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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马浣花

1楼 2007-09-29 23:22:45
  

  原创/风靡洛加

  

  沧海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

  --------<笑傲江湖>

  

  壹.会盟

  

  古道,西风,夕阳下,一骑瘦马跟着辆华盖马车缓缓走着。马很瘦,马上的人却很强壮。车很富丽,赶车的人却穿的很破,衣服上尽是补丁。

  瘦马蹄声清脆,骑马的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浑身上下一身劲装,戴斗笠,斜背着一个包裹,腰间挂着柄大刀,两只眼睛明亮有神,顾盼之间神采奕奕。赶车的人更年轻,只在十七八岁之间。身材高挑,浓眉大眼,背插一柄长剑。穿的衣裳虽破,洗得却净,面色之间,却是一股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气。右手里持着马鞭,懒洋洋的,那马车缓缓前行,华丽车盖下,门帘紧闭,车内寂静,只听得轮子咕噜,拉马的颈下铃铛叮叮悦耳。

  走了一阵后,后面蹄声得得,追上来几骑快马。共有四骑,三男一女。当先一个汉子三十左右,一身青色袍子,剑眉虎目,满脸英气,背插对血红的铜锤,身后左边是个年青女子,雪白的鹅蛋脸,眉目清丽,紫色的衣裙,披着雪白的披风,腰间挂着柄柳叶刀。右边是个青壮男子,穿玄色劲装,方脸长耳,细长的眉目,马头右侧竖插着杆长枪,枪上白幡飘飞。最后是一个少年,同赶车人差不多年纪,面目英俊,肤色如玉,穿身蓝色道袍,腰挂长剑。四人到的车旁,领头的汉子扫了那赶车人和马车一眼,便超前而过,身后那玄色男子细眉上挑,斜视赶车人,手上马鞭忽地出手,一击打下,那少年侧身一仰,躲过了这鞭,并不还手。车马交错,闪电而过。等得身后瘦马赶上,只见最后那道袍少年回头一笑,露着二个酒窝,道:“二位道友,得罪之处,莫怪!”声音清亮,字字如珠。那骑瘦马的青年听了,转头对赶车人道:“兄弟,这少年莫非是武当菊画。”

  赶车人微微点头,道:“除了菊画,天下怎有如此美道士?自然是他。”说话之间,四骑烟尘已远,却听车内有人微微咳嗽,那赶车人回过头来,满面不在乎的神色已变,微有忧色,问道:“姐姐可好?”车内伊人慢声说道:“可是碰上同道中人?”瘦马青年道:“是啊,武当菊画来了。同行三个人,二个男的一带血锤一带白幡长枪,一个女的使柳叶刀。”车中人噢了一声,道:“是秦家太保秦用和枪王家的人来了,使柳叶刀的是桑世家的女子,想必是秦用的夫人桑七月。”说完后,就又是阵咳嗽,赶车人道:“姐,再吃些药么?”

  车内人细喘一会,说道:“不了,吃多了不好。前面可到了么?”瘦马青年道:“二姐,快到龙门口了。”车内人缓和了一下气息,道:“到了,那就往前赶着点,晚了不好,别让人等。”赶车人道:“好。”说着,扬长鞭,当空啪的一声响亮,那拉车的马轻快小跑,向前驶去。

  车马行得片刻,先听到阵阵鼓声,远远传来,越行越近,便看见了前面道旁,一座座营帐搭起,鼓乐之声便在此处传出。到得近前,那鼓敲的更是慷慨激烈,让人血脉喷张。

  车内人低低一叹,道:“辽东儿郎,便这般气魄!好,好鼓!”她说这话时,已为鼓声所压,但竟盖不下这番话,蓬蓬鼓响,似是输却了轻言细语。瘦马青年看了一眼车内,目光中充满赞赏。

  赶车人却不喜欢,道:“姐姐少用些力气吧。”车内人不语。赶车人扬鞭,将车驶到帐前,但见方圆之内搭了七座大营帐,插着七色旗号,风中飘荡,烈烈做声。看营前所搭龙门牌楼上,大书二个字:“会盟”。左边柱上写“武林”,右边是“天下”,笔迹雄浑,气势磅礴。门楼之下,站着二个头戴白笠身穿白袍之人,背插长剑,见了华盖车马,凝目注视,叉手行礼,其中一个道:“二姑娘来了!掌门师哥请,关三侠请!”原来赶车人是这二人的掌门。瘦马青年关三回礼道:“二位道友请。”赶车人则不答,只点了点头,将马缰绳一抖,车入营地。

  此时值黄昏,营中除了打鼓的声音,更点了堆大火,火势熊熊,照着围着它的十几个人。这些人或坐或站,无论男女,个个英姿勃发,目光中充满了兴奋和热诚。这其中,正有适才道上碰上的秦用等四人。打鼓的是位打着赤膊的汉子,肌肉块块隆起,已击的大汗淋漓,看见车马进来,狂喝一声,猛击几下,喊道:“辽东卫悲,向乔二小姐击鼓问好!”说完,鼓声如雷,抄豆般滚动,众人齐声吆喝,几十人如有百人。

  关三看了,顿开吼咙唱道:“野幕蔽琼筵,羌戎贺劳旋。醉和金甲舞,雷鼓动山川。”歌声振荡,一派豪迈洒脱。歌毕,鼓止。众豪一片喝彩,内中有人说道:“好一句雷鼓动山川,三山兄果然好气概。今日诸位兴味盎然,豪情盖天,林某不才,愿舞枪助威,哪位相陪!”众人看去,是个细长眉目的青年,一边说着话,一边瞪视赶车人,言下之意,自是要这少年下场。

  关三山听了,道:“中原武林,新一辈高手会盟,已在之前于慈航绮丽斋议定,由楚歌错剑堂为主,林兄莫非不服?”

  那林姓青年道:“虽是如此,可是武林之中,向来比武夺帅,今年慈航绮丽斋不出传人,难道要凭他一家之言,就定盟主之位?”说着,双手抱拳,行礼道:“枪王一脉,林六林太冲,会盟舞枪,相请楚歌错剑堂,新任掌门人竺阴青竺大宗主!”

  关三山欲待接口,赶车的少年,“楚歌错剑堂”堂主竺阴青伸手拦道:“好,阴青便就相陪,点到即止,怎样?”

  林太冲还未开口,旁边武当菊画说道:“同道中人,当然不以性命相搏,便宜魔道,竺堂主这话说的甚是!”

  旁观众人纷纷点头,林太冲便不再多说,托的跳起,跃过火堆,站到空地,右手一握,长枪挺立,收在背后,伸左手做了个请势。竺阴青从车上慢慢走下,站到对面,吸了口气,双手抱拳向前,口中喝道:“卫大兄,请击鼓助兴!”

  卫悲应了声,挥棒击下,一记闷响中,竺阴青右手变势,拍背上剑鞘,长剑龙吟,出鞘声中,已连人带剑撞向林太冲。当真是一触即发,犹如疾风迅雷,劈出第一剑。林太冲弓身,右手长枪标射,枪尖点中剑刃,锵的一声响亮,剑枪相碰,对了首招。随后,林太冲枪尖回旋,人跟着转了个大车轮,已双手握枪,枪上白幡振荡,泼风般刺挑拨打,枪枪似毒蛇,咬向对手。竺阴青长剑前后左右盘绕,白练加身,招架之中毫不示弱,还以攻势。叱咤里,二人迅雷不及掩耳,在围观众人呼吸之间,电光疾影,过了数招。而这其中,卫悲的鼓声开首缓慢,一下一下的重音,到得后来,不由自主,越来越急。看着枪剑的来回,卫悲心下明白,是竺阴青的剑气影响了场内节奏,使得他鼓鼓跟进,越来越快。眼见竺阴青已然占了上风,林太冲不由心下着急,长枪更是加大力道,呼呼风响,要扳回颓势,却又哪里能够?连连倒退,长枪扭摆,枪尾忽地扫着场边大树,“喀嚓”一下木屑飞溅,一击二断。林太冲顺水推舟,一枪杆将半截断桩撞过,竺阴青让也不让,长剑拖后,剑随身势,挥左掌迎接,断桩蓬的一声碎裂成块,随着这下,鼓声爆响,竺阴青剑画长虹,击出!破枪而入!林太冲弓步一拖,大后仰速退,双手横枪而架,总算挡着,却立足不稳,被长剑推进,沿着地皮滑出,直退至营辕,背靠门柱,才算止住,就是如此,身后若大的粗重圆木也被砸得“喀吱”一下,“咔”的断裂,上半截晃了片刻,轰然倒地。与此同时,卫悲手按鼓皮,鼓歇。

  旁观诸人,看的心动神摇,屏住了呼吸,这刹那之间,寂静无声。

  场内,二人僵持了片刻,林太冲面红耳赤,看着竺阴青,竺阴青微微一笑,右手上抬,长剑入鞘,抱拳道:“林兄,承让!”

  林太冲收枪,回礼,一声不吭,转身走开。菊画在旁,说道:“胜负平常,林兄的武功,也是好的。只是输与了竺宗主,楚歌错剑堂真是好剑法!”

  卫悲放下鼓棒,走上前,行礼道:“当日慈航绮丽斋推楚歌错剑堂主盟,却是再好不过,卫悲好生佩服!”

  竺阴青还礼,说道:“卫大兄辽东虎翼,插翅云宵,阴青怎比?”说着,环视诸豪,道:“某与众侠,大多是初试江湖,毛羽未丰。不过阴青不知量力,愧为盟主,只是当今魔道高涨,以摩尼为尊,阴青即做马首,除魔护道,在所必然,愿和在座雏凤,西出阳关,直下黑木崖!”话音刚落,卫悲大声叫好,道:“好,好一个直下黑木涯!卫悲敢不追随!”却听有人冷冷说道:“竺大堂主话说得漂亮,但凭我们这一伙新出笼的包子,怎和黑木涯第一高手巡天夜叉赤柯恶相斗?更何况还有八大修罗,十二法王。”话声清脆悦耳,说话之人仍是个女子。众人相看,却是桑世家的桑七月。

  竺阴青怔了怔,知是得罪了她,那枪王家与桑世家向来交谊深厚,林太冲败于他手,桑七月自是不愤。这样想着,还未开口,听另一边华盖车内,伊人低低说道:“七妹妹,你的话可也是,阴青,不要太过了,他黑木涯岂是好惹的,还是听七妹子的,收了这话才是。”

  桑七月听了这话,明明是指她怕了魔教,不由涨红了脸,跺脚嗔道:“二姐姐,你就只知帮着你弟弟!”车内伊人娇笑道:“七妹妹这话错了,我明明是劝青弟听你的嘛,怎的帮他了?”桑七月道:“算了,让你兄弟做盟主就是。二姐姐,怎么不出来?身子不好?”说着,走上几步。车内伊人还未开口,忽地听有人插入道:“楚歌错剑堂怎的要个小乞儿做一派之主,大德这老家伙没人可选了么?”

  众人闻声一望,说话之人站在营辕之外,一色白袍,脸上戴着个鬼面,遮住了大半边脸,令人望而生畏,这还不算什么,更让人吃惊的是他袍上画着个飞天夜叉。竺阴青看了,心下一紧,这人莫不是摩尼第一高手赤柯恶!刚想到此,旁边秦家太保秦用大声喝道:“赤柯恶!”说话间,双手一抬一分,血锤已然在手。边上诸豪,也都是纷纷手按兵器,直视来人。

  

  本贴于 2007-09-30 02:35:03 被【风若兮】修改
  本贴于 2007-10-22 20:54:48 被【ice【猪】】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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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以后,如此这般微笑。

恭喜!本帖被风若兮@-Jhve 推荐。

2楼 2007-09-29 23:32:36
  贰.夜叉

  摩尼第一高手赤柯恶看着秦用道:“你怎知是我?”秦用沉声道:“我昔年跟随慈航绮丽斋主人师女君出塞,参与第八次魔道辩法会,见过你这套夜叉装束。”

  赤柯恶摇了摇头,目光稍转,便即想明,冷冷说道:“只怕是你记得我的声音!”

  秦用被他说中,暗暗吃惊:这魔王念头转的好快。口内说道:“不错,秦用梦里也不曾忘记!”赤柯恶淡淡说道:“是么。”话音刚落,秦用身形闪动,血锤一左一右打向摩尼的夜叉。赤柯恶冷眼看着,直到锤风近体,方伸手,一拳击出。秦用血锤狂震,一对双锤竟不能抵御一只肉拳,如遇巨石,“当”的一声大响,锤分人弹,退出丈八开外。

  站定之后,秦用吸了口气,道:“好!”赤柯恶点头道:“你能抗我一拳不倒,武功大有长进。”秦用道:“八魔道上经过教训,敢不用心!”说着,气运全身,跨步上前,左锤抡起,右锤跟进,再打摩尼的夜叉。赤柯恶拳收变爪,横向斜抓,将左锤抓住,拨转锤头,与右锤相碰,又是声大响,秦用双手酸麻,前次还能弹退卸劲,这下却是躲不了的硬碰,而且是赤柯恶的内力拨转锤力,便是加上了自身的力道,双重打击下,秦用心胸翻涌,忍不住张口喷血。旁边众人看了,都吃一惊,想不到第二招就败了血锤太保秦用,赤柯恶摩尼第一高手之称名不虚传。

  桑七月见秦用吐血,拔柳叶刀,长袖舞风,人翔于空,运刀斩落。另一边林太冲长枪挺进,白幡招展,枪走偏锋。赤柯恶抓着锤头,脚下移动,拖着秦用向前几步,这一来,刀枪变成向秦用身上招呼,但在将要触到秦用衣角时卡然而止,却是能发能收。赤柯恶目光一亮,道:“嗯,是长袖舞风刀和枪王枪!”说着,对秦用道:“让你去吧。”放开手,让秦用收回左锤,闪退一旁,却来迎战桑七月和林太冲。桑林二人,自是用尽全力,刀如虹电,枪似流星,狂风暴雨般围战夜叉。赤柯恶身体辗转,只出一拳,指手之间,便化解了二人的攻势。旁边卫悲看不是路,喝道:“辽东卫悲,向赤夜叉讨教。”喝毕跃起,右足踩着身前皮鼓,“蓬”的一声响亮,奔步射出,长啸声中,手上多了根铁鞭,袭卷而来。到此,白道新一辈高手,动了小半。

  辽东卫悲加入之后,赤柯恶这才动了双手,拳掌齐发,场内狂风大作,桑林二人顿感吃力,卫悲大声吆喝,一条水磨铁鞭大开大合,拼全力才接得赤柯恶一半内劲。观战诸豪看了,方知摩尼第一高手的厉害,不得不将求助目光转向楚歌错剑堂。

  竺阴青绷着张脸,因挑战高手,面上有股狂野神气,说道:“大哥,擂鼓!”关三山点头,走到那具皮鼓前,也不用鼓棒,握拳击落,蓬的大响中,却听竺阴青喝道:“楚歌错剑堂竺阴青,挑战魔教夜叉赤柯恶!”话音刚落,场子内赤柯恶忽地双手环抱,内气带动如龙卷,一收一放,将桑林卫三人一弹,挥出圈外。随后,赤柯恶目注竺阴青,缓缓说道:“乔二小姐怎不出来?”

  竺阴青不答,叉手而立,喉节轻颤,长长低吟。赤柯恶听了,道:“看你衣带补丁,想必与丐帮有关联,雪风波教了你什么本事,也一并使出吧。”竺阴青面无表情,低吟变长声咏唱,在关三山沉闷滚鼓中,道:“噫!——”一句楚调之后,又接一句,一声叠一声,一句高一句,一人如有百人,而击鼓之声也越来越激昂,如浪淘翻涌,在刹那之间,化作四面楚歌。

  赤柯恶闭目静听一阵,叹道:“又闻楚音,又闻楚音!”说完,他伸展双臂,整个人缓缓飘浮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横转,向竺阴青击落一拳。这一拳无声无息,就象微风吹拂。竺阴青却不敢大意,楚歌不休,双手合抱,向天做揖,忽地分开,左手拳右手掌,左拳划弧,右掌推进,与赤柯恶拳掌相碰,瞬息间俩人衣袂狂荡,如遇风暴,空气为俩人内力所逼,竟发出异响。竺阴青后退三步,右掌下撩,横身飞起,双脚交替,接连踢出十几脚,赤柯恶双手翻腾,挡架中说道:“好,是雪风波的降龙拳,看来丐帮对你不薄。”这话说完,关三山在旁大喝道:“力拔山兮气盖世!”宛若当空打了个霹雳,鼓声隆隆,竺阴青长剑龙吟,飞天而舞。赤柯恶仍是空手,拳拳凌厉,压着一剑一拳一歌,丝毫不落下风,任竺阴青变化无方,始终不能占得先手。就是如此,旁边诸侠已看得惊心动魄,不住暗赞,尤其林太冲,到此方知自家同竺阴青还差着大截,先前交手,如是不让,早败与竺阴青。只是竺阴青武功虽在新一辈中算得顶尖,但在内力上仍然及不上摩尼的夜叉,时间长了,口中楚歌不能延续时,必然输了这仗。在场众人,也都明白这点,有心相助,碍着盟主身分,若不明令,怎能围战?关三山与竺阴青义结金兰,更是明了,自家兄弟必不肯求助,新辈高手会盟,连一个赤柯恶都打不过,怎还大言不惭,说什么直下黑木崖!为今之计,只有乔二小姐发话作主,才能扳回局势。想到此处,关三山手中擂鼓,眼睛则望向了那辆华盖大车。

  

  本贴于 2007-09-30 03:18:56 被【风若兮】修改
3楼 2007-09-29 23:38:04
  

  叁.小乔

  那华盖车静悄悄地,停在旁边,似是毫不关注这一战,可是忽然从车中传来阵女子清悦歌声,唱道:“胡不我兮……”那歌声轻柔细腻,却穿过了场内重重内劲,清晰无比的达到赤柯恶耳中,刹那间使摩尼的夜叉浑身一振,猛地弹飞离开战圈,道:“暂歇!”竺阴青停手回剑鞘内,点了点头。乔二小姐既然发话,自是不再由他做主。

  赤柯恶望向华盖车,缓缓说道:“摩尼教夜叉赤柯恶,此次前来,打搅中原会盟,实是有事相商,乔小乔!怎不现身见我?”

  车内伊人道:“赤道友,何事相商?请说就是,何必定要相见?”

  赤柯恶抱拳一揖,道:“事关重大,请现身一见!”

  车内人沉默片刻,道:“定要见我么?唉,相见又能如何?”伊人一声叹息,闻之者莫不动容,音已令人垂顾相怜,其人何堪?赤柯恶脸上鬼面在火光下一明一暗,使人有猜不透的感觉,但口气沉重,缓缓说道:“此话说得也是,怎耐赤柯恶是魔道中人,一日入魔便一日不能无相,自八魔道上一会,便片刻不曾相忘,总是要再见乔二一面,今日方得机会,怎肯错过!”

  旁观诸人听他自暴心事,不竟愕然,想乔小乔必怒而责难。不料乔小乔并未发作,只默然片刻,说道:“好吧。”这话刚落,除去竺阴青和关三山,其他人齐齐相望,要一睹乔二的真容。但见伊人玉手纤纤,轻启车帘,露出了半个脸来。虽只半个,可已令会盟高手屏了呼吸,生怕气儿大了,会吹化了仙子面容。一现之后,乔小乔便即隐入,诸人方透了口气,听赤柯恶叹道:“江东小乔。还是这样多娇!只是,观你面容,病似已不轻?”

  乔小乔道:“嗯,八魔道上一会,中了尊教主的波罗密七色戒,便就病得不轻。”

  赤柯恶扳指一算,道:“已过了七年之期,天下间除了江东小乔,更有何人能够?只是你虽还活着,其寿又有几何?”

  竺阴青听到这里,气息急促,忍不住喝道:“赤柯恶!解药何在!”

  赤柯恶冷冷道:“我与你姐说话,轮不到你来插嘴!”

  竺阴青眼目微红,踏上二步,便要拼命。

  车内乔小乔说道:“阴青,不可动手。”

  竺阴青双手握紧,说道:“姐姐,今日就让兄弟一次,拼着我性命不要,也得让他留下解药!”

  关三山在旁拔刀道:“兄弟,还有我呢!”才说完,卫悲接道:“算我一个!”林太冲冷冷道:“还有我。”其后桑七月、菊画、秦用等人纷纷说道,“我!”“我!”“我!”夜空之中,这一声一声“我”字,竟是置地如金石。竺阴青热血上涌,道:“好!今日盟会,兄弟之义,阴青终生相记,赤柯恶要是不留下药,就毙了摩尼的夜叉!”

  赤柯恶听了,冷冷而笑,说道:“鲁莽之辈,就算杀得了我,又能怎样?解药就有了么?”竺阴青听了想想,便即呆住。乔小乔叹了一声,说道:“兄弟,算了吧。”

  赤柯恶目注马车,又道:“你如想救你姐,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你答应我做件事,我就给你解药。”

  竺阴青问道:“什么事?”

  乔小乔截入道:“不必说了,魔教之事,决不可行。”

  赤柯恶唇角边微露苦笑,说道:“乔二毕竟还是乔二,只是此事对你我都有益处,并不是只为魔教。”

  竺阴青沉声说道:“好,即如此,你说。”

  赤柯恶道:“我摩尼教至八魔道上与慈航绮丽斋主师女君订下十年之约,教力只能到黑木涯为止,这几年来和白道无事。然近日因本教内乱,教中第一法王北流星同藏教密宗达达喇嘛结盟,意图违约北进中原,为此本教不得不提前选圣,将第七代圣女接回,还望乔二小姐相助,从江南放归圣处女。”

  竺阴青怔了一怔,道:“圣处女?”乔小乔道:“嗯,青弟不必疑惑,此事在座诸人都不清楚,只有我与师斋主知晓。赤道友,八魔道上你我各有胜负,中原白道让你教扩至黑木涯,你教则需将下一代圣处女送到江南忘思殿,十年以后才还。今十年未到,摩尼就想引领么?”

  赤柯恶道:“此事虽有不妥,但柯恶万般无奈,不得已出此下策。”

  乔小乔沉吟一阵,道:“阿提拉圣女教主可是已死?”这话出口,全场震惊。阿提拉圣女教主为摩尼第六代教主,八魔道上击败师女君,连乔小乔也伤于她手,名动天下,如果她死了,那是轰动武林的大事。

  赤柯恶默然良久,方点了一下头。这一下头点的甚是吃力,如不是有求于乔小乔,他是万万不能泄露。

  乔小乔卧在车内,闭目低低一叹,道:“阿提拉毕竟去了,她先我一步,先我一步!唉,天地苍茫,江山依旧,美人何在?”话语之中,竟是说不出感慨,那声声叹息闻之令人泪下。旁边诸人好生不解,想乔小乔是伤在阿提拉手中,何以对大敌死讯不喜反忧?唯赤柯恶明白小乔心事,目中泛泪,说道:“圣教主在日,常将小乔引为平生知音,大是道理。怎耐天地不容,双美不并立,奈何?奈何?”

  乔小乔道:“八魔道上,她虽用波罗密七色戒伤了我,但也为我凰羽击中,败了给我,不得不送圣处女。如今看来,当日她受伤之重,尤胜过我。”

  赤柯恶仰首望月,悠悠说道:“当日天仙决战,尤在柯恶眼前,谁知一眨眼间,白驹过隙,人已短缺。”说着他缓缓低头,又道:“小乔,你又如何?”

  乔小乔道:“生又何欢?死又何苦?”赤柯恶听了,喉头竟似哽了,道:“是我执着了。”说着问道,“迎归圣女之事,小乔意下如何?”乔小乔默然片刻,缓缓说道:“眼下魔教内乱纷争,谁都想做主,唯北流星独大,压制不服之人,联藏宗欲兴血海干戈,是也不是?”赤柯恶道:“北流星本出自西方密宗,一旦代理本教,必同达达发难,昔慈航绮丽斋与密宗论法结仇,怎肯屈居?自然是的。”乔小乔道:“圣女回藏,又有何二样?”赤柯恶道:“圣女在江南日久,与师斋主香火之情已结,当与中土交好,迎归之后,弃黑木涯,退入拉萨,以平息双方百年恩怨,怎样?”乔小乔又默然片刻,才道:“好吧,就依了你。”赤柯恶目露喜色,一揖到地,道:“多谢!”小乔道:“不用了。”赤柯恶抬起身,也不见他怎样做势,便一弹而起,口内道:“赠你解药,我在江南忘思殿相候。”说话间,有样东西从他袍袖飞出,甩向竺阴青,随后身形半空中转折,没入于夜色。

  这边竺阴青抄手接住,打开看了,喜道:“姐姐,是魔教九莲根!”乔小乔“嗯”了一声,竺阴青道:“今晚就煎于姐姐。”

  林太冲在旁忽道:“林六一事不明,想求教于乔二小姐。”

  乔小乔道:“哦,是不是想问圣女回藏之后,会不会又生变故?”林太冲怔了一怔,道:“二小姐说的是,林六正是此问。”乔小乔道:“我答应过快,大家伙想必是以为乔二为保性命,贪生怕死了是不?”说着,在车内轻轻一笑,一笑之后,又咳嗽了几下。卫悲接口道:“我辈怎敢做这等猜测,二小姐定是别有意图,才答应了下来。”乔小乔道:“无他,只为着少去密宗这强敌。我中原白道势已弱,当年八魔道上苦撑,才得个平局,如今前辈多已故世,留下的除了我和师女君尚在外,余者已不堪重任。”

  这话说完,旁边秦用调和了体内真气,说道:“二小姐可是以为我新一辈不能担此重任么?”乔小乔不答,过了会儿说道:“你二招就输于夜叉,败的这样快,可知是什么原因?”秦用想了想,说道:“八魔道上,我连一招也接不住,今能过二招,算得进步了。”乔小乔道:“锤,天下勇者也!以你的臂力,本不应该二招败北,只因心存退避之意,适得其反,被赤柯恶从容抓着先机,高手相争,怎错得一线?你如一上手半步不让,进命三锤,勇往直前,则至少能打夜叉十三锤以上。”

  秦用听了,低头想想,叹道:“果然,是我失误了,多谢二小姐指点。只是今日这事,秦用却不苟同,需要问过师斋主,方能相随。”说着,做揖道:“就此别过,我等先上江南,候二小姐车驾。”这话一出,众皆诧异,方知血锤太保其人耿直,虽受乔小乔指点,原则上却仍然丝毫不让。当下秦用先行,林太冲桑七月跟着上马,菊画走了几步,停下道:“太保哥,我不去了。”秦用在马上回首,道:“兄弟,随你。”说着,策马出行。他们走后,另有十几人跟着散去,一眨眼间,刚刚热热闹闹的会盟之处,除去八名布置会场错剑堂弟子外,就只剩下竺阴青、关三山、菊画等寥寥几人而已。

  本贴于 2007-09-30 03:19:47 被【风若兮】修改
4楼 2007-09-29 23:40:24
  

  肆.演武

  会盟散后,关三山冷哼一声,道:“走得好快,全不念当初八魔道上二小姐力挽狂澜的辛苦!”乔小乔道:“不必如此,白道向以慈航绮丽斋为首,且八魔道上,师姐姐虽败于阿提拉,但此前曾力克赤柯恶,这才算得上是真真的了不起,而阿提拉输给我,也是因先战师姐姐之故。”

  菊画眨了眨眼睛,说道:“可是八魔道上,没有二姐姐的策略,怎有如今的天下?”他说完之后,有人接口说道:“正是。乔二小姐仍女中诸葛,武林谁人不晓?这帮人后起之秀,哪里知道个中的真味,却偏生又个个自命不凡,听二小姐说他们不堪重任,就不服了。”说话之人,声音洪亮,却是去而复返的辽东虎翼卫悲。

  竺阴青道:“卫大兄,多谢!”说着一揖,旁人还不明白他谢什么,卫悲却知道他是谢自己终是信了乔小乔,才去而复返。当下还礼道:“盟主言重,卫悲适才何尝不疑,但想乔二小姐的英明,竺兄弟的义气,卫悲既已有前言,怎能不随?”关三山点了点头,道:“好,不愧为辽东的第一条好汉。”卫悲道:“三山兄才是南少林的真英雄。”菊画道:“楚歌错剑堂,南少林,辽东断虎门,再加上我之武当,也尽够了。乔二姐姐,请发话吧。”

  乔小乔在车内咳嗽了几声,道:“天色已晚,彼等又已先去,你我就先歇上一夜,明日启程。”

  这一晚月明星稀,营中火堆烧的噼哩啪啦,竺阴青在火上煎了药,捧了去给乔小乔。他姐弟二人虽不同姓,却是嫡亲姐弟,乔小乔随父姓,竺阴青随母。就别人来说,子不传父宗而传母系,大不寻常。可是乔氏武林大家,对红尘中的俗套向不拘泥。既是嫡亲姐弟,所以不用避嫌,直入乃姐卧帐。

  入内后,只见姐姐小乔躺着,手托香腮凝目沉思,竺阴青将药端上,说道:“姐姐,想什么呢?喝药吧。”

  乔小乔接过,却不便喝,说道:“阴青,日间你莽撞了,你如今是一派掌门,做事要慎重,切不可野蛮。”

  竺阴青道:“事关姐姐的生死,我怎肯让他!”

  乔小乔眉头微蹙,说道:“你从小就有股子蛮劲,感情用事,爱冲动,这毛病到如今还不改,以后有得你苦头吃!”

  竺阴青不想再跟姐姐顶嘴,扯开话题道:“姐姐,药凉了不好。”

  乔小乔“嗯”了一声,说道:“也不忙,你也老大不小了,既是我东吴乔氏传人,又做了掌门,该成亲了,不然老这么野着,怎能让我放心。”

  竺阴青听姐姐提到婚事,脸上微红,说道:“姐姐操心过了,我还早呢。”

  乔小乔微笑道:“害臊了,真是难得。”说着从怀中掏出片七色羽毛,递到竺阴青手里,又道:“这东西你收着,如果有中意的女子,就给她吧。”竺阴青眼睛一亮,道:“是姐姐的凰羽!”伸手接了,藏入怀内。乔小乔一边看着他收好,一边喝了药,放下碗,说道:“歇息了吧。”竺阴青点头称是,退出营帐,和群侠各自睡眠。只留下营火辉映,烧了一夜,到得天明,才渐渐熄灭,轻烟升起,只剩一滩灰烬。

  次日清晨,由错剑堂弟子收拾行装,几人向南而去。一路无话,赶着乔二的华盖大车,来到了江南忘思殿。但见门前一片宽广,大殿北向而立,高高的红漆木门,从开着大门望进,一条白石铺就的路延伸至内殿,左右树木浓密,并种有奇花异草,一时鸟语花香。

  到了门口,立着的二个门仆看见了车子,躬身行礼,说道:“乔二小姐来了,请。”说着,一人伸手至门旁暗阁里,咣的一下,原来里面挂的有钟。通报过后,内殿人影纷纷,走出来一大帮子人,为首的,云鬓高挽,长挑身材,鹅蛋脸上眼似秋水,面容清丽,气质高华,正是慈航绮丽斋主师女君。其后是个身材小巧玲珑的女子,细眉大眼,三十上下的年纪,却就一头白发,又穿了身雪白的衣裙,更好似广寒宫中人。而衣裙之上,在不显眼处打了几个补丁,看来同丐帮有关联。在她后面,则是秦用、桑七月、林太冲等人。

  竺阴青见了别人还不怎样,看到那白发女子,心下一喜,原来他认得这女子正是丐帮现任帮主雪风波。当下掀起车帘,道:“姐姐,师斋主和雪帮主都来了。”乔小乔从车内出来,笑道:“二位姐姐,许久不见,可好么?”她嫣然一笑,自己还不怎样,林太冲等年轻一辈却看得一时心动神移,倾倒不已。

  雪风波率先说道:“妹妹还是这样美,听说近来身子大好了,可是?”

  乔小乔道:“劳姐姐挂心,妹子已解了波罗密七色戒,但中毒日深,一时要全好了,哪里能够呢。”

  师女君道:“这是件好事,恭喜妹子了。”说着伸手相请,道:“来,进殿细说。”

  一行人进入殿内,内里已排好桌椅,师女君居中,雪风波在左,乔小乔在右,坐了殿中台阶上首,余者散坐于阶下。坐下之后,师女君道:“妹妹日前答应了摩尼赤夜叉,要送还圣处女,这事可真?”

  乔小乔道:“是真。”

  师女君皱眉道:“此事不妥,妹妹为什么要应下?”

  乔小乔道:“阿提拉已死,魔教内乱,北流星联密宗达达喇嘛,欲兴霸业。小妹以为,天下太平为重,当送归圣处女,以分摩尼与密宗之联手。姐姐以为怎么样呢?”

  师女君摇头道:“魔教内乱,越乱越好,怎可使群魔有首?”

  乔小乔道:“姐姐是不赞成了。”师女君不语,乔小乔叹了口气,说道:“这真是叫妹子为难了,妹子已答应了夜叉,姐姐却不答应,怎么才好呢?”

  雪风波在旁说道:“小妹不必为难,如果赤柯恶找麻烦,就让师姐姐做主就是。”

  乔小乔道:“但这是我的事,怎能让师姐姐为难?”

  雪风波怔了一怔,道:“那你要如何?”

  乔小乔道:“唉,不得已,只好得罪姐姐了,进演武堂吧。”这话出口,殿上诸人都吃惊不已。

  雪风波变色道:“妹妹难道要为了魔教向师姐姐动武?”

  乔小乔道:“总要有人做主的。”

  师女君缓缓点头,说道:“也好,那便一局定胜负,雪帮主做证,除我三人,余者不得入内。”说完,转身先行。乔小乔向殿上诸侠扫了眼,笑了一笑,跟着入内。雪风波见无法阻拦,只得随进。殿上众人,则面面相觑,都想不到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到如今这个地步。

  演武堂,顾名思义,是比武的场地。而江南忘思殿中的演武堂,更是白道武林为决大事,一战而定的所在。中土武林,自慈航绮丽斋首任斋主谢小俞在江南建忘思殿以来,一应大事,都在此议。

  师女君待乔小乔和雪风波进入后,面沉似水,道:“小乔,归还圣处女之事,弊多于利,你策略高明,再想一想怎么样?”

  乔小乔道:“不用了,眼前是走得一步算一步。”师女君听了,手捏兰花,道:“既然如此,动手!”乔小乔听了,笑了笑,微微一躬,抬起来时,双手展动,十指纤纤,拂向师女君。师女君则兰花指尖盛开,挡了这招“千指拂柳”,随后掌间纤指揉动,幻影重重,反袭小乔。瞬息之间,二人已斗的气象万千,再别人都是打的杀气冲天,偏她二人却身姿曼妙,动若神仙。

  雪风波在旁,看得眼也不眨,手握成拳,有心在危急时插入化解,以免二人受伤。只旁观了片刻,手心竟捏出把汉来。心下惴惴,看得几招,就要停下思虑,这几招如换了是她,应怎样拆架?待得想好,再来看时,已过了数招,这其中的招式却是全然不见了。不由暗暗赞叹乔师二人武功之高,心思之快,天下间何人能出其右!转念想到摩尼夜叉,又是一冷,赤柯恶内外兼修,怕是压得过二人。

  师女君与乔小乔双美争锋,斗到浓处,正精彩纷呈时,忽地收手退出,立于圈外,皱眉看着小乔,一语不发。雪风波观二人面色,并无不妥之处,不由奇怪。那边厢乔小乔微微一笑,说道:“姐姐不动手,只管看我作甚?”师女君缓缓说道:“小乔,到这时你还想瞒我么?”乔小乔笑容敛去,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姐姐看出来了,原也瞒不过姐姐!”师女君仰首望了望殿顶,低下头来道:“妹子,你受损可有多少?”乔小乔道:“十折七八。”师女君道:“除此之外呢?”乔小乔道:“身子大不如前,心脉已如游丝,内力枯竭则断。”雪风波吃了一惊,道:“是波罗密七色戒的旧伤么?不是好了么?”乔小乔道:“我中此毒日久,已深入骨髓。又过七年之期,便得解药,也不能挽回所耗之精血,以前硬撑,经脉具损,虽然还活着,寿已减了。”

  雪风波听了,道:“想不到阿提拉之毒如此厉害,妹子,这几年可苦了你。”

  师女君道:“你不该独自苦撑,你若早说,我当可尽一臂之力。”

  乔小乔道:“八魔道上,姐姐力克赤柯恶,受损也重,否则不会败于阿提拉之手,若无休生养息,白道便没了慈航绮丽斋。妹子一人,怎能阻碍天下武林之大局。”师女君听了,眼眶湿润,说道:“好,就冲妹子这句话,今日就此罢手。迎归圣女之事,就依了妹子。”

  乔小乔喜道:“多谢姐姐。”说着,盈盈下拜。师女君上前扶持住了,道:“不可。只是就算如妹子所言,魔教不与密宗联手,然数年之后,圣处女领摩尼夜叉重来,那时有谁能挡?”

  “姐姐难道不能?”

  “一个赤夜叉就难胜,若放归圣处女……”说到这里师女君顿了一顿,面有忧色,道:“此女不可限量,而我弟子虽多,却无人能传我衣钵,到时后续无人,怎生是好?”

  乔小乔道:“此事姐姐不必怛忧,这几年妹子东奔西走,已替姐姐选好了人,这几日正要找姐姐过目。而且,姐姐看我兄弟阴青如何?”

  师女君道:“天纵奇才,只是少了磨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乔小乔道:“多谢姐姐如此评品,既然姐姐也这么看重阴青,我想让他相随姐姐几日,并借阅慈航宝镜,可好?”

  师女君想了一想,刚要说话,忽听得外面有人说道:“摩尼赤柯恶,拜会师斋主。”内力雄浑,将声音清晰传进演武厅。雪风波听了道:“来了。”说着,三人出了演武厅。

  步入大厅后,只见赤柯恶站在厅中,仍然是白袍鬼面,昂首挺立,眼望殿顶。而周围白道诸侠或虎视眈眈,或冷若冰霜,或不理不睬,各怀不服之意,若不是因来的是客,怕早已打得西里哗啦。

  见师女君出来,厅上诸侠一齐起立行礼,女君摆手说道:“罢了。”向赤柯恶道:“赤道友耳聪目明,来得正好,是来接圣处女的么?”赤柯恶听了,知事已成,目露喜色,抱拳道:“多谢师斋主应承!”说着,又向乔小乔做揖,却不说话。

  那边厢雪风波道:“迎接圣女,贵教打算派出几人?”赤柯恶道:“只我一人。”师女君变色道:“只你一人?”乔小乔也大是意外,怔了一怔,说道:“你今次之事,北流星知道么?”赤柯恶道:“知与不知,有何妨碍?有我在他敢怎样!”乔小乔摇头道:“不妥,北流星虽不敢动圣处女,但对你却不会客气,如他指你篡权叛教,围而袭之,夺了圣处女,还不是他的天下。”赤柯恶笑了一笑,道:“凭他力量,还胜不过我。”乔小乔道:“若加上西方密宗呢?”赤柯恶想了一想,说道:“这是本教内事,北流星若借外力,恐难服众,未必会让达达插上一手。”乔小乔道:“明着不会,暗呢?”赤柯恶沉吟一阵,默然不语。师女君冷下脸来,道:“既如此,你有何资格接回圣女?”赤柯恶又想了想,一揖到地,道:“请师斋主成全!”师女君脸沉似水,道:“你想怎样?”赤柯恶抱拳揖地,却不回答。乔小乔看了,道:“说不得了,师姐姐,让妹妹陪着走一趟吧。”旁边竺阴青听了,忍不住叫道:“姐姐……”话没说完,那师女君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复入演武厅。

  厅上诸人见师女君发怒去了,都不知所措。乔小乔叹了口气,道:“赤道友在此相候片刻,等我再行商议。”说着,走入演武厅,雪风波跟着进内,抛下一地众人,面面相觑。

  演武厅内,师女君见乔小乔跟进,怒道:“小乔,不必说了,不行。”乔小乔陪笑道:“此事已答应了,难道说要反悔不成?”师女君道:“妹妹不悔,姐姐却悔。”乔小乔道:“慈航绮丽斋从不做这等事,望姐姐再考虑考虑,别要失信于人。”师女君道:“妹子一力维持,却不想你受损之身,长途跋涉,能撑得住么?”乔小乔道:“不妨事,除去达达之外,我想还没人能伤得了我。”师女君道:“看来妹子是一意要行了,既这样,还说什么,你去就是。”乔小乔道:“姐姐是答应了。”师女君点了点头,道:“我早已应了,只是有一样,人是可以让妹妹相送,但还要何人相陪,恕姐姐不问了。”乔小乔道:“我明白了,姐姐是撒手不管,不再过问以后。”师女君道:“正是。”说着,抬起手来,手上多了个小小的铃子,指尖一弹,清音远传。不一会儿,只见厅门人影闪现,进来二个穿紫色衣裙的少女,施礼道:“弟子闻招,斋主有什么吩咐?”师女君道:“带摩尼女进来。”

  

  本贴于 2007-09-30 03:20:10 被【风若兮】修改
5楼 2007-09-29 23:42:57
  

  伍.埋伏

  江南。

  忘思殿内。

  厅上众人候了良久,方才见到乔小乔步入大殿,身后多了三个女子。旁边二个是绮丽斋的女弟子,当中那人裹着一色雪白的宽松长袍,越显得身形纤细,脸上却蒙了黑色的面纱,这在别人眼里,也没什么,不过透露着一股神秘。唯赤柯恶看了,目光一亮,长揖道:“摩尼夜叉赤柯恶,多谢乔二小姐送归圣女!”诸侠闻听,方知此女就是摩尼的圣女。

  乔小乔摆了摆手,道:“此事在必行,不必多礼。”说着,眼望四周,道:“今武林正教,送还魔教圣女,除小乔相送外,还有何人相陪?”话音刚落,竺阴青便道:“自当随姐姐去。”关三山接道:“我也去。”菊画和卫悲应道:“愿随乔二小姐。”四人之后,秦用问道:“师斋主怎的意思?”乔小乔道:“师姐姐已放手,此事全由小乔做主,诸侠去与不去,听凭自便,却不强求。”秦用听了,便默然无语。此后,乔小乔环顾大殿,再无一人出声相陪,叹道:“既然如此,就这样吧,小乔就此告辞。”说着,携了摩尼圣女的手迈步就走,竺阴青等人随后,那二个慈航绮丽斋的女弟子则转身进内。

  厅上,赤柯恶最后一个走向殿门,到了门口停顿了下,转身长笑,道:“正教新秀,今只四人耳!”说罢,扬长而去。留一厅众人,跺足忿恨,怒发冲冠。

  赤柯恶到了外面,乔小乔正吩咐楚歌错剑堂的一名弟子另找辆马车,以备摩尼圣女乘坐。赤柯恶道:“不用了,我已备好了车,就停在前面。”说着抬手指了指,却见一棵树下,离小乔的车不远,停着辆马车,车夫埋首打顿。竺阴青皱了皱眉,关三山在旁笑了,随口打了个呼哨,那车夫被人声惊动,揉着眼睛看了一看,忙操起缰绳,赶车过来。这车虽不是华盖大车,但也算得精致,乔小乔看了,道:“你倒是算定了能接回圣女,恐怕也算定了我会相陪。”赤柯恶道:“迎归圣女是一定的,不过我没有想过能让小乔相陪。”乔小乔点了点头,说道:“我总是信不过你,你看你手下一个车夫,明明身怀绝计,却装耳聋。”赤柯恶笑道:“这原也瞒不过你,元锦,还不快拜过乔二小姐。”那车夫跳下车,抱拳行礼道:“摩尼教下元锦拜见乔二小姐。”竺阴青、关三山等人听了,面无惊讶,原来也早就知道了。乔小乔说道:“你就是四大金钢中的元锦么?”元锦点头称是。竺阴青在旁道:“须弥金钢元锦,久闻其名,日后当要讨教。”元锦道:“竺堂主执掌楚歌错剑堂,元锦怎敢讨教!”竺阴青还未回话,乔小乔道:“不必多说了,上车。”说着,让摩尼圣女先上,这边元锦俯地,以背做垫,请摩尼圣女踏着上车。其后乔小乔、赤柯恶、关三山等纷纷上车上马,竺阴青赶了华盖大车率先登程,错剑堂弟子压后,扬尘而去。

  于路迷离,这日到了野猪岭,抬眼望去,林木茂密,风雾迷漫。竺阴青打头,车马进入林中。行得一程,前面雾林内,传来了隆隆的声响,如同滚滚闷雷,间或夹杂着一二声吆喝,“咦--哈!”雄厚而威慑,就好象前面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竺阴青听了,抬手道:“有敌!”说着将车停下。乔小乔在车里问道:“赤道友,是贵教哪一部人?”赤柯恶沉声道:“修罗!”竺阴青眉头上扬,道:“来得好!”说话间,八名楚歌错剑堂的弟子拔剑,持剑相候。赤柯恶看了看他们,道:“过会儿先防修罗部的暗器,血叶柳暗刀!”关三山大声说道:“这八人是大德真人亲授弟子,赤夜叉莫要小看他们。”竺阴青却想要赤柯恶出声提醒,则必不可小觑,便道:“大哥,小心些好!”说着向自家师兄弟们看了看,又想到途中已发飞鸽,传书师傅大德,然而错剑堂百余弟子,竟没有援手赶来,难道师傅也不赞成此事?还是这几人已够应变?正想间,听卫悲说道:“怎的还不来!”菊画道:“卫大哥,魔教以声夺人,此刻却还在几里以外。”卫悲道:“惭愧,菊道长好听力!”菊画微笑道:“不然,只怕卫大哥是没有想到。”说话中,那隆隆响声越逼越近,叱咤风云,声势惊人。关三山呸了一声,道:“搞什么!吓唬谁家好汉!”乔小乔在车内忽然说道:“三山稍安勿躁!”关三山满面通红,说道:“是了,谢二姐提醒。”这句说完,竺阴青长剑出鞘,铮的一下,抬头处,风云起。但见前面野猪林内,十几丈外,数十人纵马,冲开迷雾,红发披散,在风中狂舞,霜刀亮如月,战衣色如火。驰骋奔腾,杀气磅礴。前骑身手不动,却从后骑生变,血红的柳叶飞刀闪烁,撒豆般密密麻麻,化做天女散花,扑天盖地袭卷而来。

  赤柯恶手按马背,跃起,纵身上前,袍袖旋飞,内力到处,竟不能全数隔开柳叶刀。错剑堂八名弟子剑光乍起,叱喝声中,交错一挥,挡了剩下的。竺阴青道:“摩尼教八大修罗何在?”对面摩尼教众不答,直冲过来,刀光霍霍,已然形成包围。其间血叶乱舞,暗器不绝,如同他们全身长了刺,不断袭击诸豪。竺阴青等人各展兵刃,边打飞暗器,边与摩尼部交手,一时竟落下风。赤柯恶在前,这时已深入敌后,冲入迷雾之中,不见身影。乔小乔坐在车内,却不出手,飞柳到了车前,即刻碰飞,好似撞上堵墙。

  激战一阵后,已然有人死伤,修罗部众倒了十几人,错剑堂弟子伤了七人,局势一变,白道诸侠已扳回胜算。正在这时,一声胡哨,修罗部众忽地散开,竺阴青方说得一声:“小心!”异变突起,从雾林内闪出四人,红袍长发,当先一人中等年纪,长脸鱼目;其后二人却是女子,雪白的脸蛋弯弯的眉毛,很是美艳。最后一人体格肥胖,方面大耳,脸上笑眯眯的,眼光却毒,冷森森要人性命。竺阴青看了,说道:“来的可是摩尼的修罗?”长脸中年汉子道:“本人颜大。”胖子道:“文二!”长脸汉子作揖道:“问过竺堂主!”关三山大声道:“啊,是颜良和文丑么!”说着话,那二女子一前一后道:“朱丁,朱当。”

  这边颜良问过竺阴青后,便即动手,他用的也是剑,其剑长刃厚,重达三十六斤,呼呼风响,压向竺阴青。那边卫悲道:“久慕文二之名,辽东卫悲请教!”说着,起水磨铁鞭击打文丑。文二侧身,让过一鞭,右手拔刀,其柄甚长,仍双手握之,埋身疾进,刷刷二刀,都砍在铁鞭上,火星乱迸。关三山见卫悲已抢战文丑,只得和菊画来接女修罗,心下想摩尼修罗男丑女俊,确是不错。还未想完,眼前白光闪烁,朱丁朱当各使一长一短之双刀,二人便是四刀,雪片般斩来。

  菊画长剑划圈,朱丁双刀入套,使粘字决一拖,连人带刀跌出几步。朱丁咦了一声,道:“武当剑法,使得好生高明!”说着,复展双刀,再攻菊画。而这时,散开的修罗部众复又聚拢,围向摩尼圣女所乘的马车。须弥金刚元锦说道:“圣女在此,谁敢无礼。”却听有人从迷雾中应道:“元四!勾结白道,叛教之徒!也敢说这话么?今日你还不悔过,速将圣女交出,便饶你一命!”元锦闻声,转过头去,林中“呼”的一下飞出一样东西,直奔他天灵盖。元锦抬手,挺起左手边一面小圆盾,当的一下打入,没了一半在盾内,险险击穿。看那东西,却是一只四边开口的转轮,高手内力所发,威力不同凡响,元锦若不是在挡时盾牌稍侧,只怕已脑浆迸裂。

  元锦吃了一惊,道:“是哪位法王在此!”

  林中有人标射而出,还未看清面目,已出手袭击,手上金灿灿一样东西,压迫过来。元锦左盾再挡,又是当的一下,手上一震,左盾已碎裂成二片。这时看清了那敌手,仍是个身穿僧袍的喇嘛,手中使的是双金轮,叫道:“啊,是密宗达达喇嘛!”那人道:“我仍密支秀三阿罗,未座阿罗米雀。”话音刚落,林中又有二人闪出,一高一矮,都光着头穿着雪白的僧袍,矮者手中拿着朵白玉莲花,体态瘦弱,容貌俊丽,好似个女子,另一人则身形伟岸,方正严肃,手上没有东西。二人合什施礼,却对着华盖大车,秀丽僧者开口说道:“本座纳兰休,乔二小姐怎不出来?”声音清悦而有磁性,略带沙哑。元锦说道:“方才发话之人,不是你等三人所说!”纳兰休道:“是你家第一法王。”元锦点头道:“原来是北王在此,指人叛教,原也不是你密宗可以说的!”这边说着话,那伟岸僧者听也不听,只盯着华盖大车,道:“武林天仙诸葛智,唯我江东是小乔!久仰盛名,密支秀首座阿罗闻仲闻东来请教!”声音浑厚,远近皆闻。可是华盖大车内却悄无声息,就似没人一般。闻东来面色阴沉,道:“好生小窥我等!纳兰,小米,动手!毁车!”说话间,米雀手入怀中,掏出个转轮,扬手打出。元锦见了,将一半碎盾飞去,道:“方才是你的转轮么!”空中相碰,击落了转轮。米雀道:“北王何在?”话音刚落,林中有白袍者电闪而出,高高纵起,一把抓下。元锦不及起立,就坐于车驾,动手过招。那白袍者拳打脚踢,借力发力,空中飞舞,几招之间始终不落。眨眼间,那白袍者嘿的一声,忽地弹身滑退,跳于旁边。元锦怔了怔,觉胸前疼痛,低头望,却是心上开了个大口,鲜血汩汩流下。抬眼看白袍者右手,正抓着颗红心,还在跳动。看罢,元锦大叫一声,栽于车下。

  这时,华盖大车内乔小乔道:“第一法王北流星!”那白袍者道:“正是!”说着,弃了右手中人心。观他面容,清瘦狭长,长眉凤目,额下三柳长须飘逸,颇有仙风道骨。又怎知此人手段狠辣,招招催魂。乔小乔看罢,身形展动,出了华盖大车。密支秀三阿罗急拦,那里截得住!乔小乔上下翻腾,追着第一法王发动攻击,而北流星不住飞速倒退,以方才快刀斩乱麻的毙敌手段,到此竟腾不出手,还不了一招!此时方信武林天骄,确是乔小乔。

  纳兰休见北流星缓不出手,而他三人一味追在后面,也不是办法。当下摘了片莲花,指尖弹动,咝的射去。乔小乔身形稍滞,转首朝着纳兰露了个轻笑,那花瓣方近其身,已碎成花粉,清香四溢。随后,小乔猛然加速,放了缓过气蓄势待敌的北流星,一个转折到了摩尼修罗颜良文二的旁边,耳中只听得兵刃乱响,二大修罗纷纷后撤。颜大重剑狂颤,右手虎口震裂。文二长刀断折,口吐鲜血,已受内伤。竺阴青和卫悲得空,转身向车驾奔去,原来元锦死后,摩尼圣女所坐之车,已被修罗部夺了。竺阴青卫悲赶到,一人杀向修罗部属,一人来夺车驾。

  北流星见了,长啸一声,密林中人众回应,迷雾散开,百多人挺刀纵马杀出,合原有修罗部,冲击白道诸豪。乔小乔见了,道:“阴青,弃车上马!”竺阴青答应了,挥剑斩断夺车的修罗部属咽喉,撩开车帘,就扶摩尼女下车。而乔小乔一人抵住了北王和密支秀三阿罗,不让他们脱身。其他人则混战,在摩尼部纵横吆喝中,关三山菊画等人往来砍杀,护竺阴青与摩尼女上马,冲开一条血路,突围而去。

  野猪林外,竺阴青牵着摩尼女,带马飞驰,忽听身后风声异响,下意识的低头,展剑从胁里刺出,只听呛的一声响亮,有人从马侧斜标向前,紧接着这人,另一人跟着飞过,贴着那人追射,耳中听人说道:“好小子!不错,躲过了达达的大手印必杀!”却是赤柯恶的声音。原来赤柯恶冲前,是与密宗达达喇嘛交锋。

  这二人冲过后,竺阴青回转头去,身后,野猪林内厮杀声隐隐,摩尼女则娉婷婀娜,风吹面纱,掀起了那份神秘,露出了张似真似幻的脸,在林外天色渐暗,月光升起中,朦胧了那醉夜的姿色。

  本贴于 2007-09-30 03:20:45 被【风若兮】修改
6楼 2007-09-29 23:45:02
  

  陆.圣女

  双骑驰骋了一阵后,竺阴青见摩尼女体态娇弱,怕她吃不消快马奔波,便停下马来,道:“歇上一歇.”

  摩尼女眼似秋水横波,看了他一眼,说道:“是跟我说么?”

  竺阴青向二旁探了探,说道:“还有别人么?”

  摩尼女轻笑一声,伸手掀了面纱,说道:“这位哥哥好生逗趣,却不担心同伴们么?”

  竺阴青跳下马,将手来扶摩尼女,口中道:“有我姐姐在,没事。”摩尼女边就着他手下马,边说道:“哦,你说的姐姐是乔小乔么?”

  竺阴青点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摩尼女微微笑,黑亮的眼睛眨了眨,说道:“丽提鲁亚,我叫丽提鲁亚。”又指着天,道:“我住在那儿。”

  竺阴青道:“天上?”

  丽提鲁亚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是拉--萨!天上拉萨!”

  “天上拉萨?”竺阴青疑惑的重复了一遍。

  丽提鲁亚肯定地点了点头,又说道:“天上拉萨!”

  竺阴青便不再问,跳上马背,站在上面向前看了看,说道:“前面有集镇,我们到那儿打尖。”丽提鲁亚道:“后有追兵,你还要停留?”竺阴青道:“有追兵就更要休息,不然没有体力。”顿了一顿,又道:“摩尼教不过就这些把戏,有什么可慌的?”丽提鲁亚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不悦,道:“小窥本教,你是找死!”竺阴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同我在一起,何以为魔教说话?”丽提鲁亚冷下脸来,道:“我是摩尼的圣女,下一代的教主,你轻视本教,难道我会高兴?”说着,她又拉下了面纱,藏起了美丽的容貌。竺阴青见了,心上不知怎的,竟有一丝留恋,只想着她再拿下面纱,那才称心。这样想着,他伸手又扶着她上马,先前匆匆,并没有怎么,这时托着她的手,指儿纤纤,肌肤细腻,水似的凉滑,不由心底异样,觉得同姐姐的手大不一般。一念至此,暗暗自责,姐姐这样的天下第一美人也亲近过了,何以对着个初出茅庐的魔教少女生出情意?真是不该!他这儿只管想着,浑不觉丽提鲁亚已上了马,却还抓着她手不放,待到对方一挣,才醒悟了,红着脸忙忙地放开,转身去上自个的马。听身后丽提鲁亚哧哧轻笑,越发没了面子,也不回头,伸手就抓了她的缰绳,牵着便走。

  骑了一会儿,又听丽提鲁亚在身后唱道:“……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曲调古怪,不似中原的味儿,但歌声清悦,如泣如诉,幽幽唱来,令人遐思,恍若到了西域塞外,满是异族风情。听罢,竺阴青道了一声好,道:“莫不是胡笳十八拍?”丽提鲁亚道:“是啊,难为你听出来了。”竺阴青道:“年少时曾听教书先生说过,便记下了。”丽提鲁亚问道:“你念过书么!可曾高中?”竺阴青笑了笑,说道:“不敢,早前殿试,中了探花。”丽提鲁亚低声叹道:“呀--,探花郎何必在天涯?”竺阴青听了这声儿低吟,鬼魅魂魑,说不出的幽怨,由不得痴了,道:“小妹子,惜杀哥哥也!”拍手唱道:“欲去又还不去,明日落花飞絮。飞絮送行舟,水东流。”这曲唱罢,丽提鲁亚垂首儿不响。

  双骑默默,蹄儿得得,静了须臾,竺阴青想起未经同意,就叫人妹妹,这词又唱得不妥,怕是让人家不喜,只是她塞外胡女,怎知汉人诗词?又想她在江南六七年,必是日常留意。这样想着,也不理会,只管带马儿向前。月儿光光,树梢曲折,二人闷闷地骑乘,猛然抬头,前面房屋林立,墙壁森然,已到了集镇。竺阴青放慢马蹄,缓步之间,丽提鲁亚忽说道:“你方才所唱,比我昭君。但我本是异族,怎会有出塞之恨?”竺阴青点头道:“是我不曾细想,拿来就唱。”丽提鲁亚道:“不过你说我有昭君之美,我很是欢喜。”说着,眉目顾盼,从眼儿里流露笑意,看得竺阴青呆了一呆,赞道:“你却也当得起。”丽提鲁亚道:“你方才倒也豪爽,不似汉人的假正经,只是这时怎不叫人小妹子了?”竺阴青道:“我方才莽撞,你不怪么?”丽提鲁亚手抚发梢,轻笑道:“汉家的哥儿,叫便叫了,又有什么?怕了我是摩尼的圣女么?”竺阴青也笑了,说道:“小妹子,只是怕了你女孩家身份,却怕什么摩尼!”说话间,前面有人冷冷一笑,道:“噢!真不怕摩尼么?”闻声望去,仍是个女子,穿着身宽大白袍,越显身材之玲珑小巧,瓜子脸,柳叶眉,双眼似寒潭,冷冰冰看着二人。

  竺阴青停下马来,手扳马鞍,问道:“是那位魔教道友?”

  那女子道:“修罗部玉迦兰。”竺阴青道:“原来是玉三小姐,久仰!八大修罗,我已见其五。还有三位呢?”玉迦兰道:“哼,你要见么?”竺阴青道:“是。”玉迦兰道:“去阎王殿吧!”说话间,竺阴青忽地从马背上探身,长剑出手,一剑刺下,马儿身子底下,有人从阴影中弹跳而出,却是个瘦小的侏儒,也不知何时隐在马背下,正要出手偷袭,就被竺阴青觉察了。

  侏儒显形后,用手按着喉头,瞪着他嘶声问道:“一路跟来没事,到这里你怎地知了?”竺阴青淡淡说道:“你不应该这时拔刀!”那人喉头咕咕,再也说不了话,双手按处,鲜血直冒。瞬间,便眼睛翻白,斜斜跌倒。落地之后,骨格咯咯暴响,身子长了起来,却是一个高个子。竺阴青叫道:“好缩骨功!”玉迦兰道:“呸!不识货的蠢材!可惜了本教芥子金刚死在你手!这是瑜珈术,那里是缩骨功!”竺阴青叹道:“啊,这便是瑜珈术么?”言下之意,若不亲见,还真不相信世上有如此神通之术。至于对那人是否四大金钢之未的芥子金钢,反不在意。原来摩尼四大金钢,芥子金钢排在最未,专事暗杀,于人不知处下手,折在他手的好汉不在少数,除了瑜珈外,本身功夫并不高明,比之死在北流星手下的须弥金钢元锦差多了。今日被竺阴青发现,又怎是楚歌错剑堂掌门,新辈高手盟主的对手?自然是死于非命,不在话下。

  玉迦兰纵身上前,道:“我来领教竺大堂主的剑法!”说完,人到马前,指尖一弹,有根银丝嘶的射出,直刺竺阴青眼睛。寒光闪烁,原来线上有针。竺阴青双指扳住剑尖,松手一放,剑尖振颤中,弹飞银针,展剑还刺。玉迦兰右足尖飞踢,点中剑头,腾起,双手挥洒,银线乱舞,嘶嘶嘶一气发了十几针。竺阴青长剑下沉,手腕旋转,打了个扇面,泼水不入。剑针相碰,叮叮叮阵阵乱响。二人一个马上一个马下,连环交手,玉迦兰却未能迫竺阴青下马。玉三收针暂退,目注竺阴青,道:“好!难怪能战本教赤夜叉百招以上。”竺阴青道:“玉三小姐也好生了得。”玉迦兰微微一笑,如花之绽放,道:“真的?”竺阴青见了,叹道:“卿本佳人,怎奈入魔?”玉迦兰再笑,玉手轻展脸儿旁,十指纤纤,左腿盘起,右足点地,道:“是么!”不待回话,身形旋转,双手如花般穿行,飞蝶腾空,白衣翩翩,天魔一舞。竺阴青道:“好身法!”长剑直指,冷气森森,再次交手。这一次,玉迦兰银丝飞扬,当空飞舞,空中发针,纠缠竺阴青,却听竺阴青在剑针交错中吟道:“剪不断,理还乱。”剑尖巧妙轻挑,团团针影忽滞,消散,复合为一,打着圈绕在了剑刃上。玉迦兰“咦”了一声,回手收线,银丝崩地笔直,未能收回,发足便踢。竺阴青左掌一挥,指掌拳三换形,连接玉迦兰几记裙底莲足,内力到处,将之弹开。玉迦兰银线展放,飞出,随之回收,反弹而至,掌切脚踢,竺阴青降龙拳展开,一开一合,迫玉迦兰再次退离,不等她收线,剑划圆弧,松了银丝,向外推送。玉迦兰顿时如断线风筝,立不住脚,远远飘出。竺阴青长剑“铮”地一下收鞘,朗声道:“恭送玉三小姐!”说毕,带马便行。

  入镇之后,竺阴青便要投店休息,谁知此地竟空无一人,料是魔教所为,驱散了闲人。当下寻了一间空店,自顾进入,铡草喂马,收拾房间,待得料理完毕,才来请丽提鲁亚歇息。却发现她在院子中升了堆火,席地而坐。“怎么?你冷么?”竺阴青问道。丽提鲁亚摇头道:“不是,只是闲着无聊,生堆火看看而已。”竺阴青怔了一怔,道:“你喜欢看火。”丽提鲁亚道:“是啊,火是光明的使者,我摩尼教之圣物,我自小喜欢的。”

  竺阴青随手掇了条板凳,道:“地上冷,坐凳上吧。”说着,自己坐了火堆边上的一块青石。丽提鲁亚道:“石头上不更冷?”竺阴青道:“我不冷。”丽提鲁亚笑了笑,伸了个懒腰,双手撑起了外罩宽袍,好似蝙蝠展翅。坐上凳子,她眼睛乌溜溜的道:“竺哥哥,累不累?”竺阴青不答,凝眉想事。丽提鲁亚长长睫毛扑闪着,道:“可是想着那玉三?”竺阴青点了点头,道:“是。”丽提鲁亚眼露嘲笑之意,道:“喜欢她么?她好美的么。”边说着,边再次掀起了面纱。竺阴青望着她,不动声色。丽提鲁亚伸出根水葱儿似的纤指,轻划着脸道:“为什么不说呢?怕羞?”竺阴青微微摇头,道:“不是的。我只是在想,玉三小姐何以不放手一搏?”丽提鲁亚略显惊疑,问道:“她没有么?”竺阴青道:“八大修罗,玉三最强!她内力虽不如我,武功可不弱。更何况……”说到这里他又陷入沉思。丽提鲁亚问道:“何况什么?是不是指她为何不发暗针?”竺阴青看了看她,道:“是的,你也知我指的是皇蜂尾后针!她为何不使展?”丽提鲁亚“哦”了一声,淡淡地道:“她不发,也许是喜欢上了你呀,舍不得呢。”竺阴青心下好笑,说道:“小妹子,你在江南这几年,倒底还是个胡女。”丽提鲁亚听了这话,嘻嘻一笑,说道:“我为什么要象汉家女孩儿呢?规矩这么多,好闷的。来,竺哥哥,我跳个舞你看,看是玉三跳的好还是我跳的好!”说着,从板凳上站起身来。竺阴青展眉笑了,拍了拍手,说道:“也好,不去想那玉三了,且看小妹子跳的好是不好。”

  丽提鲁亚在那火堆之旁,踢了脚上鞋子,光着双玉似的嫩足,正应了屐上足如霜,不着鸦头袜。只见她手儿轻扬,莲足点地,起舞。其时银幕席地,夜色温柔;火光熊熊,星汉当空,衬着纤纤红酥手,羞花闭月貌,那婀婀娜娜,那杨柳细腰,那喜马拉雅山上的白雪,那汉家如画的江山,以及香格里拉避世的桃源,尽在不言不语水袖风衣中。这一舞,如泣如诉;这一舞,情意绵绵;这一舞,月儿也偷学;这一舞,英雄竞折腰。

  竺阴青沉沉入醉,不由他不醉,这样的人儿,这样的风情,便是佛也动心。直似撞上摄魂诱僧的千年女妖,西子湖畔的莫乎洛迦。

  本贴于 2007-09-30 03:38:12 被【风若兮】修改
7楼 2007-09-29 23:47:24
  

  柒.疗伤

  一舞方罢,便有人抢头里鼓掌,叫好道:“此舞只应天上有,不应出现在人间!”

  竺阴青并不惊讶,淡淡说道:“来的是哪一位魔教道友?”

  那人施施然走进,一袭青衣,身材高瘦,尖嘴猴腮,摸着一把燕尾须,笑道:“本人庆喜。”话音刚落,东南西三面又冒出三人,一人穿黄袍,二人穿白袍。黄袍者面色紫黑,圆脸环目,体魄强健,背担一支金瓜锥。白袍者中一人仍是北流星,另一人风姿秀丽,凤目峨眉,仍是一个女子,手持凤翅鎏金镗,曼声说道:“本座里凤离。”黄袍者大声道:“我仍察吉布。”竺阴青起身挺立,右手抚剑柄,左手叉腰,说道:“本人何幸,今会紫白金青四大法王。”

  摩尼十二法王,有紫白金青之称。仍是指第一法王紫手北王北流星,第四法王白翎凤王里凤离,第七法王金甲力王察吉布,第十一法王青长虫王庆喜。这四人武功甚强,又常在一处,互为照应,因而被称呼为紫白金青四大法王。当下北流星沉着脸说道:“竺堂主,你仍正教新秀,何必管本教内务。”竺阴青仰面一笑,说道:“着啊,确是不关我事。”北流星道:“那你去吧。”竺阴青道:“你叫我去便去,视我为何物!”说着,长剑出鞘,向下一挥,晃悠悠插在当地,抱臂而立,冷眼相看。

  庆喜听了,嘿地一声,说道:“好小子,当真是初生之犊不怕虎。”说着,手挥处,一条青绿相间的皮鞭呼地便打了过来。竺阴青脚尖飞点,踢起长剑,与鞭梢稍触,啪的一声卷入。未等收回,竺阴青长臂探伸,抓着剑柄,手腕稍沉,嘶的轻响,鞭梢断了小截。脱了刃身,剑打盘花,收于后背,左手双指捏剑决,弹剑龙吟,道:“四大法王,不外乎如此。”庆喜听了,喝道:“狂妄!”长鞭抖得笔直,点他口唇。不等竺阴青接手,有人忽地闯进,疾风一样吹至火堆旁,剑光一闪,已将长鞭化做几圈挡回,停步道:“竺大哥,好呀!”来人眉清目秀,却是武当菊画赶到,身上道袍血迹斑斑,当是突出重围而至。竺阴青好生感激,道:“好兄弟!辛苦你了。”

  北流星在边上,伸出双手,已成紫色,互拍,竟“锵”的做响。四人闻声而动,暴风骤雨般绕着三人,长鞭蛟绞,金瓜击顶,凤凰展翅,紫手擎空。竺阴青和菊画身形腾挪,剑气嘶嘶,不离丽提鲁亚所站方寸。刹那间,四周如遇狂风,树叶乱旋,火堆激散,卷起抛落中,化做星星之火,空中飘舞。突地叱咤一声,风消雨歇,六人姿态各异,拳掌紧握,停于圈内,住手不斗。而这片刻,当空明月皎皎,夜色如水,照着那点点火星,停摆下落,纷纷扬扬,没入消散。

  寂。

  过了片时,菊画嘴角边鲜血慢慢溢出,胜负立判,必竟是输了。竺阴青面有犹色,道:“兄弟,怎样?”菊画倒转剑柄,连撞身上几处穴道,头一扬,噗地一口血喷。丽提鲁亚“呀”地失声,忙掩了口,道:“要紧么?”菊画柱剑而立,道:“还走的动。”竺阴青道:“好,我扶着你,咱们走!”菊画点了点头,竺阴青在左,丽提鲁亚在右,三人迈步便行,竟是理也不理四大法王。

  北流星面露惋惜,却也不理会他三人,对着夜空道:“真是来的甚好,赤夜叉不愧是本教鼎足,达达也缠你不住。”这话说完,就听有人接口道:“紫白金青,四大法王,今日齐心协力,果然厉害,哼!”听声音正是赤柯恶,但院内却不见他的身影。而在这话说完后,庆喜笑眯眯回道:“赤夜叉只要晚来一顿饭的功夫,才真见识了什么是紫白金青!”

  里凤离收凤翅于后背,说道:“恶哥哥,别躲着了,适才一声狮吼,以声夺人,天下皆知你来了。”

  在这几人谈笑之间,竺阴青等三人走出了小院。一出店门,丽提鲁亚忽省道:“啊呀,忘了牵马儿过来。”说着,回身要去,被竺阴青一把抓住,道:“算了。”丽提鲁亚道:“为什么不要,让这位小道长骑马不正好。”竺阴青道:“我兄弟受伤,受不了颠簸,骑不得马。”丽提鲁亚眨了眨眼,“噢”了一声,又回过身扶菊画,被菊画挡住道:“不用了,竺大哥,你借我一力,勿让旁人知晓我的伤势。”竺阴青道:“好。”说着,抓着他手臂传送内力,菊画精神一振,步履之间,稳妥轻松,那里看得出伤势。

  行了一程,前面马蹄的的,过来一人,白衣白裙,却不正是玉迦兰。竺阴青见了,心下怛忧,只因菊画受伤不轻,如果摩尼教再有人来,可就糟了。玉迦兰看了看他们,停住道:“中了凤翅三啄,还不快医治,想死么?”竺阴青面色难看,终是瞒不过摩尼修罗的眼睛,侧面向菊画道:“兄弟,是中了三记凤嘴啄么?”这一问大有讲究,原来匆忙之中,竺阴青并未看清,只知是伤在里凤离手下,却不知是凤翅还是凤嘴。凤翅鎏金镗有双翅一嘴,双翅还好,凤嘴最毒,要人性命于顷刻之间。竺阴青问了后,菊画回道:“嗯,正是。此人眼光甚准,是谁?”丽提鲁亚答道:“是玉迦兰。”菊画道:“啊,是玉三小姐!”竺阴青心下着急,要知里凤离的凤嘴非同小可,旁人中了一啄就毙命了,更何况中了三记。当下皱眉说道:“适才得罪了,不知玉三小姐是否要乘人之危?”

  玉迦兰冷冷道:“我魔教中人,阴险狠辣仍是本色,乘人之危又怎样?”说着,跳下马来。竺阴青肩一耸,长剑弹出鞘,伸手握了,便待厮杀。不料玉迦兰看也不看他,牵过马来,道:“你抱着小道士上马,我来带着圣女,先离了此地,到前面寻一处僻静所在治伤。”竺阴青怔了一怔,不知她是何意?犹豫了一下,玉迦兰又道:“圣女轻功很弱的,怎么?你还想一人带二个?”竺阴青听她说摩尼女身怀武功,也不诧异,一路行来他早知丽提鲁亚内息不错,但在江南这些年,就算以前练过,也一定荒废了。可如不施展轻功,怎追得上快马?而交圣女于玉修罗手上,又确实放不了心,左右为难。玉迦兰催促道:“似你这般没决断,还想不想救人?再拖下去,便十个小道士也完蛋了。”菊画道:“竺大哥,不要信她,死便死,大事要紧。”竺阴青听了这话,想菊画为了跟他,弃了自家的兄弟,一力支持,浴血突围,赶来援手,自己怎可在此时此地不伸手相救?便死也要救!这样想着,说道:“好,就这样。”说着,横抱起菊画,便要上马。菊画挣道:“不可!”竺阴青微愠道:“兄弟,你若不听我的,就别再叫我大哥!”菊画叹道:“罢了,依大哥赌了就是。”不再挣动。竺阴青笑道:“兄弟说的好,赌便赌了,是输是赢,倒也痛快!”说着,跨上马背,拍马便走。这边玉迦兰揽了丽提鲁亚纤腰,指儿一弹,银丝飞出,搭在了马鞍上,借力使力,呼地一下跟着飘去。

  三人离了集镇,竺阴青驱马飞奔一阵后,发现所骑跑的又快又稳,仍是一匹良马。当下赞道:“好马!此马是大宛的么?”玉迦兰冷冷道:“难道只有大宛出产良驹,西藏便没有千里马么?”竺阴青笑了一笑,道:“藏马不似这等形状,玉三小姐真的是从西藏得的么?”玉迦兰不答,过了片刻道:“便在前面藏民帐内歇息,拖的时间长了对小道士不好。”竺阴青道:“正是。”说着,勒住缰绳,那马轻嘶一声,稳稳停住。

  前面,一座牧民包竖立风中,原来已入西藏境地。玉迦兰收了银丝,上前同里面的一个牧民说了几句,那牧民笑着点了点头,便请四人进内。竺阴青抱着菊画跳下马来,脸色微红,随着玉迦兰钻入包内。

  进内之后,玉迦兰道:“懂得伤于凤翅的疗法么?”竺阴青一面将菊画放在包内的毛毯上,一面道:“可是要解衣?”玉迦兰道:“不错,不然不知伤在何处。”菊画道:“不用查看了,我自己知道。伤在督脉上。”玉迦兰道:“伤在这等紧要所在竟然不死,你也算得厉害了。”竺阴青道:“需得运内息驱逐体内凤毒,三小姐内功了得,可以相帮。”玉迦兰道:“说到内力,怎及得上你?”说着望了望竺阴青,又道,“是否因男女不便,但适才你不是抱过她了。”

  丽提鲁亚听了这话,在旁边伸手,将菊画头上的道冠摘了,一头长发拖曳下来,光可鉴人,这一来真相毕露,自是个极标致的女孩儿。丽提鲁亚瞧的呆了,道:“妹子好生美貌,怎做了道士?”玉迦兰道:“武当弟子,谁不知菊画仍是掌门千金,份做道士,不过掩耳盗铃罢了。”竺阴青道:“你魔教倒是神通,这等事也查的凭细。菊家姐妹,刚才不知,失礼之处还待海涵。”菊画摇了摇头,道:“是我不说,大哥勿怪。”玉迦兰道:“客气什么,还不快疗伤。”说着,动手脱了菊画上衣,露出了里面红色的肚兜,光滑雪白的肩膀和一片胸脯,饶是武林儿女,也少不得红晕了脸颊。菊画待要挣扎,但这时伤势发作,软绵绵竟不能动弹。丽提鲁亚见了,说道:“知道了伤处,还要脱衣么?”玉迦兰道:“中了凤翅阴阳二气暗伤,需得去衣散发,不然余毒便除不干净。”竺阴青怔了怔后,道:“也罢,还是我来,请菊妹打坐,三小姐护法。”

  玉迦兰颔首,扶了菊画坐好。这边竺阴青吸了口气,道:“我施展剑气打穴,三小姐可在远处观望。”玉迦兰眉儿一耸,道:“你可有这本事?错了一穴,失了丝毫便是性命之忧!”竺阴青点了点头,道:“虽没有用过,但我有把握。”说着,站在菊画面前,眼睛盯住了她身上穴道眨也不眨。玉迦兰不再说话,坐过一边。菊画勉强打坐,身软头晕,坐不多时只想要趴下。就在这当口,竺阴青手一动,长剑出鞘,剑尖振颤,“嘶”的一声,隔空点出,正中肩井穴。菊画胸儿一挺,兜儿内乳波轻颤,“啊”的一声轻呼,又坐稳了。竺阴青一剑即出,不再停留,脚下踩着步法,围着菊画快速打转,剑尖吞吐,风府,大椎,秉风,云门……一路点去,剑气不绝,微触疾收。菊画盘膝而坐,忽儿腮红身热,忽儿脸白体冷,腮红时娇喘细细,香汗淋漓,脸白时肌肤颖玉,吐气凝霜。娇艳狐媚似妖界狸精,高贵圣洁如南海观音。这要换成别个寻常汉子,早抱了她去快活,那管死活。

  这凤翅暗伤好不厉害,竺阴青耗纯阳剑气,连打全身三百六十穴,才见收效,菊画面色恢复,合什而坐,头上有气蒸蒸,上身半红半白。里凤离的阴阳真气,方见催化了出来。

  

  本贴于 2007-09-30 03:39:47 被【风若兮】修改
8楼 2007-09-29 23:48:57
  

  捌.凤王

  疗伤初好,玉迦兰坐在一边,望着对面的丽提鲁亚,看她面上晕红,而自己脸上也有些热热的,想来是受起始治疗的香艳刺激所至。不由暗思:竺阴青年少英俊,又是白道后起盟主,能得他这么治疗,许多女孩儿只怕都是肯的,只是他碍着女儿家名誉,用了剑尖,隔空点刺,未免有些愚腐。抱都抱了,脱都脱了,却不用手,还守着汉人的臭屁规矩,多耗了内力,真是掩耳盗铃。要是自家,这当儿直接让他用手就是。念及他手儿的温柔与否,那脸上更是辣起来。忙转过念头,眼光别过,视线到处,却发现丽提鲁亚裙下,一对白玉似的嫩足光致致的露着,却是没有鞋穿。当下“咦”了一声,道:“圣女,你的鞋呢?”

  丽提鲁亚闻听,方醒了过来,脚儿一缩,红着脸道:“丢了。”只说了二个字,低首不再言语。

  玉迦兰也不再问,站起来,从藏民的包裹堆里翻了一阵,找了双鹿皮小靴出来,递了给丽提鲁亚,道:“穿上吧。”丽提鲁亚刚要接,忽然外面有人笑道:“脚脏,洗了再穿吧。”说笑声中,那人掀帐进入,一领白袍,细眉凤目,腰间别二截银棒,却不正是里凤离。她右手背后,左手伸出,一只铜盘内,盛着鲜奶。微探腰身,手腕微转,铜盘落地,沿着毯子无声无息,滑到了丽提鲁亚脚下,平平稳稳的,连丝涟漪也不起。

  玉迦兰面上变色,忽地起立,道:“你居然甩开了赤夜叉!”

  里凤离笑眯眯说道:“人总有疏漏的时候,赤夜叉就算天下第一,又怎能杀尽豪杰?就象这次北王计关算尽,却怎想得到玉修罗会临阵倒戈!”

  玉迦兰眼光一撇,望了望竺阴青,见他理也不理这边事故,自顾施展隔空击穴之术,知他还未能疗伤完毕,此时如动手,一但波及,菊画和竺阴青受损非小,就不毙命也是重伤。想到此,不由心冷,一面运气,一面缓缓说道:“里法王,我摩尼教向以圣女为主,北王越权行事,恐于我教日后不利。”

  里凤离不答这话,说道:“圣女,怎不洗呀?”

  丽提鲁亚摸了摸身上,道:“好是好,只是洗完了没个帕子。”

  里凤离道:“我这儿有,你只管洗了就是。”

  丽提鲁亚听了,道:“好呀。”说着,将脚伸入盆内,奶白衬着玉肤,越显晶莹。这边是洗着美人足,那边又是丽人如画,剑气纵横。可是,这样的绮旎却暗伏危机,玉迦兰杀意重重,里凤离心怀诡测,一时之间,竟使周围的环境同他们形成了水与火。

  待得洗完,里凤离掏出方手巾,走上前蹲下身,拿起圣女玉足亲自擦拭干净,一边慢慢擦一边道:“本教迎归圣女,却不需正教送还,北王从自命清高的白道手中夺了圣女,才是救本教于黑暗中,玉三可知么?”

  玉迦兰道:“光明圣火保佑,赤夜叉迎归圣女,以免本教失了圣火之源,北王独断专行之日尽矣。”

  里凤离格格笑道:“独断又如何?本教兴旺,灭道升魔,才是正理。”说着,她擦干了玉足又一一替圣女穿了靴子,站起来,道:“现在我带走圣女,可有异议?”

  玉迦兰手握成拳,道:“北王当真是要迎圣女回归么?”

  里凤离道:“怎讲?”

  玉迦兰道:“只怕是一到北王手中,圣女便遭灭亡,摩尼必改立他人为教主!”

  里凤离变色道:“本教教义,只有圣女方可传位。北王怎能坐得?”

  “教义可改,本教如失圣女传人,此等群魔无首之大事,终不能不理。”玉迦兰道。

  里凤离微微一笑,忽沉下脸,说道:“口若悬河,胡说八道!”说着,右手伸处,腰间二截银光闪闪的短棒滑入手心,双手一旋,接成一根,再一转,枪尖之上,嚓的打开双凤翅,弧线优美,色泽亮丽。一件上古兵器,凤翅鎏金镗,到了她手内,竟做的如此机巧华美,叹为观止。

  里凤离手持凤翅,点着玉迦兰道:“今日正教合该受损,二大新秀坐以待毙,天赐摩尼良机。”她最后一字说完,便即动手,提镗拍去,气流狂卷,袭击正在打坐的菊画。玉迦兰指尖翘动,银丝弹出,缠上凤头,银丝绷的笔直,拉住了凤翅。里凤离手上加力,忽地回手,扫向玉迦兰。玉迦兰侧身一闪,指尖急扣,线如游丝,针针刁难,见孔就钻。里凤离手上凤翅是件长兵器,在一个帐蓬内耍,怎能灵动?当下跃开几步,凤翅上下摆动,挡架之中脚尖飞行,横身沿着圈帐子车轮般一转,整座账蓬泼啦啦垮下。

  玉迦兰娇叱一声,双手上扬,抖动银线,画成一个又一个圆圈,“嘶嘶”声响,帐篷碎裂,向四外弹开,远远抛出,没有压到菊画等人的身上。而这一来,视野大阔,变成在一个圆木台上,周围是绿绿草原。适才招呼他们的藏民,此时已踪影不见,想必不是被杀,便是跑了。

  里凤离清了阻碍,笑道:“这才空阔,来,三妹子,便看你的本事。”说着,凤翅一展,隐有鸟鸣低吟,刺向玉迦兰。二人移形换影,绕着菊画和竺阴青二人交错往来,内气汹汹,激斗不已。在二人之中,菊画端坐,可以不动,竺阴青却不能停下,剑气点穴疗伤,非同小可,一旦开始,绝无止理,否则被疗者必死无疑。但此刻有里凤离从中搅局,摩尼紫白金青四大法王,岂是吃闲饭的,白翎凤王不枉虚名,虽有玉修罗阻挡,也不能滴水不漏。竺阴青被迫之下,上跃下跳,剑势一变,于凤翅攻击中点穴,分了三分之一精力,菊画的伤势恢复随之一缓。

  竺阴青知玉迦兰护得菊画便护不了自己,他一面展剑气疗伤,一面说道:“白翎凤王,果然了得!”说话中连避三枪,均在间不容发时闪开,手上不停,再点三穴。里凤离于针影内道:“你也不差!”凤翅翻飞,将银线细针挑开,横打反撞,要弹开玉迦兰,以便向菊画竺阴青下手。玉迦兰针锋相对,偏是一步不让。里凤离见了,料不除玉修罗不能得手。身子后滑,立凤翅当地,喝道:“玉三!当真不让!”

  玉迦兰道:“是。”

  里凤离道:“好!”说着,凤翅振荡,长鸣声中,腾空扑击。受内气所逼,玉迦兰衣袖飘然,发丝飞扬,当下右手指尖微翘,银针弹出,嘶的射向里凤离眼瞳。里凤离放开左手,单手擎枪,身子稍侧,针空,右手凤翅仍然直落。这下不分旁心,全力以赴,甚是厉害,如避而不接,则必落下风,为凤翅所迫。玉迦兰左手指尖再翘,又出一针,点在凤头,叮的一记清响。以针顶枪。里凤离悬空而立,道:“修罗织女刺,练到三妹这境界,确是不易。”玉迦兰指捏针尾,慢慢说道:“凤王上古神兵,重若千斤,不愧了昔年天下英杰宇文氏!”说着话,那嘴角边却慢慢流下血来,里凤离微微一笑,道:“你能硬接凤翅,武林留名!”玉迦兰手一推,将里凤离当空弹开,娇叱道:“再来!”里凤离身形盘旋,凤翅展动,拍压而下,笑道:“还能挡我二翅么?”玉迦兰银丝一绞,缠住了凤头,嗡的回音缭绕,身子却向后振,口内血喷。里凤离格格笑道:“看你接我二翅,饶你去吧。”转过身子,待杀向菊竺二人。玉迦兰道:“且住,看暗器!”里凤离停步色变,看玉迦兰披散了乌发,双指一剪一弹,卟的一下,有风拂面。里凤离猛退,仰身如箭,笔直射出,比暗器飞的更快更猛,到了几丈开外,张口鼓吹,眼前发丝横飞,从脸侧射过,嘶的消失空中。心下刚松,却觉右肩一庠,似被蚊子叮咬,里凤离吃了一惊,刹住身形,倒转凤翅,便连封上身四处穴道,抬头恨恨说道:“还是中了你这记皇蜂尾后针!”原来玉迦兰的皇蜂尾后针是裹在发内,其针如蚊须,肉眼难见,里凤离吹开毛发却未能僻开蜂刺,还是中了。一但中针,会随血脉游入心肺,其痛难当,刺心而死,因此摩尼教内说起皇蜂尾后针,都惧怕七分,只是玉迦兰磨练此针不易,非到紧要关头不发此针。今战里凤离不下,为救竺阴青和菊画二人,便于发内射了一针。虽是警告在前,摩尼四大法王之一的凤王还是未能僻开。

  里凤离横眉怒目,身形乍起,凤翅翻飞,挥镗击来,玉迦兰银针再接,身体狂震,向后飞出几丈远,口中血喷,如雨洒落,倒地不起。

  玉迦兰倒地之后,旁边有人喝道:“好功夫!摩尼凤王,今日领教!”里凤离返身,看说话之人,正是武林新秀,白道盟主竺阴青。无疑,剑气点穴疗伤,在二人交手之间,终究是完成了。竺阴青说话之后,弹身直进,挥剑便刺。里凤离凤翅一挡,回手还击,竺阴青右剑稍侧,凤嘴点中剑刃,剑身震憾嗡嗡做响,竺阴青往后微退,左拳打出,平击剑身凤嘴点处,“当”的一下,弹开凤翅。里凤离盘旋转枪,收凤翅于背后,喝道:“好一记丐帮降龙拳!”脚尖点地,向后大鹏展翅,远远飞遁,几个纵跃,便已成天际的黑点。

  

  本贴于 2007-09-30 03:45:24 被【风若兮】修改
9楼 2007-09-29 23:51:52
  

  玖.觅踪

  里凤离一走,竺阴青忙来看玉迦兰伤势,只见玉迦兰躺在地上,脸白如纸,双目微睁,牙关紧咬,只有出气的份了。

  竺阴青疾点了几个穴位,来止内出血,伸手入怀,掏摸了一阵,却无伤药,才为治菊画之伤,就有也用完了,当下住了手,皱眉不语。那边菊画打坐调息已毕,走过来蹲下身,来搭玉迦兰的脉搏,骇然说道:“受伤如此之重,怎么是好?”竺阴青问道:“你还有药么?”菊画伸手入怀,摸了颗出来,色泽紫黑,圆润光亮,散发着阵阵幽香。竺阴青见了,面露喜色,问道:“这是武当三丰祖师的小还丹么?”菊画点首称是。

  丽提鲁亚走过来听到,不由好生诧异,道:“适才这位姐姐受伤,为何不拿出来?”

  菊画说道:“祖师爷的遗物,所剩不多,非生死关头不用。”

  丽提鲁亚不以为然,暗思方才如果就用了这颗丹药,你的伤也当好得快点,那么玉迦兰便不用独对凤王,若不是因你惜这颗药,她怎会受伤?祖师爷所制又怎样了,药制来就是救人,哪有受伤不用的道理?中原汉人,真是愚顽。

  竺阴青拿过小还丹,喂入玉迦兰樱口内,不料玉迦兰伤势沉重,不能下咽。便以手推拿,内力柔绵,将药送下,气息循环,又运了一阵,方停手道:“虽然保的一时,但如不得医治,还是不行。”

  丽提鲁亚道:“点穴疗伤,也不能么?”

  菊画道:“她内伤与我不同,我只是为外毒阴气侵害,可以剑气逼出。她却是硬接凤翅,内脏受损,不是剑气点穴能治的。”

  丽提鲁亚问道:“那怎生是好?”

  “得找个医生,处方下药,再以内息调理,这才能好。”竺阴青说道。

  菊画道:“哪里去找,何况……”说着,她看了看丽提鲁亚,言下之意自是送女回归之事迫切,只怕没时间找医调理。

  丽提鲁亚道:“那便不医她了,这就撇下她,由她去就是。”

  菊画听这话逆耳,说道:“圣女,我并没有说弃之不管。”

  丽提鲁亚道:“你难道不想?”

  竺阴青说道:“不要争了,她是为我们受这等重伤,怎么可以不理。”说着,便去牵马。菊画跟上几步,在他身旁低声说道:“疗伤之举,谢过大哥。”

  竺阴青笑了一笑,说道:“兄弟,啊,不,妹子,客气了,何用言谢。”他改口说了妹子时,饶是菊画侠道新秀,也不竟粉红了面皮,顾左右而言他,说道:“大哥武功高强,又懂医道,确是出类拔萃,不愧为白道盟主。”

  竺阴青一边牵了马,一边说道:“武功高强不敢,医术也只是识得皮毛,倒是妹子武当门下,比起我更知医道,日后行走江湖,必然好用。”

  菊画脸色又红了红,说道:“师父说过一些的,只是我没有用心,竟没记多少。”

  竺阴青牵了马,说道:“我到前面镇上找找,看可有医生。”

  丽提鲁亚道:“前面我记得是日喀镇,倒是有个大夫,名叫贝海田。”

  “啊,是么。”竺阴青说着,小心翼翼,抱了玉迦兰上马,“那么这就去。菊家妹妹,你带了圣女慢行,我先去。”说完,策马便行。玉迦兰伤势不轻,虽然骑马颠簸,这会儿也顾不得了,早到片刻,也是好的。

  竺阴青马快,不大会功夫,就望见了前面的集镇。此地已近雅鲁藏布江,民风纯朴,自松赞干布的吐蕃王朝与大唐文成公主联姻后,汉人到此,均受欢迎。

  竺阴青抱着玉迦兰,在马上问一个藏民道:“这儿可有个叫贝海田的医生?”那藏民手指镇北,道:“尽头,第三家。”竺阴青点头致谢,缓缓而行,到了那家门口,抱了玉迦兰下马,上前打门。

  开门的是个瘦骨如柴的童子,拖着二行鼻涕,见了他怔怔发呆,竺阴青见了,微笑道:“贝海田贝大夫可在?”那童子抬手擦了擦了,哧的一声,答道:“在,什么事?”

  “有病人需要医治。”竺阴青道。

  那童子看了看他和昏迷的玉迦兰,转头朝里喊道:“师傅,有病人啦?”说着向内走进,竺阴青抱着玉迦兰跟随,到得里面,见房子甚大,四下到处是药味,一个白发老者坐在案头,正在看一本书。觉有人进来后,他抬头说道:“放她下来。”说着,站起来走到房中一张榻前。

  竺阴青放玉迦兰于榻上,贝海田伸手搭脉,过会儿说道:“是与人斗殴,肺腑受损,看情形是伤在凤翅手上,若不是服了武当大还丹,此刻便没命了。”

  竺阴青心下暗暗佩服,道:“先生说的不差,正是如此。”

  贝海田道:“摩尼十二法王,八大修罗,怎的会起争端,看来摩尼教分裂在即。”说着,面露忧色。

  竺阴青见了,知此人同摩尼必有关联,何况是由丽提鲁亚指明而来,当下问道:“先生对摩尼教知之甚详,是教中人么?”贝海田伸手拿出金针,一边在玉迦兰身上刺穴,一边道:“敝人摩尼接引使者,本教圣女可是在你处?”

  竺阴青道:“圣女由我同伴相陪,就过来。怎地北流星不告诉你迎归圣女之事?”

  贝海田道:“除先教主和圣女外,本教无人知有我这个接引使者。”

  竺阴青恍然,道:“贵教前教主原来早有先见之明,安排了你在暗中接应。阿提拉确是才智不凡,目光如炬。”

  贝海田听竺阴青提到摩尼前教主的名字,躬身而立,肃然道:“先教主武功智慧,海内无双,自是知身后之事。请问贵客名姓,敝教得阁下如此相助,当铭记在心!”

  竺阴青道:“不敢,我姓竺,竺阴青。”

  贝海田愕了愕,道:“啊,可是楚歌错剑堂堂主?”

  竺阴青点头,贝海田大惑不解,道:“你武林正教,竟来助我摩尼?”

  竺阴青微微一笑,说道:“也没什么,这次是形势所逼,过后该怎样就怎样。”说话间,贝海田下针已毕,玉迦兰突地抬首,张口吐了几口紫黑鲜血,喘息不止,但人却是醒了。

  贝海田道:“嗯,体内积血已清,童儿,过来待我开方下药。”说着回身坐于医案,旁边小童铺开纸研笔墨。

  竺阴青俯身上前,问道:“可好了些。”

  玉迦兰喘息道:“还死不了。”

  竺阴青沉默片刻,说道:“即如此,暂且别过,我去接圣女。”玉迦兰嗯了一声,竺阴青抬身转头对贝海田道:“先生照管玉三小姐,我去了就来。”说着,也不等答话,迈步便行,出了药舍。他这么急,是为菊画新伤初愈,恐再有强敌,护不住丽提鲁亚。

  上马往来路奔驰一阵,马速虽快,但他眼光何等锐利,然顾盼之间,却不见二人踪影,当下心中隐有不祥之兆,到得回到适才分手所在,竟真不见二人。其实以菊画的脚力,应在半途就遇,奔出一半以上那就不对,只因心存侥幸,这才寻到底。

  竺阴青心下又惊又急,低头寻思,别无他法,只能照着来路再寻一遍,或许有线索也未可知。这样想着下了马,牵马步行,以便于搜寻踪迹。走了一程,身后脚步急急,有人在后面喊道:“兄弟,怎么只有你一个?圣女呢?”回过头来,却是关三山赶了上来。

  竺阴青道:“大哥,姐姐、师弟们和卫大兄怎样了?”关三山道:“他们在后面,让我先赶上来。”竺阴青点了点头,当下将刚才的事说了说,关三山焦燥起来,道:“人不见了,那怎么办好?”竺阴青道:“沿途找找,也许有线索。”关三山想想也只有这样,便不再说什么,二人一起慢慢走来,路上左顾右盼,四下里细细的看。寻了半晌,关三山忽“咦”了一声,指着棵树道:“这是什么?”竺阴青走近,只见树上划了几道剑痕,做了个暗记。心下一喜,这无疑是菊画的记号。适才骑马,奔的快,便错过了。关三山道:“往前搜。”竺阴青点头,二人跟着暗记指向行了会儿,到了片空旷地,就见场面凌乱,显然是打斗所至。菊画大约是边走边斗,但逃到这里终于还是给追上了。看地上血迹内,落着几朵珠花,并有一股暗香。拾起朵珠花,那花的钗尾雪亮,却是件暗器。竺阴青沉思了一下,道:“记号到这儿为止,看来菊画已落入敌手,来的人武功不错,看脚印不只一个,至少五人。大哥,武林中有什么人是用珠花的。”关三山摇了摇头,道:“不是摩尼教的人么?”竺阴青道:“没听说摩尼教内有这等人物。”关三山道:“密宗纳兰休,用的是花。”竺阴青道:“不对,这是女子头饰,纳兰是佛门中人,持的是莲花。”关三山道:“那是谁?”竺阴青道:“有了这件东西,就好查,我们去日喀镇,找那个贝大夫问问,贝海田久居西域,应该知道些。”

  计议已定,当下二人合骑,回到日喀镇,将事情对贝海田说了,贝海田拿过了珠花,看了看,说道:“这是雪山惊艳宫的暗器,惊艳宫又称欢喜菩萨教,诵的是爱经,派中多是女子,自称神女。这一派的人极少外出,这次怎么会找上本教的麻烦。”

  竺阴青道:“怎么找到她们的落脚点?”

  贝海田点了点头,道:“我让童儿出去,问问当地藏民,看可有生人来过。”说话间,玉迦兰躺在榻上呻吟了一声,竺阴青朝她望了望问道:“她怎么样?”贝海田道:“啊,你一说我记起来了,药煎好了还没有服。”说着让药童端来,竺阴青伸手接过,道:“我来。”说着走过去,扶起她喂药。

  贝海田在日喀镇医术精湛,人缘不错,因此上要打听什么事,当地人都抢着来说。不上二日,连来往行商旅客带的有几只阿猫阿狗都知道了。这期间,贝海田继续医治玉迦兰,竺阴青不避嫌,药童不在便由他来服侍,并不断以内息输导,关三山不以为然,乘空扯着他到了外间,低低说道:“这是摩尼妖女,兄弟何必这样。”竺阴青道:“她受伤全因助我之故,大丈夫恩怨分明,服侍一下又有什么?”关三山道:“现下养好了她,日后未必不成敌手。”竺阴青道:“怕什么,打归打,救归救。日后相见,我仍是我,玉三还是玉三。”这话说时,玉迦兰虽在内屋,却不曾睡,听了没来由心中一酸,掉了二滴清泪。

  本贴于 2007-09-30 04:12:21 被【风若兮】修改
10楼 2007-09-29 23:53:25
  

  拾.惊艳

  药童打探清楚,回来讲到日喀镇效外,有群不明身分的人搭了几座帐篷,其中女子居多。贝海田听了,大半确定这便是雪山神女,既然有了查处,虽乔小乔等人到这刻还未赶来,也等不得了,便同了竺阴青关三山前往要人。

  出了镇向西,青翠山峰围抱之间,搭了几座雪白的帐篷,焚香妖娆,云烟缠绵。帐幕中颦颦婷婷行着几个丽人,衣带飘逸,钗环琳琅。

  竺阴青看罢,大踏步走近,喝道:“你们便是什么雪山神女么,西楚竺阴青,南少林关三山,摩尼贝海田,前来拜会。”这声之后,听白幕中有女子娇娇笑道:“西楚霸王倒是听过,什么竺阴青却没听过。”

  关三山道:“莫要废话,识相点的快交人,不然,嘿嘿……”他这句没说下去,只因面前出现了一个俏眉俏眼的少女,穿着湖色裙衣,罗带飘飘,宛若神仙,那狠话便说不下去,未了只嘿嘿了二声。

  那少女瞪着双水灵灵的眼睛,瞧了瞧关三山,说道:“不然怎么样?说呀,猪头!”关三山被她骂了,脸红耳赤,道:“臭丫头,快交人!”说着,手握刀柄。少女格格一笑,道:“不交又怎样?有本事,杀了我?”玉手纤纤,捏着丝带一挥,扑啦啦击向关三山面门。关三山未料她说着话就出手,急忙招架,相隔过近,刀不及出鞘,双手上扬,使了招少林龙爪手,抓着了丝带,那少女回手一夺,绫罗绸缎,滑不留手,哪里抓的住,啪的一声丝带反弹,关三山闪身侧面,饶他躲得快,也吃劲风刮过,脸上热辣辣的,竟起了红痕。

  竺阴青微微颔首,伸二指捏了个剑决,至上而下连点三穴。那少女罗带飘飘,煞是好看,将竺阴青裹定,一团错乱中,耳听得嘶嘶轻响,带子裂成几片,纷纷扬扬,散了开去。那少女罗带受损,跃后几步,凝目注视,说道:“西楚竺阴青,好生了得!”

  竺阴青道:“好说,贵派主事之人呢?”

  那少女不答,转过身便走,退入了白帐之内。竺阴青皱了皱眉,关三山叫道:“慢走!”跨步便追,贝海田跟在后面,说道:“小心。”

  三人入帐,放眼看去,帐篷甚大,内里空阔,铺着厚厚地毯,中间摆着巨鼎,点着熏香,香烟缭绕中十多个女子站立坐卧,姿态各异。观她们身上,从头到脚罩着薄纱,曲线玲珑,胸乳隐现。关三山少林弟子,哪里见过这个,顿感空气升温,呼吸急促。贝海田年老,没什么事,竺阴青年纪轻轻,却也不动神色,不由人不暗暗称赞。

  那些女子见三人走进,静静地却不说话,竺阴青气息绵绵,运转乾坤,开口缓缓说道:“贵派宫主呢?”那些女子不答,蓦地里铃铛清响,有琴箫之音传过,眨眼之间,女子们倩影缤纷,粉拳秀腿,轻纱飞扬,已围住了三人。

  关三山拔刀,挥得几下,便眼花缭乱意动心乱,啊哟一声,手上腿上,珠花灿烂,连中三元,浑身麻木,府身便跌。顿时全身立陷罗纱,连人带刀层层叠叠缠住,着地拖去。竺阴青未料到关三山遇到红粉胭脂阵,如此不济,急忙出剑,嘶嘶嘶响处,挥断了好几条纱巾,左手勾处,捞着了关三山身子,运劲回夺。贝海田在旁,袍袖挥舞,使劈空掌力,弹开众女珠花轻纱。

  竺阴青连夺二次,不能拉动关三山,暗道厉害。手上剑光错乱,又断几条罗纱,这一来拉力大弱,轻轻巧巧捞回了关三山,左手按捺,珠花跳离,穴道解开,跟着右手长剑插入缠着他的轻纱一割,纱带成圈堆落。关三山脱缚,汗水淋漓,说道:“臭娘们施媚术,真不要脸!”竺阴青道:“小心!”长剑打横,叮叮叮击落了四五朵珠花。

  关三山挺刀再战,但眼前轻纱薄雾,玉肤雪肌,若隐惹现,幽香扑鼻,糜糜之音不绝于耳,又怎能心神如一。顷刻之间,连遇险招,幸好竺阴青在旁相助,这才挡着。关三山见不是路,想了想,抬手从衣襟上撕了条布,蒙了眼睛,这一来眼不见物,虽闻其声,但已能气定神闲,舌尖上抵,大喝一声,刀光乍起,连挥几刀,一刀一喝,声势惊人,罗纱在刀光下纷纷碎裂,飘落如雪。

  竺阴青大声喝彩,说道:“好刀法!少林暗夜伏魔刀,今日得见其威!”原来这套刀法专用于夜战,于光线不足或瞎眼之人最益,关三山练成后从未施过,却想不到用在了这里。

  竺阴青彩声之后,听对方阵中,有女说道:“蠢才,蒙了眼睛,就能赢了么。”话音刚落,轻纱猛然间收拢,如雾散开,瞬间干干净净,显出四周,东南西北四位美人。四人服饰华丽,珠环银冠,坦胸露脐,赤着双玉足,纤细圆润足踝上,系着脚玲,十指尖尖,涂着寇丹,绚丽夺目,娇妩艳媚。东首美人,手持琵琶,西面的是手鼓,北方是碰铃,朝南横笛,乐器不同,姿态也异,举手抬足,优美动人,引人人胜。

  贝海田面色大变,沉声说道:“小心,这是天竺万诱大法。”这句说完,碰玲清脆,手鼓击响,四女飞天,反弹琵琶横吹笛,脚玲铮铮,翩翩起舞。超凡脱俗高昌乐,升腾不息龟兹舞。那种风情,那种蛊惑,神仙也动凡心。关三山眼虽蒙着,耳听音乐,一拍一合间,那刀法竟不由自主跟着节奏,舞动起来。竺阴青暗道不好,剑尖振颤,点了关三山身上大穴,关三山佩刀脱手,一跤坐倒,面色苍白,再也不能动弹。

  竺阴青手捏剑诀,长剑指地,运功相抗。贝海田双手互交,掌成烈火之势,闭目塞听。这样对恃了会儿,竺阴青喉间长吟,做楚歌唱道:“燕人美兮赵女佳,其室则迩兮限层崖。云为车兮风为马,玉在山兮兰在野。云无期兮风有止,思多端兮谁能理。”唱到最后一句,西首美女手鼓微滞,竺阴青左手剑诀撒开,握拳便击,内气汹汹,降龙拳隔空打到。

  那美人脚步细碎,行云流水般向后退,那知降龙拳并不因距离拉开而稍弱,跟踪而至。那美人面露惊讶,手鼓翻转,嘭的一声响,鼓破人飞。竺阴青怔了怔,对方内力之差,出乎意料。但一着得手,自然乘胜追击,脚尖点地,剑指要穴,展身形赶那美人,只要擒下,当可以此换人。眼见唾手可得,陡然间那美女格格一笑,腰枝蛮扭,身形从剑尖旋过,玉手纤纤,勾着了竺阴青的颈项,红香软唇,依偎了上来。

  这招古里古怪,竺阴青吃了一惊,方知适才有假,仍是故意示弱,引他上勾。这时长剑在外,敌入怀中,眼见就要亲了个嘴儿,急忙转首,左手抬起,便点太阳穴。那美人右手抗拒,左手仍勾牢了竺阴青脖子不放,呼气如兰,熏熏醉人,轻笑道:“好狠心的哥哥呀。”又来找他嘴儿亲。竺阴青暗叫糟糕,左手同对方近身搏击,一个头左闪右躲,摇的似个拨浪鼓。自来比武过招,从未有过如此贴身,竺阴青空有长剑,却等若无,反碍着一手不能用。当即撒手弃剑,腾右手帮忙,身形辗转,肘击膝撞,想摆脱纠缠,却又那里能够。那美人杨柳细腰水蛇般扭动,胴体绵绵,浑若无骨,手勾足盘,任你拳打脚踢,始终如胶似漆,沾在身上。

  竺阴青脑门上细细密密,出了一头汗。这惊艳宫竟有这样的武功,这样的打法,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自家出尽全力,没半点用处,而耳中听那脚玲声声,配着酥手红唇,粉胸玉蛴,在眼前乱晃,这份香艳刺激,又让他消受不起。忽地想这时若有旁人,怕会误会他在享受飞来艳福,又怎知他苦不堪言,仍是飞来横祸。这样想着,厉喝道:“妖孽!还不滚开。”这一声用上了内家真力,鼓荡而出,便似凭空打了个春雷。

  那美人皱了皱眉,手上稍松,立刻被竺阴青捉着机会,双手推拿,肚腹猛挺,将之驱开。不料方离身,美人小腿回勾,又挂住了他颈项,玉足弯曲就在眼下,脚掌纤秀,玉趾玲珑,寇丹晶莹,由不得心下荡漾。耳边听美人吃吃轻笑,身子盘缠后仰,伸长玉颈,小嘴轻点,就亲了个吻儿。竺阴青失机,虽然红唇湿润软香,却也吃不消,天旋地转,险些晕了,危及中张口便咬,那美女娇呼一声,转开身躯,手掩嘴唇,已鲜血流淌。

  竺阴青乘虚,左手捏诀,并指连点,打了那美人七处大穴,变过手来捉了那美女头发,掼于地下,右脚勾起长剑,在其他雪山神女赶来前,指住了那美人咽喉,喝道:“还要她性命不?”这几下攻守,变幻起伏,绮丽鬼魅,但最终未输。

  见拿鼓美人被擒,另三个美人停了手,贝海田也收手,扶起关三山退到旁边。与此同时,几个雪山神女惊叫道:“别伤了我家小宫主!”

  竺阴青“哦”了一声,道:“原来是惊艳宫小宫主。”抓着她长发一拎,“通个姓名吧。”那美人乌发凌乱,嘴唇流血,仰着雪白的颈子,睫毛忽闪,媚眼如丝,楚楚可怜,道:“啊哟哥哥,你轻些儿,奴家姓碧,碧千雪。”

  竺阴青说道:“好,碧小姐,你家宫主可在?”

  碧千雪气若游丝,娇喘细细,说道:“你找我母亲做甚?奴家可以做主的。”

  竺阴青道:“你做的主,那好,便请放出我的同伴来换你。”碧千雪还未开口,旁边琵琶美人道:“竺少侠,你是正教盟主,何必为个魔教妖女出头!”

  竺阴青道:“你是宫主?”

  琵琶美人摇了摇头,却听账幕深处,有女子说道:“诗诗,莫要多话,将人换了就是!”琵琶美人点首,吩咐下去,不一刻就将菊画和丽提鲁亚架了上来。二人都用鲜艳的红绳反缚着,神情委顿。身上穿的也不是本来衣裳,同雪山神女一样,轻纱遮体,隐约透着粉色抹胸紫下衣。竺阴青看罢,道:“贝大夫,接她们过来!”贝海田上前,带过二人,竺阴青拖起碧千雪,解了关三山穴道,三人慢慢向外退去。

  琵琶美人跟了几步,厉声说道:“人已交给你们,还不放了小宫主。”

  竺阴青道:“到了外面,自会放人。”说着,推着碧千雪向外,关三山挥刀割断了菊画和丽提鲁亚身上和绳索,同着贝海田率先跨出白幕。竺阴青跟着跨出,手上使力,将碧千雪推向帐内,展剑护着后路,耳旁听碧千雪格格娇笑,道:“狠心短命的,这就走了,不要后悔!”竺阴青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即夺回圣女和菊画,也就不去理会。当下五人急行,远离了雪山白帐。

  关三山放缓脚步,道:“这帮娘儿没有追来,莫非怕了咱们?”这话说完,却见竺阴青脸色发红,停下脚步,手捏剑诀,运息调理。旁边贝海田伸手搭脉,而菊画吃了一惊,问道:“怎么了?竺大哥。”

  竺阴青不答,睁着双眼睛瞪着她和丽提鲁亚,那目光中似要喷出火焰。丽提鲁亚看了这情况,心下明白,说道:“哥哥可是要……”声音细不可闻,说到一半,低下头再也说不出来,脸上羞红,婉如熟透的苹果。菊画此时也明白了,脸上也晕红了起来,偏自家身上穿着不堪,忙用手掩饰,却又盖不过来,反增妩媚,更是诱人。

  关三山还未明白,问道:“啊,可是中了那帮娘们的暗毒?”

  贝海田眉头一皱,放手说道:“如果是毒我当可看出,这个不是。”

  菊画红着脸说道:“那是不是江湖上春药之类下三烂的东西?”

  贝海田摇头道:“也不是,惊艳宫源自天竺阿育王摩诃迦波罗门,专事媚术,又名爱经,万诱宝鉴。其诡秘绮丽,世上仅此一处,再无别家。竺少侠适才被碧千雪唇吻,当是爱经中赫拉之吻,这种媚毒,我也只是听说,今日方见。”

  菊画问道:“中了会怎样?”

  贝海田道:“会欲火焚身,如不解则经脉爆裂,惨不可言。”

  关三山大惊,道:“怎么解救?”

  贝海田道:“要用处子阴气解之,而且必须在交合时,并是媚术传人方行。”

  菊画道:“这意思是不是指只有雪山神女才能解救?”

  贝海田面色阴沉,迟疑片刻,说道:“这倒不一定,只要身怀媚术,又是处女,就可以。”

  菊画着急道:“但这时却到哪去找这样的人?别说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不会是处,处……”说到这里,涨红了脸再也说不下去。

  丽提鲁亚在旁,一直低着头晕红着脸,这时抬起头来说道:“不用找了,我就是!”

  关三山大喜,方要说话,贝海田沉声说道:“不可,本教圣女,怎么可以献处子之身!万万不行!”

  丽提鲁亚听了,低首不响,关三山急道:“今日我兄弟有难,就请摩尼圣女从权,便宜行事,事后错剑堂绝不推责,当到拉萨迎亲,二家联姻,结百年之好,怎么样?”

  贝海田冷冷说道:“说的倒轻巧,但魔道不同,怎能殊途同归。”

  菊画道:“那怎么办?要不,要不请圣女将媚术教给我,由我由我……”

  丽提鲁亚看了看她,目光有异,说道:“本教媚术采自素女经和爱经二家,不是一日能够学成的。”

  贝海田接着说道:“学此媚术,也要看各人的资质,你出身武当,根本不合。”谈到这里,忽见竺阴青停止运息,睁目喝道:“不要说了,便算菊家妹妹要学,我也不许。大哥,等会儿我发作起来,请代小弟做个了断!”

  关三山紧紧握着刀柄,手上青筋毕露,红了眼睛,说道:“兄弟,可叹我等竟为摩尼卖命!今日这样,小乔姐姐怎能干休?”

  丽提鲁亚听了,抬头毅然道:“贝左使,此事由我决定,到前面医庐便施术救人。”

  贝海田冷冷说道:“这烈火焚身之苦,你能忍受!”

  菊画不明,说道:“怎么个烈火焚身?”

  贝海田道:“本教圣女,如果失贞,便当受火焚之刑。”

  菊画失惊,“啊”了一声,说道:“还有这等规矩,这教主不做也罢。”

  贝海田负手说道:“教有教法,帮有帮规。本教之主又怎能说不做就做,说走就走,哼,就算要走,此刻只怕也不能了,北流星啊北流星,这等辣手毒计,舍你其谁?”话音刚落,便听道旁,山石林立中有人笑道:“六亲不认鬼毒夫,贝海田贝大夫,原来是本教接引使者,是左使呢还是右使?”

  本贴于 2007-09-30 04:23:45 被【风若兮】修改
11楼 2007-09-29 23:55:30
  

  拾一.巨木

  贝海田手抚白须,目光闪烁,回道:“本人仍护教左使。北流星,你给了惊艳宫什么好处,引她们前来做这卖一送一的勾当?”回话后,却不见摩尼第一法王现身。那边关三山听到卖一送一,先还莫明其妙,随后想到自家伙伴中有二个女子,如果竺阴青控制不住发作,除了丽提鲁亚外,只怕还要连累菊画,想到此,勃然大怒,手握刀柄,大叫道:“北流星!出来!”

  随着这声大喝,风吹草动中,一条人影在林内闪现,却借树木半掩着身躯,冷笑道:“你也配呼喝本王姓名!”抬手处,紫气隐隐,已隔空发了一掌。关三山双手环抱,少林金钢伏魔圈布起,嘭的闷响,晃了几晃,竟没退半步,只是脸上煞白,气血翻涌,暗道厉害。

  北流星微显诧异,道:“少林派后起之秀,还算有名堂。”

  菊画在旁说道:“摩尼北王,想不到还与妖媚狐流勾结,行色诱春术,好不要脸,摩尼教有你做主,也算自甘下流!”这话说来好似没有根据,但菊画方才听贝海田言语,转念之间,便想到了惊艳宫不是无的放矢,自是与第一法王有所约定,否则雪山神女何必冒昧与正教为敌。

  北流星叱道:“小杂毛知道什么?你武当派才是自甘堕落,要不秀石老道怎会有你这个孽种。”

  菊画涨红了脸,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关三山拔刀,待要上前厮杀,山林内吆喝声起,纵出几条人影。

  贝海田放眼望去,金甲力王察吉布,青长虫王庆喜二大法王为首,放过关三山菊画等人,先来攻他。长鞭挥如蛇舞,金瓜击似雷霆,狂卷而至。贝海田不接二人招术,向后便退,抬起双手,于袖内跳出二柄药叉,左叉轻点,将蛇鞭弹回,乘金瓜未至,右叉朝着竺阴青胸口刺下。菊画和关三山惊诧,关三山道:“你做什么?”伸过刀头,挑开药叉。

  菊画被擒后失了长剑,双手太极展动,推向贝海田。贝海田闪过,说道:“蠢才,这时若不杀他,等会儿他发作起来,莫要后悔!”说着话,蓦地里有根巨木呼的撞来,直插在贝海田身旁。

  贝海田说道:“是本教巨木阵,圣女快随老夫去!”丽提鲁亚不应,站在原地眼看着那巨木一根接一根撞入,狂风呼啸,声势惊人。片刻之间,已将贝海田,关三山隔离,圈菊画,丽提鲁亚,竺阴青在一起。其用意之明显恶毒,无以复加。

  这些巨木直径可观,又粗又硬,在地上竖起后相互并未严丝合缝,但排列奇特,关三山先还明明看见竺阴青,但几根巨木排插,便只见巨木之后还是巨木,菊画等人再也望不到。当下心急,挥刀劈去,砍的巨木咚咚闷响,木硝飞溅,却怎能一下砍断?且巨木众多,又伏敌手,也容不得他一根根砍,早有摩尼教徒使长枪刺来。关三山挡了几枪,听贝海田道:“上梁!”一语提醒了他,纵身便跳,还未到顶,头上风声异响,黄灿灿一样东西打下,连忙挥刀急架,当的一声,火星乱迸,关三山虎口剧震,那里还跃得上,重重落下,抬首看去,正是摩尼第七法王察吉布以金瓜阻击。

  贝海田手舞药叉,也飞身跃起,第十一法王庆喜蛇鞭卷来,贝海田右叉挥挡,身形就不免迟滞,往下便落,左叉急刺,插入巨木,挂在了半空。庆喜鞭长,手腕稍抖,又已抽到。贝海田左叉竟不拔出,挂在半空,单手过招,眼明手快,药叉反背一转,让蛇鞭缠上了护手分叉之间,拉住了便夺。庆喜回拉,虎口麻辣,脚下站桩不稳,倒着便栽,双腿急勾,盘住巨木,身子打横,长鞭崩紧,与贝海田空中交起了内力。不过盏茶时间,庆喜便支持不了,眼见要失长鞭,北流星在他身后出现,道:“接引左使,果然高明。”紫手搭在了庆喜背心,传过内力,助其夺鞭。

  贝海田银发飘扬,耸眉说道:“北流星,你用本教巨木阵,是否想火焚了圣女?”口中说话,清清楚楚,却不减内力分毫。

  北流星冷冷说道:“摩尼教教规陈旧,几代圣女都昏庸无能,若不改了,怎么称雄天下?”

  贝海田道:“庆法王,你听见了?”

  庆喜却不似二人可以分心说话,只点了点头。一边察吉布代答道:“更改教规,有何不可?”

  贝海田还未接口,关三山在巨木底下怒道:“你有种下来!”察吉布听了,纵身跳下,也不多话运金瓜便捶打关三山。二人乒乓五四,斗的热火朝天。而在另一边,巨木合围之下,菊画看着竺阴青双目充血,捏着剑诀,双手上上下下挥舞,不断行功压制着体内情毒,汗如雨下,不由痛惜,说道:“竺哥哥,很难受么?”说着,靠近了要为他擦拭汗水。

  竺阴青红了眼睛,说道:“贼厮鸟,难受个屁!”他一向温文,这时为体内性欲所逼,竟激起了他粗野狂暴的另面。说完了这句话,一把抓过,将菊画揽到了怀里,便撕扯她衣裳。菊画待要挣扎,但全身不知怎的,使不上力气,只用手指掐着他,慌乱道:“竺哥哥,快醒醒……”身上衣裳本薄,只一下就露了胸部,竺阴青伸手抓着姑娘家那对玉乳,方要失控,忽地又收回手,张口咬唇流血,一痛之下恢复神智,大叫道:“菊家妹子,快杀了我!”说着,长剑出鞘,递到了菊画手边。

  菊画象被蛇咬到了似的缩手,说道:“不要,竺哥哥!”一边丽提鲁亚叹道:“竺哥哥,过来。”伸手拉开了菊画,移至竺阴青面前,缓缓卸下身上纱衣,曼妙而又诱惑。竺阴青仅存的一点理智想着用手遮眼不看,但哪里能够,少女芬芳美妙的胴体露出,展现那羊脂玉肤,玲珑起伏,硬是牵着他进入纤纤温柔乡。倏忽之间,二人已拥在了一起。菊画望着,心下又是羞又是怕又是慌又是好奇,想起自家心事,又妒忌起丽提鲁亚,又想到会被火焚,敬佩之中竟有些窃喜,诸般杂乱,各种情绪纷至沓来,把个武当少女弄得意乱情迷,如醉如痴。

  这边方待风流,蓦地里有人在巨木顶上叫道:“不可!”说着话,那人跳了下来,白袍宽大,身形纤细,却是玉迦兰。伤势未曾全愈,只因牵挂着这边事情,放弃静养还是赶了来。她本是摩尼教的,巨木旗教众未曾拦阻,让她轻松入阵。

  摩尼巨木阵,在外人眼中自是繁复,但在玉迦兰眼内一目了然,在顶上三转二转便找到了阵心围困,见到竺阴青和丽提鲁亚抱在了一起,便出声跳下。落到一半,菊画叫道:“小心!”玉迦兰怔了怔,衣领被人一把抓住,身子悬在了半空,后仰一望,却是白领凤王里凤离。

  玉迦兰道:“快放手,你不见圣女要毁么?”

  里凤里面色蜡黄,俯身说道:“玉三,把你的皇蜂针取出来!”

  玉迦兰道:“你放手,再使内力,针入心便无救!”说着往下一挣,里凤离抓着不放,但不敢使足内力,不能抓住重伤后的玉迦兰,脚下松懈,二人带着齐落。摔到底后,玉迦兰衣领扯破,滚到了竺阴青身上,当下抱住了便拖。

  竺阴青理智全失,又受丽提鲁亚媚术刺激,怎能拖开,抬手挥臂,推的玉迦兰连翻几滚。里凤离扑过,按住玉迦兰说道:“玉三,你取了针,我便救圣女离开!”

  玉迦兰道:“我重伤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