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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Icy

  一、故人故事

  早春二月的康西草原,满眼新绿,春意盎然。

  翠绿的草地一望无际,偶尔有几匹小马悠闲地跑过,金色的阳光把它们的影子淡淡地映在柔柔的碧草上,乍看上去,像绿毯上的花纹似的。因为这还只是早上,初升的太阳还只是个镶着金边的红球,矮矮的草地上还只是浮着一层清凉的水汽,清晨的草原还没有开始一天的生计。

  虽然如此,当远处两个少年纵马驰近的时候,草原上还是凭空多了不少生气。那是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眉清目秀,神采奕奕,岂在两匹健壮的枣红马上,倒也成为了一道风景。两匹马开始时齐头并进,不久便成了一前一后。穿淡蓝色褂子的少年纵马赶过了穿雪白褂子的少年,那落后的少年催马急追,可总是差那么一点。就这样追赶着不知不觉到了草原边,前面的少年勒住马,回头一笑道:“我们也该歇歇了。”后面白衣少年一时满头大汗,忙不迭地点点头,两人并骑慢慢走出跑马场。

  马场外是供游客休息的露天茶座。此时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大批游客刚刚到来,和牧马人高声讨价还价,茶座边可谓呼声震天,只有茶座最里边几张座子上的客人在安闲地喝茶。

  一位面黄肌瘦的老者穿过嘈杂的人群走到一张桌子前,向围坐在桌面的三位客人鞠一躬道:“三位好!不知可否赏小老儿一口闲饭?”这三位游客有两位正是刚才纵马的少年,另一位是看上去年逾三十的中年美妇人。听完老者的话,穿白衣的少年扑哧一笑,道:“我们哪里有什么饭,只有清茶几杯,也不能给你呀!”说罢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把块儿八毛的零钱递过去道:“给你,自己买点吃的吧!”

  老者不接,只昂头正色道:“我不是要饭的,不会白吃你东西,更不会白要你钱。”白衣少年奇道:“那你是什么意思?”老者说:“你请我吃东西,我便说个故事给你听,咱们两不相欠。”

  白衣少年不禁笑道:“好一个两不相欠,你的什么故事这么值钱,抵得过一顿饭来?”老者正色道:“当然是大大的好故事,拿一顿饭来换,已经是便宜极了,你不信,我给别人说去。”说完就欲转身而去。那少年见他步子不甚稳,料想他一定饿极,不由心生怜悯,忙叫住他,,回头对旁边的中年美妇道:“阿姨,我们请他吃一点东西吧!”

  那美妇人瞪了他一眼道:“就你多事儿!你理他的胡说八道做什么?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爱上当!”白衣少年讨了个没趣,只得把目光转向对面坐着的穿淡蓝色裤子的少年,神色甚是恳切。那对面的少年一对亮亮的眸子向他瞧了瞧,开口道:“把他留下吧!顶多是花上几块钱,听听故事也不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最后那句话是对那美妇人说的。

  那美妇人顿一顿,道:“你想怎样便怎样好了。”不再吱声。白衣少年大乐,马上叫那老者坐下,为他叫了一碗肉丝面。果不其然,老者狼吞虎咽地把面条一扫而空,直到面汤也喝光,才停下来抹抹嘴,显然是饿了多时。

  待他停下来,仔细打量三位客人,对白衣少年道:“这位小伙儿,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不?”白衣少年道:“当然,我叫……”另一少年忽然开口道:“萍水相逢,没必要吧?”老者未答,白衣少年却先烦了,说:“有什么要紧?我叫远琪,他叫英飞,我们都姓程。”说完看了对面少年一眼,又对老者道:“您贵姓?”

  老者道:“我姓岳,你叫我岳大叔好了。”他正坐在中年美妇对面,却对她瞧也不瞧一眼,只亲热的握着右面程远琪的手,说:“这小伙子长的好漂亮。”程远琪本就面色白绉,给他一说,不由得面红过耳,嗯了两声,不知说什么话好。程英飞微微一笑,接口道:“你过奖了,他都不好意思了。”老者满不在乎道:“什么过奖不过奖,我岳大叔想到什么说什么。小子,你还年轻,见识短,什么也不懂,看在你请我吃面的份上,我给你讲讲出来混的规矩,包你受用一辈子。”

  程英飞见他冲自己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淡淡道:“那就请多指教了。”

  周围闲坐的茶客大都一开始就好奇地关注那老者的举动,这时好多都凑过头来,有几个小青年甚至搬了椅子坐过来。那位岳大叔一看,马上精神大振,提高嗓门道:“不瞒你说,我以前也是叱诧风云,英俊潇洒,拳打南山老虎,脚踢北海蛟龙。今天是个好机会,我就跟大伙儿讲讲,想当年――”

  老者正待说下去,那中年美妇人恰在此时哼了一声,神情甚是不屑,程远琪马上回头道:“让他讲吧,阿姨!”程英飞也轻声说:“让他说吧。”那中年妇人不再出声。

  老者看了看程英飞,见他略显古铜色的脸上,两道黑眉斜斜地上挑着,将入发稍的地方折出两个分明的直角,一对眼睛说不出的明亮,不由得心中一动,暗自思付道:“这样的脸色,这样的眉毛,这样的眼神,我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当下发楞,至于要说什么话,一时倒忘了。

  程远琪见他住口,生怕阿姨再出生制止,催道:“讲啊,大叔!我最喜欢听故事。”

  一句话把老者从遐想中唤醒,心道:“不,不会是他!他不是这个岁数,而且早已经……”他不再往下想,清清嗓子,开说。

  “当年我也是身强体壮,出来做个小买卖,在菜市口那片儿,人家都夸我机灵!我给你们讲的就是我年轻时候……也就是八几年的事情。”

  “有那么几个月,有个自称是燕子李三后人的飞贼,接连做了七八件大案子,偷的不是中央领导,就是外宾华侨,本来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让他搅得人心惶惶。上头下了硬指标,限时破案!一时间北京城的武警人心慌慌,警察也倾巢出动,到处打听线索,有两个小警察就找到了我。”

  “那两个警察也就二十出头,年轻有干劲,肯拼命。一个叫程铁英,是个挺好看的小伙子,一个叫陈明福,老实巴交的。他们托我打听那个飞贼的事情,本来大家年龄差不了多少,也就混的熟了。我尽心尽力的帮他们打听那个飞贼,结果有了眉目。那个飞贼叫李春,本来是燕子门的弃徒,不料燕子门人才调离,他见没人管他,便挑起大旗说自己是正宗的。他还有一个师弟叫李刚,一个师妹叫李桐,一直跟着他,合作做案,心狠手辣。惹上他们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老实说我虽然可以称得上胆大包天,可也不能不顾上一点身家性命,等到我知道前几天跟我提起他们的大金牙忽然失踪,我就疑心他们一定会找上我。我找到程铁英和陈明福,让他们保护我,谁想到他们不当一回事,尤其是那个程铁英,他叫我呆在他宿舍里,问明了那三个飞贼确实喜欢在天桥一带闲逛,自己就一个人出去了。”

  “我在屋里等他,一等就是几个钟头,那个心焦啊,真怕这小子一去不复返,我就惨了。天都黑了,他才回来,身上有酒气,但是没喝醉,我问他也不理我,只是叼着香烟似笑非笑的愣神。后来他口风松了,才说他碰到个小姑娘‘功夫不错,挺有意思’。我还以为是李桐。”

  一直低头不吭声的美妇人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来仔细盯上那老者,神情古怪,白嫩的脸上罩了层红晕。但那岳老头的眼没向她瞧,只是对程远琪说两句,就瞟一眼程英飞,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程英飞抿着双唇,锁亮的眸子望着远方,似乎完全置身事外,浑然不在意这个奇怪的故事。

  “等到第二天,他叫上陈明福一同出去,说是找那个姑娘,这一去又是一整天,回来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很高兴,连声说运气真好,原来那小姑娘不是李桐,只是个杂技班的演员,姓柳,但是刚拜了个师父。一打听才知道她这个师父姓李,二十七八岁,种种情形跟李桐十分相似。两人跟柳姑娘交上了朋友,托她的面子去拜会她师父。这两个家伙真够大胆,居然又跟那个师父混熟了,那女郎跟他们相处了半天,直言不讳的说自己就是李桐。唉,这才叫得来全不费功夫。”

  “当天晚上程铁英陈明福还有我摸到碗儿胡同的一个小四合院儿里。那时候黑漆漆的,也没灯,伸手不见五指。要不是我对那块地方太熟,我们三个准迷路。程铁英要我带他们去的时候说李春就住在那里,我不大信,那个地方破破烂烂,闹闹鬼还有可能,有人肯住就怪了。不过说归说,架不住他们软磨硬泡,只好带他们去。”

  “四合院里乱七八糟的,时不时有东西绊住我的脚。西边房间里有一点摇摇晃晃的光,像是点着蜡烛,那屋门半开,里面忽明忽暗,人影也见不到半个。我们三个正纳闷,忽然听到背后‘嘎吱――’一声响,又闷又长,在周围那么死寂的环境中听来,真比晴天霹雳还吓人。说时迟那时快,程铁英一把就把我推到了墙角一口大水缸后面,我蹲在缸后发现这口缸中间裂了一个缝,从这个缝里刚好可以看到院子里的一切。天!院子中间有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女人,手里举着一根蜡烛,正晃来晃去,毫无规律的乱走,当她的脸转向我这边的时候,我的妈呀,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女人……眉毛,鼻子,眼睛,嘴,说不出来,真 *** 漂亮!尤其是她脸上,手上露出的那些皮肤雪白雪白的,泛着淡淡的幽光,白玉雕成的一样。不过话有说回来,她也真吓人,在那种时候,那种地方,那么样的女人,一边走一边没完没了轻声的咯咯笑着,真让人渗的慌。”

  “我不知道程铁英他们去哪里了,我一个人也不敢动。好在那个女人没看见我。我只好那样蹲着,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岳老头讲到这里环顾四周,几乎所有人都在听他这故事,除了英飞,再没有一个人的目光不是盯在他身上的。他看了看仍然望着远处的程英飞,咽了口唾沫,接着开口道:“又过了好久,有三个人提着三个纸灯笼大步走进来。我隐约看见他们都穿着飞贼的夜行服,脸上蒙着黑布。看到这个笑着的女人,有个人说:‘啊,他怎么把笑夫人弄来了?还拿着蜡烛,怪不得把别人吓跑了。’她一说话,我才知道其中一个是女人,而那神经病的女人叫笑夫人,但不知道把谁吓跑了。那说话的女人说完,轻轻走到西屋前,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说:‘咱们先走!’三人出去。临出门的时候那女人一伸胳臂捉住那位‘笑夫人’,拎小鸡似的把她弄出去了。”

  “我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们已经走远,松了一口气,从缸后走出来,伸了伸胳臂,活动活动筋骨,看看四周,实在瞧不出他们两个藏在哪里,就走出了院子。”

  “刚出门几步,就觉得左手被人一拧,脚下一软,整个人不知怎地一下子转回了院子里。我一个踉跄没站稳摔倒了,再抬头原来那三个黑衣人都回来了,连同那个笑夫人。我又听到一阵脚步声,原来西房里也有个黑衣人走出来,步子很轻,要不是根本就没有掩饰,我也许根本听不见他的脚步声。”

  “夜里,那么四个人围着我。别说是那么黑的晚上,就是在白天,一想起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我的腿也会软的。我坐在地上,可不是怕了,是因为当时不知怎么说什么也爬不起来了。”

  “那四个人围着我看了一会儿,从西房里出来的人道‘三妹,你猜错了。’那个捉住笑夫人的女人哼了一声,过来踢我一脚,说:‘让你这破烂钻了空子,算他们走运!’话音未落,我听到一声轻轻的金属碰撞声,一抬眼,看见一柄短剑砍过来!”

  老者讲到此时,周围关切的目光更多。当年碗儿胡同的一场斗智鲜为人知,现在听老者娓娓道来,说不出的新鲜诡异。

  老者又说:“我当时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好像听见了一声‘住手’,接着就真什么都不知道了。过了又不知道多久,我发现自己躺在程铁英的宿舍里,陈明福板着脸坐在我旁边。我问他什么他都不回答。好在我脖子上虽然缠了点纱布,都是浅浅的皮肉伤。陈明福终于告诉我说我可以走了,再没人会找我麻烦。”

  “这个人啊,可真不够意思。我后来在报纸上看到他们那天其实是在四合院里生擒了李春,李桐跑了,李刚是主动自首,帮助提供线索的,得到了宽大处理。我想,程铁英他们应该得到奖金什么的了,就跑去找他们,谁知道在程铁英宿舍门口,看见他跟陈明福正在吵架,脸色很不好看,也就没敢进去。我想,也许过两天再来会好点,结果这一拖就没空再去了。一直拖了半年多,再去的时候,他已经搬出宿舍,听说结婚了。”

  程远琪的阿姨听到这里干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许凄清,岳老头也停下来,皱着眉,好像很难再开口,好一阵子才又慢慢说。

  “接下来也没什么好说,李春后来被枪毙了。我好一阵子打听,原来那一年冬天,程铁英也死了。我本来想,陈明福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结果他也调走了,不肯再见我。我跟他们虽然不是什么生死之交,可是程铁英待我很好,我一直想着,就算不能给他报仇,也搞清楚他是怎么死的。所以我到处卖故事,希望能碰到当初知道这个事情的人,听到了,好心肠,告诉我一声,别让我岳松到死的时候都不明白真相。”

  岳老头讲完了,人们也散去了。程远琪转过头,看见那中年美妇人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脸上淌下两行清泪来。“怎么了阿姨?”程远琪惊讶的问,岳老头说:“她是触景生情了,柳红云小姐,我一直在找你!”

  美妇人开口说:“我叫柳惠,不认得什么柳红云。”说完起身要走,不料岳松抢上一步,伸手拦住:“不要走,我不想为难你,只是想证明一件事情。”

  柳惠厌恶的摇着头,程英飞挡在她身前,说:“阿姨说不认识你,你还纠缠什么!”右手轻轻一拨,把岳松甩到一旁。

  “阿姨,咱们走!”

  柳惠点点头,程远琪向岳松看了几眼,也跟着走了。
2楼 2003-07-27 21:19:11
  二、夜盗惊魂

  月黑风不大。

  程英飞一身黑衣,脸上蒙块青布,在王朝饭店三十四层外面窄窄的窗台上手脚并用的爬着,到一扇里面亮着灯,垂着长长粉红帘子的窗前,他侧耳听听,飞身一个倒挂金钟,干净利落的拨开两块玻璃,纵身探进屋去。

  里面果然没人,他穿过富丽堂皇的客厅,径直走向门口的鞋柜。打开窄小的柜门,里面只有几双拖鞋,他并不管那几双鞋,只是用手在内侧右下角敲了敲。

  鞋柜最里面的木板忽然悄没声息的滑开,里面夹层露了出来。英飞的手伸进去,金表,钻石,闪光耀人耳目,他把这些东西都掏出来塞进怀里,外带两困厚厚的钞票。

  关上柜门,他刚要走,大门砰的一响,有人进来了,要想再跑到窗口那边是来不及了,程英飞一矮身,钻进客厅的吧台下边。

  他细听动静,原来进来的是两个人,一个脚步沉重,显然是他盯了多日的日本商人福冈正雄,另一个脚步轻飘,料想是个女孩。

  果然一个少女的声音柔柔响起:“福冈先生,你要我跟你进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那个号称‘中国通’的日本鬼子回身关上门,肉麻麻道:“小姐,你怎么会不知道我的什么意思的?”

  那少女嗲嗲的道:“我就是不知道!”

  一声闷响,大概是福冈一身肥肉颠到沙发上了,他说:“你的给我的脱衣服!”

  接着是几声细微的响动,那少女道:“你好讨厌,不成,我是第一次的,我要喝一点酒。”

  接着她朝吧台过来,地下的英飞心想躲不开,索性不动。

  那少女绕到吧台后,随便拿了一瓶葡萄酒,程英飞抬头看,正好可以看见她的脸,只见她尖尖下巴,脸色黝黑,一双甚是灵动的眼睛似乎朝下面瞟了一眼,但他不敢肯定这一眼。那少女的脸上实在没有一丝迹象表面看到了陌生人。

  她倒好酒,轻盈的走回去,程英飞听见她嘤嘤道:“喝一点嘛,别不给人家面子。”

  福冈笑两声,跟她碰杯。

  接下来的声音,英飞听不到了,正诧异间,那少女道:“吧台后面的朋友,你可以出来了,总是在那里窝着多气闷啊!”

  程英飞大吃一惊,站起身来,这才看清那少女全貌,她身材十分苗条匀称,披肩长发,虽谈不上什么天姿国色,细看之下也煞是动人。要说有点遗憾,就是肤色实在偏黑了些,脸上也有些粗糙。

  那少女举手投足间掩不住一种优美和谐的风韵,显得十分可爱,她把手里的两只酒杯都放下,坐在沙发上,冲英飞哈哈一笑道:“看在咱们一条道上的,今天我就帮你一把,这肥猪已经晕死了,你可以大模大样的逃走了。不过在走之前,你多少也要意思意思。”

  程英飞扬扬眉毛说:“你想要什么意思?我可是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捞着。”

  少女鼻子里哼一声,踢了倒在沙发前的福冈一脚,说:“我不是白痴,这位大哥,你事先踩过点,现在行动又这么迅速,说你什么都没捞到――谁信啊!”

  看见英飞不吭气,她又换了一副笑脸,说:“咱们遇到也是有缘,交个朋友吧,我叫小玉儿!我也盯了这个日本鬼子好久了,你总不能忍心让我什么都捞不到吧?好了,把你身上那点现金给我就成了,那些金表啊,钻石啊什么的我就不要了!”

  她这么一说,程英飞有点心软,毕竟是女孩子,他说:“在那边鞋柜里还有东西,你自己找吧!”

  “你有没有搞错?让我自己找?你小心点,你不会不知道福冈的保镖就在门外,而且我只要按一下这个警报器就会冲进来吧?”小玉儿一边说一边抚摸着沙发扶手上的绿按钮,“他们进来了,你可就不好办喽。”

  程英飞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拿不定主意。

  “喂,考虑好了没有?”

  他叹口气,依言照做,把怀里的现金扔给她。小玉儿看了一眼,揣进袖子里,难为她竟然想到把钱藏在这么一个地方。

  她放完,撇嘴一笑,按了那个按钮。

  “咔”的一声,程英飞大惊,回身看,原来竟是沙发对面的电视打开了,沙发上的小玉儿乐开了花,捂着肚子道:“亏你还踩过点,连这个电视开关都不知道!”

  她笑够了,看了一眼屏幕,惊奇的“嗯?”一声。

  电视上放的是一盘录影带,拍的是一个年近三十的中年女人出入公司的情景,还有她下班的情景。配有日文的说明。程英飞看了一会儿不明就理,问:“什么意思?”

  “这个女的是锦辉集团的董事长,锦辉集团正在跟福冈他们公司联手做生意,和约签好,日本鬼子的公司却不想卖货了。福冈这日本胖子就想了个办法,花钱雇人绑架女老板,勒索一千万,如果锦辉集团付赎金的话势必拿不出履行合同的货款,这样一来日本公司不但不用毁约,还可以要求赔偿。”小玉儿轻描淡写的说,“反正遇到这种事情算她倒霉,可怜的女老板!谁让她跟日本鬼子做生意!”她关上电视,走到门旁,回身道:“你怎么逃跑我不管了,反正我要走了,告辞!”

  她把门打开,却愣住了,福冈的大个子非洲人保镖吉姆站在外面。

  “你们老板醉了,我得走了。”

  小玉儿平静的说,又加了一句:“他醉的好死,真是的,害的我白白浪费时间。”

  吉姆嚼着口香糖,满身酒气,脸上表情怪怪的一步一步走进来,小玉儿被他逼得步步后退进屋里。“我要走了。”她说,争取最后的脱身机会,故意显得很不高兴的样子。

  可惜吉姆根本没注意她什么样子,伸出毛茸茸的大手拽住她,另一只手伸进她的衣服。小玉儿浑身哆嗦,又挣脱不开,耳听得一阵衣服撕裂的声音,然后整个人已经被吉姆压在身下,被他厚厚的嘴唇和大手不住侵犯着。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她对自己说,无法应付了,只能傻愣愣的望着天花板,任凭吉姆在她身上发泄着,再也不挣扎。

  过了漫长的几秒钟,吉姆忽然不动了,小玉儿再看他两眼泛白,已经昏过去了。把这个大块头拖到一边,程英飞看着她,伸出手去:“起来吧。”

  小玉儿站起来,也不整理自己的衣服,只是傻呆呆的看着他。

  程英飞纳闷道:“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黄金吗?”

  小玉儿被他的话惊醒,抬手狠狠的给了他一耳光。“啪”的一声又脆又响,程英飞被她这一下搞得措不及防,揉一下热乎乎的脸颊怒道:“你疯了?”

  他刚要再骂,看见小玉儿脸上的眼泪好像开闸的河水,说不出话来了。小玉儿哭着哭着,泪水冲的脸上一道道黑泥下来。她伸手擦拭,更搅得深一块浅一块的不成模样了。过一会她盯着程英飞道:“你看什么?”

  程英飞不知怎地竟傻愣愣起来,说:“你的脸,像花猫。”

  小玉儿听了恍然大悟,跑进屋里的卫生间洗脸去了。程英飞在外面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好不容易听她好像洗完了,便过去道:“走吧!”里面没有回答,有人嗤嗤的笑,英飞以为听错,过去推门,门没有锁,他正好看到洗手池前的镜子。

  镜中一个俊美的好像白玉雕成的少女脸上挂着泪,却正笑个不停,当真是梨花带雨,美若天仙,程英飞以为瞧花了眼,再看时,少女已经转过身来。

  他怔怔道:“你是……小玉儿?”

  “你傻掉了?不是我,还能是谁?”

  程英飞道:“原来你……这么美。”

  说的小玉儿一愣,继而道:“我原本就这样子的,不过如果每个人都看见我这副模样,我出来混多不方便。――好了,既然面具揭穿,算我倒霉吧,咱们走吧,走啊!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等吃夜宵吗?”

  她跳出来,忽然揭下程英飞脸上的步,大大的眼睛朝他脸上扫了一会儿,露齿一笑,说:“你也不难看啊,老捂着脸做什么!你叫什么名字?――等一下别告诉我,你是飞贼,那我就叫你阿飞好了。”

  程英飞哭笑不得,说声走吧。拉着她的手向门口走,将到之时,忽然听到一些响动,他常年练功,耳力极好,马上循声一看,吉姆正在他们身后,一双野兽一样的眼睛盯住他们,手里一把左轮枪口黑糊糊的。这是一刹那间的事,程英飞本能的把小玉儿扯到身后,砰的一声,他左臂上一阵剧痛。

  同时程英飞右手飞出一把一寸来长的小刀,正中吉姆的手腕,大个子捂着沾满鲜血的手杀猪一样嚎叫:“杀人啦!救命!”还夹杂着咕哩咕唧的非洲话。小玉儿见他那样子觉得胸中顿出一口闷气,想拉着程英飞走,发觉有异。

  英飞的胳臂上血流如注,他按住自己的出血点,对小玉儿道:“撤吧!”小玉儿点一点头,把他一把退出门去,锁住了总统套房那厚厚的一层门,吉姆的声音马上几乎听不到了。

  她把刚才从英飞那里揭下的青布卷成一条,给他扎上,瞧血似乎止住,马上拉着他从救生梯飞也似的冲下去。

  程英飞眼前开始模糊,身不由己的被小玉儿拽来拽去,只觉得她慌乱的神情和越来越麻木的手臂,其余浑然不觉。好像过了很久,小玉儿把他一推,他便重重的载在似乎是一张很软的大床上,眼前一黑,人世不知。

  很久,好像一辈子那么长,他才醒过来,发现在一间很漂亮的屋子里,淡绿色的壁纸,墙上贴着优美的风景画。头顶上,一盏晶莹透亮的水晶吊灯把整个屋子照的晃如世外桃源。

  他停止观察周围,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换了干净衣服,整个被一张厚厚的毛毯盖着。他企图想坐起来,可浑身无力,一抬头就两眼发花。

  这时屋角那扇门开了,有两个人走进来,英飞马上躺下闭上眼,装作没有苏醒。

  英飞眯着眼,看见这两个人一个棕色皮肤,皮包骨头,瘦的可怕,另一个恰好相反,又白又胖。他们两个走到床前查看他,脸几乎贴到他鼻子。程英飞压住气息,调匀呼吸。那两个人瞧了半天不说话,走到屋子另一头坐下,才听得一个人粗声粗气的说:“他还没醒过来,不过应该没有事情,子弹没伤到要害。”另一个细声细气的男声说:“是啊,这小子命大,不过 *** 也废了咱们不少事,小玉儿这小妮子真会找事儿。”

  开始的那个道:“看着小子也长的一表人材,是不是咱们的小仙女动凡心了?”

  “要是那样更好,这不是咱们兄弟一直盼着的事情吗?”

  门忽然又开了,那两个人好像吓了一跳,是小玉儿的声音:“他醒了吗?都睡了一天了。”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床前,程英飞感到她低头看他,软软的长发佛过他脸颊,急忙睁开眼。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笑了。小玉儿摸摸他的脉搏,发觉有力多了,心里顿时高兴起来,拉着他手一个劲的说话。程英飞道:“多谢你,我没有事了。”

  “是啊,有我这两个好叔叔看着,你想死也死不了呢!”小玉儿指着刚才一直没吭声的一胖一瘦两个人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瘦叔叔叫成心,那位叫故意,当然啦,你会觉得这两个名字好奇怪,都是出来混的代号,他们的真名字叫什么,大概他们两个自己都不记得啦!”

  故意哼了一声,成心道:“小兄弟,你救了我们的小侄女,就是我们的恩人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咱们亏待不了你。”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小玉儿抢白道:“好了,你客气的也够了,我跟他还有话要讲,你们扯滑了吧!”

  等他们走出去,小玉儿拴了门,回来坐到床边道:“你怎么样?伤口还疼吗?饿不饿?――可惜这里的东西我都不敢给你吃,怕那两个坏东西毒死了你。”

  程英飞奇怪道:“你的叔叔干嘛毒我?”

  “他们不是我亲叔叔。”小玉儿道,“我是从小有妈生,没爹要的孩子,我妈脑子也不清楚的。五年前这两个坏东西从我妈那里偷了我,没安好心,不过他们怕我的阿姨,才不敢把我怎么样。”

  程英飞道:“那你干嘛还跟他们呆在一起?你家里人会担心的。”

  小玉儿说:“都跟你说我妈脑子不清楚了,别说我,她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我阿姨也不知道做什么的,可怕的很,我不敢跟她在一起。这两个坏东西不敢动我,不敢赶我,我正好赖在他们这里,白吃白喝。哈哈,他们活该。”

  程英飞想起昨晚的事,问她:“你真的在这里白吃白喝?那昨天晚上……”

  小玉儿道:“他们不敢顶撞我,就不给我吃好的,我只好自己挣零花啊。昨天真的是很倒霉,往常我骗钱没出过事儿的。”

  “你经常骗钱?”

  小玉儿道:“没错,我没什么本事,就是会‘表演’,尤其是看见别人被我骗的团团转,我最高兴了!”

  程英飞看她脸色,道:“骗就骗吧,如果你快快乐乐,平平安安,这才是真的!”小玉儿听了,愣呆呆抓了他的手问他:“你真的这么想?”

  程英飞点头,她便高兴的搂住他脖子,说:“你真好!我以后骗谁也不会骗你的,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程英飞感到她呵气如兰,不由得心跳起来,一时间有些天晕地转。
3楼 2003-07-27 21:19:37
三、弄巧成拙

  程英飞在黄昏的时候,回到了富人花园小区的套房里。他、程远琪和他们的阿姨柳惠一年以来一直住在这里。屋里没人,他等了好久,最后只好踩栅栏翻进二层的屋里,他的伤口隐隐作痛,累得全身发软,但是必须翻进屋,柳惠从来不把房间钥匙交给他。

  进屋后,他一下子脸朝下趴在沙发上,动也不想动一下。他脑子里飞快地回想着昨天的事,不明白昨天被他哄得那样开心得小玉儿今天会忽然冷冰冰不肯见他,只派成新故意蒙住他的眼睛,送他到了大街上。他怕她遭人暗算,在那条街上徘徊了好久,直到一位黑黑的俏姑娘隔着一条马路向他挥了挥一块黑布,即刻消失在茫茫人海,他这才相信她是故意不肯见他。明白这一点,他反而轻松不少,很快回到“家”里。

  程英飞摸摸口袋,小玉儿托人带给他的纸条还在,他把它掏出来,依她的吩咐,在家里读它。那上面只有两句话:

  “我不想骗你,又担心被你骗。我以后不要再见你。”

  字迹不太好看,又没署名,但是程英飞能感到是小玉儿的真迹。他满心疑惑,不得已把那纸条变成了纸团,又把纸团变成了纸屑,最后还没个所以然。又过了不多久,大门传来钥匙响,柳惠和程远琪回来了。

  他们两个都抱了很多东西,显然是采购归来。看见趴在沙发上的程英飞,程远琪大叫道:“你这个懒鬼,快起来,汽车上还有东西,都归你搬了!”

  程英飞根本不想回答,只哼了一声,程远琪只道他成心戏弄,不禁大怒,走过沙发边上的时候提起膝盖,狠狠撞了他一下。这一下正撞在伤口处,疼得程英飞险些叫出声来。他捂住伤口,硬撑着爬起来,对程远琪怒道:“你,你……”

  “我怎么啦?刚才你一动不动,我还只当你病了,没想到轻轻一碰,你起来得这么快。既然你这么积极,那就去搬东西吧!”程远琪伶牙俐齿,气得程英飞瞪着眼,不知说什么好。这时外面柳惠在叫:“远琪,出来搬东西!”程远琪不满道:“为什么他——”

  “英飞不想搬就算了,你别烦他,我的话你听不听?快点出来!”听见阿姨的声音中冒出了火药味,程远琪只好嘟囔着出去了。

  晚上的饭桌内容丰富,可是程英飞食不下咽。柳惠坐在他身边,为他夹了一碗菜,然后似乎很随便的问:“受伤了?”

  英飞点了点头,柳惠又开始沉默。

  程远琪惊讶道:“受伤?怎么弄的?”程英飞皱眉道:“被车碰的。”程远琪仔细瞧了瞧他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不由得歉疚起来,小心的问:“伤在哪里?严重吗?那个司机呢?他有没有带你去医院?”程英飞笑笑说:“没关系,不要紧,去什么医院啊,过几天就好了。”

  “可是――”

  “你有完没完?”柳惠忽然发怒,“英飞不舒服,你问东问西的想烦死他吗?”见没人说话了,她又道:“明天上午咱们搬家,我约了搬家公司九点道,你们吃完饭去收拾东西。”

  程英飞扬了扬眉毛,程远琪失声道:“搬家?明天?太突然了!为什么?”

  柳惠道:“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吃完没有?刷碗去!”

  把程远琪支到厨房去以后,柳惠对英飞说:“最近你见过你师父没有?”

  程英飞道:“上个礼拜见过。”

  “他怎么说?”

  “他看了你叫我带过去的信,说‘告诉她,我明白的。’然后把信烧了。”

  柳惠低声道:“他明白什么?”过了一会又道:“你怎么受的伤?”

  程英飞道:“被他的保镖打了一枪,已经处理过了,没事。”

  柳惠点点头。

  程英飞道:“阿姨,真那么严重到非搬家不可吗?”

  “这个你不用管,最近你有没有听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比如……咱们的同行的消息?”

  程英飞想起小玉儿,不过摇摇头。

  柳惠松了一口气,说:“这几天你什么也别干了,在家呆着哪儿也别去。”沉默了一会儿,厨房没有动静,她恼了,拍桌子道:“远琪,远琪!你怎么还不过来擦桌子?”

  程远琪没有回答,整个屋里忽然变得静悄悄的,两个人都望着通往凉台和厨房的走廊。

  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冰冷而洪亮:“柳红云,这十几年你可过的好啊。”

  柳惠的脸色登时变成煞白,猛地站起又颓然坐下,慢慢的说:“师父……您老人家终于找来了。”

  从走廊里走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精练女子,目光如炬,狠狠道:“小贱货,让我找了这么多年。当年你出卖我跟大师兄,你早该想到有今天!”

  柳惠浑身发抖道:“我前几天看见岳松就知道,他根本没那么义气,一定是师父你叫他来找我的。可惜我躲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逃过。”

  那女人正是李桐,道:“你是很小心的了,可惜找了个白痴徒弟,岳松只是在他袖子里安了个发报器追踪到这里的。”

  柳惠道:“是远琪么?你把他怎么样了?你可不要伤他,他其实是……”

  李桐道:“他是什么了?你的相好不成?”

  柳惠道:“师父你说的什么话,他只是不会功夫的,也不是我的徒弟,只是我收养的一个孤儿。”

  李桐道:“你收养的,那么他倒霉也怨不得别人。”

  她脸上露出残酷僵冷的笑容,一步步走过来,直吓得柳惠血都冷了。明白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就要成为一场报复的牺牲品,这还不够,柳惠清楚:“师父,你是一定要用最残忍的方法来报复我的。”

  李桐道:“你知道就好,也算聪明。”

  她就要制住柳惠,不料英飞忽然冷冷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你最好赶快走,否则后果自负。”

  李桐看他一眼,哈哈大笑:“你小子不要命了?也罢,反正你是她的徒弟,也要死的!不如先给你个痛快。”她猛地上前,双手成爪向英飞抓去,程英飞向后一缩身,以凳子腿为轴飞快转了个九十度,同时右手指尖一点,李桐马上觉得手腕一酸,抽回手,两只眼睛盯着英飞的脸,神情十分奇怪。

  程英飞一击得手,侧坐在桌旁,微微冷笑道:“我劝你还是快走,下次可就不会这么便宜你了。”他嘴上说的利落,其实心里并无把握,刚才点中李桐的手腕纯是出其不意,出招虽然高明,但无力道可言,点到即止。如果李桐不是害怕他的后招收回手,他根本已经倒下了。

  饶是这样,也绝对吓不走老江湖的李桐,这点程英飞看的出来,他只有暗自希望缓兵之计能够生效,等一会自己的元气稍有恢复或者可以奋力一博,保护阿姨和远琪安全。

  形势不妙,偏偏伤口刚才被程远琪撞了一撞,已经裂开了,程英飞能觉得里面有热血渗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对李桐道:“怕了,就走吧!”

  李桐发狠道:“怕你这小鬼头?别做梦!”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英飞面前。程英飞见她来势汹汹,当下毫不迟疑,右手和左脚同时击出,双双直奔李桐的要害,而对方的杀招全然不顾,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李桐当然不想跟他两败俱伤,千钧一发之际收回,改为接他两招,不料程英飞这一手竟然是虚的,让李桐挡了个空,一块硬物从掌中飞出照李桐飞去,正打在鼻子上,顿时鲜血长流。

  李桐是老江湖,在程英飞面前两次受创,不由心生顾忌,刚才只觉得打到程远琪十分容易,不想程英飞如此厉害。她不再动手,问道:“你的武功跟谁学的?”

  程英飞坐着,故意轻描淡写道:“为什么要告诉你?”

  李桐怒冲冲道:“你刚才拿什么打我?”

  程英飞弹出一个小小物事,李桐飞身一闪,那东西“啪”地滚在地上,是个啤酒瓶盖子。李桐气的呸了一声,又要上前,又怕程英飞,不知道他到底多大本事,现在讨不讨的到便宜。正犹豫间,后面噼里啪啦,程远琪跑了过来。

  原来他晕了一会儿便醒了,听得客厅一片混乱马上赶过来,着急心切,大喊道:“你这女贼,光天化日也想抢劫吗?”李桐对他毫不理会,只对程英飞道:“小子,是你自己找死!”

  程英飞看那意思,知她心虚,正要再答话,不想忽然头晕起来,程远琪看他没说话,急得吼道:“不许碰英飞!――英飞你没事吧?伤口都流血了,你这个女的,要打架找我,英飞受伤了,不许欺负他!”

  李桐闻言定睛一看,程英飞支着桌子的左臂果然向外渗着血水,这下再无顾忌,飞起一脚踢中程英飞的心口,这一脚未用全力,但英飞已经无力招架,只觉得胸口被大石凿到一般,一口鲜血喷出,就此倒下人事不知了。

  昏昏沉沉也不知过了多久,等他醒过来天已经大亮。

  程英飞勉强爬起来,发现屋里已经没有别人,草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换了件衣服,查看一下屋里,发现除了自己的血,再无其他人受伤的痕迹。

  他略略放了一下心,走出大门,外面人来人往,没一点异常。

  程英飞想了一想,招手拦了辆出租车,说了地址以后双臂抱在胸前,靠在司机副座的椅背上。

  车停在繁华的路口,程英飞下来三拐两拐进了一条小胡同的最深处。在一间又破又小的砖房外停了一会儿,他推开门抬脚进去。

  里面光线灰暗,陈设简单,程英飞掀过里面的帘子走进了另一面的旧仓库。仓库出奇的大,零碎的堆放着报废的机器零件,半明半暗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这情景是程英飞看惯了的,他急忙的向里走,边走便叫声:“师父!”头上一片阴影冷不丁划了下来,他抬头一看,原来是李桐像蝙蝠那样从机器盯上蹦下来,李桐尚未着地,手里的短剑便顶住了程英飞的喉头。

  李桐笑道:“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程英飞不理她,发觉脖子上的剑锋逼进了,只好后退靠到那旧机器上,一瞥之间发觉柳惠和程远琪手脚被绑个严严实实的在一旁,看上去倒没有受伤。

  程英飞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桐道:“我要用最残酷的方法折磨你们几个,不过在此之前,得先等你那个混帐师父回来。”她出手如风,程英飞在一击之下软软倒下去了。清醒过来时早被绑上,靠在柳惠身旁。

  听见柳惠说道:“师父,当年我出卖师伯,确实是出于无奈。今天您杀了我报仇,也没什么好说。但是这两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你放了他们,让他们去吧!”

  李桐道:“放了他们?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凭你一条贱命换的来我师兄一条命吗?”

  柳惠低头道:“可是你不是已经杀了铁英?”

  李桐道:“程铁英不是我杀的!我很遗憾没能亲手杀了他!”

  柳惠道:“怨有头,债有住,你可以把当年出卖师伯的人都杀了!可也不能算到他们两个那时候还没出世的孩子的账上!”

  李桐略一沉吟,道:“全放了他们是万万不能,不过我可以考虑放了其中一个,你说吧,要我放哪个?”

  柳惠看看左边的英飞,右边的远琪,犹豫不决。

  程远琪心里清楚,柳惠虽然同时收养他们两个,平时相待可是天壤之别,对程英飞可谓千依百顺,关怀备至,对他却连一个好脸色也不曾有过。这时候看见她犹豫不决,不免心酸起来,决然道:“阿姨,别管我了,你叫她放了英飞吧!”

  程英飞道:“阿姨,让他放了远琪,你平时待他不好,是咱们欠他的!这次逃不过去,就给他一条生路吧!”他边说,边看李桐杀气腾腾的眼睛,分明是柳惠比较喜欢谁,就要杀谁,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注意力向自己身上引。

  程远琪听他开口,一片天真的道:“是啊是啊,阿姨喜欢你,让她放了你才对!我反正无牵无挂,死了不要紧。”

  程英飞听他说完,李桐的眼光果然在盯着自己,喜道:“阿姨是喜欢我,所以我才想跟阿姨死在一起。”

  过来漫长的几分钟,柳惠道:“你放了程英飞吧!”声音平淡,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一样。其余三个人谁也不吃惊,李桐的剑尖直向英飞头上落下。

  程远琪失声道:“你怎么说话不算话?”李桐看他一眼笑道:“是吗?”剑到中途竟然转弯,脱手朝程远琪掷去,柳惠和程英飞都是大吃一惊,想要去挡为时已晚,千钧一发之际一块小石子破空飞来,打到宝剑之上,那剑锋歪了方向,还是插进了程远琪的右胸。

  李桐大喝一声:“谁”向后退一步。

  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道:“师姐,是我。”随即由机器后面走出个黑衣男子来。

  程英飞叫声“师父”,柳惠唤句“阿刚”,李桐狠狠道:“来的好!你果然来了!”此人正是程英飞的师父,李桐的师弟李刚,他微微一笑道:“师姐,别来无恙?”

  李桐道:“你还敢来跟我耍花枪?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李刚道:“不敢,我死也不会忘记我这条命是师兄师姐救的!”

  李桐道:“所以你就用背叛来报答我们了?”

  李刚道:“师姐,我十岁那年自然灾害,家里好几个月吃不上东西,我妈眼看大家都要饿死,急得要把我宰了煮给弟弟妹妹们吃。刚好大师兄在隔壁地主房上踩点子,听见我的哭声,从我妈的菜刀下救了我。带我回山上,师父本来不受我,是师姐你反复求情,才留我在你们身边,从此有饭吃,有本领学。”

  李桐偏过头去,说:“你倒还记得。”

  李刚接着说:“二十年前师父把师兄赶下山去,你为此也愤而离开师门,我当时想,我这条命是师兄和你救的,我说什么也要留在你们两个身边,所以我打定主意离开师父,天涯海角跟着你们两个去。我还记得大师兄当时高兴的样子,咱们师兄弟三个人……好像就在昨天一样。”

  李桐脸上的肌肉跳了跳,说:“讽刺。”

  李刚道:“师姐,你还记得咱们三个刚刚离开师父,什么活计都干过,可还是要过苦日子,大师兄决计要偷,还说要偷出个名堂来。我跟你们说,咱们一身本事,饿不死,何必要做这种鸡鸣狗盗的勾当呢,你们不听。后来那天,师姐你没去,大师兄和我潜到一个四合院里,本来打算走的时候,里面一个睡觉的姑娘忽然醒了大叫,大师兄为了怕行踪暴露,一下子跳上去掐死了她!――师姐,一条人命啊,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眼睁睁看着大师兄杀了人,后来好几晚睡不着。这件事情我没有告诉师姐你,也再没告诉过旁人,现在大师兄去世多年,说说也无妨了。师姐,我不能看着师兄一错再错而不帮他,我去找他,叫他不要再偷了,谁想到他不但不听,还打了我,那时候你也看到。”

  李桐说:“不偷咱们吃的喝的从哪里来?咱们三个一身本事,难道要讨饭过日子吗?那时候我们要是宰了你,怎么还会有今日!”

  李刚道:“师姐,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当初跟警察合作是一片真心为了大师兄的,希望他能浪子回头,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杀人的事情。谁想到他也对杀过人的事情耿耿于怀,自己在局子里全招了。唉,这也是天意,我不是有心害他,他还是因我而死。”

  李桐看着他道:“我不要听你再罗嗦,动手吧,我要你的命!”她猛窜上去直扑李刚,对方马上招架。二人过了三四十招,李桐发现师弟的武功今非昔比,不但本门功夫得心应手,而且增加了许多古怪新招,令人应接不暇。她自己近年来苦练武艺,自以为无人能敌,却不料师弟竟然别出心裁,技高一筹,难怪一不小心就在他徒弟手下吃了亏。想到这里,她明白想要凭本事打败李刚不大可能,于是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喊一声:“停下!”跳出圈外,道:“我不打了。”

  李刚喜道:“师姐,你想通了?”李桐点点头道:“师弟,我有东西给你。”一边伸手入怀,突然碰地一声,再看李刚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鲜血登时涌出,他惊诧道:“你怎么……你怎么……”

  李桐从怀中把手拿出,手上握着一把冒着烟的土手枪,道:“是你逼我这么做。”

  李刚苦笑一声,踉跄走到英飞面前普通跌倒,在他耳边道:“英飞,我有一本自创的武功秘笈,放在老房子的梁上,现在我就把它传给你,可惜不能亲自教你了。”

  他咳嗽一下,马上急促的接着道:“我先后离开师父师兄,自创了一派,你以后就是我们这一门派的掌门,你有两个师姐,一个叫叶青,一个叫田柔柔,脾气都不好,以后你要找到她们。”

  程英飞点头道:“师父……可是你……”李刚喘了好一会儿,指指柳惠说:“我把你教成一个贼,对你没什么好处,你要是还看我做师父,听我的话,就好好照顾你阿姨吧。我这后半辈子,没当什么好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程英飞再点头道:“师父,您放心。”李刚双眼迷离,又看了自己徒弟一眼,仿佛不认识一般,道:“你……你……”终于不动了。

  柳惠道:“他死了吗?我不再欠他的。”转向李桐:“你既然杀了远琪,还留我做什么?动手吧,反正他也死了,谁也奈何不了你。”

  李桐道:“你自作聪明,结果如何?别以为表面上保护程英飞,我就会放过你真正想要保护的人!他死了,你心痛了?我偏不杀你,偏要继续折磨你,你想先当瞎子还是哑巴?”

  柳惠忽然露出惊喜的表情道:“李刚!你快上!”李桐虽然不信,也忍不住向身后瞧了一瞧,见李刚扔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死了,马上回头道:“你不要垂死挣扎了。”

  此时柳惠已经趁机站起,用尽全身力气撞倒了身边旧机器的一个支干,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旧库房的房梁断成两截,整个房顶直砸下来。砖石瓦块,钢筋水泥把所有人都压在里面。




4楼 2003-07-27 21:20:17
  四、碧草如丝

  四周一片黑暗,到处都是碎石,程英飞只觉膝头一阵剧痛,肯定被砸伤了。他挣扎着好不容易坐起,发现有两根断掉的钢条支在倒下的钢筋上,才给自己一个刚好的空间。

  他开始磨绑住自己双手的绳子,不久便得自由。外面传来一阵喧闹,有挖石头的声音传来,与此同时,他听到一阵低低的呻吟。

  程英飞手脚并用,很小心的爬过去,果然不远处是程远琪,他运气更好,不但完全没有被砸到,而且被震醒了。英飞简单检查一下,发现那一剑没有击中要害,他不敢拔剑,只简单扎了一下伤口,让远琪继续平躺,心里暗暗着急。

  废墟里面有个女人哑着嗓子喊一声:“程英飞!”

  英飞听出来是他阿姨柳惠,可他不知怎地没有回答。柳惠又叫了一两声,不叫了。这时又有人大声呻吟起来。

  李桐吭了几声,道:“原来你是存了心要跟我同归于尽。哼,没想到现在两个孩子都死了,你我的运气倒是好的很啊。”柳惠道:“我扳下那个机关,本来就不想再让任何人活着出去了。英飞死便死了,让他陪陪远琪也好。”李桐道:“想不到你对远琪那孩子是真的关心。”

  柳惠嗯一声,像是想了很久,说:“你知道我到底为什么要出卖师伯吗?反正也要死了,我很想告诉你。”

  李桐说:“我两腿已折,你要杀我易如反掌,还罗嗦什么?”

  柳惠干笑两声,说:“我偏要罗嗦!师父,你一直深爱师伯,可不知道李春那家伙从来没把你放在心上,他在外头找女人找的还少吗?我真不明白你干嘛自己骗自己。”

  李桐怒道:“我的事,用不着你来胡扯,你算老几?”

  柳惠道:“我不算老几,那笑夫人呢?当年他对你如何,对笑夫人如何?难得她一个脑子不清楚的疯子,当着面就抢走了你的男人。啊,师父,他竟然还托你照看她一辈子,亏他想的出!”

  李桐道:“你不明白,我既然爱他,他做什么都依他,由着他去。我曾经答应过他,只要我活着,一辈子都会照顾他的人,他的孩子,绝不食言。”柳惠道:“你既然这么答应过,为什么还杀了远琪?”

  李桐声音发颤,连声问:“你说什么?程远琪这孩子……难道你……”柳惠接口道:“不错,程远琪是我的骨肉,是我亲生的,也是你那个大师兄的孽种。你还不清楚吗?我当年跟程铁英那么好,为什么要离开他?都是因为我那个好师伯!”

  李桐不吭声,柳惠又道:“我那时候年纪小,以为跟了师父你能有依靠,谁知道你一心在师伯身上,可师伯心思不在你身上,他趁你不在的机会,把我霸占了。后来,我认识了铁英,他不但不放我,还扬言要打死我。李刚对我有意,你知道的,他实在看不下去,就带我走。可是我逃走以后,发现竟然有了他的孩子。发现的太晚,条件也不允许我打掉,我就想找个陌生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再去找铁英。谁想到我生下远琪,才发现铁英早就结婚了。”

  “铁英告诉我,他认识我的时候就有了未婚妻,他从来都没爱过我,只是把我当妹妹。我觉得天都塌了,师父,咱们都是女人,你知道那种感觉的。不过我跟你不同,我要报复。铁英没等到我的报复,就莫名其妙的死了,我去找他的未婚妻算帐。那个女人叫林紫湘,我还记得那是初夏的一天,我摸进她家里,她睡在里屋,毫无防备。我默默看了她好久,她长得很美,那样子让我下不了手。我本来打算走,看见她身旁有个摇篮,一个胖乎乎的孩子睡的正香,小手攥着拳头。我当时想,那女人跟我无怨无仇,抛弃我的是铁英!我要报复,也要找他的孩子。铁英不要我,无非是因为我是贼,我偏偏要把他的孩子偷走,教成一个贼。你想这有多滑稽?我想着想着差点没自己笑出来,就把那孩子用小被子一包,抱走了。”

  李桐显然听得仔细,不禁道:“那孩子……那孩子是……”

  柳惠说:“那个孩子,就是英飞。李刚知道这件事,我求他把英飞教成一个贼的时候,他很不乐意,不过后来他还是听我的,没对这个孩子提过一丝一毫。再说我当时抱回英飞,看他的样子就想起自己的孩子来,虽然他爸爸是个畜生,可毕竟是我自己生的。我把自己的孩子也接回来,雇了个保姆,两个孩子一起养。你能猜到的,那孩子就是远琪。你不该杀他,本该照顾他才是。”

  李桐叹了一口气道:“你好歹还养着自己的孩子。”

  柳惠道:“我记得笑夫人那时候也有了吧?”

  李桐道:“她有一个女儿。”

  两个女人都沉默了,程英飞听她们呼吸粗重,知道她们都受了不轻的伤。外面声音越来越大,此时有喊声传来:“里面有人吗?”

  程远琪的身躯动了一下,程英飞觉得不能再耽误下去,忙提气大喊:“在这里!快救人啊!”搬石头的声音逐渐近了,英飞把手护在远琪身上,生怕再有石头掉下来砸到他。

  黄昏的护城河边,景色一点也不好,绿油油的河水泛着腐臭味道。程英飞走在高高的河堤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乱的。

  他心里也一片混乱。

  从小的时候起他就跟着柳惠过日子,柳惠对他不错,他也为了报答,招师父李刚交的本事溜门撬锁,偷些财务交给她,用来维持他们那个家。日子原本还会这样过下去,假如李桐不打乱一切的话。

  可是他现在知道了许多以前不曾了解的事情,接下去不知道该怎么办。“阿姨对我一向很好,远琪虽然有时顶顶嘴,心还是好的。”他想,“接下来怎么办?回家吗?那里大概已经不能叫做我的‘家’了。”

  他沿着河堤一瘸一拐的走下去,好久,在心里盘算着,不想去找柳惠,远琪,也许……该去看看那个人,他唯一的亲人吧!人总得有点真正在乎的东西。

  可是现在去哪里?在街上走了很久,天黑了,程英飞才发现自己身无分文,看来今天恐怕得露宿街头了,他在一间饭馆的屋檐地下坐着,想。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间,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有人用非常和蔼的声音说:“孩子你怎么啦?为什么呆在这里?”

  程英飞抬起头,见面前是位慈眉善目的老人,于是回答:“我没地方去。”老人无限怜爱道:“可怜的孩子,跟我走吧。”程英飞痴痴呆呆的不说话,他便拉了他的手,说:“走吧,我不会让你饿着的。”

  “锦辉集团董事长,林紫湘女士昨日在其住宅内失踪。现向广大市民征集线索……”

  程英飞放下手中的盘子,一言不发的盯着饭店大堂里的电视。屏幕上有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大大的眼睛,淡淡的瓜子脸,浅浅的笑靥。他自问:“这是我要找的人吗?还是仅仅重名?”

  一声断喝打扰了他的思维,是带他来这里的那个老者,但是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原来的和善:“你发什么愣?还不快去干活!”

  程英飞看看那个大家都叫“吴叔”的老者,重新开始端盘子。

  这家饭店关门很晚,每次打佯以后,都是英飞和另一个叫做小田的活计留下来刷盘子。这天盘子特别多,刷了大半夜,小田打扫完说:“好了,明天的婚礼东西都全了,咱们睡吧。”

  英飞放好家伙出去,他已经趴在最大的餐桌上睡着了。

  程英飞也很想睡,不过这是个好机会,一直以来他怀疑吴叔干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今天可以好好查一查。他飞步走到柜台前,小心的撬开锁查看帐本。

  可惜这里没什么重要的帐目,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英飞暗笑自己的天真,早该想到。吴叔老奸巨猾,怎么会留下叫做“把柄”的东西在不保险的地方。

  他把柜台的抽屉恢复原状,忽然听见大门口有汽车的动静。没想到这么晚也有人来,他正纳闷,大门就开了,有个破锣样的声音说:“这儿怎么还有个活计?”

  另一个声音道:“没关系,只是个不碍事的小伙计。已经被我用药撩倒了,明天早上都醒不过来的。”

  这两个声音好熟悉,竟然是小玉儿的两个叔叔成心和故意。

  程英飞躲在柜台下边压低呼吸,他们两个好像寻了椅子坐下,故意道:“那个老头子还来不来?他是不是忘了咱们的约会了?”

  成心道:“别着急,刚才电话里说的明白,他还要再过一会儿的。”

  故意骂了一句,成心道:“他好歹也是咱们两个的干爹,你不要嘴里不干不净的。”

  故意道:“他又算什么干爹了?整个一个拍花子的!大姑娘,小媳妇他还拐的少了?依我看他这种人迟早断子绝孙的。”

  成心说:“对了,你看咱们这次搞来的货色能卖几个钱呢?”

  故意道:“我怎么知道,咱们把她带来,不就是想让老头子估个价吗?”说罢拍了一下头:“对了,咱们把她扔在车里这么半天了,别闷死了,干脆抬出来吧。”

  两人说罢出去,没一回抱回个人来。英飞隔着柜台不能看见,只是细听,那两个人没一会儿大叫气闷,成心道:“咱们出去逛逛好了。”

  英飞听见他们确是走了,才从柜台下边出来,看了看他们抬进来的人。那是个身材匀称的姑娘,瓜子脸,弯弯的眉,一身淡绿的运动装。英飞推了推她,她仍然昏迷没有动静。这时身后门却开了,成心和故意进来道:“我说兄弟,你胆子也忒大了,敢在我们两个面前耍花枪,知道咱哥俩是干什么的吗?”

  程英飞停顿一下,回过头道:“两位叔叔,好久不见了。”

  那两个人一愣,故意硬邦邦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们早该猜到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故意接近小玉儿,有什么目的?”

  程英飞说:“那跟今天是两码事,大概你们不清楚,我是这里端盘子的。”

  成心故意对视一眼,满脸不相信的表情。

  成心道:“你?端盘子?”程英飞道:“小弟近来手头紧,又让家里人赶出来了,幸好吴叔好心收留我,在这里打打工,有个栖身的地方。”故意看见他那身围裙,恍然大悟道:“你原来也是一只小肥羊,哈哈,我真是服了那老头了,连你他也敢拐来。”成心摆手不让他说下去,自己道:“兄弟,你要是聪明一点,今天的事情就当没看见过,而且以后,也不要再呆在这里。我可是看在跟你的交情上才这么说。”

  程英飞道:“可以,我根本没在这里看见过二位。”

  故意笑道:“你这小子懂事的很,怪不得那小妮子喜欢。”程英飞点头道:“告辞。”他抬脚便走,冷不防身后有只手抓住了他胳臂,一个沉静动听的声音道:“表哥,带我一起走。”

  原来刚才昏迷的那个姑娘醒过来,此时探虚的望着英飞,眼中都是求恳的神色。程英飞不忍,便对成心故意道:“这是我表妹,我可以带她走了吧?”

  故意大叫道:“我们辛苦带她来,你这就带她走?”

  程英飞感觉到姑娘靠着他的身子轻轻一颤,不由得胸中怒气顿生,回敬道:“我表妹可不是主动要求来这里的吧?我们凭什么听你们的?”

  成心慢悠悠道:“要走,也可以,不过按照道儿上的规矩,你该送我们点礼物才行,是留下左手呢,还是右手,你看着办!”

  程英飞微微一笑,肚子里却在打主意,面前成心和故意插着腰并排一站,牢牢堵住去门口的路,需得另想法子才是。他伸手挽住那姑娘的胳臂,对那二人道:“我也不是故意要跟二位作对的,只不过这姑娘是我亲戚,总不能眼看着被人买了去吧?”

  成心故意听见他言语中露出怯阵之意,心中暗喜,冷不防程英飞话音未落,拽了那姑娘飞快的朝后面跑去。

  英飞在这里工作也有个把月,熟门熟路,一进厨房便把厚厚的不锈钢门紧紧关上,任凭成心故意在那一边怕打恐吓,好不理会。对那姑娘道:“跟我走!”

  厨房挨着仓库的地方有一扇小小的后面,英飞带着姑娘出去,外面是一人来高的围墙,他一跃上了墙头,回身道:“伸手!”那姑娘毫不犹豫把手递上,英飞用一抄,将她拽上,接着扶住她腰,带她从另一边跳下。

  外面夜凉如水,程英飞辨好方向,带那姑娘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停住,道:“他们找不过来了,放心。”

  那姑娘抬起头,象牙色俏脸被月光映的格外好看。她抿嘴一笑,顺手摸了下垂在肩头乌油油的鞭子,道:“谢谢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你叫什么名字?”

  程英飞呆呆看了她许久,直到她眼波中流露出问询的目光,才说:“我叫程英飞。”

  姑娘点头道:“叫我阿碧。”言罢不好意思的晃了晃那只仍然被英飞攥着的小手。程英飞发觉,便放手,道:“我送你回去,你家在哪里?”阿碧道:“不必了,告辞。”

  英飞拦住她,脱口而出道:“不成,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大街上,走吧,送你回家。”阿碧温柔一笑,说:“那谢谢了。”很自然的,再次挽住他的臂弯。

  同样的夜,程远琪再次醒来。

  他这个失眠的毛病,看来一是半刻是难以痊愈的了。叹了口气,他走上阳台,外面风景如故,但是在某种意义上,一切都不同了。程英飞失踪了,柳惠也不见了,那个恶女人像出现在他生活里的一阵龙卷风,把他最亲近的两个人通通卷走,没有一丝痕迹留下。他忘了从医院醒过来到时候,跟警察说了写什么。那种事情的确很烦。

  幸好时间能打磨一切,虽然只有几个月,他也忘了许多了。

  程远琪抬头,天上一片星光,他忽然想起,有那么一个晚上,曾经跟英飞不睡觉,守着看流星雨。那夜流星雨没来,他们打打闹闹倒也痛快。“如果英飞再回来,”他在心里斩钉截铁的想,“我一定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他。”

  程远琪生性天真,这时候不自禁的说道:“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梦该多好啊,闭上眼睛,再睁开,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他就真的闭上眼。

  忽然,扑面一阵风吹来,是人的气息!程远琪忙睁开眼,看见程英飞就像做梦一样,站在他面前,习惯上挑的眉毛和熟悉的有点玩世不恭的笑,黑亮的眸子问询不定的望着他。

  程远琪大叫一声,过去抱住英飞的肩膀,差一点说不出话来。

  程英飞道:“远琪!好久不见,身上的伤好了吗?”程远琪放开他,退后半部,又看了看,才说:“真的是你!我好想你,好想你和阿姨。”眼眶一湿,泪珠就掉下来。

  程英飞露齿一笑,径直走进屋里坐下。远琪坐在对面,看他一身油腻腻的衣服,好奇道:“你衣服怎么这么脏?”程英飞道:“我给人家刷盘子去了。”说罢打量一下远琪,道:“精神不错嘛,最近过得好吗?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过?”程远琪黯然道:“还能怎样?阿姨不见了,家里也没什么钱,得过且过吧。”

  程英飞看见茶几上一个牛皮信封,拿起来看看,喜道:“你考上医科大学了?”

  远琪点头,说:“你知道我一直想当个好医生。”

  程英飞道:“那很好。”程远琪叹口气道:“也没什么好的,有学也没钱上。”程英飞扬眉道:“怎么会没有钱呢?阿姨的钱都上哪里去了?”程远琪道:“我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咱们家里乱的一团糟,存折现金都没有了。”

  程英飞低头不语,远琪接着自怨自艾道:“我还能活到现在就不错了,还欠着医院一大堆医药费。”

  程英飞忽道:“别担心了,当初阿姨有存折在我这里的。过几天我给你取出来。”程远琪喜道:“真的吗?英飞……”可马上迟疑道:“不过你可别为了我干什么犯法的事情。”

  程英飞心里十分矛盾,本来想好来跟这个家伙交待一下以前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凝住了,看看远琪一副期待的样子,只好道:“你别胡思乱想,阿姨有积蓄,你也不是不知道。”

  程远琪看他表情,终于又开心起来,说:“英飞,你该去洗个澡,换件衣服,睡个好觉了。”

  程英飞犹豫道:“我……”远琪急道:“你还要走吗?别介,你走了,我怎么办?”他那样子让程英飞肚子里好笑又心酸。

  “好吧。”程英飞说,“我算是回家了。”

5楼 2003-07-27 21:21:19
五、夜黑风高

  静夜伸手不见五指。

  程英飞展开他的黑色滑翔器,在一座三十三层大楼的顶上助跑几步,起跳,身子飞了起来。

  这一下滑的很高,脚下有一千米的高度,平稳着陆是最重要的,程英飞仔细调整高度。对准对面那栋气势不凡的大厦,此时灯光大都已熄灭,只有白天他留下的小灯泡还在对面闪烁,英飞眼神奇好,足以对准二十层大厅的窗户,蝙蝠一样伏了过去,贴在玻璃上,敲开窗户。

  走廊里一片漆黑,难为英飞瞧得清楚,走到一间写着“经理室”的房间前轻轻一推,门竟开了。屋里迎面一扇宽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前有个很气派的工作台,其余除了沙发没什么家具。

  程英飞没敢贸然过去,忽然听见响动,就地一滚到了沙发后面,月光此时明亮起来,工作台后面露出一条衣角和一只皮鞋的影子。英飞瞧了瞧,那衣服鞋子的主人此时显然蹲的不自在,还不断哆嗦着,不禁好笑的很,心道:“看来是个家贼,这个胆子,也真难为他。”本想上前打晕那个家伙,又转念一想:“我本来是为了远琪,虽然匆匆忙忙的选定了目标,对这家公司却知道的太少,犯了大忌。倒不如叫这个家族给我指点指点门路。”于是呆着不动。

  那躲在工作台后的人对程英飞浑然不觉,哆嗦了好一会,像是吓呆。英飞不耐烦之际,他猛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屋子右侧,从花盆后面连搬带拖的弄出个保险柜来。

  英飞心中暗喜,虽然知道这家公司早上直取了大量现金,但是要想知道藏在哪里,还是这样来的省事。

  只见那傻瓜对着保险柜拨密码,开锁,一气呵成十分熟练。可开了门之后又笨手笨脚起来,好半天才从里面把一捆捆的钞票掏出来搁了一地,再慢慢悠悠的放进一个帆布提包里。英飞看那样子,十分不屑,真想过去帮一帮他。不料此时还有脚步声,他大骇,又就地一滚,这回到了工作台后,躲了个严严实实。

  “咔”一声,有人走过来打开了灯,一室亮如白昼。

  刚进来那人朗声道:“欧阳宇,你好大胆子!竟敢偷公司的钱?”刚撞完钱的那人叫一声,提包掉在地下,又惊又怒道:“李……李文达?你……这个时候到公司来,想要干什么?”

  李文达道:“我想要回来取东西,谁知道竟然看见一个贼。”

  欧阳宇大声道:“谁是贼了?我只是想把这些钱用到该用的地方去!”李文达说:“该用的地方?这个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吧?”

  欧阳宇道:“董事会也说了,这笔钱本来就该是她的。”

  李文达道:“这个公司,又不是董事长一个人的。就算钱是她的,也得为大家考虑一下。你这么不负责任的拿走了钱,咱们那笔跟日本公司的生意怎么办?难不成,你跟她消遥快活,让我们剩下的人喝西北风去?”

  欧阳宇道:“你嘴巴放干净点儿!谁……消遥快活了?她现在生死未卜,你竟然还这么说,你有没有人性啊?冷血。我就知道你会阻止董事会把钱拿出来,才不得以这么做的。”

  李文达冷笑道:“这么说你还是大义凛然,英雄救美了?不知道警察会怎么想,免于追究你的刑事责任呢,还是给你个大红奖章?”

  欧阳宇道:“我什么也不求,只要她平安无事就好。”

  李文达说:“你还不是说的好听。”欧阳宇愤怒起来,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心思!她如果出了什么以外,就没有人追究你亏空公款的事情了对吧?别打如意算盘了,我不会让你快活的。”他说罢夺路而逃,李文达像头狮子一样扑过去,一阵搏斗过后,欧阳宇重重摔在地上:“我的眼睛!你敢打我?”

  李文达气喘吁吁道:“怎么不敢?别忘了你现在是个贼!我只要报警你绝逃不了。不过咱们有个交易可以做,你不提你刚才说的那件事,我就不提你偷钱。怎样?”

  欧阳宇鼻子滴下血来,他掏出手帕抹了抹,说:“可以,不过你要让我把钱拿走。”

  李文达道:“让你拿走?那个女人出来了,我不一样要倒霉!不提你偷钱,可以,不过你不许去赎她。”

  欧阳宇道:“那么紫湘……”

  李文达说:“我不害她,已经可以了,她只有指望警察了。你别这么激动,又不是缺了她一个人,地球就不转了。”

  欧阳宇忽然爬起来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忘了董事长以前是怎么对我们的?我……我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救她,你想告就去告,我豁出去了!你……还有董事会那帮混蛋都是只顾自己的家伙,我就是看透了这个,才来拿钱的。你闪开!”

  他拿了提包,就想从李文达身边挤过去,李文达哪里容得他跑,冲上去拼了命阻挡。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李文达力气大些,架不住欧阳宇拼命,两个人滚在地上,全无仪态。程英飞躲在一边瞅准机会,单手一撑翻过工作台抄起掉在一边的提包,一闪身出了门。

  欧阳宇和李文达大吃一惊,待爬起来再看已然瞧不见任何人影,只有相对叫苦的份了。

  程英飞挟了那包钱从二十层滑翔下去,不一会儿降落在一条小马路上。好在夜深没有车,他放心大胆的走着,边走边思索,几乎没有注意不远处有个黑衣人贴着电线杆戳在那里。那人头上结结实实的戴了个黑纱面罩,只露出两只大大充了血的眼睛,好像在盯着英飞,又像看着远处。

  程英飞走近了,乍看,吓了一跳,盯着这人良久,脚步不停的走了过去。那怪人没有表示,只是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猛地跳出来低声吼道:“把你的提包留下。”声音沙哑的很。

  程英飞扬了下眉毛,继续走路。

  那怪人恼了,上前就是一拳。这一拳平平无奇,程英飞想也不想就出肘相格,不料那人衣服上竟有许多倒钩,一下勾住英飞的袖子。

  程英飞大吃一惊,扫出一腿,那人朝上一跃向后一扯躲过,只听“呲啦”一声英飞的袖子短了半截。他一气之下,一拳打在那怪人肩膀上。这回出手瞒重,打得那人叫了一声。

  那人挨了打,向后便扯,袖子里伸出个钩子把提包也挂上了。程英飞当然不能由了他去,拉住提包向自己一边扯。两个人谁也不让,各自用力,由打架变了抢包。那怪人力气十分大,程英飞眼看扯他不过,顿时心生一计,手腕中弹出一把小小的飞刀直飞过去,趁对面那怪人闪身避过的时候又是一刀,这一刀朝提包底部滑过,把提包开膛破肚的弄了个大口子,里面的钱哗啦啦散了一地。

  那怪人一愣,显然是没料到提包里会有这么许多钱。程英飞就要他一愣的时刻,在地上一打滚,这正是飞贼惯用的一招,师父李刚把它叫做“苍耳手”,取名用的是苍耳有强大的附着力之意。英飞也就用的这个诀窍,在地上一滚之时把钱恰到好处的揣进胸前和全身各处的口袋,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再站起来时,地上已经一捆钱也没有,那怪人竟看不出他把钱藏在身上何处。

  程英飞骂一声:“黑衣小鬼儿!今天大爷没功夫跟你瞎缠!”提起来了个旱地拔葱,左足一点那怪人的头顶,接力上了墙,三纵两蹦,眨眼间踪影皆无。

  凌晨三点,富人花园小区105号,程英飞爬上阳台,进屋。

  没等他开,灯一下子亮了,程远琪坐在沙发上,两个眼圈黑乎乎。程英飞瞥他一眼,自顾自的放下钱,回屋换上自己的一间罩衫。

  程远琪终究沉不住气,开口道:“你到哪里去了?”

  程英飞走到他面前坐下,把手里的钱堆在茶几上,笑道:“去串门。”程远琪被火灼了似的跳起来,叫道:“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程英飞道:“借的。”

  程远琪小心看着他,道:“你不要骗我,你以前做过什么,我不是一点也不知道。咱们家里就只有三个人,我不是傻子。”

  程英飞懒洋洋在沙发上伸展了四肢,打个哈欠道:“你知道就好。”

  程远琪道:“不过英飞,咱们人穷些没什么的,不要再干这种事了,好不好?你不知道我第一次瞧出你去干什么的时候,失眠了多久,提心吊胆。英飞,别再干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不想再像失去阿姨一样失去你。答应我好不好?”

  他这么说了许久,不过程英飞一个字儿也没听到,他睡着了,而且,睡得很香。

  “你说英飞跟你们捣乱,还救走了一个姑娘?”小玉儿嘴里含着松饼,翘着腿坐在电视柜上问。

  故意说:“没错!把我们手里的肥羊拐跑了,一点没商量!”

  成心道:“是啊,而且他跟那个姑娘好像很有交情。”

  小玉儿脸色微变,跳下地来拍拍手上的渣子,一抹嘴:“你们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好端端的诱拐人家大姑娘。你们啊,要反省!”她骂完一回身进了自己的屋子,成心在身后喊:“你干嘛去?”

  “废话,当然是去找吃的!”

  世纪购物广场,地下超市。

  一个胖的离谱的姑娘徘徊在各各货价前,据有心人士的观察,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各种小食品上。不过她一点都没拿,她转了好久,才跑到试吃的干果前面,大模大样的品尝一番。

  那姑娘吃饱,乐呵呵的顺手拿了一包瓜子,出门交了钱,还差点卡在门口。“你瞧,这个年代还有这么胖的人!”几个时髦小姐在她身后指指点点,那姑娘显然听到,笑笑。扭着身子走出去,进了商场的卫生间。

  这个时候厕所里没什么人,呆了一会儿小门一开,那本来的胖姑娘摇身变成了背着个大旅行包的小玉儿,俏皮的笑着,手里拎着一大包零食,蹦蹦跳跳的走出来。

  外面还是那么热闹,小玉儿到处瞧瞧,忽然目光定格。

  程英飞正在大厅里站着。

  英飞今天早上起来便开始漫无目的的游逛,地摊,商店,他到处乱看,可惜什么都不买。他兜里一毛钱都没有,也没有特别想要钱的心思。只是心里有点别扭。

  远琪,偷钱……生活费。他把这几件事情在脑子里列了一排。他不是天生的爱偷钱,只是师父一直这么教育下,并不觉得自己错。可是现在,好像他真的错了,他不该偷钱,可是不偷钱,以后又要怎样生活呢?

  这个商场真的很大,程英飞走进来就被吸引住了。他喜欢看那些形形色色的人。有一家子出来,幸福美满的,有神色尴尬的男女,一瞧就是偷情的,还有刚刚恋爱的一对对,英飞嘴边露出一丝微笑。真有意思啊,这个世界上变化最大,最不可思议的,就是人了。

  他正在琢磨着那边那两个青年究竟是朋友还是同志的时候,被个小孩的叫声打断了思路。“妈妈!妈妈!”

  这声音太大,太兴奋,英飞从各种嘈杂的声音中分辨出来,抬起头循声望去。

  有个小孩正在五楼天井边的栏杆上爬着,挥着小手朝对面喊妈妈。底下跟着英飞一起看的人都愣住,傻呆呆的看着那孩子翻过栏杆,一只脚站在栏杆外面小小的窄沿上,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去抓从楼顶垂下来的彩带上面挂着的小灯笼。

  一个女人急匆匆的奔向那孩子,大喊道:“快点下来!看我不揍你的!”显然是孩子的妈妈。可那孩子被这么一吓竟然松开了手,脚下一滑掉了下去。

  孩子的身体像羽毛一样在空中摆了一下,撞到了空中架起的一根钢管。大家看的孩子抓住那钢管,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许多人想帮孩子的妈妈把小孩拉上来,可惜距离太远,孩子挂在四楼和三楼之间,任谁也不可能在楼板上够到孩子。

  地下有个见义勇为的好心人在打电话报警。其他顾客和售货员议论纷纷,有的建议把四楼家具部的席梦思铺在地下,有的说来不及的,那孩子撑不了多久,倒不如直接从地下室弄一些废棉花。

  小玉儿挤在人群里,听着大家唧唧喳喳,不由得发挥了八婆的本性,插进去道:“这样那样都来不及了,那小家伙已经抓不住了!”说归说,她还是抽一下书包带,打算一会儿抛到大厅中间,或许可以救那孩子一命。不过里面用来扮胖子的家伙什一经发现,自己行窃超级市场的事情可就暴露了,所以扔完了那个旅行包,必须马上溜之乎也才是。她正想着,发现其他人都不说话了,大厅里一片寂静。

  小玉儿诧异,抬头一看。

  程英飞竟然跑上五楼,用同样危险的姿势朝外面探着身子。“那小伙子怎么了?是不是神经有问题?”小玉儿听后面的老大妈这样说,差点笑出声来。

  不过,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程英飞正在目测自己跟那孩子之间的距离角度,心算了几秒,脚下一蹬地板,跳了下去。底下一片哗然,胆子小的姑娘们都闭上眼,不忍心看这么大好的一个小伙变成地板上的肉饼。

  英飞也不想变成肉饼,他这一跳又准又快,直奔那跟钢管,左臂一勾整个身子吊上去,把那孩子向怀里一抱,跟他说:“小弟弟,你抓着我,咱们来演个杂技。”那孩子看看他,点一点头,紧紧抱住他胸前的衣襟。英飞还怕不保险,一只胳臂挟住孩子。接着身子一挺,绕着钢管在空中翻了个身,头下脚上,倒吊起来。

  英飞在上面一动,底下的人就惊呼一阵。小玉儿看的开心,拍手笑道:“这下子热闹了,可惜没办法收门票。”

  程英飞看一看位置,两只脚不停挪动,靠向楼板,快到的时候双足一点,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踢一下栏杆,稳稳落在三楼。他蹲下对孩子道:“没事了,来,把眼睛睁开。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那孩子的母亲急匆匆跑过来,英飞冲她一笑,说声:“失陪。”一溜烟下了楼。

  楼下本来人声鼎沸,待他下去,一下子安静了,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英飞老大不自在,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心都有。正硬着头皮向外走,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臂。

  “你这孩子怎么净干危险的事?”一个沙哑的声音冲他道,程英飞见这个说话的驼背老太婆一副老眼昏花的样子,正要开口否认,后者居然朝他眨巴一下眼睛,神色说不出的精灵诡异。

  这样的眼神……莫非是他?程英飞心里想着,随口答应道:“嗯。”那老太太见他答应,不再朝他看,只是撒开一双小脚拉着他穿过人群向外奔。偶有冲他们说:“老太太,你孙子好棒。”或者:“小伙子,你是杂技团的吗?”老太太就咧着缺牙的嘴道:“这孩子从小调皮捣蛋,不过本事还是不错的,随我。”

  程英飞对这些置若罔闻,只盼着早一点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那老太太步子相当轻盈,尤其是没有旁人的时候,拉着程英飞三拐两拐进了一条胡同,推开一扇四合院的旧木门,走进一个无人的院子里。程英飞看那院子里一片尘土,四面的屋子大门紧闭,感觉似曾相识,脱口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老太婆听他说话,居然眯着眼,又颤巍巍起来,道:“乖孙子,奶奶当然有自己的理由。”

  程英飞听着好笑,挣开手,说:“别逗了,我哪有什么奶奶?”老太婆道:“孩子真不听话。”程英飞道:“你何必非要在口头上占我便宜?”老太婆看他一眼,笑着说:“我乐意!”

  程英飞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只好说:“我要走了。”那老太太捉住他手死活不放,英飞不敢用强,只好跟她开始拉锯战,二人拉拉扯扯好一阵,到了正午时分,有人哑着嗓子说:“小伙子爱上老太太,不过你们可别在这儿谈恋爱。”言罢一个人走了进来。

  此人打扮十分古怪,头戴个黑帽子,身穿件黑风衣,整个脸被个黑漆漆的口罩捂住,只露出一双充血的大眼睛。程英飞看那样子感觉似曾相识,随口道:“你凭什么赶我们?”

  那人好像在口罩里笑,嘴里模糊不清的说:“我刚找到个窝儿,可不想被你们两个打搅。”程英飞道:“敢情这是你的家?有户口本没?给我瞧瞧。”

  黑衣人愣了一愣,道:“我干嘛要给你瞧?”

  程英飞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别多管闲事。”

  黑衣人呆了一会儿,忽然恨恨道:“我不跟你废话!你们给我滚!”说罢上前一抓。程英飞哪会容他来抓,马上将身一闪,他身法本来快极,却忘了老太太挡在前边,两人一撞,英飞就被黑衣人抓住肩膀甩了出去。

  程英飞身在半空,轻易翻个跟头落下来,看见那边黑衣人正要推开老太太,大喝一声:“你住手!”过去一拳,黑衣人并不回头,将身一闪,压住他手腕,这一下迅速以及,英飞来不及收回手,马上一哈腰,还是挨了一下,面上一阵生疼。此时他顾不得许多,一掌过去击中对方肩头,黑衣人轻呼一声,英飞又一腿扫过去,那人向上一跃,落地时说道:“原来是你。”

  程英飞笑道:“当然是我,拦路抢劫的老兄。”

  “我抢劫?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么彼此彼此吧。”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过招。黑衣人力气奇大,程英飞只觉得拳头被硌的生疼。他看起来力气远不如对方,只有设法以速度取胜,谁知黑衣人速度一点不逊于他。程英飞一不留神就被踢了个跟头,黑衣人上前踩住他胸口,喝道:“你服不服?”

  程英飞毫不迟疑道:“不服!”

  黑衣人诧异道:“你输给我,还不服气?”

  程英飞说:“输给你就要服气吗?这根本是两码事。”

  黑衣服人被他搅得晕头转向,忽然觉得自己被人抱住,继而觉得脸上一凉,口罩被人拽了下来。

  程英飞抬头看,对方也是个年轻人,浓眉大眼,英气勃勃,不过左脸颊上似乎有一道小龙形状的疤痕。那人口罩被揭,气的呆了。英飞趁机从他脚下滚开。那老太太在一旁笑道:“呵呵,笨蛋,我倒要看看你是一副什么模样!”

  那人恼怒老太太趁他不备揭下他的口罩,出手毫不留情,一下子抓住她头发,那老人向后一躲,黑衣人手里多了件东西,乍一看是一块花白的头皮,他吓一条,扔到地下。一旁的程英飞早就料到,对那“老太太”道:“你太调皮了!”

  那“老太太”被英飞拦腰一抱,并没跌倒,还来得及冲黑衣人拍手大叫,笑靥如花,不是那爱捣蛋的小玉儿,还能是谁?

  黑衣人乍看到小玉儿,又是一惊,怒道:“你搞什么名堂!把口罩还给我!”小玉儿晃晃手里的那块黑布,道:“我偏不!这个东西加上你的真面目,可是奇货可居啊!”

  黑衣人跺一跺脚,恼羞成怒,回手从院墙边上抄起一根竹竿向她打去,嘴里喊着:“我打死你们!”

  程英飞见来势汹汹,不由得向后退,小玉儿道:“打不过了,跑!”

  两人不约而同向身后的屋子退去,赶在黑衣人之前进了门,小玉儿反手把门牢牢拴上,向外叫道:“这屋子里可是私人禁地,你是君子就别进来。”外面那人喊道:“我不是什么君子!”小玉儿笑道:“原来你是个打不过我们的卑鄙小人。”

  那人道:“谁说我打不过你们?”

  小玉儿道:“你若打得过我们,何必急于进来?”

  黑衣人本来嘴笨,答不上来,发狠道:“我就不信你们能不出来!”立时坐在门口的一块大石上,瞪着那扇门,不动了。

  小玉儿在里面看见了,呸一声道:“这个人又笨又傻,早晚摆平他。”

  程英飞早在打量这屋子,此时说:“这里看样子好久没人住了。”小玉儿道:“是啊,废旧的屋子。”刚说完又指着房梁道:“那是什么?”

  程英飞抬头看,发现梁上似乎刻了个黑色的燕子,想起自幼跟着师父,见过这个标记不止一次,这是他师父李刚自创的标记,专门给飞贼的后人识别之用。英飞不由心中一动,想起李刚临终的话来,暗道:“莫非这里就是师父说的老房子?”

  他一下子飞身跃起,够到房梁,向上查看。不料那上面有许多灰土,把一样抬头上望的小玉儿眼睛迷了,她哎哟一声揉揉眼睛,待听到英飞跳下来就问:“你找到了什么吗?”

  英飞道:“没有,什么都没有。”

  小玉儿大叫冤枉:“我白白迷了眼睛,你什么都没找到,冤枉啊。”她往后一蹦,忽然觉得脚下不稳,又退了退,地板居然翻起一块来,地下一个大洞。她头上脚下的掉了下去。

  程英飞看见,奔到洞口向下瞧了瞧,跳了进去。洞里十分黑暗,刚下去什么也看不见,身后传来动静,又有个人跳进洞来,关上了洞口。英飞本来善于在黑暗中行动,这下子如鱼得水,仔细看清后面那人的位置,猫着腰待他走近,照着对方额头打过去。那人正是刚才的黑衣人,他眼睛虽看不到,但是功夫奇好,竟能够听声辨位,不但挡开这一拳,还给程英飞肚子上来了一下子。

  程英飞不敢再打,回身就跑,不想绊在一个人身上,结结实实摔倒,胸口压住了一个圆圆的脑袋。小玉儿叫一声疼,说:“你干嘛?压死我了,快起来。”英飞答应一声,刚要爬起,后面那位黑衣人一脚又踢倒他。英飞这次重重倒下,苦笑道:“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这时地面上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童子肖!你不要藏了,我知道你在哪里,快点出来!”接着是哗啦哗啦的翻东西声音。

  黑衣人低声道:“不要吵,那是个警察。”这句话倒是管用的很,马上三人均默不作声了。上面开始乱七八糟,后来没声了。小玉儿道:“大概走了。”程英飞嘘一声道:“里面有动静。”

  其他两人也很好奇,爬起来跟着他向里走。这黑暗的地道尽头是一扇小小的铁门,虚掩着。程英飞没敢一下子推开,观察了一会儿,里面动静更大了。小玉儿和黑衣人在他身后也屏住呼吸,不知道能遇见什么。等待中,小玉儿忽然低低叫了一声:“童子肖!”

  黑衣人嗯了一声,她便笑道:“原来你是叫这个名字!”那人满不服气,不睬他。

  程英飞抹抹门缝,忽然发现门上装了个机关,他掏出小刀把门边上的细绳割断,小心扽着,开了门。原来门里安了弹簧,只要大门一开,就会有一把飞刀弹出去,英飞把机关全部卸下,暗想,好歹毒的东西,不知道谁弄的。难道这门里的人是不能让别人发现的秘密吗?

  他光顾思考这个,小玉儿早已趁此几乎上前去,把里面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人解放了开,那女人嘴里原本堵了东西,一经自由,还是有点惊恐的问:“你们是什么人?”

  不知怎么搞的,程英飞一听那个声音便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压低了嗓子回答道:“你又是谁?”

  那女人道:“我姓林,我叫林紫湘。”

  这一下惊的英飞目瞪口呆,半晌才说:“你是……原来你就是锦辉集团的懂事长。”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那女人斜依在墙上,也无言的瞅着他,眼睛亮亮的。

  她正是林紫湘,虽然年逾四十,依然美丽,精力充沛。虽然在地下室里被关了好几天有些委顿,还是强打精神道:“我就是锦辉集团的懂事长,请你们救救我,我一定会好好答谢你们的。”

  程英飞对柳惠在废墟中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忆犹新,但还是没办法马上相信这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女人会是自己亲生母亲,他正想出口询问,后面童子肖进来,说到:“悄声,上面有人下来。”

  小玉儿顺手把门带上,四人屏住呼吸,果然听得有人越走越近。

6楼 2003-07-27 21:21:51
六、水晶手链

  寂静无声,外面那人的脚步走到门口就停住了。童子肖一把拉开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手到门外把那人拎进来向地上一摔,“当啷”一声,那人手里的一个饭盒掉下,香喷喷的饭撒了一地。他苦笑道:“吴……吴大叔,是我呀!怎么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程英飞听到这声音,开口道:“岳松?”

  那人果然是在马场将故事的岳松岳老头,听声音不对,马上爬起来。程英飞把打火机点着,让他在光亮下看清自己的脸。岳松在摇曳的火光下乍一看见,两腿发软,登时跪下,失声道:“你……你……”

  他咽口唾沫,又镇定下来,说:“是你啊!”

  程英飞道:“是我,你上回不是说跟我爸爸很熟的吗?”

  岳松尴尬的点头:“我跟他,一向很好的。”程英飞道:“那么这个地方是我爸爸告诉你,你再告诉吴叔的吧?”

  岳松张口结舌,拿不定注意英飞知道了多少。

  程英飞又问:“你在这间房子的梁上拿走了什么?”岳松头像波浪鼓,一个劲的说没有。

  小玉儿诡异的一笑,说:“他什么都不知道,算了,把他做掉好了,反正没人知道。”岳松瞪眼看她,她便说:“你不会不认识我吧?”

  岳松此时才看清小玉儿,见她启齿一笑,浑身就跟霜打了一样,哆嗦道:“我……一定是上辈子不积德,今天才会看见两个鬼魂……”从怀里掏出一本旧书朝前一扔。童子肖和身扑上去就抓,程英飞哪里肯让他夺去,飞起一脚将书踢到一个角落。童子肖大怒,跟他动起手来。

  本来二人武功都不弱,不过一个愤怒,一个不服,打在一起竟然全无章法,好似街上流氓一样又抓又撕,谁也不肯放手。小玉儿本来看得有趣,不料二人滚到她脚下,把她绊了个跟头。林紫湘一直没作声,此时开口道:“你们不要打了。”可哪里有人听她。

  小玉儿爬起来闪到一旁,这时打火机早掉了,西周昏暗不清,她摸索着到了林紫湘身边,听得她自言自语说:“岳松,岳松,究竟是谁呢?”小玉儿接着她道:“是谁都不打紧,你想不想出去?”林紫湘惊醒道:“我当然想,可他们……”小玉儿一笑,把惊惶失措的她拉起来,在她耳边说:“抽空走就可以了嘛。”

  林紫湘心中大慰,道:“还是要想个办法把他们拉开才好。”

  小玉儿道:“不用,他们马上就会停手了。”果然这时童子肖鼻子里“咦”一声,停住了。原来他膝头顶住程英飞胸口,单手掐住他喉头,另一只手伸到角落里摸索,却什么也没摸着。

  小玉儿道:“你们两个大蠢驴,岳松早拿了那书跑了!还瞎打个什么劲。”

  那两人闻言向门口看,岳松早就踪影皆无。童子肖放了程英飞起来,沉闷闷道:“这次放了你,打不过我就不要动手,下次记着。”

  程英飞揉揉脖子,嘴硬道:“我偏要找你,如何?”

  童子肖这回没理他,自己出去了。

  程英飞过来对林紫湘道:“我们带你出去。”伸手去拉她,不料上面有个人在喊:“紫湘,紫湘!你是不是在这里?”

  程英飞吓一跳,手一松,放开林紫湘的手,却把她手上的一串手链带下来抓在手里。林紫湘此时也没理会,听到这声音十分激动,道:“明福?真的是你?你来救我吗?”

  那人已到了门口,说:“我看了新闻,所以主动帮忙查找你的下落!你果然在,没事了。里面情况如何?还有别人吗?”

  林紫湘正要回答,小玉儿捂住她嘴,学着她的声音道:“没有,你快进来吧。”学的十分像。陈明福此时不再迟疑,推门进来,小玉儿早已拉着英飞躲在门口,待门一开便从陈明福身后闪出门去。

  陈明福发现身后有人冲出,已经晚了一步,本来想追,林紫湘拉住他道:“不要追了,他们是朋友,不愿意让你看见。”

  这时候小玉儿和英飞已经回到地面,小玉儿满眼炫目的日光,扶住程英飞的手,说:“你先别走,我有事情要你帮忙。”

  程英飞问她什么事,小玉儿拢拢她夹杂着金丝纹的乌发,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你之前是不是又见过我那两个叔叔?”

  程英飞点头道:“是啊,他们好像没做什么好事。”

  “他们根本不是好人啊。”小玉儿道,“他们当初偷我出来,被我阿姨发现了,告诫他们不许碰我,他们害怕我阿姨,真的乖乖听话,所以我不愿意回阿姨那里那会儿过的倒也自在。可是这几天有人传言说我阿姨死了,他们就开始大坏主意,我跟着他们,知道他们找一个什么干爹,要胁持我妈,就一直跟着到了这个四合院,什么都没发现,到商店里又碰见了你,这个忙轮到你帮我了。”

  程英飞问:“怎么帮你?”

  “跟我去一个地方,找我妈妈。”

  西山春色很好,小玉儿拉着程英飞左拐右拐爬到半山腰,眼前赫然出现一块平坡,坡上是停车场,再远是一座大理石的大门,门旁写着名称。程英飞还没看清,小玉儿便扽他的袖子道:“你看那辆车!”

  “嗯,谁的车?”

  “是那两个坏家伙的,没想到他们先来了,咱们只好换条路走。”

  程英飞点点头,在她的指挥下绕山走了大半圈,冷不防小玉儿回身将他一推,嘴里喝道:“下去!”

  程英飞摔一跤,翻了个跟头,也不挣扎,顺着草丛树木间的羊肠小道滑下山坡。爬起来拍拍衣服往上看,一片郁郁葱葱,不见小玉儿,只好依着日光往东走。

  山脚下本也是片不小的森林,程英飞仗着身子轻巧,走来不怎么费劲,不到一刻钟便走出去,眼前显出一片青绿色的草地来。草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白衣白裤的人。

  程英飞走近一个大胡子,看清他的面貌,吃了一惊,只见那人目光呆滞,毫无神采,嘴里呜呜哝哝的哼着“哥哥妹妹”的歌。

  英飞看他唱的投入,不去理他,又到另几个人那边看看,发现他们不是说话颠三倒四,文不对题,就是根本不说话。他心中纳闷,继续走着,耳边忽然飘了阵小曲过来,是个清丽的女声,只听得轻描淡写的唱道:

  “多情是否伤离别,憔悴源何怪依人。红颜何苦多薄命,无情总被多情恼。”

  “娇花愿为西风落,媚影枉费日月嗔。红叶秋时随天命,落云化雨太天真!”

  “暮暮朝朝断肠处,生生世世嘻笑痴。”

  程英飞循声而望,只见一个白衣女人飘飘然而来,披着一头长长乌发边走边唱,嘴角似笑非笑,痴痴呆呆又不乏妩媚迷人。

  这女人年纪看来已不算轻,但还是艳丽不可方物,比小玉儿尚美几分。英飞只觉不敢正视,过去对她说:“请问你是小玉儿的妈妈么?”

  那女人停下歌声,望着他脸痴痴而笑,说道:“妈妈?我没有妈妈的。那天天很冷,下雨了,我没有伞,可是他有。”

  英飞心想这是哪里跟哪里啊,硬着头皮又问了句:“您贵姓?”这一回女人听懂,伸过嫩葱一样的手指出奇不意挂了一下英飞的鼻子,呵呵笑起来,说:“我是笑夫人,当你不知道。”

  说罢拉了他的手在草地上快跑起来。

  程英飞跟着她跑,一时间有点忘乎所以了,感觉自己还是在小时候,跟远琪在郊外玩耍似的。

  那时候,远琪,还有阿姨……

  正想念时,笑夫人停下来了,程英飞刹不住脚,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后背,再看时成心和故意还有吴叔正瞪大嘴巴在眼前。英飞心道不好,拉住笑夫人打算走,却不料被她挣脱跑到那三人面前,拍掌大笑道:“排排坐,吃果果,给你吃个大苹果。孩子乖乖不要闹,再闹打你小屁股。”故意一把扭住她的手骂道:“怎么又来一个疯婆子!”

  成心向吴叔道:“我们怎么办?”

  吴叔简短道:“把她也带走!”

  故意拉扯笑夫人,程英飞看在眼里,只等笑夫人大叫着向后挣脱,随即上前掐住故意手上的麻筋,另一手护住笑夫人。等故意觉到手上酸麻,没了力气,程英飞早已带了笑夫人在三米之外了。

  笑夫人在身后兀自咯咯娇笑,程英飞思量这次躲不过这三人,只能随机应变,反正光天化日,他们也不好公开动手,便对吴叔道:“吴叔,好久不见。”

  吴叔仍然露出慈祥的样子,说:“是啊,小何,你不辞而别,我很惦记你啊。”

  英飞想起自己的确是告诉他姓何名英,听他依旧如此称呼自己,自然回答说:“我很好啊,多谢关心了。”

  吴叔道:“这位夫人是你的朋友吗?以前没听你提起过啊。”

  故意插进来恶狠狠道:“自然是小玉儿要把她娘交给这个小毛贼了,那会儿子咱们哥俩天天想给那小妮子找个男人,杀杀她的脾气,她还一副事不关己的德行,谁知道自己背地里找了这么一个。”

  吴叔诧异道:“小玉儿?她也认识小何这孩子吗?”

  成心故意相对哑然,原来那晚他们被英飞在眼皮地下带走了姑娘,甚是丢脸,是以根本没跟吴叔提起过。这么一来不说不成了,成心慢悠悠道:“这时期过一会儿再跟您讲吧,这小子有点来头的。”

  吴叔一摆手,示意他住嘴,向英飞道:“孩子,你好歹也在我那里干过一阵子,没有给你工资就走了,我有点过意不去,不如你跟我回去领几个月的工资好了。”

  程英飞道:“不必了,我还有事要先走。”

  吴叔听了,手在兜里翻腾一阵,拿出一张纸条,道:“就算你不要工资,小田的总该替他领一下吧。”

  “小田?他不在饭店里吗?”

  吴叔有点遗憾的说:“你走那天他也走了,说对不起我,工资也没领,这孩子家在哪里我不知道,你好像跟他瞒熟的。我这里有张支票,你要是看见,帮我交给他。”

  程英飞想起那个在饭店关系不错的小伙计,不禁走了点神,看吴叔把支票放在手掌上递过来,也就接了。谁知道刚接触那张支票,吴叔的手便把他手紧紧握住,英飞只觉手心一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扎到,收回一看,果然手心有个冒着些许血珠的小孔。

  他暗叫不好,拉了笑夫人想跑,走不了几步一跤跌倒,只觉得由头到脚一片麻木,想爬起来,动作困难。

  吴叔笑眯眯走过去,叫成心故意一左一右架起英飞,拍了拍他脸颊道:“真对不起啊,孩子,我戒指上的毒针不小心扎到你了。不过别担心,我会帮你治好的。”说着跟那两人吩咐几句,一行人朝森林走去。

  林子深处靠山脚的一边有个装着铁栅栏的山洞,一个白袍女子由里面抓着栅栏,向外痴痴笑着。英飞不能转头,却感到笑夫人确实在身边。眼前有两个从样貌到神态都这么相似的人,真有点不可思议。吴叔显然也在吃惊,看看栅栏里面的笑夫人,又看看外面的。成心道:“我看,八成有个疯女人是小玉儿死丫头扮成的,只是搞不清楚是哪个。”吴叔点头,道:“不管了,先把他们关在这里,明天带买家来提人就是。”

  程英飞被架着往里一扔,接着笑夫人也被推进去,铁栅栏被那三人用手指粗细的铁链条锁好。故意粗声笑,说:“臭小子,好好享受吧,过了今天,以后就有好瞧的了。”

  那三人走后,天黑下来,程英飞躺在地上渐渐感到寒冷,身上麻木消失不少,试了一下,虽然有些腿软,勉强还可扶着墙壁站起来。他靠在墙壁上,一出溜又坐下,对面前两个一模一样的笑夫人道:“你们谁是小玉儿?耍我耍的还不够吗?”

  其中一个笑夫人听了,嘻嘻一笑,向自己脸上一抹,道:“我怎么会耍你呢?”英飞得舌头还是木的,慢慢的说:“那么……刚才哪个是你?”

  小玉儿道:“我拉了你的手跑了好久,又在草地上唱歌给你听,你还没有觉出来吗?真是没默契的很了。”

  程英飞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一开始就要假扮成你妈妈。”

  小玉儿点头道:“没错,我妈妈已经被他们关起来,我如果不扮成妈妈,他们也不会带我们来这里了。不过光是扮成我妈妈容易被识破,还是加上你有说服力一些。”

  “你让吴叔他们以为你把你妈妈交给我,怀疑这个才是你假扮的,所以不得不把咱们带来关在这里。”英飞叹道:“你也是真会出难题的了。”

  小玉儿不说话,只是无声的笑,月光这时顺进来照了她半边脸颊,英飞看的呆了,不禁赞道:“你美的很呢!”

  小玉儿脸一红,道:“讨厌,谁用你说来。”

  英飞不以为意,接着道:“那么下一步怎么办?得想个办法把你妈妈救出去才好。”小玉儿奇道:“你在想这个?你不生气被我耍了?”

  英飞道:“反正被你耍的也惯了。”

  小玉儿一笑道:“救我妈妈,这个不急,反正天亮之前有的是机会。我觉得你很奇怪啊,自我认识你,从没听你说过自己的事,总是我没完没了的跟你讲。为什么啊?你是不是该说你家的事情给我听了?”

  程英飞道:“我的事情不说也罢。”

  两人沉默一会儿,小玉儿哆嗦起来,想起已是深夜,自己又只穿了一件单衣,难怪如此寒冷了,叹道:“看来等不到明天,我就要冻死在这里了。”

  程英飞在对面道:“不会的,你坐过来好吗?到我身边来。”

  小玉儿依言过去,程英飞脚软,手臂已经可以活动,接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

  小玉儿登时十分温暖,看看英飞的眼眸,竟说不出话来。

  程英飞转过头,向洞外望去,嘴里说道:“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下?”

  小玉儿点点头,轻声道:“你说。”

  程英飞道:“我们第一次见面,在那个日本鬼子的房间里,我救了你,还拉你站起来,你为什么要给我一个嘴巴?”

  小玉儿听了,失笑道:“你一直在想这个?”

  程英飞道:“我想不通啊。”

  小玉儿想了想,脸红一阵白一阵,说:“那个,我是不想让你看见我的狼狈相啊。”

  程英飞愕然,随即笑出声来:“原来……原来是这个原因。”

  “那还能……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啊!”小玉儿分辨着。程英飞转过头来,瞅她,心里只想着:“原来她不是讨厌我。”

  不过,程英飞头望过小玉儿的脸,忽然道:“你妈妈呢?”

  小玉儿扭头去看,才发现刚才一直在附近乱走的笑夫人竟然不见了,焦急道:“走到哪里去了?”山洞里面黑糊糊一片,小玉儿站起来,向里走了几步,发现什么也瞧不清楚,不禁害怕,想回身撞到刚刚赶来的程英飞。

  程英飞道:“看来是走到里面了,别害怕,我看得见前面的路,你抓着我咱们过去找找。”小玉儿不觉欢喜,说声好,向他靠了靠。

  两人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发现洞里虽然潮湿阴冷,但还算宽敞,很久走不到劲头,小玉儿正失望,前头却有亮光出现。

  眼前没了路,却有个能爬过一人的出口。

  程英飞道:“看来山石塌了一点,才有这个洞,你妈妈大概是爬出去了,咱们也出去吧。”

  小玉儿刚想出去,侧耳一听,外面有脚步声,并且不是一个人。

  一个女孩的声音在说:“笑夫人,你怎么能乱跑?我找了你一天了。”然后是笑夫人的笑声。小玉儿听见笑声,关怀心切,猛地爬出去,叫声:“妈!”

  程英飞跟着也出去,见杂草丛中站着笑夫人和一位姑娘。那姑娘两条乌油油的长辫,穿着件绿衫子,象牙色的瓜子脸十分端正,看见他颇有几分吃惊。

  “阿碧?”

  阿碧道:“怎么是你?你是这位姑娘的朋友吗?”

  小玉儿还在一边拉着她妈妈的手问长问短,笑夫人一概报以傻傻的微笑,终于拨开她的手过来拉住阿碧,说:“咱们回去吧,我要回去。”

  阿碧笑道:“好的,这就回去。”转向小玉儿道:“你就是笑夫人的女儿吧,头一次看见你呢。一起走吧,我带你去看看笑夫人的屋子。”

  程英飞道:“你一直在照顾笑夫人吗?”

  阿碧道:“是啊,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后来经常回来帮忙。笑夫人是我一直在照顾着的。其实我们这里有很多像她这样的人,性格很温和,就是没有什么亲人。”

  小玉儿冷冷道:“你是怪我把妈妈扔到福利院给你找麻烦了?我这个妈妈一点不认我,跟你倒是挺亲,干脆我把她让给你好了。”

  阿碧有点意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我没有什么苦衷,就是不想管她。”小玉儿打断她的话,毫不客气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碧,陈少碧。”

  小玉儿哼了一声,说:“好,我先走了,你记住我小玉儿。”向程英飞瞥一眼,背影没入树影中不见了。

  程英飞很想叫住她,不料她跑得太快,自己行动能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只好看着她走掉,心里有点失落,向阿碧道:“我送你们回去吧。”三人向林外走去,阿碧和英飞小声聊着天,笑夫人微笑跟随,安然不置一词。

  “从小就住在福利院,一定很辛苦吧?”

  阿碧道:“我没有亲人,自小是孤儿,也习惯了。福利院里大家都对我很好,我觉得这里就是我的家。当你一个亲人都没有的时候,也可以把所有人都当成亲人啊。”英飞听着她的话,心头十分舒服,不知怎地便把自己的身世和近来的变故说了,阿碧安静听着,眼中无限同情道:“原来你的身世竟然这样离奇,你亲妈妈一定很惦记你的,还是早日跟她相认的好!”

  程英飞道:“我都这么大了,如果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于情于理都是怪怪的,该怎么说呢,有必要打搅她的生活吗?”

  阿碧宛然道:“没有一个妈妈会忘记自己的孩子。你比我幸运,还有跟自己的妈妈相认的机会,绝对不应该放弃的。”

  程英飞侧头看她温柔的笑靥,心中一片豁然。

  小玉儿其实没有走远,只是隐在林中,看他们三个走远,心中十分不快。双肩一耸,她发现英飞的外套仍穿在身上,光滑的手臂顺着衣服捋下去,抓到衣服兜里一串凉凉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只晶莹透亮的水晶手链。

  手链上镶着两颗樱桃大的红宝石,小玉儿看了爱不释手,当下套在雪白的腕上。

  她忽而想起程英飞兜里的东西,十有八九是偷来的,却也不怕,看着手腕,称赞道:“十分合适呢。”想起程英飞,心上莫名其妙的又欢喜起来,一步步走出林子,嘴里仍在轻声笑个不停。




7楼 2003-07-27 21:22:38
  七、母子相认

  锦辉集团的大厦里人来人往,程英飞穿过繁杂的人群坐电梯上了二十二层。董事长办公室的外面,秘书小姐对他说:“先生,董事长正在开会,如果您有预约过,请留下姓名,下午再来。”

  程英飞点头道:“知道了,我姓程。”

  回身走到楼梯边,看看四周无人,他向上一跃顶开盖子进了通风道,手脚并用不一会儿爬到会议室的上方,把里面看了个清清楚楚。

  公司的董事们正在开会,林紫湘穿了件紫色套装,头发盘在脑后,成熟、高贵而且自信。只见她坐在长条桌子的顶头,朗声道:“关于刚才大家看过的,本年度的发展计划,哪位还有异议?”

  众人沉默一会儿,李文达说道:“发展当然是好事儿,做生意也要讲信义,比如日本福冈公司的那笔生意,咱们交不出货款,可就麻烦了。”

  林紫湘对他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那笔资金的事情我正在处理,绝对不会让公司蒙受损失。”

  “那福冈公司那边……”

  林紫湘道:“我跟他们谈过了,他们同意无条件中止合同,不但如此,还会支付我们的损失。”李文达一愣道:“凭什么?违约的明明是我们。”林紫湘道:“不,是他们耍小动作在先,不过具体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欧阳宇此时高兴的直磨手掌,道:“这件事解决的真是漂亮啊!”

  李文达鼻子里哼一声道:“还不知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幕呢。”那边欧阳宇早蹦起来,骂了句人,吼道:“你倒底站在哪一边?”

  李文达不慌不忙道:“当然是站在饭碗这边,不过……你好像还没有资格指责我吧?梁上君子老兄?”这句双关之语也就几人知晓,不过欧阳宇还是臊了个大红脸,扶扶眼睛,底气不足的说:“你不要指桑骂槐,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好了。”

  李文达轻蔑的说:“你当得起?”

  程英飞在上面正听这二人斗口,看见对面爬来一个人,浓眉大眼戴个口罩,认得,正是童子肖。

  童子肖在对面做个手势,英飞凑过头去,听见他问:“你干什么呢?”程英飞轻声道:“你又干什么呢?”童子肖本来是在街上看见英飞进了锦辉大厦,以为他白天也动歪脑筋,想来蹭点油水,不料他竟躲在上面听人开会,不禁好奇心起,过来问问。这一肚子想法说不出口,反而被问住了,气恼道:“你管呢!”表情让程英飞又好气又好笑,骂道:“贼强盗,你又管得着我吗?”一拳过去打个正着。

  童子肖面上生疼,就要爬过去动手,不料英飞手一摆,指指下面,道:“你想咱们两个一起落网吗?”童子肖想想也是,底下还二十多号人呢,不是打架的时候,只有瞪着眼不吭声了。

  二人又屏住呼吸往下看。

  其实他们屏住呼吸纯属多余,底下李文达和欧阳宇吵得热闹,根本没人会注意两个大活人趴在头顶上。那里李文达紧咬住欧阳宇偷窃公款,扬言要把他告到监狱去,欧阳宇虽然懦弱,可也是气急了,大骂李文达想陷害董事长往上爬,平时也是个吃里爬外之徒。正骂得不可开交之时,林紫湘把手中的文件夹使劲往桌上一拍,道:“别吵了!丢失的资金我已经用自己的存款补上,你们两个还是不是公司的人?既然是,就要维护公司的荣誉。李文达,这事情吵出去对谁都不好,你不会自找麻烦吧?”

  李文达冷笑道:“好,不愧是董事长。年轻有为,说一不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公司是你的。”

  林紫湘面上一沉,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公司是大家的,大家应该群策群力,我只是个带头人罢了,你如果有不满,可以对着我本人说,不要拿公司出来说事。”李文达被她咽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恶狠狠道:“你这个娘儿们别得意,你以为你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是靠自己吗?”

  林紫湘一见他不可理喻,反唇相讥道:“反正天上不会掉馅饼。”

  李文达做个夸张的手势说:“是啊,天上不会掉馅饼,也掉不下你的儿子来,董事长啊,你要是真想做点事,不如早点找到你的宝贝儿子吧。”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董事长林紫湘早年丧夫,独生爱子又离奇失踪了,十几年来不断寻找而不可得,此事公司上下人人皆知,都道林紫湘身世凄惨,谁也不敢当面提起。此时李文达竟然拿着个出言攻击,就连平时跟他交好的董事都觉不妥。

  林紫湘直气的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欧阳宇叫道:“你这混蛋!”就是一拳过去。李文达躲开,正要还击,被人拉住。一片混乱之中,只听到咣啷一声,尘土飞扬,天花板上掉下个人来。

  原来英飞见童子肖也低头看着底下,心里痒痒,又是一拳打过去。童子肖本来心里憋气,被他再一燎,再也压抑不住,立刻还手。不过通风道里不比外面,童子肖虽然身法快,功夫好,却大受限制,反而程英飞比他苗条,活动范围打,一会一招打得甚是自由。童子肖连挨几拳还碰不着程英飞,急了,手腕中翻出一根铁钩,猛地奔程英飞的手勾去。程英飞反应可也不慢,向后一缩。铁钩一下勾到通风口的盖子上了。那盖子咣啷一下开了,英飞吓一跳,冷不防又一钩到,扯着他肩头的衣服一个猛劲就把他拽过去了。

  程英飞只觉得底下一空,焦急中扯了童子肖一截衣袖,还是掉了下去,在空中翻个跟头,正掉在长条桌上,跟林紫湘来了个面对面。烟尘减去一点,惊慌的董事们纷纷离座退后。程英飞盘腿坐在桌上,瞪着林紫湘,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林紫湘看着他也是吃惊不小,问道:“你是什么人?”

  程英飞听见她发问,血往上涌,张口发不出声来,好容易定下神,道:“我是——来打扫的。”跳起来往通风口一瞅,哪里还有童子肖的影子。

  他自知情形极是尴尬,只有趁着众人惊慌未定的功夫夺路而逃。刚出会议室的门,瞅见有人正要下楼梯,程英飞心中气极,照其后背就是一脚,骂道:“贼强盗,哪里跑?”

  童子肖一个踉跄,怒道:“你小子欠揍!”程英飞回道:“谁挨了揍,谁就欠揍!”说罢轻轻一跳上了楼梯扶手直滑下去。

  童子肖哪里容得他跑,也顾不了许多,依他的样子滑下去。众董事追到门口,不见英飞人影。欧阳宇道:“那个人很可疑,要不要报警?”林紫湘想了一下,说:“先别,我们下去看看。”迅速进了电梯,其他人有三四个跟在旁边。

  林紫湘抱着双臂,紧张的看着电梯按钮,欧阳宇和李文达一左一右,各怀心事,竟是谁也不说话。

  那边童子肖在楼梯扶手上边滑边大叫倒霉,他本来身子沉重,但着力不稳,这么一滑不但险象百出,而且滑得双股生疼,好容易到了底层,裤子已经被磨出道口子来,幸亏他上衣又长又大,拉下来勉强盖上。

  正尴尬间,看见程英飞好端端站在大堂中间发楞,满腔的怒气找对了地方,扑上去便打。

  程英飞竟自想着心事,听风辨位,等他拳到,将身一躲。

  他速度始终还是慢了一筹,被童子肖的拳头打到,心里热血一涌,拼了身上的功夫跟对方打了起来。童子肖本来有气,出手更加的恨,却不料英飞今天抖擞精神,步步小心,将生死置之度外,竟跟他打了个不相伯仲。

  两人正过着招,林紫湘带着那一伙人就赶到了,高喊一声:“别打了!”英飞一分神,被童子肖抓着脖领子摔了一个跟头。童子肖大步过去,一脚踏到他胸口,吼道:“你服不服?”

  程英飞毫不犹豫:“不服!”伸指一点童子肖腿上的麻穴,就地一滚爬了起来。

  那神情模样在林紫湘看来,出奇的熟悉,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做梦似的就过去挡在程英飞面前。童子肖本来扑上去,收不住脚,恼她挡住了视线,将她身子往旁边一带,怒道:“滚开,要不我连你一起打!”程英飞叫道:“你敢!”赶的及扶住她。

  童子肖见他神情关切,失笑道:“她又是你什么人啊?怎么你今天走桃花运了,你小子不累吗?”程英飞心里一百万个不服气,脱口而出:“他是我妈,关你什么事?”这话一说出口,又后悔了,比较这么多年自己的字典里根本没有这个称呼,而且……脸上开始发烫。童子肖在对面瞪着,吼道:“你小子当真不要脸!”言罢忽然觉得身后一片凉飕飕,忙使劲扯了一下身后的褂子,道:“咱们走着瞧!”转身钻进人群不见了。

  程英飞也想走,忽而觉得手背上落了几滴热乎乎的液体,扭头一看林紫湘默然垂泪,放开了抓住她胳臂的手,惊问:“我扭疼你了么?”林紫湘摇头道:“没有,没有。”伸手拭泪,问:“你刚才……刚才说……”

  程英飞方才觉得不好意思,道:“我胡说的。”林紫湘道:“我明白的,不过……”一旁早就过来的欧阳宇提高了声音道:“紫湘不要怕,警察来了。”

  程英飞抬头一瞧,由大门过来几个穿制服的,此时要走来不及,只好硬着头皮呆下去。

  那几个警察到近前,为首一个身材高大气宇轩昂,四十来岁的向林紫湘道:“你没有什么事吧?我听说刚才你们屋顶掉下一个小子?”程英飞耳力极好,觉得这声音在哪里听过,仔细一辨是陈明福,暗叫不好。正在想法子开溜,不知道从哪里蹦出了李文达,指着他道:“就是那小子啊,警官,马上把他带走啊!”顿时气氛紧张起来,陈明福老虎一样盯着英飞。

  程英飞自然而然的在林紫湘身后一躲,陈明福误会他要以紫湘的安全相威胁,一时不敢上前,只是说道:“小子,你别乱来!”

  那个英飞根本没想过,他当时脑子里只有开溜的念头,林紫湘却在此时回头拉住他手道:“明福,都是你瞎紧张,瞧把这孩子吓到了。——你也是,过来见见你的明福叔叔。”

  程英飞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警惕的盯着陈明福,没有说话。林紫湘又道:“明福,来看看这孩子像谁?”

  陈明福停了一会,说道:“像,真的很像啊,是铁英。”

  林紫湘自然而然的说:“没错啊,这是我的孩子,我跟铁英的孩子呢。我找了这么多年都一无所获,终于苍天不负有心人,这孩子自己来找我了。”

  陈明福道:“那么报警……”林紫湘道:“是他们误会了,因为他们没见过这孩子,也没说清楚,误会是自然的。”转头对英飞道:“咱们真的是分别的太久了,来,到我办公室去好好聊聊。”陈明福点点头,有点激动道:“真是的,终于见到了你跟铁英的孩子,我本来想过很多种情况的,真的见到了,还不知道怎么办好呢。”

  他拍拍英飞的肩膀,说:“好,孩子,工作是工作,你先跟你妈妈在公司聊聊,等我下班以后接你们娘儿俩去吃饭。大家好好开心开心。”

  林紫湘道:“那再好没有。”搭讪了两句,拉着英飞进电梯,上楼,一路两人无话,直到进了董事长办公室,林紫湘将门一关,道:“这里除了你我没有外人了,不用怕,你再呆一会就可以走了,没人会抓你。”

  程英飞奇道:“原来你刚才说的……”

  “没错,我刚才是灵机一动骗他的。我本来也不想这样做,毕竟明福是我的好朋友。”林紫湘跺到办公桌后坐下,叹口气道:“不过孩子,我一看见你就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你长得很像……很像我死去的丈夫,而且我也曾经有过一个儿子,他要是活着该有你这么大了。”

  程英飞深吸一口气,道:“你的孩子,是不是丢了?”

  林紫湘道:“是的,我曾经用了很多方法去找,都无济于事。我想这辈子,大概见不到我的孩子了。你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是我们有点缘分,孩子,别做违法的事,别干危险的事,就听阿姨一句,走吧。”

  程英飞被她说的心乱如麻,愣在当地。林紫湘见他如此,只道是他心中不安,过去拉了他手柔声安慰道:“别犹豫了,快走吧!”过去开门。

  门外竟是陈明福,板着脸道:“我猜的不错啊,你是故意帮他。”

  林紫湘惊讶道:“你为什么回来?”陈明福道:“我认识你这么久了,难道还看不出你是不是说谎吗?我知道你心肠好,不过这小子不像好人,留着他在总是件危险的事!”

  林紫湘问他:“你真的要抓这孩子?”

  陈明福点头说:“是。”

  林紫湘笑了两声,说:“好。”猛地抓住了他的手,回头向程英飞道:“你还不快走,还不快走!”陈明福想挣脱,却不想林紫湘这次拼了命的使劲,他不想伤她,就根本挣不开,只好冲着英飞干瞪眼。

  那里英飞听见林紫湘的话,惊醒似的从她身旁跑进走廊里,就要下楼,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直看得胸口发酸,心里再也撑不下去了,顿时停住,怔怔看着林紫湘。

  林紫湘嬴弱的身子挡着人高马大的陈明福,还急急忙忙的催他快走,神情好像护着小鸡的母鸡,正是英飞这近二十年来都没有感到的关切。一时间程英飞更是挪不动道,眼睛里只有她的影子。

  林紫湘看他还不走,也愣住,陈明福更是惊讶了,三个人都不出声,对峙起来。时间过的蜗牛一样慢,最后英飞咬牙跺脚,心道:“就算不是亲生的妈,丢下她一个人逃走也是混蛋。”索性不逃了,过去在陈明福身前一站,说:“我不逃,我的确是来认母亲的。”

  林紫湘看他样子神情,止不住的想起某个人……手上一松,险些摔倒,幸好陈明福扶住,对她道:“小心。”林紫湘摆手,对英飞道:“你刚才说什么?”

  程英飞道:“是,我姓程,叫程英飞。抚养我的阿姨说我妈妈叫林紫湘,我爸爸叫程铁英。”林紫湘直勾勾盯着英飞的眼睛,过了那么一两秒钟,欢叫一声,喃喃道:“英飞,英飞,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啊!”踉跄着扑过去抱住他,仿佛永远不想放开。

  傍晚,出租车上,程英飞透过车窗往外看飞速划过的高楼大厦。林紫湘靠在他身边,抓着他手。前面司机副座上陈明福回头笑道:“英飞,今儿个你们娘俩团聚,咱们一定要好好庆祝庆祝。”

  车停在一家豪华饭店门口,英飞先跳下去,替林紫湘打开车门,跟陈明福三个人进了大厅。里面人不多,服务员和蔼可亲的领座,程英飞座下后问:“陈叔叔,你常来这里?”

  “不是,我今天跟同事打听了一下,他们都说这里不错。”

  林紫湘道:“明福,吃个饭还得麻烦你打听。”

  英飞瞅瞅四周熟悉的景物,对等着点菜的服务员说:“吴叔呢,出去了吗?”那小伙子道:“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

  “不会吧,那这里的老板——”服务员道:“我们老板不姓吴。”程英飞道:“那么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再看看四周服务员没一个认识,想起在这里跟小田洗碗的日子,心里竟失落起来。

  那边陈明福跟林紫湘谈着往事,感慨万千,英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自己想心思。看看身旁的林紫湘,觉得终于能跟母亲相认,实在是平生最快乐的事。不过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些别扭,是不是这好事来的太快了,还是不能适应呢?程英飞想到这里,又是叹口气,没想到人在幸福的时候,心里上也会如此空荡荡。

  离他们不远的桌子上突然“哗啦”一声,是个少女站起来掀了桌子,饭菜撒了一地。

  “你 *** 真不要脸!”那少女叉腰而立,冲对面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吼道:“今天你不给老娘我磕三个响头,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大汉气冲冲道:“小贱货,你——”他还没骂完,少女身形一闪,迅雷不及掩耳地冲过去扇了他两个嘴巴,这两下手法相当狠,直打得大汉两腮红肿,鼻血直流。大汉挨了打,口中要骂,看见少女的架式住了嘴,吐出两颗打掉的牙齿来。少女更为恼怒,上去一脚把他踹了个跟头。

  陈明福看不过去,上前道:“这位小姑娘,你怎么可以这样打人呢!”那少女瞪了一双标准的杏核眼冲他道:“你又算老几?敢来管我的事儿?”大汉这时候趴在地上嘴里依旧不干不净的骂着,少女恼怒,退几步抄起程英飞面前的盘子飞过去,正打进大汉的嘴里。这下力道更大,盘子盯着大汉的头撞到头上,当的一声。陈明福摇头,过去伸手拿出那盘子,扶大汉起来。

  大汉不依不饶骂道:“谁叫你多管闲事!我自己就能搞定这小娘儿们。”陈明福被他说的烦了,道:“你别不知好歹,还有嘴里放干净点儿!”大汉呸一声,喷了他满脸血。

  陈明福很想揍他一顿,转念发觉林紫湘还在身后瞧着他,不愿在她面前动粗,于是伸手入怀,拿了证件转而冲少女道:“我是警察,我要求你马上送这个混蛋去医院。”

  少女大吃一惊,马上道:“不!谁叫他得罪本姑娘!”言罢步法精妙的冲到门口扬长而去。程英飞早料到她会如此,跟林紫湘知会一声,轻快的跟了上去。街上灯火通明,少女拐进人群中几乎无影无踪。英飞找了两条街,走得远了,到个无人的巷子里,眼前倩影一闪,那少女从墙头跳到他面前。

  她柳眉杏目,英姿飒爽,虽然看上去十分年轻,但是眉宇之间透出一股成熟的风韵,心里猜出了八九分,问道:“叶师姐还是田师姐?”

  那少女着实吃了一惊,回道:“我是叶青,你为何这么叫我?莫非……”英飞道:“我是程英飞。”

  少女想了想,笑道:“我知道了,你是小师弟,师父的那个关门弟子。”

  程英飞道:“不错,师姐,咱们都跟师父学了这么久,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可惜师父已经不在了。”叶青道:“我看了新闻,师父不知怎么搞的,竟然会出这样的以外,他……没有交待什么吧?”英飞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回答道:“师父临死的时候叫我当掌门。”

  叶青眼睛瞪起来:“飞贼家族的掌门?”

  程英飞道:“不错,师父是这么说的,而且还叫我一定找到你和田师姐。”叶青冷笑道:“那我要叫你掌门了,师弟?”英飞说:“不敢当。”叶青道:“我真搞不明白,师父为什么……好了,小师弟,你这个掌门我是不认的,师父也该知道我从来不喜欢被人管,咱们后会有期。”说罢转身翻过墙,消失在一片平房中。

8楼 2003-07-27 21:23:21
  八、接风宴会

  在林紫湘的屋子里坐好,英飞有些拘束。他妈妈却全不在意,从书包里拿出很多生活用品来。“李刚的事情我听明福说了,你今后就跟我住在一起吧!”

  “可是陈叔叔不是这么说的,他——”林紫湘打断道:“你别听他的,英飞啊,你陈叔叔是个好人,就是太小心了些。”英飞笑道:“他怀疑我是白撞,要我跟你去验DNA,这也是人之常情。”林紫湘愣一下,不自然道:“你这孩子,哪里听来的?你陈叔叔……嗯,他不可能这样的。”英飞明白她不想自己和陈明福不和,不过这话是昨天自己回饭店之前隔了玻璃从陈明福的口型里读出来的。

  他说:“陈叔叔是警察,咱们就依他,去一趟医院验验吧,也让他放放心。”林紫湘不答,显然在犹豫,看见英飞靠在沙发上,眉宇间懒洋洋的神气不像程铁英还能像谁?吸口气道:“孩子,咱们骨肉天性,还怕别人说什么吗!”英飞道:“陈叔叔不是别人,他对你很重要,不是吗?”林紫湘停下手里的活,也坐下,说:“我这几年从来都是一个人,铁英死了,你也不在身边,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英飞离她近了,搂着她肩膀说:“你的确太辛苦了,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帮你的?”林紫湘说:“你要是能到公司里做事,倒真让我高兴。”英飞皱眉道:“我书读的不多,高中以后就出来到处混。怕不能进那种高级的地方。”

  林紫湘掰掰手指,说:“算起来你十八岁了,怎么今年没有高考吗?没关系,妈妈会送你去复读,再考个学校,有了文凭就好。”英飞没说话,林紫湘看他样子叹口气道:“你不想再念了吗?柳红云不会让你念吗?真不知道我跟她素未谋面,哪里来的这么大仇恨!幸好咱们终于团圆,你还年轻,来的及,孩子,现在在社会上谋生养活自己,没有文凭是不成啊。”

  程英飞由着她说,到最后讲好明天早上去医院,下午报复读班,争取尽早上课,明年考大学。自己觉得十分没趣,又不忍心驳了母亲的面子,好不容易先劝林紫湘休息了,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里堆满了玩具,还有一张褪了色的婴儿床,英飞料想这是林紫湘十几年来寄托对儿子思念的地方,不由得大为感动。本来认了这个妈妈只是一时冲动,现在想起明天要去医院,后悔起来,万一她不是自己的妈妈,对自己没什么损失,对她,会不会是最后一根稻草的伤害呢?

  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还要去面对麻人的书本和破高考,忽然挂念起一个人来,到窗边看看外面月色正好,风也没有,一撑窗台蹦了出去。

  护城河边。

  小玉儿坐在草丛里,揪着一朵可怜的花:“吃、不吃、吃、不吃……”身后有响动,原来是两个流氓,其中一个说:“小姑娘,配大爷玩玩吧?”

  小玉儿回头,本来美貌绝伦的小脸好像结了冰霜,伸脚踢了踢前面,说:“大饼,出来,有人骚扰本姑娘。”

  前面本来好像块石头,此时动了一动,一点一点伸展开,原来是个矮胖子,头顶秃得中央不长,四十来岁左右。两个流氓看见都忍不住笑,因为此人长得太像大饼,圆圆的身体,圆圆的脸盘,上面一对圆圆的眼睛,正把嘴张的圆圆,说:“谁敢骚扰玉儿小姐?”

  为首的流氓叫王强,是附近有名的地痞,颇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味道,上去一步把大饼踢了个跟头,骂道:“哪里来的东西!”

  大饼在地上滚一个跟头,毫发无损的站起来,挠着脑袋对小玉儿道:“玉儿小姐,他骂我。”小玉儿嗔道:“他骂你你就骂他!难道由着他骂不成?这么怂怎么当我的跟班?”大饼听见最后一句话,浑身一哆嗦,直起身来,这样显得整个人像一张卷起来的大饼了——对着两个流氓,张口就骂,一时间脏话土语一股脑的骂出来,真好像平地里吹起的龙卷风,骂得两个流氓毫无喘息之力,开口都没有空。王强气的开口不是,不开口也不是,就又是一脚,同时脏手向小玉儿伸过去。大饼忽然躲开了这一下,圆轱溜丢的身体变得灵活不可捉摸,王强那边手感觉摸到了东西,正心里一喜,后面的流氓李进惊讶的叫开:“大哥!”

  王强正要怪他多事,低头一看自己的手竟然抓着大饼胖乎乎脸蛋。听见大饼说:“玉儿小姐,他非礼我!”王强哭笑不得,就要放手,不料大饼的手好像吸铁石,想放放不开。

  王强用脚又踹,大饼虽然脸在他手里,身体还那么灵动,一会上一会下,偶尔还缩成一团,根本打不到,回头想叫救兵,刚说一半话,便看见李进倒在地上,小玉儿,正笑眯眯的用脚丫子踩着他的后脊背,同时嘴里道:“真是没有用的大饼,到现在还没搞定!”王强正要开口骂,觉得脖子一疼,眼前一黑……

  小玉儿咳嗽两声,说:“这就是你不对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