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cy
“有个人上网聊天,认识了一个叫苏菲的女孩,并且约那个女孩见面,女孩说,见面可以,但是你不要后悔。他说,他不会后悔,女孩便约他去到银翔大厦的停车场见面。他如约而至,却没有看到女孩,等他到家,打开qq,苏菲的头像亮着。”
“他就问她,你为什么失约?苏菲说,我没有失约啊,我不是见到你了吗?”
子强讲到这里,停住了,我们都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可他没有说话,他脸色一下子煞白。
“你怎么了?别没头没尾啊,讲了就要说完!”胖子推推他肩膀。
子强这时候回过神来,舔舔嘴唇说:“那个人就说,我没有看到你啊,女孩说,那是我改变主意了,你看到我一定会后悔的,那个人问为什么,女孩就说,你过两天看看报纸就知道了。”
他把桌子上那张铺着用来打扑克的报纸指给我们看。
报纸的一个角落里有一条新闻:“今晨,一个女孩被发现陈尸于银翔大厦停车场一辆红色夏利出租车里,女孩名叫苏菲,某大学三年级学生,估计死亡时间是在三天前。
现向社会征集线索,望知情人士踊跃举报。”
报纸的日期是4月18日子强说:“我去停车场找她,就是在4月17号,那个周一的晚上。”
我们都沉默,阿标第一打破僵局,说:“你的意思是说,苏菲在跟你聊天的时候,已经死了?”
黑子说:“这不可能,是有人耍你吧?”
我搭腔:“就算是有人耍他,也要知道苏菲的事情,苏菲在第二天才被发现,那么知道这件事的,我看除了她本人,就是凶手了,按理说,凶手怎么有空跟你开这个玩笑?”
大虾哆嗦说:“你别危言耸听,说不定只是个巧合。”
没来的及回答,我手机响了。
接听,是英飞:“喂,有没有兴趣过来帮帮我?”
我说:“没问题,明天星期六,你在哪里?”
英飞说:“银翔大厦,806房间。”
一、
离奇失踪的少女早上,那座大厦看起来很壮观,不过蓝汪汪的玻璃给我一种有点冷的感觉。服务生很热情的告诉我怎么上楼,怎么找到806房间,可我走在八楼的楼道里,还是迷路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往那里走,这些房间的门牌似乎没什么规律,以为过了801就会到的,结果过去竟然是852.我徘徊了一会,想要再找个人问问,却发现整个楼道里只有我一个人了。
没办法,只好走下去。
我好几次听见身后门响。
但是回过头,每扇门都关着。
拨通英飞的手机,我告诉他我在八楼:“可我找不到你的房间!你出来接我一下。”
英飞说好,我在手机里听见他开门,然后说:“我就在你后面啊,你回头!”
我回头,还是什么人也看不见。
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不自然的很,不过很快英飞的手就搭在我肩膀上,面前的空气像一个水波纹渐渐荡漾,我才看到。
门,还有服务生,几个说说笑笑的住客。
英飞问我怎么了,我说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我又摇头,进了房间,问他有什么事,那家伙点了一只烟——照例没有抽,说:“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聊聊。”
我说你当我白痴啊,你大白天就这副模样,一定是有麻烦了。
可不,以前的英飞一到晚上眼睛都能发光。现在……英飞叹口气说:“你以前来过这栋大厦吗?”
我说,没有,虽然这大厦离我们学校很近,但一看就不是我这种穷学生随便进的。
英飞说:“你不觉得,这栋大厦跟你们学校的那个物理实验楼很像吗?”
我想想,的确,都是蓝汪汪的感觉,只不过:“我们学校的楼可没有那么多玻璃。”
英飞说:“4月17号晚上,这里,发生了很奇怪的事情。”
我想起子强的话,吓一跳说:“真的假的?那个叫苏菲的女孩?”
英飞说:“你也知道?告诉你吧,那天晚上我见到她了。”
“谁?苏菲?活的死的?”
英飞摇摇头:“我也说不准,应该,是死的。”
“那天晚上我本来想去找你,不过太晚了,正好这栋大厦的管理员跟我妈妈是朋友,就让我先住在这里了。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我看见你的一个同学——名字我不记得了,不过见过——他到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去了。我本来闲着没事,就跟着他,见他在那里转悠了一会儿就走了。我本来觉得自己无聊,也要上去,却在这个时候看见一个女孩。”
“一个歪坐在车里的女孩。”英飞换了个姿势缩在沙发上:“是辆红色的夏利,门锁着。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那样的闷在车里,很可能被废气熏死的,也许是本能反应吧,觉得应该去叫醒那个女孩,就过去敲了敲玻璃。”
我一言不发,等着他讲。
“那女孩很快抬起头来,向我笑了一下。不过我很快发现向我笑得不是她的整个人,你明白吗?是从她身体上浮出的一模一样的女孩向我笑,我透过那张微笑的脸,竟然还可以看到原本垂着头的女孩的身体。我……当时真是丢人,竟然没有再做什么,转身就走。心里告诫自己,那一定是幻觉,结果就在我走出两三步的时候,我的背后有个女孩的声音在说:“就是你了’。接着是咯咯的笑声,很近,仿佛我脖子后面就能感觉到那个女孩冰冷的气息。”
我说:“我看到报纸了,这栋大厦地下停车场发现了一个叫苏菲的女孩的尸体。”
“别的呢?”
“子强也说苏菲在网上约见他,再有就不知道了。”
英飞说:“那个苏菲,是你们学校的,据她同学说她是在你们那个物理实验楼里失踪的。”
“这是怎么回事?”
英飞一笑道:“我也会打听的,苏菲是你们学校物理系的学生,14号星期五的晚上,她跟同宿舍的两个同学一起自习到很晚,大概10点半的时候,她们准备回宿舍,这时候苏菲提出要去厕所,她的两个同学在楼道里等她。这一等就没有再见到苏菲。她们说后来等的不耐烦,到厕所里去查看,发现里面没有人。她们想苏菲可能先走了,结果回去也没找到人。她就此失踪了,直到在这里的地下停车场被发现。”
奇怪啊,如果她在物理实验楼失踪了,又是怎么被带到这里来的?
英飞道:“我也很奇怪,那两个女生言之确确的说一直守在厕所门口,没见到任何人出来。”
难道这两栋楼有什么地方连接着吗?英飞见我不说话,喝了口水:“你是不是想这两栋楼有什么连着的地方?可能吗?”
我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是绝对不可能的呢?”
二、
不吉利的楼学校里有个专门提供约会场所的“书吧”,带着两个女孩进去,我要了饮料,英飞则对坐在对面的她们客客气气的说:“有事情想再问问你们,不介意吧?”
那个叫田娜的女生十分好说话,连连点头说:“你们有什么不清楚的再问,我也想早一点给苏菲报仇。”
我说:“报仇?你们肯定她是被人害死的吗?”
“这个自然,苏菲是个好女孩,家里有钱,学习也好,还没有男朋友,她有什么理由自杀?”
我想也是,活着多好:“你们能不能把那天的情景再讲一遍?”
胆小一点的那个李蓉瞅瞅英飞,说:“他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讲了,他说是苏菲的表哥。”
英飞大言不惭的点头说:“没错,不过我也很久没见过她了,没想到能出这样的事情。我这个朋友是专门来帮忙的,你们再跟他说说。”
落地玻璃窗外面下课的人流经过,不乏有边走边聊的女生,她们还是过着那么平静的生活。可惜苏菲已经看不到现在的校园了。
田娜结束了讲解,我问她:“你们当时在厕所门口,真的一点都没有听到什么别的声音吗?”
李蓉咳嗽了一声,说:“没有啊,很正常的,我们连她冲水的声音都听到了,可她就是没出来。”
田娜却诧异道:“冲水?”
“对啊,咱们不是听到哗啦啦的水声吗?”
田娜说:“那是她刚进去的时候啊,不可能一进去就冲水吧?有水声的时候,我在门口还看到她的身影,她还没进去呢。”
不会吧,我说:“有没有可能当时厕所里还有一个人?”
英飞噗哧一声差点呛到,我在他侧面看见好几双惊恐的眼睛,原来是那边的几个喝茶的女生。男生不能跟女生谈论厕所吗?谁规定的,我脸不变色,继续说:“苏菲还没有进去,里面就有冲水声,难道不是里面还有一个人吗?”
田娜和李蓉对视一眼,说:“这个我们可没想到。因为后来进去的时候,厕所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算一个线索吧。
从书吧出来,目送两个女生消失在楼门口,我对英飞说:“你的胳臂怎么样?”英飞摇摇头,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把袖子撩上去。
从手腕上冒出的那根黑色的血管已经有一尺来长了。
“很疼。”英飞说,“从我听到那句‘就是你了’以后,这条黑色血管就越来越长,我想再长下去非得伸到我的心脏不可。”
“是苏菲干的吗?”
英飞说:“不知道了,但是总得搞清楚,我不想莫名其妙的挂了。”
我点头,英飞很少求我帮忙。
“咱们去物理实验楼看看吧。”
林杰曾经说过这栋楼:“阴气很重。”我跟英飞走上高高的台阶,看看眼前的大门真有一种鬼门关的感觉。“平时有人在这里自习吗?”
我说:“有物理系的学生上完课直接自习的,其余学院的不会来这里的,太偏僻。”
大厅里各种通知贴满墙壁,一张很大的蓝色调幅挂在楼梯扶手上:“珍惜生命,注意安全”,想到这个可能是苏菲用生命换来的两句话,我不舒服极了。
“这里是一楼吗?”英飞问我。
“是吧。”我刚回答完,就想到:“对啊,咱们在门口上了好大一段楼梯,这里下面应该还有一层啊。”果然有通往下面的楼梯,但是被铁链锁着:“也许有辐射,危险。”我告诉英飞,“我们以前曾经听老教师说过,下面原来是做放射性实验的地方,出过一次事故,就锁起来了。而且文革的时候,很多‘牛鬼蛇神’被关在下面,有几个受不了虐待自杀了。咱们平时说起来,都说这里是不详的地方。”
英飞瞧着铁栅栏里面黑糊糊的楼梯,有点神情恍惚:“这么一个不吉利的地方,苏菲失踪了……”
这件事情也许有一些“不干净”的因素,我想起林杰。
三、
夜探女厕所林杰在他的306里听了我对这件事的汇报。“这个绝对是毒咒。”接着他这样评价英飞的伤口:“飞贼你放心吧,就算搞不清楚这件事,我也会想办法治疗你的。”
如果林杰是耗子,英飞就是猫。
“咱们今天晚上在苏菲失踪的时间去那个厕所看看。”林杰捧着他的笔记本说:“这是最好的办法,如果这两栋楼能有联系,那个厕所就是交界点。”
这算什么建议,不过我没有说什么,英飞的情况不容再拖。
天完全黑下来,物理实验楼二楼的女厕所门口,我们三个大男生厚着脸皮站着。“你进去啊!”林杰一捅我。
我说:“这个,咱们等人都走了再说好不?”
“现在没什么人了,况且错过苏菲失踪那个时刻,还能弄清楚什么啊。”
可是,我说:“你没发现刚才经过的几个女生都用看流氓的眼光瞅咱们吗?”
林杰道:“我知道,不过总得进去啊!”我们两个争来争去没有结果。真是的,男子汉大丈夫,说进去就进去了嘛!最后我心头火起,到门口扯着嗓子喊一声:“里面有人吗?”
“里面有人吗?”
女厕所里开始寂静一片,后来英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吧,没别人。”
“这么阴森的厕所也会有人来?”英飞在里面说:“还好有个灯。”
我一进去就闻到一大股霉味儿。
“咳……这地方令人窒息。”捂着鼻子我对林杰说,却看到他跟闻到香水一样使劲吸着气。“你不想活了?”
林杰道:“这地方有好大一股鬼气啊。”
“什么意思?”
“跟别的东西一样,鬼也有鬼的气味,你跟我不一样,没有受过通灵的训练所以闻不出来。”
英飞瞅着我们两个,说:“难道这里有什么别的气味吗?我怎么没发现!”
原来这种霉味,就是鬼的味道?可是我怎么没有看见鬼?
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滴下来,我觉得手上湿乎乎的,低头一看是红黑的粘稠液体。
“什么东西?”林杰和英飞都没有说话,我觉得还是先洗掉才是,好在是厕所里,有水龙头。我打开,哗啦一片,淋湿了我的脚。
为什么有水龙头的地方,下面没有水池?
正想跟他们两个说,一开口便愣住了。
英飞在看着我。
两眼发黑的看着我,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表情,麻木的僵硬的样子,一股墨一样的气体从眼眶冒出来,很快笼罩了整个脸颊。
“英飞……”我叫他名字,不敢走过去,想拉上林杰问问。
空的,我身边是空的,林杰不见了。
夜晚,从不熟悉的实验楼,满脸黑气的英飞,失踪的林杰,吱吱做响的黄色灯泡。我觉得除了逃跑别无他法了。
可是向哪里跑啊,出门才发现两边是同样看不到尽头的楼道,究竟哪里才能出去?也罢,碰运气好了。我猛吸一口气向左边楼道跑去。
没有灯,我是一头扎进黑暗中,总想着前面会有光亮,可是跑了很久开始失望。
下一个拐角,跌跌撞撞的蹭过去,终于发现了楼梯。
我摸索着扶手下去,快到最后一节的时候因为看不见重重摔了一下。爬起来的时候,背后有脚步声,很急促。
不能是别人了,在这么黑暗的地方还能毫不犹豫的下楼梯,简直……不,不是英飞,我听得出来,那究竟能是谁呢?
还是先离开这个让人发毛的地方再说吧,我想着朝门口走,可是竟然撞到额头。
“当!”的一声,让我认识到,那里根本就没有门!
怎么会没有门呢?我的确是下楼来了啊,我下了……下来几层楼?用剩余的理智来算一算,我浑身鸡皮疙瘩全调动起来了。
我下了三圈楼梯,那么,现在应该是在真正的一楼。
那迅速的下楼梯声音又响起来,我不能回去,不要说迎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算是背对着面前黑糊糊的楼道,我也无法办到了。那么就再找一找吧,我不相信一楼就没有出口。
跑,我随便选了一个方向狂奔起来。
两边都是紧锁着的铁门,我在搞不清楚方向的时候无数次的撞上去。幸好还是有一点光的,因为我并不是感觉完全看不到。当最后我终于明白要搞清楚是哪里的光,已经来不及了。
我又回到楼梯口,原来是沿着一楼跑了一圈。
有个黑影从楼上下来,我看不清他的脸。
“英飞?林杰?”
那不是他们,我肯定。
光是从楼上照下来的,感觉很柔软,曲折,围绕了整个一楼的楼道。
有光,真好。
我不再害怕背对着黑暗,正是因为害怕这个,才放弃了一开始就能发现的出路。
出路就在那个黑影背后。
我专注的看,开始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不过后来,光帮助了我。
一张柔和的脸,非常亲切。不是我想象的那种恐惧,它是来帮我的。我情不自禁走过去,说:“我要离开这里,请你帮帮我。”
那张脸的主人开口道:“你凭什么让我帮你?”
凭什么?幸好我还没忘了思考,把这一切在脑子里转了两圈之后,我脱口而出:“你是苏菲!”
面前那脸渐渐淡去,整个变成了原来的影子。那影子仿佛在笑,说:“你好聪明,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仔细想想,我也不知道啊。
影子闪着各种各样的光,直到最后,才变做一个梳着马尾的女生的模样,这就是苏菲吧,她不说话,只是冷冷看着我。
正不明所以,眼前发黑,感觉整个人崩散了一样,我倒下去。
四、
另一世界小狼!你不能这样下去,快点醒来,回到原来的世界去吧!
醒过来?我为什么要醒过来?我拉着梅走在学校的林荫路,心里这样想。可是那声音偏偏还在回荡,无止无休。
梅害怕起来,倚在我的臂弯:“你怎么了?”
我告诉她有人在叫我,不过不用怕:“肯定是幻觉,因为莫名其妙的很。”
梅小心道:“真的?你不去理会吗?”
我刚想开口说不理会,忽然脑子一疼。
梅……明明已经死了。
可她的确在我身边,难道我现在的世界,不是真实的?那个叫我醒过来的声音……
“小狼,你怎么了啊?别吓我,你说过绝不离开我的!”
梅,我这样说过吗?看着她的眼泪汪汪,我的确不曾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可那声音还在叫。
“它说什么?那声音说什么?说给我听!”梅扯着我追问。
我咽了口唾沫,告诉她:“它说我现在不是在真实的世界,而是灵魂游移在两栋楼造成的幻境之间。”梅苦苦的笑,问我信不信。
我说:“梅,你知道答案的是不是?”
她不语。
“你不是真的梅,而只是幻境依照我的回忆制作出来的影子,是不是?”
禁不起梅的泪水,我还是把她抱在怀里。
“这样有什么不好?在你的回忆里,有我,有学校,有你所有的朋友,你一样可以快乐的生活下去,一样可以过日子。如果你离开,回到原来的世界,就再也不会见到我了。”
遥远的天空堆起许多暗黑的云层,有雷声隆隆做响。
在我耳朵里,雷声很像林杰的呐喊:“小狼!醒过来!离开那里!”
我要不要离开,要怎样离开?
“下雨了,快点走啊!”几个女生把书包举在头上,避开斗大的雨点。梅也迅速的撑起伞来,我在伞下凝视她的脸,透过红色帆布的阳光映得她本来苍白的脸红晕妩媚。
“梅……”我刚要说话,她抓着我手,指着远处:“你看,是太阳雨呢,一边有阳光,一边却在下雨。”
太阳和雨。
我麻木的重复,一把拉住她手跑起来。
“干什么,小狼?”
来不及解释,刚才过去的女生,是苏菲!
梅领会我的意思,问我是不是在找刚才过去的女生。
“是啊,她去了哪里?”梅用手一指:“在那边,跟人说话!”
灌木丛后面,苏菲果然在哪里,笑容满面的跟个中年汉子聊天。我们过去,她却又走掉,追了很久不能追上,直到银翔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原来是这里!”我们看着梅过去,敲了敲一辆红色夏利的玻璃。
梅在我旁边,忽然惊叫起来。
因为她也看见,从那夏利的车窗里伸出一双手,把苏菲的脑袋抓了进去。
苏菲的身子闷响一声撞在车门上,我急匆匆冲过去抓住她肩膀:“你在干什么!快点放手!”
车里的人并没有听我的,但是我很容易的把苏菲扶起来了,只是有湿乎乎的东西顺着手背往下流……是血!鲜红冒泡的动脉血,苏菲……她的头没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脖子。
我眼前一阵子发黑,把苏菲的身体一把扔下,夏利车里的那个人还抱着她的头。
“你这个凶手!”不知是气愤还是恐惧,让我一下子打开车门。
里面那人从苏菲头的背后侧过来,对我一笑。
懵懂无知的笑容,可是我血都凉了。
是李蓉,那个在书吧里说一句话都要红脸的怯生生的李蓉!“是你在停车场杀了苏菲?”李蓉没有回答,依旧笑着,嘴唇红红。不知怎地我觉得那是苏菲的血。
“为什么要杀苏菲?为什么要跟我们撒谎,叫我们去那个厕所?难道你……”
梅忽然冲过来从后面抱住我:“不要跟她说话,不要跟她说……”
为什么?难道跟她说话的话……我灵异一动道:“你不是李蓉,你是苏菲!我明白了,你一开始就在地下停车场被杀了,灵魂徘徊在幻境里,想让我知道真相。”
李蓉停止笑,一晃变成苏菲的样子:“不错,我是被李蓉杀的,她一直让你们怀疑那个厕所,让你们认为我已经变成了恶鬼,所以潜意识里,你才会认为那个在一楼把你带入幻境的黑影是我。其实那个是变成我样子的李蓉,真正的我在这里,一直被关在这里啊!”
“可是为什么李蓉要杀你,田娜也要帮她撒谎?”
“田娜没有撒谎,她只是被李蓉的障眼法骗了。那天跟她们一起自习的根本就是跟李蓉勾结的鬼怪。李蓉一直恨我,因为她喜欢的男生只对我有意。她以为我死了,自己就有机会。”
我问:“她是怎么杀死你的,你又为什么要伤害英飞呢?”
“她认识了一个魔鬼,不知道做了什么交易。那天她说有要紧事,让我来这个停车场找她,接着便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杀死了我,把我的身体弄到车里去。我死了,灵魂却只能在这栋楼和物理实验楼里转,正好这里有人上网,我便想把自己的怨恨嫁祸于人,找个人来停车场,杀了出气。于是我伏在网络上,联系到了一个大傻瓜。”
我知道那个是子强了,忍不住道:“你凭什么去杀别人啊,你的死又不是他的错!”
苏菲道:“我那时候真是疯掉了,后来他来了,我本想过去,却清醒了一点。正在犹豫,你那个朋友就过来,敲车窗玻璃。”
是英飞,我说:“他是好心,你为什么给他下咒?”
苏菲道:“我不是想伤害他,我只是看他好像很有点本事,想让他为我洗刷冤屈。我是被李蓉用邪法害死的,普通的警察根本调查不出来。所以我想碰碰运气,如果切身生命悠关的话,他不会不出力调查的。”
我问:“如果调查不出来呢,你不是一样害死他?”
苏菲本来清秀的脸蒙上一层紫黑色:“是一样,他死了我不会歉疚,因为我也是冤死,又要去找谁?”
她向我走过来,说:“好了,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回去,替我报仇,我会放过你朋友的。”
“我怎么回去?”
苏菲道:“这个世界是利用留恋和想念让人迷失的,只要你忘了这些,真正的想回去,自然会醒过来。”
我看看梅,她是知道苏菲会放我走,才不让我搞清楚一切的。
“你不要走,小狼,我是因为你的思念才存在,你一离开这个世界,我也会跟着消失掉的。”
这个不是真正的梅,却有我怀念的一切。
可是我必须走,我说:“梅,人活着并不全是为自己的。虽然我很想你,很惦记你,也许,宁可活在有你的虚幻的世界里。但是还有很多人更惦记我,比如我的朋友还有家人,你记得我跟你提起过的最好的朋友英飞吗?他很危险,需要我去拯救。”
梅说:“明白了,记得我曾经问过你,如果你的好朋友和我掉进水里,你先救谁,那时候你总是跟我说,你没有不会水的好朋友。现在我明白了,你一定会先救朋友。”
我说我宁可先救了好朋友,再跳进水里和你一起淹死。
梅黯然道:“这不是我所求,生死相许,只是书里的事情。其实人都死了,还谈什么是否在一起?你好好的回去吧,忘了我,这样对我也许更好。”
梅……我不知道说什么,想再留在她身边,她的样貌却越来越远。
是在飞,还是在飘?我的身体……
五、
英飞的决定我是挂在物理实验楼通往一楼的铁门上,林杰跟英飞拉着我。
“小狼!终于醒了!”英飞关切道,我反问他说:“你没有事吗?”
“当然没有!本来在厕所里查看,是你忽然跑了。”
原来我从那时候起看到的就是幻觉啊。
林杰道:“你没命的跑下来撞到这个铁门就晕了,一定是遇到幻象。通常这种鬼打墙只有对灵力比较底的人作用才大,我以为你虽然不如我,也是半个通灵人,没想到你比飞贼还弱。”
英飞瞪他一眼,看看自己手臂道:“我这里中了毒咒,大概不能再被什么鬼打墙迷惑了。”
我忽然想起来:“现在几点?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林杰道:“只有十分钟,可把我们两个急坏了,好在我及时搞清楚这栋楼的情况。”
我说:“是你说的关于幻境的事情?”
林杰道:“没错,这栋银翔大厦和你们学校的物理实验楼在位置还有高矮上正好是迷幻阵的格局,如果两栋楼里再都有人死掉变为冤鬼,那么怨气形成的气流就可以组成一个幻境。”
刚才就是在那个幻境里。
我把刚才的见闻告诉他们,不过省去了梅那一段。
英飞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怎么给苏菲出那口气,她才会放过我?”林杰补充道:“这的确有点难啊,而且……”
看他支支吾吾,肯定有不妙的情况,我跟英飞同时大吼道:“说!”
林杰委屈道:“别逼我,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不过我记得有关的记载,说如果想创造一个完全能以假乱真的迷幻阵,不但要具有比如这两栋楼的形体,还要用符咒封住两个冤鬼分别在里面看守。”
我想了想,说:“有人利用李蓉算计了苏菲,把她的灵魂关在银翔大厦。那么实验楼里的冤鬼是谁?莫非……”
我还没说完,英飞和林杰后面便出现了一个黑影,那样子:“李蓉!”我脱口而出,“你是这里的冤鬼,你也死了!”
李蓉点头道:“不错,那天你们两个问完我话,回去以后,我便浑身不舒服,忽然的得了急病,又来这里上自习的时候,一命呜呼了。我知道我上当了。”
她说完,用手一挥,通往一楼的铁门当啷一下开了。
“不过现在后悔也没有用,我既然已经变成鬼,只想要增加这里冤死的灵魂,你们乖乖的进去吧!”
接着一股冷风吹得我窒息,再一看已经跟英飞和林杰一起被吹下了一楼的台阶,那铁门迅速的关上,封闭了唯一的退路。
黑暗之中我摸到一只手:“是林杰吗?”
林杰嗯一声,道:“怎么知道是我?”我说:“因为记得英飞手指很灵巧,不像你是荷包指头。”
他“切”一声,说:“你还有心思摸骨?现在应该想想怎么离开这里!”
离开?什么地方有水声,我忽然想起刚才的幻境里,下雨。
雨水……这一楼怎么会有雨水?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楼上的厕所里好像都是只有水龙头,没有水池的。那么这个雨……
快走!我招呼一声,自己朝有水声的地方摸去。
“就是这里吗?”是英飞的声音。
“没有错,这里没有门,上面有水声,我敢肯定这上面是厕所。”我说,“不过没用,我本来以为……”英飞打断了,我说:“会有办法的,我感到风声。”
那又如何?
林杰好像拍了个巴掌,说:“有风,证明这里跟上面是通着的,只是被人用法术封住了,看我的这个。”
光,好刺眼,我揉揉眼睛再看,林杰正用手电筒照盯上的楼板。
楼板好像在忽闪,然后一瞬间开始融化,越来越大……等到露出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大洞,林杰便关掉光线。
“这样足够了,还比较好爬些。”
他收起电筒,说:“飞贼,你身手好,先上去。”
英飞说:“好,你给我扎个马步,站稳。”
林杰还没明白,英飞已经踩着他肩膀跳上去了。
有光从上面照下来,看上去十分平和温暖,我有好几秒沉浸在平静之中,直到英飞从上面伸下手臂:“上来!”他说。
看门的老大爷对我们几个十分不满:“哪有这么晚还泡在这里的,你们就算回去,宿舍门也关了!”
林杰嘟囔着说:“我们不是用功吗!”
“好了好了,”我打断他,对老大爷十分客气的道了半天歉。
“你懂不懂尊老爱幼啊?”我在路上教育林杰。
林杰道:“我也是窝火,这次好容易逃出来,才想起来,你说说,除了他,还有谁敢在这个学校搞这一套东西?他妈的,阿炯肯定是把咱们这块地方当他自己家了,这么胡作非为。”
我说:“这事是阿炯干的没错,不过他应该又放了咱们一马。你不觉得咱们逃出来太容易了吗?”
林杰忽然笑了,说:“他本事也大的很啊。”
英飞一直不做声,这时候说:“你们回宿舍吧,我要走了。”
“你去哪里?”
英飞一笑,说:“这事情也调查完了,我还有别的事情。”
他这个表情,我从高中就了解到了:“你毒咒还没有去除是不是?别走,咱们一起想办法。”
英飞把胳臂露出来,黑漆漆的血管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我实在不明白,该怎样做她才肯放过我!”
我和林杰相对默然。
林杰说:“没关系,跟我回家吧,我给你查解决毒咒的所有办法。”
英飞道:“来得及吗?我看不必了,我早已经想好,我要去小狼说的那个幻境里见见苏菲!”
我说:“我那次是被李蓉陷害进去的,她对我们不怀好意,可不能再从实验楼进去了。”
“我回银翔大厦,这事情到此为止,你们不用再管我了。”
英飞就那么转身走了,我很想叫住他,不过知道那是没用的。英飞不像林杰,可以吓唬一下就改变主意。
入夜,一切变为黑灰,寂寞的风哗啦哗啦吹拂着树叶。
林杰结结巴巴的说:“他……他走了?”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一、
跟阿炯的合作我做了一个凌乱而漫长的梦,梦里英飞离我越来越远。这么多年兄弟,他头一次让我如此担心。
一定得去找他,就算他不需要帮助。
胖子敲我的床头:“喂,你老兄睡到几点?咱们都下课回来了。”我睁眼,看看寝室,胖子还有其他兄弟。
“物理实验楼是哪一年建的?”
……
“说话!”胖子摇摇头:“这事情谁也不想的,你别太难过了。”
难过?为什么?
“林杰学弟的事情啊。”
我蹦起来差点把胖子推到地上去:“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今天早上有人发现林杰倒在物理实验楼通往一楼的台阶上,已经送医院了。子强代表学生会去看过了,据说是脑部受到严重的震荡,能不能醒过来并不乐观。我以为你已经听说了这件事……”
我疯狂的跑到医院,林杰在观察室里静静的躺着,护士说情况已经稳定了,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我努力的回忆昨天在实验楼里发生的事情。
“我回银翔大厦,这事情到此为止,你们不用再管我了。”
英飞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林杰还在我的身边,然后我们一起回宿舍。我看着他在三楼进了自己的寝室。
306,我猛地推开门,林杰的太爷爷露着小虎牙的可恶的魔鬼阿炯正在上铺上晃悠着腿。
“你好啊。”
我当时脸色一定不好看的很:“昨天在实验楼里把林杰掉了包,后来跟我们一起出来的是你?”
阿炯看看天花板,随和的说:“你说怎么就怎么吧,他这个寝室还瞒舒服。我要是赶上好时候,念了大学,肯定比这小子强。”
我说你还有心思说这个,林杰躺在医院里,你怎么解释?
阿炯翘上二郎腿,说:“我本来没义务跟你解释,不过今天破例。你们想必已经发现双楼的秘密了吧,我本来只想在那两栋楼的怨气中间制造幻境,才教那个叫李蓉的杀了那个叫苏菲的。不过事情现在有点不妙,那个凑巧形成的双楼格局能量超出我的预料。苏菲还好,李蓉是完全不听我的了。她现在是见人就杀,我昨天本来想去跟她谈判,结果看见她对付你们。唉,那个叫……英飞是吧?有苏菲的毒咒,不好对付,你是我罩着呢,可就害了我那个笨笨泱泱的后代了。”
我说:“李蓉害了林杰,是你的责任!”
阿炯说:“好,算我头上好了,反正我身上的人命也不少了。不过你小子要不要听我好好说话?”
他把手一推,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顶到墙上去了。
“好了,现在给我好好听着。我知道你想救你那个朋友还有那个笨蛋的小子。你别忘了你什么本事也没有。李蓉不幸已经成了厉鬼,而且是有忌妒心的厉鬼啊,你以为像吃顿饭那么容易就可以对付她了吗?”
我想说话,不过有气流堵着我的嘴。
阿炯却在那里眉飞色舞讲的欢:“你只有跟我合作了!你那个叫英飞的朋友还有林杰那小子都在双楼怨气漩涡中间的幻境里。你有没有胆子去找他们?”
我感觉能说话了,脱口而出:“有!你让我去!”
阿炯一笑道:“我就知道你能去,所以昨天才保护了你而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成的通灵人。”
我说:“如果是林杰,他也会去救我们的。”
阿炯做个遗憾的表情道:“我不这么认为!好了,废话不说,我会把你的灵魂送入幻境。你找到他们两个,把他们的灵魂带出来,那个幻境刚刚形成,能量还不算大,如果没了那两个家伙的灵魂,不足为惧。到时候有我处理,一切平安大吉。”
他不知道做了个什么动作,我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清,上次被他封在扣子里就是这个感觉……我要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记住,你要让那两个家伙忘掉留恋的东西,这样才能回来!”
二、
英飞的幻想世界天空忽明忽暗,某个什么地方好像在下着雨。我有好几分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忽然想起来,我是来找林杰和英飞的。
他们的灵魂迷失在这个幻境的某处,不能出来。
我要提醒他们忘记留恋的东西,回到原来的世界去。可是我真的能做到吗?我一开始明白自己在幻境的时候,不是因为能见到梅,在心里隐约的欢喜吗?
走在陌生的街道,我是这样没有把握。
“快跑!”我听见许多人嘣豆一样从一栋房子里面蹦出来,马上抓住一个匆匆跑过的小子问:“怎么了?”
那人说:“你没看见吗?那栋房子要沉默了!”
仔细看看那房子,确实是在慢慢的下沉,这是为了什么?”因为抽取地下水形成的空洞,这房子马上就要完全沉下去了。以前有十六层高的,现在下面都充满了水。”
我看看,只有三层嘛。
而且,透过玻璃,里面明明还有不少人。
“他们为什么不出来?”
那人摇头道:“不知道,也许吓坏了!”
大地好像一只猛兽一样张开大口,那栋楼悲惨的下场可想而知。这是什么世界啊,我一心想马上找到林杰和英飞。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下子跳到我视线里。
“英飞!”我开口便喊,可是他丝毫没有注意,便从我身边匆匆而过,扑向那栋马上就要完全沉没的楼。
这是怎么回事?我还有其他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三两下蹦到仅剩的第二层去,把玻璃一下砸个大洞,打开窗子,冲里面的人喊:“出来!都出来!”
那些麻木的等死的人好像看到救星,一下子都听从的跳了出来。二层并不高,还有消防队的在下面铺了垫子。
我并不注意那些人的获救,因为知道他们都是虚幻的。
我关心的只有英飞,却见他毫不犹豫的跳进窗子,消失在房间里。
“还有个人在里面呢!”
我扯着要撤退的消防队长道,他一甩膀子差点推我一个跟头:“所有人都得救了,我没看见谁进去!”
他没有注意到英飞。
我提醒自己是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英飞还有我,跟这里面的人不是一个层次的。
这里的人,除了我们,都只是想象的产物……我跑过去的时候那楼已经落到第二层了,英飞刚才跳进去的窗子大敞着,如果跳进去,就只能从顶楼跑出来了,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运气。
不过我没多想,人已经进去。
水从楼梯涌上来,我急匆匆上了楼挨个房间的大喊英飞的名字。终于在角落的一间小房里,我看见英飞和一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长得很漂亮,雪白的皮肤,白玉雕成的一样。她靠在英飞的胸前,墨一样的睫毛垂下来,一脸茫然与绝望。
英飞默默无言,抚着她的头发。
按理说如此情景我实在不敢当灯泡,不过越过他俩头顶地平线已经出现了,这个房子马上就要完全沉下去了。我大吼一声:“英飞!你在干嘛?马上跑啊!”
英飞愕然,他怀中的女孩却忽然紧紧抓住他衣服,斩钉截铁的说:“我要跟你一起死!”
英飞看了看她,动也不动,说:“好,死就死吧!”
他是不是疯了?我冲上去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英飞嘴角破了,顺手抹了一下,盯着我,说了句无比恐怖的话。
“你是谁?”
我是谁?英飞看着我,像他往常一样的神色,他完全不记得我了?那我怎么带他出去?这个女孩……是英飞的女朋友吗?看英飞的样子,虽然嘴上不说,但确实是不会离开她的。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滑稽。
想来救最好的兄弟,却发现他完全忘了自己。英飞和那个女孩相依偎,自己实在是一句也插不上嘴。
地平线越来越低,房间里光线昏暗下来。
英飞完全不在乎我打过他,只是继续抱着那女孩,对我道:“你快走吧,这里马上就要被地下水淹没了。”
水,没过了我的脚面。
三、
水与火“你不是真的梅,而只是幻境依照我的回忆制作出来的影子,是不是?”
禁不起梅的泪水,我还是把她抱在怀里。
“这样有什么不好?在你的回忆里,有我,有学校,有你所有的朋友,你一样可以快乐的生活下去,一样可以过日子。如果你离开,回到原来的世界,就再也不会见到我了。”
……
我想起我的幻境里的梅。
难道这个幻境,在每个人的眼里都是不一样的?难怪这里我从没见过,难怪这里一切都那么奇怪,这里是英飞的世界啊。
英飞为什么要想到这些,又为什么完全的忘了我呢?
女孩……那个白玉般的女孩。可是我对他一无所知。
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英飞不会信我,那个女孩也一样。
“你答应跟她一起死,那好,我也跟你一起死吧!”
我一屁股坐在有他们两个人的床上,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女孩。
那女孩虽然漂亮,眉宇间充满了狡诘,不知是不是习惯,没有说话,眼睛先眨巴几下,终于冲我道:“你干什么?我们都不认识你啊。”
我指着英飞道:“他不认识我,我认识他,他是我兄弟,我救不了他干脆也死了好了。”
那女孩忽然笑了,说:“我们两个愿意死在一处,你插进来,算什么?”
我说:“你管不着。”
那女孩又恼了,一把推开英飞。英飞惊讶道:“你干什么?”女孩说:“我不要你跟我死了。”
英飞看了看我,又对她说:“那咱们一起逃出去吧?”
女孩面向里,说:“要走你跟他走,我愿意在这里死。”
英飞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过来对我道:“这位兄弟,我不认识你,所以你犯不着跟我们一起死,请你走吧,成全成全我们。”
我说:“不成!你这个傻瓜难道一点没发觉出来,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吗?她不是她!只有你和我是真的,我们得离开这里,而不是无聊的玩什么徇情游戏。”
英飞愣了一下,不过转瞬即逝,明显还是一点都不信,说:“该说的我都说了,请你马上走!”
他还是我的兄弟,发怒的样子都那么熟悉,我忽然想到一个念头,计上心头。英飞的脾气……
“看来你一点也不喜欢这位姑娘啊!”
英飞看来是真的被我惹毛了,一边在观察位置准备动手,一边轻描淡写的说:“你又不认识我们。”
我装作很惊讶,说:“这么说你喜欢她了?对待真正喜欢的人,应该希望她活得更好,而不是放任自己跟她一起完蛋啊。”
英飞客气了一点,说:“你不明白的。”
水,到我的膝盖了。
“你真的打算死在这里?”我被英飞气得笑了,双手摊开道:“罢了,你赶不走我了,以后人家知道咱们三个死在这里,还以为是什么……三角关系。”
我停顿了一下是因为那女孩忽然抄起一把小凳子砸过来,凳子落到水里,溅得我一身:“先杀了他!”那女孩恶狠狠道,我哑然,不相信英飞会有这样的女朋友。
英飞从刚才起就沉默,直到水又往上爬了一厘米。
我看见他斗大的汗粒掉下来:“走!赶快走!”他忽然当机立断,推搡着我出了屋子。回头再看那女孩已经到了他怀里。
英飞抱着那女孩和我一起跑到房子的天台上,这时天台距离地面也就半米。“跳!”
我喊,一蹦到了坚实的地面,再回头那女孩已经下来,英飞跟她激烈的争吵着什么。
有点远,伴随着房屋与地面的摩擦声,听不清他们的话。
我只看到女孩又抓住了英飞胸前的衣服,不自觉的想起刚才他们的对话:“我要跟你一起死!”
“好,死就死吧!”
开什么玩笑,我捡起脚边的石头砍过去:“英飞!这些都是假的,你不要自己骗自己!”
英飞抬起头惊讶的看着我。
烟尘越来越大,能见度降低了,巨大的断裂声搀和着围观群众的惊叫。我看不到那两个人,却猜到了那房子的结局。毁了,全部都毁掉了。
如果英飞在幻境里死掉,是不是会再也醒不过来?
我救不了他的……不过,或许还有转机?有人忽然拍了我肩膀一下。
回头,竟然是一脸尘土的英飞。
“走吧!”
我惊喜:“你认得我了?”
英飞点头:“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刚才的情景……”
英飞脸上有一抹掩饰不住的失落:“是我的想象吧,在巨大的痛苦中总是选择忘了一些事情,结果在幻境里终究隐藏不住。”
他转身,我以为就能这样走掉了,背后那个女孩依旧在叫:“我要跟你一起死!”
英飞没有回头,我听见他说:“可是你不守约啊。”
“那天我去找你,你哭着说要跟我一起死,点燃了整个屋子。我答应了,抱着你,跟你一起面对死亡。可是你不守约,在火舌燎过来的最后一刻,你推开我,冲到窗前,一下子跳了下去。”
英飞说到这里,左手扶着右臂,我记得那里,好像有个深深的疤痕。
“那是十六层高楼啊,你怎么能这样跳下去!我伸手去拉你,没有够到,被玻璃割了一道伤口……”英飞的背影好像哆嗦了两下,接着说:“后来我被消防队员救了,整整昏迷了一个月,在梦里不断的重复跟你诀别的样子,一遍又一遍,直到我把你彻底的从记忆里清除掉。也许只有这样才能不再痛苦……”
女孩说:“可是你没有忘了我!如果你真的忘了,就不会在这里重复已经发生过的事!虽然火焰换成了水,一切还是一样,不是吗?”
英飞淡然道:“不,一切不同了,水和火本来就是相反的。就算又重新得到了痛苦的记忆,我也不能跟你留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
“小狼!”我听见他叫,答应一声。
“走了。”
英飞没有回头,一直到最后。我看了看废墟中的女孩,她浑身鲜血。英飞完全不在乎了吗?如果真的如此,为什么女孩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呢?
四、
林杰的大家庭英飞听我说完了情况,说:“那么该去找林杰了,估计找齐了人,阿炯就能想办法把咱们弄出去。”
他只字不提刚才的事,我也就不再过问。走了很久,景色变了。“这里好像……来过!”我说。
英飞点头说:“没错,而且我还记得路。”
他走在前头,到了一座气势辉煌的大宅子前。我不解道:“这里是哪里?”英飞没说话,用手指弹弹门前挂的匾。
“太极八卦天地阴阳宅”……?林杰的房子啊,怎么是这样子的?正纳闷间从门里面跑出个很面熟的小孩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我摸摸他的小脑袋。
“不许抹我头!”那小孩龇牙咧嘴的,还不忘后退一步,摆个造型。喔噻,这么小就会装酷了?英飞在我感叹的时候一把把那小孩扽过去,拍拍他的脸,冲我道:“不觉得这孩子很面熟吗?”
我说:“没错,真像在哪里见过。”
英飞好像早已成竹在胸,问那小孩说:“你叫什么?”
那孩子一口咬住英飞的手指——这让他挨了一下子,英飞怒道:“你属狗的啊?”
那小孩坐到地上刚想哭,却忍住,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
原来这小子真的属狗,我刚想笑,英飞说:“记不记得什么人属狗?”
对啊,那个比我小一岁,又喜欢装酷的家伙,这孩子长得跟他好像。“林杰?”我脱口而出,那孩子正想跑回去,停住脚步嗯了一声,道:“你认识我?”
完了,林杰……我说话声音都哆嗦了:“他变成了小孩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英飞道:“这里应该有根据自己的意愿改变一切的能力吧,所以我才能……林杰既然变成了小孩子,说明他潜意识里想要这样。”
“那他是绝对什么也不记得了,咱们才能叫醒他?”
我们正在说话间,一个杏黄裙子的姑娘擦肩而过的进到宅子里去了。英飞看见,问我:“她穿的衣服好古怪啊。”
我说:“是旗袍?裙子?还是——”忽然一张绝美的脸在心中闪过,是那个女人!
“是灿儿!”
英飞不解,我向他解释了关于恐怖手稿的事。
英飞说:“看来这个灿儿是阿炯的未婚妻,她的灵魂被阿炯派人带走了……那么阿炯创造这幻境是……”
我说:“为了灿儿!我明白了,他是为了灿儿的灵魂能有容身之地,而且还可以依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在幻境中。”
双楼的格局,苏菲和李蓉的死,我们三个身入险境,全是阿炯为了灿儿做的好事!想到这个我真想马上打一架。
英飞说:“你瞧,林杰的家里好像在办什么喜事。”
我看见小家伙林杰和几个小孩一起玩,忽然心头一动,那个高一点,白白净净的,不正是表哥林志强吗?旁边一个微笑着的少妇,眉目好像是小姨啊。
小姨是我妈妈的妹妹,很早以前便去世了,我只有小时候见过几次。没想到林杰在自己的幻境里把这一切都重现了。对了……我瞅瞅英飞,他对我说:“这真的是林杰的幻境吗?照你所说,灿儿很久以前就被封印了,林杰的小时候应该也见不到她吧。”
院子里支着一张张桌子,很多我不认识的人欢聚一堂。
这些人应该都是通灵家族的人。记得林杰说过,在他小时候,通灵家族是十分人丁兴旺的。那边的小林杰忘了游戏,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长辈。
他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一定很孤单吧。我理解林杰为什么怀念小时候了。英飞知道我的意思,说:“他就算想回到他们家族全盛的时候,也不一定非得变成小孩!走,咱们把那小子带出来好好教育一下。”
没等我表态,他气冲冲的走过去,拎起小林杰的脖领子。
“你要干什么?爸爸叔叔伯伯,有人想绑架我啊!”
小林杰一通大喊,围着桌子高谈阔论的那些人呼啦一下围过来。我恰到好处的挡住了英飞的动作,不让那些人看见他在痛扁小孩。
“大家别误会,我们跟他认识,闹着玩的。”
一个满脸大胡子,十分剽悍的年轻人插着腰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同学……”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林杰还是屁大点一个小孩,跟他是同学我还不是幼儿园大班的?好在那年轻人一挥手,明显刚才一个字也没听:“我不管你们怎么认识的,今天是我们通灵家族大喜的日子,别捣乱。”
我笑呵呵的说:“怎么会呢,我们也是来道喜的,不过不知今天是有什么喜事?”
那人道:“林炯跟灿儿小姐的婚事。”
“果然一切乱套了,这里是林杰的小时候,又不是林杰的小时候。”碰头的时候我跟英飞说。我们现在是在灵山的脚下,林家的大屋子在不远处依旧热闹着。
小林杰嘴里塞着英飞找来的破布,用麻绳绑的像只粽子一样坐在我们脚下。“拿这小子怎么办?”
我摇头,说:“我看咱们绑走这小子也没用,总得让他恢复意识才可以。不如咱们再混回去,看看那个跟灿儿结婚的林炯是什么样的人!”
英飞道:“他肯定不是阿炯,我看他八成是灿儿依据回忆制造出来的。”
我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我刚才看灿儿正常的很,一点不像那个厉鬼,可能也被自己的幻想困住了,如果咱们把一切都搅乱……”
英飞猛点一下头道:“把一切都搅乱!说不定这小子就能想起点什么。”我十分赞成,正要跟他研究一下从何入手,忽听风声响起,耳边传来一声怒喝:“喂!你们两个,刚快放了我们家的小孩!”
青布衣,扎脚裤,个头不高,一对虎牙……阿炯?
“我叫林炯!是通灵家族的掌门人!你们两个哪里来的?竟敢绑架我们家的孩子。”
小孩林杰一看,蹦起来,恨不得滚到他太爷爷身边。
我一把把他按下去,对林炯说:“这小孩是你什么人?”
“……”
他当然说不清楚,哪一个头脑正常的人在这个岁数会有曾曾孙子?把林炯搅和的头脑发昏,我趁机对英飞说:“你赶快带着林杰走,把他藏起来。”
英飞一声不吭的扛起小孩进山去了。林炯见状要追,我拦住他说:“等会,这孩子是你什么人啊,还没说清楚呢!”
“我家亲戚!”
我接着道:“什么亲戚?”
“不用你来管,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来道贺的人很多,自然是远方亲戚。”
我说:“就算不管这个,今天是几月几号?”
林炯做沉思状,看惯了他精灵古怪的虎牙,头一次看见如此认真的阿炯。我暗暗称奇,只见他一拍脑袋,说:“不跟你扯了,我要去拜堂了!”一纵身朝林家的宅子奔过去。
五、
魔与鬼的婚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眼看花枝招展的灿儿就要嫁给糊里糊涂的林炯了,我蹲在八仙桌底下,忍不住一下子窜起来。
桌子上本来很美味的菜肴哗啦洒了一地,离我最近的还是刚才那个络腮胡子,已经拉好架式面有怒色。
“江叔叔!”小孩林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躲到那个青年背后:“刚才就是他绑架我!”
剩下的亲友哗然,大概是表示对光天化日就敢绑架小孩的愤慨,四面传来:“林江,好好教训他!”
“林江,把他打一顿扔出去!”
我情况不妙啊,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挨打之前抱住头,英飞腾一下蹦到我面前:“要打架,找我!”
我低声问他怎么把小孩放了,他说:“抓着他也没用,不如让他搀和搀和。对了,一会儿我打架,你跟着林炯,千万不要让她跟灿儿完成婚礼。”
“为什么?”
英飞抄起一条长板凳,打晕了扑上来的林江,抽空道:“来不及解释了,你听我的吧。”
这么说还算客气,好吧我去捣乱,英飞上下挥舞的板凳打出一条路来,我抱着脑袋窜过去,林炯的洞房我刚才已经观察过,就在林家宅子的西南角。门虚掩着,我毫不客气的冲进去。
林炯和披着盖头的新娘子对坐,听到响动对我怒目而视。
“你是什么人?滚出去!”
我厚着脸皮说:“外面在打架,借过,我躲一躲。”
新娘子在盖头地下悄声道:“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我笑嘻嘻的坐在他俩中间道:“因为我不想让你们两个成婚啊。咱们来猜个谜语,一个魔娶了一个鬼,能生出个什么来?”林炯眉毛跳了跳,新娘子呵斥道:“胡说八道!”
门一下子被踢开,英飞拎着小林杰的脖子冲进来:“这帮人打架一起上,真不讲礼!”
林炯看起来是越来越愤怒,英飞看见我们这么一个排列就笑了,说:“你坐在他们中间干什么?”
我说:“阻止他们两个生米煮成熟饭!”
英飞说:“喔,你胆子真够大的。”
我说:“何以见得?”
英飞微微一笑,把一直张牙舞着,踢着自己腿的小林杰扔在地上,说:“你坐在阿炯和厉鬼灿儿的中间啊!”
这句话说罢,我左右两个人都哆嗦了一下,看不到新娘子如何表情,林炯确实满脸诧异。
“你叫我什么?”
“阿炯啊,你是个魔鬼,早就已经死了然后成魔的魔鬼!好好看看你的新娘子,她一心想嫁给你为的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空气一下子变得非常之冷,那两个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姿势还是原来的姿势,我看见林炯——不如还是叫阿炯,眼睛泛出红色的光芒。
“我是魔鬼……”他一下子跳起来在地上踱步,接着一把抓住新娘的手腕:“我是魔鬼,那你是什么?”
红盖头一下子掉到地上,灿儿抬着雪白一张脸,怒道:“你说呢?”
我趁此机会跑到英飞那边去了,正观察间,感觉有人抱住我的腿,小林杰吓得不轻,躲到我身后,小脑袋张望着。
“太爷爷……”我听见他嘟囔着,原来他还是记得一点关于阿炯。
阿炯那时候抡圆了胳臂给了灿儿一巴掌。
“贱女人!”
嗯?他不是喜欢灿儿吗?
灿儿捂着脸,冷冷道:“我贱,还是你贱?当初如果不是你另结新欢,我又怎么会被恶鬼吃得只剩下白骨?”
阿炯退一步,好像很怕接近灿儿,说:“你是为了报复我,你知道南同和尚那老家伙一直都恨我,就用你的死让他更恨我,他后来搞出什么事来你知道吗?”
灿儿道:“我只知道他失败了!你又派了手下把我带出来,我以为你回心转意,谁知道是准备了这么一个幻境,打算永远把我封起来。”
阿炯瞪着眼睛:“蠢女人,你被封在那里有什么好?在这里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灿儿道:“可是我最想要的完全没有!”
没有?英飞告诉我说:“我带那小子去山里,发现只有冰泉,没有水鬼,原来这个世界虽然人物,景象都能够想出来,就是没有鬼怪!”
原来如此,所以这个世界里没有水鬼,也不应该有阿炯……除非是真的。
阿炯在那边跳着脚的骂:“本来我以为李蓉翻脸,想来救你,谁知道一切都是你搞的!你叫李蓉和苏菲胡作非为也就罢了,干什么向我的后代动手?”
灿儿五指一伸,变为利爪,阿炯没有躲过,肩头的黑缎子衣服破了个大口子。阿炯骂骂咧咧,灿儿舔舔手指:“你都没有鲜血了,好没有味道啊。”
阿炯说:“我现在是魔鬼,怎么能有鲜血!”
灿儿咯咯笑道:“你这样挺不错,还想着林家的事情干什么?”
阿炯板着脸道:“林家跟我没有关系!”
灿儿笑道更开心,好像遇到天底下最滑稽的事情:“如果你跟林家毫无关系,为什么一进入这里,就想出这么一个宅子,把自己又恢复成还是林炯的样子。你倒底忘了什么啊?”
她笑盈盈的凑过去:“我看你只是忘了自己是魔鬼阿炯吧!”
阿炯一巴掌打过去,灿儿腥黄的血溅出来,烧得四周的桌椅啪啪做响。她却仍然笑个不停。
“你……你甚至没有忘了跟我的婚礼!哈,真是好笑啊,你的记性这么好,不记得上次婚礼,我那个和尚老爹怎么当众打了你?”
阿炯阴沉着道:“那个我是不会忘的,不过南同和尚已经死了。恩怨两消。”
灿儿从衣袖里拿出一本破旧的书,说:“那你还没忘了这个吧?”
阿炯不解道:“那是什么?”
我认得,是那本在林杰的屋里差点置我们于死地的恐怖手稿,原来里面真的有对灿儿很重要的东西。
灿儿道:“我们的婚书啊,我一只很小心的收藏,就算死了也俯身在这里头。”她说着,就打开向阿炯那边。
阿炯一愣,随即哈大笑:“这东西,你还留着!你自己瞧瞧还有什么!”
灿儿吃一惊,翻过来自己瞧,脸色一下子变得昏黄,仿佛一下子腐败了一样:“哪里去了?哪里去了?”
记得上次,是林杰把自己的血洒在手稿上,腐蚀了上面的字。
灿儿想起来,扑向我背后的小孩。
“你还我的婚书!还我的婚书来!”
小林杰咕咚一声倒在地上,看来是吓厥过去了。英飞一手推着我一手夹着他跑了出去。
“阿炯!还不带我们走!”
阿炯右手挡着发疯的灿儿,伫立在门口,我在背后听到他低低的说:“我们本是青梅竹马,不过你爹爹总是猜忌我,说什么南北之分,要分个高下,在婚礼上他出其不意的打得我遍体鳞伤。从那时候起我疯狂的提高自己的能力,为了证明比他强!不过这一切都没有用,因为我后来遇到了她……为了她我愿意做任何事,那份感觉,你不懂的。”
灿儿在他淡绿的结界中渐渐失去力气,瘫软在地。
“我救你出来只是想让你过的好一点,比较你曾经是我的女人。谁知道……要不是这两个小鬼捣乱,我就真的再娶了你,永远停留在这个幻境里了。”
英飞道:“本来是害怕他们两个结合会更可怕的。”
阿炯转过身来,说声:“走吧!”
我看到地上的灿儿燃烧起来,越烧越小,直到完全的变成一个小火苗,啪一下,没了。
“走吧。”阿炯说,“这里没必要存在了。就算是再美好的想象,也只不过是想象而已。”背对着我们,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叹息。
结局林杰在医院醒过来,第一眼看见我给他买的棒棒糖,拿来就吃。
“好了?”护士一边在本上记录,一边感叹:“八十年代的孩子身体素质就是好。”
我跟英飞发愁的看着林杰,不知道先跟他说什么好,直到那个穿着病号服却像只猴子般在病床上窜下跳的林杰先察觉到不对劲。
“你们怎么了?”
我恍然:“你是林杰?你多大了?”
他差点把棒棒糖咽下去:“你脑子秀豆了?”
我跟英飞都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阿炯还有多少事情咱们不知道啊。”林杰说,叫漂亮的小护士帮他垫两个枕头好舒服的靠着:“还好那家伙终于把灿儿干掉了,否则咱们能不能出来都不一定。不过那家伙还真下的去手,毕竟是他以前的老婆啊。”
英飞一直听我给林杰讲述经过,这时候说:“我想他会痛苦吧。”
他说完,走出去。
英飞的心情……我刚才并没有把他和女孩的事情告诉林杰,只是很小心的带过去了,不过我知道,他还是很在意那件事的。
不知名的女孩,火灾,英飞脑子里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我不知道的?
“你没事了吗?”他卷起袖子:“没有事了,不知道苏菲现在在哪里,不过看来是放过我了。”
那就好吧,我心里想着,苏菲怎么说也是个善良的女孩来着。
英飞已经把一辆摩托推出来,戴上安全帽:“我走了,你陪那家伙!”他简短的说,脚下一蹬,一溜烟消失在夕阳里。
有几个同学从学校那个方向过来,大声的聊着天:“你知道吗?有人在物理实验楼看见个女生,一闪就走进墙里了。”
“那地方好邪呼啊,有人说在那里自习不能睡觉,一睡就会到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去,运气好的误打误撞,好不容易才能出来,运气不好的就一辈子出不来了。”
哦,我看看远处的学校,有个蓝汪汪的尖顶的建筑就是实验楼了。
幻境,也许并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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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