手脚冰凉地无法动弹。这是一只鬼,而且还是有实体的鬼。一个月前他曾见过。虽然不如那时的大,但这种身型也足够伤害一般的人类了。

  “进藤!你还在想什么!快点跑!!”看到光仔站在那等死,三谷几乎想当场骂他白痴。而当三谷用生平最大的力气喊出声后,一切都消失了。

  异象出现只仅仅几秒种的时间,然后一切归为起点。他们仍在原地,樱树也好端端的没有半点损伤。空间没有扭曲,看不到了那只可怖的“鬼”。风沙消失饴尽,更不要提那另人恐惧潦草如速写线条般的景物。事情来的突然也消失得迅速,让人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错觉。

  “进藤,去西楼吧。”三谷回过神后一下子跌坐在地,声音低哑。他口中的西楼是叶赖最新建起的图书馆,藏书相当丰厚。或许在那里可以找得到关于记载奇异事件的书目。光仔定定地望着天边,“恩”了一声表示同意。在这样的环境中着实会让人发疯。

  这次的危险只是忽然现了一下身,或许这算是与死神的镰刀擦肩而过。而谁又知道下次还会不会这么幸运?

  关乎性命,无论这到底是不是梦。没有人可以用自己的性命去赌这场局。无论如何,他们定要活下来!

  三谷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说,加贺会不会也和我们一样遇到了这种事情?”

  光仔顿了一下,反手一拍三谷的背,“他又不算好人!”

  对,他一向吊儿郎当不象什么好人,还经常做些不良的坏事。对了,他还奸诈狡猾,俗话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的么,所以加贺这个半坏的小子也绝对不会有事。

  他的命向来硬得很。打都打不死。

  两人都尽可能地让不好的念头从脑中赶掉,宁愿相信加贺是同小明他们一般只是失去记忆罢了。然而就算他们努力将“加贺不会有事”的念头灌进脑中,却仍然清楚,无论什么事情都必须要作好最坏的打算。加贺的情况或许和他们一样危急,或许还会是更糟糕的那种。

7楼 2003-05-18 23:51:13
  卷七·深底

  接近傍晚。

  晚霞的余辉披拂在西楼上,却透着丝寂然。晚风寂寥,天色凝重,只等待墨色的夜幕拉下。偌大的校园此刻正如同孩童般地安睡了,至少外表如此。

  西楼其实是还未对外开放的图书馆,据说这是专门建设供给学校高级职员和联盟学校的高等干部使用。可今天居然没人看守。空荡荡的座位和冷冷的回声,大理石制的光洁地面被夕阳余辉割划出无数棱角,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进藤和三谷对视半晌,还是进去了。

  西楼果然不负盛名,两人一进便大叹道。相当丰厚的藏书被有条有理的分了类别放进一个个房间,整齐地摆放在书柜上。五层楼的房间加起来起码有几百个,每个房间门上都标明了该房间所放书的类别代号,譬如001、002什么的。

  但这也太夸张了吧,五层楼,几百个房间--要在这么大的地方找资料相当于海底捞针。正叹气时,忽地发现了块巨大的图版,细看间,上面的“西楼资料管理版图”几个字着实让两人欢喜了一场。

  查了半天,最后确定放置科幻鬼怪类资料应该五楼的404房间。

  404房相当大,书架也很多,每个书架都排得满满的,这让光仔有些讶异。难道关于这类的书籍当真如此之丰富?光仔握住把手时发现把手有些旧,这在一片崭新的设备中显得相当刺眼。疑惑归疑惑,可这并不是自己来的重点,光仔甩头,还是直接进去了。

  两人在房间里大翻了起来。天色已经有些暗,晚上那种气氛更会让人毛骨悚然而无法专心的,想到这两人便加快了翻阅的速度。

  “进藤,你快来看!”三谷忽然很激动地叫道。

  光仔赶了过去,粗略一读三谷所指的那页,也是大大地愣了一番。

  那是一本没有书皮的书,没有印刷标记、防伪标签甚至连出版厂商也没有标明。略黄的纸张显示出这玩意已经有些年代了。而最让人吃惊的并不是这些--

  目录:

  ……

  公元19XX年白骨事件

  ……

  公元1960年无脸鬼事件

  ……

  公元19XX年厕所花子事件

  ……

  ……

  ……

  再略略一翻,少数故事都有当时报纸的详细报道,被称做“白骨事件”的正是光仔在不久前从杂志上无意得知的那个离奇案件!这让光仔心底里升起了更多的不安。他迅速地翻着,想找出“无脸鬼事件”,却发现那几页已经不知被什么人撕去了。

  撕痕非常旧。

  *** ***

  “唔……”眉头微皱,手指上泌出鲜红的珠子。小明将食指放进嘴里吮吸,这是第几次了?被竹子扎伤的确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或许女孩子都是喜欢小巧的玩意的,那种小小的布偶、玩具,甚至缩小一个尺寸的剪刀都会使它一下子身价暴涨。于是小小的记事本、小小的雨伞、小小的手电等等,起码10个女孩中就有八个是喜欢这样。小明也应该算在那“八个”的其中之一罢,她照着女朋友的说明正小心翼翼地编制着一只竹灯笼。

  灯笼小巧玲珑,约莫巴掌大小,精致非常。虽然是未完成品,却也看得出其主人编织地用心。

  大概就是因为小罢,竹灯笼就更显得秀气可爱。修长的指用着不算灵巧的技法一下一下地编着,时不时还被竹刺儿扎了手。

  “这么用心啊。”金子一边偷笑,转过头来却用一脸正经说道:“小明,什么时候也送我一个?”

  小明失笑:“好好好,到时候也送你一个,以后不要说我偏心了,嗯?”

  “哇,难得小明这么大方,”金子又将头转了回去,对着班内大喊:“谁想要小明亲手做的灯笼?先来先得机会有限!来来,排队,一只灯笼收费10元,当然我可以充当收帐机……”

  番茄眼看就要铺天盖地的扔来,金子慌忙打住,伸手揉了揉小明的眉头:“你好象很不开心,多笑笑就好了。”

  “我哪有什么不开心啊,只是有点头疼而已,最近总是犯困。嗯,灯笼做好了!”

  小明的口气中有掩饰不住的欣喜与疲倦。为了这灯笼能尽快做好,她已经几星期不眠不休了,做坏了又要重来,还要尽量使灯笼好看。长呼一口气,小明将灯笼包装好,在赠送名单上工整地写上了“绪方”二字。

  大概是觉得这么写不妥吧,小明又将名单撕掉,这时门外传来班委的喊声:

  “藤崎,到你了。”

  *** ***

  “进藤,你有什么看法?”三谷长嘘了口气,从光仔手中接过那本书,用手细细的抚摩。

  “我觉得……撕去这几页的人应该和这次的事情有关系。”左右环视间,不难发现这间屋子过于干净了。按理说西楼这种来人甚少的图书馆,应当是会积着不少灰尘的才对。就如同他们先前在001室中看到的一样,001室的天花板甚至能发现细小的蜘蛛网。而404室几乎没什么灰,且门把已经有些旧了,这就说明一定有人经常来这里。撕书私藏是不被允许的,而被撕去的部分和平整的书页又能说明这人极爱护这类书且这类书对他有用。

  “我想,那个人应该是高等职员吧,要不然也不可能进到这里来。”当然如果来人是鬼神或者其他那又该另当别论。

  “本校?”

  “本校有值得怀疑的对象吗?”

  “那么……本校任何一个老师甚至是校长都可以被列入怀疑对象之内了。”

  “…………那么?”光仔忽然瞪大了眼,“塔矢就没可能被怀疑在内了吧?”

  “我先前一直在怀疑塔矢,但自从做了那个梦后就隐约觉得不对,看了这书已经就更加肯定了。首先照这书的撕痕来看,与怪事发生的时间都极其不吻合;再来,这书上记载着的我们所知的两个事件均在几十年前,那时候不但是我们,就连塔矢恐怕都没出生呢。当然这也要建立在塔矢的确是人类的前提下。”

  “有道理。不过,除了他那还会有谁呢?”

  “学校的老师都有被怀疑的理由了。”光仔笃定的说:“高等职工也比较方便来这里,不是吗?”

  三谷抵着头想,忽然紧张了起来:“这样说——”

  现在危险的人除了加贺,还有就是小明!!

  “该死的,就算她不记得我们了,我们也应该先救她出来。另外还有筒井,X的,我怎么都给忘了!”三谷猛一捶墙壁,神情中有无法压抑的懊恼和后悔。

  他往外冲去,光仔见状也立刻尾随在后。

  “对了。进藤,我还有个想法,但这要在确定‘那人’当真不是塔矢后才能成立。”

  *** ***

  深底,他看见了,那是不着边际的冷、虚无莫测的暗。他在里面狂奔、却怎么也跑不出那无底一样的深渊。

  寒冷,象细细密密的针子,一点一点逐渐侵蚀了他的肌肤、肉体、骨髓。血液是在流动吗?他迷惘地想道。在没有温度的身体里一再循环往复。

  他看不到路,四周的迷离就渐渐演化为一幕幕繁茂的的场面。可那个“热闹”“繁华”都是平面的,丝毫没有真实感。就好比在一间空荡荡黑漆漆的屋子里看着一部没有生命的电影。

  看着他们生存、死亡、喜悦、悲哀、快乐痛苦还有很多很多他也无法言明的情感,却无法触摸到其中的任何一样。只一伸手,那些影象就立刻远去接着就一并消失掉了。

  他在想着自己究竟是什么呢,这里又是哪呢。这里是那么黑呵,连自己都看不见。

8楼 2003-05-18 23:52:59
  卷八·鬼楼

  “小明!!”

  教室的门随着这声大吼被强力踢开,教室中安静地出奇,所有人都对着黑板端坐平视,眼神呆板木钠。对于突来的光仔和三谷没有任何反应。

  静……怎会如此地静!?已经听不见鸟鸣了,也没有平时那种站在窗口就能听见樱花飞舞的声音;天是如此的低黯啊,还有那平日中喧闹的气氛,也荡然无存。这样的教室,陌生、好陌生。

  “金子…筒井…?”光仔用手在他们眼前晃了晃,没有得到回应。

  小明呢?环视偌大的教室,没有发现那个水红色熟悉的身影,心不由得狂跳起来。找不到人大概就只有两个结局可以猜测罢:一是小明逃过一劫,二是她已经遭遇毒。看着这些如木偶般的学友,又开始不安了。

  光仔用眼神询问三谷,而对方也只是摇摇头。

  “去别班看看。”三谷率先走出门去,光仔跟上,回头间,赫然发现教室中少了一个人。

  墨绿的发,湖绿的瞳,优雅疏离的微笑。怎么会忽视他呢?从他的转学一到,怪事便接二连三。那么这个如迷的人现在究竟身在何处?又在做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塔矢。

  光仔暗暗皱眉。

  就如先前所说主谋者80%不会是塔矢罢,可无论如何,一切必然与塔矢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光仔如此想道,且不知那个少年是敌是友呢。

  叶赖的学生不多,整栋教学楼就这样查完了。其他班级的情况也如同三B班一样:安静、沉闷、诡异地出奇。两人这时才想起一路过来的时候学校安静的很呢。以往这时虽然是晚自习的时间,可没有老师的监督学生就很难安静下来。打牌的、下棋的、辩论的、五花八门。就连最好的三A班也静不到哪去。大家都是14、5岁的孩子,爱说爱玩是天性。

  “整个的都没有,小明去哪了?”光仔用着不大的声音问。

  “再找!”

  三谷显得有些急噪,这点光仔完全可以理解。毕竟那个失踪无影的女孩子是他自小倾慕至今的,而那女孩子美丽活泼,即便是刚认识的人也会对她产生保护之心罢,更何况还与她是自小的玩伴,最重要的朋友之一。

  “那,你说,叶赖究竟怎了?”光仔问着,拨开草丛。

  “我想你应该问‘我们究竟怎了’。”三谷说,“我也想把我们的遭遇当作梦境,可是梦境怎么会如此地真?我们有触觉有痛感,有思维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这又怎么会是梦?”

  三谷说着,望向那如墨色洗过的天空。

  很残忍。如果是梦那至少还能安慰着自己“总有一天我能醒来”,而在心里清楚地知道了这并非梦境后一切又完全不同了。在梦中的一切可以不负责任,可以毫无疑虑地生、毫无顾虑的死,然而现实却必须对自己的一切负责,以及保护自己所想要守护的东西。

  “我们可以假设自己在打游戏,现在是闯关,等打死老怪就可以冲出去了。”光仔嘿嘿一笑,三谷知道他是安慰自己,于是也点点头。

  叶赖被两人翻来覆去地找了个遍,可寻找的结果为零。光仔和三谷坐在地上重重的喘气。诚然,叶赖的确不大,却也不小。会造成“空旷”的感觉是因为人少的缘故。可再怎么说要在叶赖找人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也一无所获。

  光仔望天,三谷则把头埋在膝盖上。两人都没说话,一时间这里的气氛就更加寂落地让人无法呼吸了。

  西楼、教学楼、旧图书馆、体育馆甚至厕所都挨个进去查了一番,没有小明踪影。

  忽然感觉到整个学校就如同木偶,那个看不见的黑手则在操纵一切。

  “不对,还有一个地方!!”三谷一下子抬起头来,光仔先是一愣,随即也明白了过来。

  夜深了,这次是无月的夜,可却有着隐约的星光。银色的、暗淡的、零碎星点地笼罩了整个世界。

  灰白的风与草木响应,发出“吱吱沙沙”的声音。如是个年迈的声音正狡黠的、断续的笑着。刀刮过骨肉的尖刺感。

  鬼楼!!

  先前怎么会把这地方忘了呢,现在想起来,的确也只有这个地方是最值得怀疑的。

  因为那个无脸鬼传说,又加上那些不知是真是假的传言,鬼楼早就成了个禁忌之地。平时绝不会有人打扰的鬼楼,天又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勾当。

  两人很有默契地没再说话,一起向鬼楼的方向奔去。

  *** ***

  “奇怪……是这里么……”小明东张西望着,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她却不记得了。依稀只想起班委的喊声,说老师有找。然后就恍恍惚惚地走着。一直走到这脚步才自动停了下来。

  应该是吧…小明想道,盯着牌子看了很久。那上面分明写着“学生宿舍”,然后旁边标着:封禁,未经许可,来者勿入。

  那是一栋看上去被遗弃多年的宿舍。其实也不是说它破,但旧却是实在的。

  宿舍有三层,外面的墙壁是黑的,十分诡秘。质感奇怪得很:看上去明明如有万个针眼大小的孔却在星光下散发着银黑的色泽,带了一抹金,一丝亮,淡淡的,却有种看不透的感觉。而轻轻触摸,那无数的小孔就仿佛不存在,说不准是光滑还是粗糙。

  小明退后两步,发现这墙壁竟然还用青色颜料涂抹着一大片。再退,远远地望过去,就如同一片郁郁葱葱的翠竹。随着星光转换,后面拖着飘渺绵长的影子,使得那断断续续的颜料生动得如同会随风摆动一般。

  虚掩的门低低地穿来哑哑的声音,伴随着逸出门外的昏暗的光线,小明惊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不是来找老师的么,小明拍了拍自己脑袋。真是,居然就这样在门外呆呆地看了半天,也不知老师是否不耐烦了。

  轻轻一推,腐朽的木制的门发出互相摩擦而产生的“吱呀”声。

  *** ***

  原来房子里并没有开灯,有种极空旷寒冷的感觉。一进屋就能看见一个个约莫直径80厘米高2米的原柱型玻璃住,光正是从里面发出的。极淡极微弱的光。可比那最深的夜中,半遮的月露出零碎的光芒。

  而发光的……

  是人?!!

  小明骇了一跳。

  *** ***

  他伸出手,黑暗却不容许他看到自己一般地愈发低沉。除了那周围冰冷的寒气与那些说不准是否他脑中杜撰出的影象,他始终都无法看清这里的一切。

  血液在流动,身体感觉到寒冷,可连感觉都是空洞的。好比在很久以前的记忆,而现在拿出回顾播放。

  因此,感觉到了一切,却不知这是否真实。

  心脏在跳动呀。你听,它的声音是这样的:扑通、扑通、扑通……

  沉重而有力的声音,可这,又代表了什么?

  影象在播放,似乎还能听到带子沙沙转动的声音。影象里的人在笑,笑得那么温柔。紫发雪衣,紫边折扇。高高的帽子下,滑落了几缕细细的发丝。

  那人向他伸出手去。嘴边微笑的弧度浅浅的,柔柔的。

  --和我一起……出去吧。

  那人的嘴没有动,可他听到了这个声音。

  --一起……出去……
9楼 2003-05-18 23:56:18
  卷九·灵扇

  极静的宿舍,寒冷。空气凝重,呵气可成雾。

  玻璃厚实而透明,穿过那隔膜后,便是一张张她熟悉的面孔。

  不是熟悉,应该是记忆中的熟悉。

  玻璃柱整齐地排开,大约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了吧。他们的发色身型都截然不同,唯一相同的是……

  他们……全部都没有脸……!

  应该说是脸上的那层皮已经被剥了去,很干净的样子。

  没有血迹没有腐烂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得清楚看见面部的肌肉与一根根血管神经,即使光线微弱,仍可清晰的瞧见这一切。更或许正是因为过于干净,使得那些“人”更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是实验品吗?绪方老师是教生物的,有这些东西也不稀奇吧?可太象了,真的太象真人了。

  手反复在玻璃柱上摩擦着,发光的是“人”本身,因而无法看清里面究竟还有什么。

  一双大手拍上了小明的肩。小明本能地一惊:

  “谁!!”

  “是我。”转过身来,黯淡的光下可以看见对方的脸,温柔而熟悉的笑容。“滕崎。”

  “绪方老师……”

  “恩,滕崎,我等了你很久。”

  见到熟人,小明放心了不少,一下子松了口气过来:“抱歉让老师久等,”她安心地笑了笑:“第一次来老师的宿舍,有点好奇。对了老师,这些东西,都是实验品吗?”

  小明指了指那些奇怪的玻璃柱。

  “实验品……”绪方低下头来想了想,微笑从不减弱。“也可以算是实验品吧。”

  “听老师说这些都是实验品我就放心了!”小明顿了顿,又开心地说道:“说实在的这种真人大小却又没有脸的实验品真的有些可怕呢。”

  “有点黑吧?抱歉,我不喜欢太亮的地方。”

  “没关系,有老师在我会习惯的。”不等回答,滕崎又拉着绪方的手问道:“老师叫我来有什么事呢?”

  绪方看着小明毫无防备的笑脸,只伸手在她肩上安抚地拍拍。

  “其实也没特别的事。”看着小明一脸不信的表情他又失笑:“不如你就先回去休息吧?我看有什么事情还是明天谈?”

  “恩……好吧。”小明要转身出去,忽然又折了回来:“老师,我想送你个礼物,等会。”

  眼睛眯了起来。没有笑。

  正低着头在背包里寻着什么的女孩没有看到这些。

  很久了,他已经找了如此长的时间。

  千年来的不断搜寻,她轮回转世无数次,却一次没有遇上。

  这是天意吗?

  终于……

  绪方或许连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眼中的是,温柔。

  “小明!快点过来!”

  门在瞬间被踢开,说话的正是三谷。而此时白影一掠,便将小明带到光仔那边。

  “塔矢??”诧异一喊,光仔定定地瞧进了那双墨绿色的瞳子中。

  “这一切果然不是塔矢所为。”三谷在一边说道。塔矢不答,只将小明推到三谷那边,然后转身面对着绪方。

  “我终于找到你了……菅原……”

  眼瞳在黑暗中隐隐地现出红色的光泽,暗淡的光线勾勒出逐渐显露了尖利的指甲。

  “绪方”的瞳孔已经化为血色,虽然外貌仍然如同普通人一般。

  微笑依旧,温柔却已经褪去了。

  “很聪明。”他笑。

  “我的家族花了近千年的时间找寻你,你也很厉害呢。”塔矢盯着他说道。

  “你也终于找到了,不是吗?”

  “你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做着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觉得惭愧?”

  “惭愧……?小鬼,你还年轻,又如何能理解希望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感受。『惭愧』……呵,你不配和我提这个词。”

  塔矢眯起眼。“那么那些死去亡魂们,配不配和你提这个词?”

  这次菅原却不答了,笑得颇诡异。“关于这个问题,不如让他们自己来回答你吧。”

  还没等塔矢他们几个有反应,地面忽然剧烈动摇起来。玻璃柱全都裂了开。里面的“人”一接触到空气,竟开始抽动起来。

  塔矢一惊,立刻回头对光仔几个喊道:“跑!!”

  时间来不及的。菅原嘴角浮出一抹笑。

  原来那些东西抽动了半晌后,竟然渐渐站了起来,眼球一翻,闪现出火红色。

  见过。光仔和三谷同时想道。

  没错,就是在一个月前光仔见到那只“鬼”和他们后来一次异象一样,他们,竟然根本就是由这些“人”所变化的!

  迅速回忆着,“鬼”却不会等。

  一只狰狞嶙峋的鬼手已经扫了过来,直逼小明与光仔。

  “小心!”

  塔矢一闪身,把光仔拉到一边,而三谷则扑过来,护着小明却一不小心跌倒,连滚了几步。眼看鬼越来越多,四人都知道不能再久留了。不然必被这些鬼吞噬。

  迅速观察了四周,鬼已经全部聚集了过来,塔矢皱了皱眉,发现的确是没有一条活路可以走。抬头看见菅原在一边,嘴边是冷冷的笑。

  塔矢略思索了一下。“走那边!”

  凝了一口气,再一下子全数放出,白华般刺眼的光芒直中大门的位置,连同在那边的一只鬼也击烂,“轰”地一声灰尘长起。

  “趁现在!”光仔与三谷几个都立刻会意地点头,一人躲开一只鬼的纠缠,往门外跑去。

  可以逃脱了,光仔他们几个。塔矢浮现了个微笑。忽然觉得心口巨痛,一口气运不上,捂着胸口半晌竟咳出一口血来。

  鬼真是名不虚传,只不过对付几个喽罗就如此耗气力。

  那菅原的实力究竟又有多少?会强到什么地步?果然家族中追击了近千年的敌人啊……

  塔矢手掩着口想道,一时间又咳出口血来。

  “塔矢!”光仔回头看到这一幕,立刻又折回,将塔矢扶起。

  塔矢瞪大眼,脱口说出:“你怎么又回来?会被鬼吞掉的!”

  “那你就不会鬼吞吗?”

  “我和你不同啊!”

  “不同怎么还会伤成这样?”

  塔矢气结,懒得再理光仔。

  “你救过我,就当一命还一命吧。”光仔耸肩一笑。塔矢觉得自己实在很想白他一眼。

  没有人可以以自己的命来开玩笑,而且这也不是梦,一不小心就会送命,而他竟然就这样轻易地放弃逃生的机会?难怪菅原的催眠对这种人一点效果也没有。

  左手凝聚了念力,一气劈断扫过来的鬼手,塔矢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逐渐流失,一分一分,眼睛已经逐渐模糊起来。

  糟糕了……

  咬了咬牙,塔矢揪住光仔说道:“拿出你的扇子。”

  “咦?!”一失神间又是一只鬼。

  塔矢费尽全力将那鬼破成碎片后大喊道:“扇子!就是我上次在你宿舍看到的那个啊!集中精力,你可以用扇子打败这些鬼的!”

  “这……”

  “快点!你想不想活命?”

  扇面一晃,素白的扇子幽幽地散着紫光,光仔
一下子失神。好熟悉的感觉……

  手掌心发热,仿佛身体中热血都忍不住沸腾了起来。

  前方……是鬼……

  手倏然挥出,飓风骤然就卷了过去,仿佛不是自己的意识。

  ……

  血溅四处。

  *** ***

  “你会使用灵扇?”塔矢愕然地看着那个如同战神般的男孩,光仔一下子回过神来。

  “不、不会,可是好象有谁在控制着我的手……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先走吧。”

  光仔扶着塔矢逃出鬼楼,身后是群鬼一重重,没有止尽一样地从鬼楼里冲出,追赶着两人。

  深深浅浅的黑色涌动着,冷风撩过,鬼楼的旁边,赫然正是菅原。

  他的笑容依旧,却没有高兴的情绪在起中。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注视着一切,心中不由得又想起那一片荒芜的暗。

  没有经历过生与死的人,又怎能了解我们的渴望。

  一声叹息。

  遥远的天空,闪烁着星子。

  没有月。

  *** ***

  光仔与塔矢在西楼找到了三谷与小明。

  西楼设施防范十分坚固,可鬼要进来简直是易
如反掌。塔矢从身上取出数十张符咒,吩咐光仔与三谷将它们以六芒星的形状贴在西楼各处。

  群鬼安静了下来,退到了一边。只是眼瞳中的血色依然引人心悸,蠢蠢欲动。

  “我布了结界,暂时可以抵制他们。”塔矢说道,身上的白衣已经被血晕上了殷红的梅。他的手抓着胸口的衣服,苍白的肌肤与那令人心惊的红形成对比。“我想你们一定对这事感觉到没头没脑,所以,我会你们解释一下。”

  又是突如其来的一阵咳。

  “没事吧?”三谷担心的问。

  塔矢摇头。

  千年前便已经存在的塔矢家族,以伏鬼降灵为生。而正是那千年前的平安时代,遇到不肯长眠的死灵,它先前只是徘徊在阴阳界,后来不知为何竟能挣脱塔矢家的结界束缚而逃到人间界,开始为非作歹。

  它先是附身于一个少女的身上,可死灵本是不能还阳的,强行附身也只会吸尽生人的阳寿,那个少女在一个月后便死亡。当时只被处理为暴毙。死灵不甘。

  到了近几百年内,它已经附身过无数人,无辜死者无数,塔矢家无数传人为抓它,费尽心力。本来死灵是带着死气的,若会点阴阳术的人应当都能凭本能感觉,而它活了这么长时间,开始钻研生物学,基因学,竟已经能在不带死气的情况下附身。被附身者几乎都成为了它的实验品。

  塔矢家虽然欲捉它,却无法。一直到了塔矢亮这一代,在发生了“无脸鬼”与“白骨”等事件后,才确定这些事情都是死灵所为。

  “那……”三谷轻声说道:“『它』就是菅原了吧?绪方老师也就是菅原,后来之所以会换一个样子,是因为先前的身体已经崩溃,无法使用了?”

  “没错。”塔矢点头,靠在墙角边:“你们的老师『绪方』就是菅原,他施了催眠,所以现在全校都在他的控制下。我想,每当他换一个身体时,都会施一次催眠,否则一切都要穿帮。……还有,他的实验品实在很厉害,我不是对手。”

  三谷细细地咀嚼着塔矢的话,又问道:“既然他很厉害,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

  塔矢静静地看着地面。“菅原比我们强太多,所以更不会出手。看过猫吃老鼠么?玩弄掌中鼠一样。”

  “看来我们的命不长了。”光仔笑道,又背过身去看外面。“结界还可以撑多久?”

  “不长,大概一个小时左右。这结界只是用符咒形成的,如果用念力,那么结界会坚固一些,只是我现在的身体没办法架起。”

  静默。

  “其实……”小明开了口,声音有些颤抖:“我觉得绪方老师不是坏人……”

  “小明!”三谷抓住小明的肩膀,“你听到塔矢的话了吗?菅原不知已经害了多少人了!”

  “可是他先前叫我回去,说明他不想害我啊!”

  小明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身子颤抖,却依然发着抖。她将脸埋进膝盖,蜷缩成一团,看上去就如同脆弱的小动物。

  “老师……他是好人……他……”

  哽泣的声音。四人都没有再说话。

  时间很快就会溜走,没有光,黑洞洞的西楼里,冰冷的墙壁。

  这样坐着,似乎是在等待死亡,就好象看着火逐渐蔓延,慢慢的,慢慢地燃烧,舔噬着脚底,再一步一步地烧过来,这种感觉实在让人会发狂。

  三谷摸出一支蜡烛,挑起一盏小小的灯,光线并没有明亮多少,橘黄色的朦胧的调子,为墙壁抹上了一笔温暖。

  “等蜡烛烧完,这个结界应该也到了无法抵制的时间了。”

  “或许我们可以仿效前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些开玩笑的意味,在此时却显得沉重。

  火烛跳动着小小的焰。

  人生果然是很短暂的,辉煌与黯淡它们都自有
选择。

  就算是恒星也有燃尽成灰的一刻。

  “三谷,我教你念力。”

  “恩?”

  “等死不是办法,我受伤没办法使用,但你们可以啊。”

  三谷一口答应:“行。”

  两人手拍到一起,清脆而响亮。

  生命是掌握我们自己手中的,没有人能操纵。就算是绝望的深底也要尽力燃烧罢,辉煌即使是如此短暂也能无憾了。

  *** ***

  短短的一小时很快就过去了,烛火摇曳中,闪了一下,便熄了下去。

  结界……破了……

  门霎时间被群鬼冲破,黑压压的一片,四人都站了起,正要动手,一阵隐约的萧音传了来。

  细细的,平平的,淡淡的,没有特别高或特别低的音节,却让暴动的群鬼安定了下来,排开,为那人让了个道。

  不用看便知,来者正是菅原。

  “你们好,又见面了。”

  嘴角边仍然是轻笑。

  见四人都没有说话,菅原又自顾自地说了下
去。“我从千年前便一直在研究如何能永远使用身躯而不受损坏,因此换了一个又一个身体。没有经历过死亡的人,是绝对无法了解到亡魂们渴望活下去的执念。

  “我只是,想再一次以人类的姿态活在这个世界上。”

10楼 2003-05-18 23:59:22
  卷十·残象

  天幕。

  紫葳星明亮的,闪烁着,永远是迷途者的引路人。此时的天空,那么安详,平和,柔滑。即使是没有月亮的夜空,却依然美得令人心折。

  黑暗永远是被包裹在美丽之下。

  少年忽然轻轻地笑了,白衣染着血色令人担忧:“你,想以人类的姿态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么他们呢——那些死去的人。你说没有经历死亡的人无法了解亡魂们想活过来的渴望,那因你而死的那些人岂不是很冤枉?”

  菅原也笑。“塔矢家的人都很厉害,我不想与你们打交道。如果你们今后不再管我的事,那么今次的一切请你们当作是在做梦。我不会让鬼伤害你们。”

  “我拒绝。”平淡平缓的声音。塔矢说淡淡地道。“如果我拼死对抗,虽然未必是你对手,且定送命,你却也讨不了便宜。而我一死,塔矢家族的人凭借心灵感应必定会立刻知道你在这里。孰轻孰重一看便知。”

  “你定与我为敌?”

  “没错。”

  “那么……”菅原看向光仔,“你便先与你的同伴决斗吧。

  “决斗……”光仔喃喃地念道。塔矢向后看去,然后他看见光仔抬起头来,眼神空洞得无法容纳任何事物……

  梦境,那是个梦境。

  梦中有人,白衣如雪,丰神如玉。

  梦中有扇,紫光的扇,每每挥动必有飓风。

  天上弦月冷冷生寒,而他,正与那少年决斗。

  有个声音在脑中说道——

  杀了他,杀了他……

  杀……!!

  扇子仿佛嗜血般地呼啸。

  光仔笑了,眼瞳中似有寒火跳动,他仿佛置身于漫天的血雨,血肉模糊了一片天地。

  杀了他!!

  紫光暴涨,气流逆行。转眼间在场的人几乎都无法喘息。光仔仿佛遵循了梦中的一切,飓风横扫,一时间群鬼也被卷入。

  三谷护着小明躲闪一边,而塔矢略一偏身,以分毫之差避开了风刃。袖子仍然被割破。

  好快的速度,塔矢暗想,本就受伤的身体越来越无法支持了。

  菅原在一边,依然是笑着。

  快了……很快就没有任何人阻止我做的一切……

  妻啊……我很快就能与你重逢了……然后……永远在一起……

  菅原不由得发自内心深处地大笑了起来。

  又是一条风刃,拢了上下左右四个位置,单单留得一个空隙,可以摆脱,却必然有代价。

  塔矢忍着痛挥出符咒,符咒在空中幻化为一道屏障,将风刃挡下,而风刃一弯,竟同一弯弦月般换了个角度向塔矢袭去。“唰”地一声,血流成注。

  一条断臂落地。腥热的血浇了光仔一头一脸。

  瞳中血红的光渐渐地褪去了,光仔清醒过来,他转身面朝菅原,缓缓地说:“那么,下面轮到你了。”

  “不可能!没可能的!我的催眠没有人解得开!”菅原大喊,第一次敛了笑容。

  “怎么不可能,”塔矢捂着伤处笑道:“你的催眠术的确无懈可击,但要破解也不是没办法。”

  *** ***

  烛火正在燃烧。

  “催眠术?”三谷问道。

  “没错,按照现在的情形看来,进藤必是中了催眠术了。”塔矢答道,烛火幽幽闪动。“我先前以为他侥幸逃过菅原的催眠,听说了他的梦以后才恍然大悟。与你们的学友所中催眠术不同,进藤从第一次见到我除灵的那刻开始即被催眠,弦月便是催眠的首要条件。首先那扇子先由心与进藤对话,撤除防备,使他不会丢弃扇子。然后再通过梦境,教进藤如何杀我。至于为什么要如此,我想,必定是菅原知道不能亲自动手杀我,否则会被塔矢家族寻到。而如果杀我的是别人,这样他既可以除去心头大漶,又可以不被塔矢家族发现。”

  “好毒……”

  “的确,我现在念力不够,不足以破解菅原的催眠术,但我可以再进藤身上再下一次催眠,如此一来,当我的催眠指令被达成,菅原的催眠也即可解开。”

  三谷用眼神询问,塔矢便先取出一道符注入念力,贴在光仔身上,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我下的催眠不能逆菅原而行,因为我的念力不及他。唯一做的只能是减轻。”塔矢吐了口气,又道:“菅原的目的是杀我,那么我下的催眠便是断臂!”

  口气坚定,光仔与三谷皆大骇。

  “不可以!塔矢,手对一个阴阳师来说是极重要的啊!”

  塔矢淡淡一笑:“总比丢了命好。还有,如此一来,进藤会在催眠中学会灵扇的使用方法,那时候能与菅原对抗的便只你一人。”

  光仔沉默。塔矢叹了口气,拿出一把扇子,扇面上是“王将”二字,字迹工整流畅,是加贺平时从不离手之物。

  见光仔与三谷都震惊,塔矢将扇子递到他们跟前:“扇子的主人就是进藤上次所提到的‘加贺’吧。他死了。早在我来到的第二天,便在鬼楼发现了他的尸体。从外型和发色都与他无差,这扇子就是在他手中发现的。”

  ……

  ……

  *** ***

  听着塔矢的叙述,菅原大笑了出来:“好,好!不愧是塔矢家的传人,这样的方法也能被你想到。那么,我现在的对手是你了。进,藤,光。”

  光仔唰地一下打开扇子,正欲动手时又回头喊了一声:“塔矢,你现在有事没事?”

  “没事。”

  光仔放下心来,又面向菅原:“那么,开始吧。”

  “白痴,怎么可能没事……”塔矢摇头苦笑,断了一条手还能没事那就奇怪了。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他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体力不支地跌倒。

  “塔矢,塔矢?”三谷爬了过去,将塔矢移到安全的位置,小明已经是默不做声地替塔矢包扎,自知道一切后她便是这个样子。三谷有些担心。

  光仔为大家的生死拼命,塔矢已经半死不活,加贺早已死了,而小明也是副活死人的样子,连话都不开口。

  这一切,真的能顺利解决么?

  *** ***

  菅原真的很厉害,本身已经活了近千年的他,无论念力还是速度都无懈可击。光仔在与菅原交手十招后便立刻这样发现。

  菅原的身法很轻,且很飘渺。配上念力,更是如虎添翼。

  凝聚风刃在手,光仔左边虚晃一下,再一个风刃右边卷去。

  风刃在还没碰触到菅原前便立刻消失。

  不行了……

  光仔无法出手,连抵挡都非常勉强吃力。一个手刀,如同利剑挽出的剑花,白得耀眼,迅捷有力。

  左胸有漏洞!

  光仔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捅了过来。

  穿胸而过。

  血淋漓。

  “进藤!!”三谷喊道,不可置信地看着光仔如同布娃娃一样无力地滑下。

  菅原慢慢地将手抽了回来。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这长久以来的一切……

  “让我来!”是一直没有开口的小明。

  “小明……”菅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依然没说。他的眼神很复杂。

  菅原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绪方老师…我喜欢你…可,我绝不原谅伤害我的朋友的人……”泫然欲泣的脸庞,小明慢慢地走到菅原跟前。拾起光仔先前用过的扇子。

  抬手,仰头,直指菅原。

  傲然而柔弱。

  如此熟悉的神情,是她没错。千年前她也如此,一个美丽,柔弱却不失傲然的女子。

  一个令他追寻了千年的女子。

  他的妻……

  *** ***

  槿花,紫色的槿花。

  她一向喜爱紫色的东西,如同紫槿般美丽柔弱而坚韧。

  槿花开,如雨如梦。

  她说,我愿与你一生厮守。

  她说,你是我一辈子的夫。

  他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无论轮回与命运。

  她说,我会等你。

  雨下得磅礴,泥泞的路。他对她说,等我,我明天就会回来。然后会为你采许多槿花,是你喜欢的那种。

  半开着的,带着露的。

  他却一去不归。

  他失足落下河川。暴涨的河水将他吞没,第二天,送去她面前的是已经发黑发涨的尸身。

  她没有哭,只是失神的看着,抚摩着他的脸。

  邻人说,他的命真的不好,那场雨罕见得很,怎会就叫他遇到了呢。那桥原本就不结实,怎会就这样踏上去了呢。

  她将他安葬后,怔然无语。

  槿花纷纷扬扬地落,竟如同苍天的泪。

  抚摩着碑文,她轻轻诉说。

  她说,我愿与你一生厮守。

  她说,你是我一辈子的夫。

  他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无论轮回与命运。

  她说,我会等你……

  等你……

  他很想大喊出来,我在这!我就在这啊!!

  然而无论再如何喊,她永远也听不见。

  人与鬼,鬼言,人又如何听得见?

  在黑暗中徘徊,他看到那人对他说……

  要出来吗?要出来吗?……

  出来吧……

  其实,那不过是自己心中的魔罢?

  原来,他早已经把自己困在迷宫之中。四处全
是一模一样的镜子,他以为他可以得到了一切,原来这一切不过是幻觉了。

  幻觉。

  有人说,镜子是有两个面的。正面也好,反面也好,照出的都会是真真切切绝无虚假。

  有人说,镜子有无数个面,正的,反的,平的,侧的,看似单调实际让人分不得虚假,无数个镜面也可能代表了无数个复制体。

  也有人说,镜子只有一个面。

  真正的镜子,是一个平面被割画出许多菱角的迷幻。

  假如被困住了,那就只有,将镜子打碎。

  恍然间小明人影已至跟前,他无力躲闪。是不想躲闪了罢?

  他记起自己千年前死去后对着那尸骨的木然,他记起他在阴阳界黑暗的一切惶恐,他发誓要再度以人类的身份在这世界上活下去,他记得他要寻找她——他的妻啊……

  最后印在脑中的,是小明的泪。

  清澈的,悲哀的。

  ……

  其实……

  从来就没有要求得到什么,我只想要继续在这世界上存活下去。

  ……以一个普通人类的身份。

  ……

  零星的光芒从窗口漫了过来。很黯淡,又有点冰冷,与屋内的光线逐渐就融合到了一起。

  如同水洗又好似浅浅薄薄的一层霜,凝成冰封解除的那一刹。

  击落,贯穿。

  华光四射。

11楼 2003-05-19 00:00:44
  卷终·起点

  天亮了,一切就都也结束了。

  一睁眼就看到湛蓝的天空,然后才发现自己躺在草坪上,阳光刺得我心头一暖。这时筒井跑过来担心地问小明你没事吧。看到我讶异的眼神,三谷就在一边说我们正在玩,而你不小心跌倒了,半天不起来。然后他又说,我们很担心你。

  我笑笑便爬了起来,觉得有些头重脚轻。三谷扶住了我,他真是很温柔。

  我在刚醒来的那段时间总觉得头很痛,仿佛被迫遗忘掉了什么。而那个被遗忘的,又恰恰是我最视若珍宝的回忆。筒井说,你一定是累了,快考试了,也要放松精神。

  三谷不说话,好象很颓丧。

  我究竟经历了什么呢?亦或者做了个很长很真的梦?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抽屉里有个小巧玲珑的竹灯笼,那是我自己亲手做的。怀缅手指上的伤痕累累,忽然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记得了做这礼物的意图。

  包装上的赠送名单被撕掉了,也不记得自己当时到底写了些什么。

  捧着那灯笼想了很久,或许我当时只是做着好玩的吧?

  第二天班上那个叫塔矢的转学生向我告别。他随身带着一柄折扇,着紫色的边,他对那柄扇似乎很珍视的样子。

  我不喜欢紫色,却喜欢那扇子。

  我觉得自己是不认识他的,他也对我说我们的确不认识。应该是没有了什么印象罢,说出这话时他美丽的绿眸微笑了一下。

  塔矢走的那天是接近黑夜,余落的红霞印染着四周的云,深深浅浅,层层叠叠。他的白衣在橘红晚霞中如同不落的冷月,远远的去了。

  心里觉得好象有什么声音呼之欲出,怔怔的,有一些无来由的伤感悲情。

  我的情感是不是太丰富了点,竟为了个根本不熟悉的转学生的离去而寂落。

  筒井与三谷是我自小一起长大的同伴,最近和他们在一起我产生错觉。三个人围着圈吃饭的时候我老是觉得缺了什么。譬如我感觉自己看到有两个模糊的身影在争吵,我和他们一起玩的很快乐,大家相处非常融洽。他们两个喜欢斗嘴玩闹,其中一个好象非常喜欢看科幻小说的样子。可等我一回过神,一切就都消失了。

  我开始怀疑自己得了精神妄想症,当三谷听到的时候,只拍着我的肩说,一切都会好的。

  三谷是个非常温柔的男孩子,我一定是喜欢上他了。要不然为什么一看到他和人打架的时候,我就非常地担心呢?不喜欢看到那场面,因为那时我的脑中总有影象晃动,然后就有种不安的情绪。我很怕接下来就看到鲜血迸流。

  我一定是太喜欢他了,所以怕他受伤。

  于是今年圣诞节,我将自己做的那个灯笼送给他,他犹豫了一会,看着那灯笼的眼中有着我无法言明的复杂情绪。

  他最后还是收下了。

  新年后我和他成了男女朋友。

  最近新转来了个老师,听说他姓绪方。

  正和三谷聊着,却不知怎的,泪就流了下来。

  -水月影·完结局-

  《水月影》全文完于2003年1月29日

  修改于03-1-30晚
  --------

  -<水月影>完结后的话-

  写完了,终于全部写完了……(应该是说《棋魂》这套书也被我折磨的差不多了- -||)…不过短短的五六十K的文,却历经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我写文的速度果然慢的没话说。

  …其实这文的起源是由于不少《棋魂》的优秀同人所影响(不过漫游似乎很多人都对棋魂同人相当反感的样子,外话,不提),譬如<幽玄之叹><礼服人之未终局>等等,被他们的文笔与构思所吸引,尤其是<幽玄之叹>,我是一口气读完的,真是相当精彩。于是已经很少写同人了的夜又重新手痒了,不久后便开始构想这篇《水月影》。

  文章架空背景,这点某夜郑重地对厌恶背景架空的大人道歉。同人终归只是同人,原著无敌。

  这文可以算是一时手痒所写,文笔自然也比不上众多高手。但我不过是在写着我喜欢的棋魂角色而已.

  设定不太同于大家一般所熟悉的纯科幻与鬼故事,加上某夜不擅写感情这种东东,于是就出了一个现在这样的杂烩。不足之处仍然多得让人头痛。

  绪方和菅原是一开始就被设定为了悲剧角色,小光和加贺也是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让他们死掉(我觉得这种说法很找死- -),因为最开始的时候是想写出的只是所谓“孤独”而已,很简单很简单的一个想法,但真正动笔又是另一回事了。结果后来越来越扯,越写越寒。

  很多人说《水月影》很恐怖,这个我实在是有些意外。因为我的本意是悬念——强烈的悬念——当然表现的似乎太过失败了,我汗。我真的没打算写恐怖小说啊。

  夜原先只打算写个6集一万五千字左右的样子,结果还是拉拉扯扯拖了这么多,看着自己用俗滥的文字堆砌出一个俗滥的故事,某夜也觉得很寒。

  最后,感谢能将这文看到最后的人,感谢一直支持夜的人。真的,多谢。



12楼 2003-05-19 00:01:39
象日本卡通,呵呵
不过也犯了和迦楼逻火翼一样的毛病,前面很是冗长,到末尾才有出彩的地方,浓缩一下会更好呢~~
13楼 2005-09-20 13:34:17
1听说明天要改版了,俺努力踢帖中。。。 PS:签名档头像失踪了,不巧俺又忘了咋设置了。。。
14楼 2008-03-27 23:17:53
好看
15楼 2008-03-27 23:52:38
记号
16楼 2008-03-28 22:00:02
  难怪故事人物的名称看上去好眼熟,原来是棋魂里的.....

  呵呵,棋魂我没怎么看,不过因为身边朋友的缘故知道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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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下之乐而乐,后天下之忧而忧-_-!!!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17楼 2008-04-10 16:06:03
嘿嘿,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