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惊艳
药童打探清楚,回来讲到日喀镇效外,有群不明身分的人搭了几座帐篷,其中女子居多。贝海田听了,大半确定这便是雪山神女,既然有了查处,虽乔小乔等人到这刻还未赶来,也等不得了,便同了竺阴青关三山前往要人。
出了镇向西,青翠山峰围抱之间,搭了几座雪白的帐篷,焚香妖娆,云烟缠绵。帐幕中颦颦婷婷行着几个丽人,衣带飘逸,钗环琳琅。
竺阴青看罢,大踏步走近,喝道:“你们便是什么雪山神女么,西楚竺阴青,南少林关三山,摩尼贝海田,前来拜会。”这声之后,听白幕中有女子娇娇笑道:“西楚霸王倒是听过,什么竺阴青却没听过。”
关三山道:“莫要废话,识相点的快交人,不然,嘿嘿……”他这句没说下去,只因面前出现了一个俏眉俏眼的少女,穿着湖色裙衣,罗带飘飘,宛若神仙,那狠话便说不下去,未了只嘿嘿了二声。
那少女瞪着双水灵灵的眼睛,瞧了瞧关三山,说道:“不然怎么样?说呀,猪头!”关三山被她骂了,脸红耳赤,道:“臭丫头,快交人!”说着,手握刀柄。少女格格一笑,道:“不交又怎样?有本事,杀了我?”玉手纤纤,捏着丝带一挥,扑啦啦击向关三山面门。关三山未料她说着话就出手,急忙招架,相隔过近,刀不及出鞘,双手上扬,使了招少林龙爪手,抓着了丝带,那少女回手一夺,绫罗绸缎,滑不留手,哪里抓的住,啪的一声丝带反弹,关三山闪身侧面,饶他躲得快,也吃劲风刮过,脸上热辣辣的,竟起了红痕。
竺阴青微微颔首,伸二指捏了个剑决,至上而下连点三穴。那少女罗带飘飘,煞是好看,将竺阴青裹定,一团错乱中,耳听得嘶嘶轻响,带子裂成几片,纷纷扬扬,散了开去。那少女罗带受损,跃后几步,凝目注视,说道:“西楚竺阴青,好生了得!”
竺阴青道:“好说,贵派主事之人呢?”
那少女不答,转过身便走,退入了白帐之内。竺阴青皱了皱眉,关三山叫道:“慢走!”跨步便追,贝海田跟在后面,说道:“小心。”
三人入帐,放眼看去,帐篷甚大,内里空阔,铺着厚厚地毯,中间摆着巨鼎,点着熏香,香烟缭绕中十多个女子站立坐卧,姿态各异。观她们身上,从头到脚罩着薄纱,曲线玲珑,胸乳隐现。关三山少林弟子,哪里见过这个,顿感空气升温,呼吸急促。贝海田年老,没什么事,竺阴青年纪轻轻,却也不动神色,不由人不暗暗称赞。
那些女子见三人走进,静静地却不说话,竺阴青气息绵绵,运转乾坤,开口缓缓说道:“贵派宫主呢?”那些女子不答,蓦地里铃铛清响,有琴箫之音传过,眨眼之间,女子们倩影缤纷,粉拳秀腿,轻纱飞扬,已围住了三人。
关三山拔刀,挥得几下,便眼花缭乱意动心乱,啊哟一声,手上腿上,珠花灿烂,连中三元,浑身麻木,府身便跌。顿时全身立陷罗纱,连人带刀层层叠叠缠住,着地拖去。竺阴青未料到关三山遇到红粉胭脂阵,如此不济,急忙出剑,嘶嘶嘶响处,挥断了好几条纱巾,左手勾处,捞着了关三山身子,运劲回夺。贝海田在旁,袍袖挥舞,使劈空掌力,弹开众女珠花轻纱。
竺阴青连夺二次,不能拉动关三山,暗道厉害。手上剑光错乱,又断几条罗纱,这一来拉力大弱,轻轻巧巧捞回了关三山,左手按捺,珠花跳离,穴道解开,跟着右手长剑插入缠着他的轻纱一割,纱带成圈堆落。关三山脱缚,汗水淋漓,说道:“臭娘们施媚术,真不要脸!”竺阴青道:“小心!”长剑打横,叮叮叮击落了四五朵珠花。
关三山挺刀再战,但眼前轻纱薄雾,玉肤雪肌,若隐惹现,幽香扑鼻,糜糜之音不绝于耳,又怎能心神如一。顷刻之间,连遇险招,幸好竺阴青在旁相助,这才挡着。关三山见不是路,想了想,抬手从衣襟上撕了条布,蒙了眼睛,这一来眼不见物,虽闻其声,但已能气定神闲,舌尖上抵,大喝一声,刀光乍起,连挥几刀,一刀一喝,声势惊人,罗纱在刀光下纷纷碎裂,飘落如雪。
竺阴青大声喝彩,说道:“好刀法!少林暗夜伏魔刀,今日得见其威!”原来这套刀法专用于夜战,于光线不足或瞎眼之人最益,关三山练成后从未施过,却想不到用在了这里。
竺阴青彩声之后,听对方阵中,有女说道:“蠢才,蒙了眼睛,就能赢了么。”话音刚落,轻纱猛然间收拢,如雾散开,瞬间干干净净,显出四周,东南西北四位美人。四人服饰华丽,珠环银冠,坦胸露脐,赤着双玉足,纤细圆润足踝上,系着脚玲,十指尖尖,涂着寇丹,绚丽夺目,娇妩艳媚。东首美人,手持琵琶,西面的是手鼓,北方是碰铃,朝南横笛,乐器不同,姿态也异,举手抬足,优美动人,引人人胜。
贝海田面色大变,沉声说道:“小心,这是天竺万诱大法。”这句说完,碰玲清脆,手鼓击响,四女飞天,反弹琵琶横吹笛,脚玲铮铮,翩翩起舞。超凡脱俗高昌乐,升腾不息龟兹舞。那种风情,那种蛊惑,神仙也动凡心。关三山眼虽蒙着,耳听音乐,一拍一合间,那刀法竟不由自主跟着节奏,舞动起来。竺阴青暗道不好,剑尖振颤,点了关三山身上大穴,关三山佩刀脱手,一跤坐倒,面色苍白,再也不能动弹。
竺阴青手捏剑诀,长剑指地,运功相抗。贝海田双手互交,掌成烈火之势,闭目塞听。这样对恃了会儿,竺阴青喉间长吟,做楚歌唱道:“燕人美兮赵女佳,其室则迩兮限层崖。云为车兮风为马,玉在山兮兰在野。云无期兮风有止,思多端兮谁能理。”唱到最后一句,西首美女手鼓微滞,竺阴青左手剑诀撒开,握拳便击,内气汹汹,降龙拳隔空打到。
那美人脚步细碎,行云流水般向后退,那知降龙拳并不因距离拉开而稍弱,跟踪而至。那美人面露惊讶,手鼓翻转,嘭的一声响,鼓破人飞。竺阴青怔了怔,对方内力之差,出乎意料。但一着得手,自然乘胜追击,脚尖点地,剑指要穴,展身形赶那美人,只要擒下,当可以此换人。眼见唾手可得,陡然间那美女格格一笑,腰枝蛮扭,身形从剑尖旋过,玉手纤纤,勾着了竺阴青的颈项,红香软唇,依偎了上来。
这招古里古怪,竺阴青吃了一惊,方知适才有假,仍是故意示弱,引他上勾。这时长剑在外,敌入怀中,眼见就要亲了个嘴儿,急忙转首,左手抬起,便点太阳穴。那美人右手抗拒,左手仍勾牢了竺阴青脖子不放,呼气如兰,熏熏醉人,轻笑道:“好狠心的哥哥呀。”又来找他嘴儿亲。竺阴青暗叫糟糕,左手同对方近身搏击,一个头左闪右躲,摇的似个拨浪鼓。自来比武过招,从未有过如此贴身,竺阴青空有长剑,却等若无,反碍着一手不能用。当即撒手弃剑,腾右手帮忙,身形辗转,肘击膝撞,想摆脱纠缠,却又那里能够。那美人杨柳细腰水蛇般扭动,胴体绵绵,浑若无骨,手勾足盘,任你拳打脚踢,始终如胶似漆,沾在身上。
竺阴青脑门上细细密密,出了一头汗。这惊艳宫竟有这样的武功,这样的打法,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自家出尽全力,没半点用处,而耳中听那脚玲声声,配着酥手红唇,粉胸玉蛴,在眼前乱晃,这份香艳刺激,又让他消受不起。忽地想这时若有旁人,怕会误会他在享受飞来艳福,又怎知他苦不堪言,仍是飞来横祸。这样想着,厉喝道:“妖孽!还不滚开。”这一声用上了内家真力,鼓荡而出,便似凭空打了个春雷。
那美人皱了皱眉,手上稍松,立刻被竺阴青捉着机会,双手推拿,肚腹猛挺,将之驱开。不料方离身,美人小腿回勾,又挂住了他颈项,玉足弯曲就在眼下,脚掌纤秀,玉趾玲珑,寇丹晶莹,由不得心下荡漾。耳边听美人吃吃轻笑,身子盘缠后仰,伸长玉颈,小嘴轻点,就亲了个吻儿。竺阴青失机,虽然红唇湿润软香,却也吃不消,天旋地转,险些晕了,危及中张口便咬,那美女娇呼一声,转开身躯,手掩嘴唇,已鲜血流淌。
竺阴青乘虚,左手捏诀,并指连点,打了那美人七处大穴,变过手来捉了那美女头发,掼于地下,右脚勾起长剑,在其他雪山神女赶来前,指住了那美人咽喉,喝道:“还要她性命不?”这几下攻守,变幻起伏,绮丽鬼魅,但最终未输。
见拿鼓美人被擒,另三个美人停了手,贝海田也收手,扶起关三山退到旁边。与此同时,几个雪山神女惊叫道:“别伤了我家小宫主!”
竺阴青“哦”了一声,道:“原来是惊艳宫小宫主。”抓着她长发一拎,“通个姓名吧。”那美人乌发凌乱,嘴唇流血,仰着雪白的颈子,睫毛忽闪,媚眼如丝,楚楚可怜,道:“啊哟哥哥,你轻些儿,奴家姓碧,碧千雪。”
竺阴青说道:“好,碧小姐,你家宫主可在?”
碧千雪气若游丝,娇喘细细,说道:“你找我母亲做甚?奴家可以做主的。”
竺阴青道:“你做的主,那好,便请放出我的同伴来换你。”碧千雪还未开口,旁边琵琶美人道:“竺少侠,你是正教盟主,何必为个魔教妖女出头!”
竺阴青道:“你是宫主?”
琵琶美人摇了摇头,却听账幕深处,有女子说道:“诗诗,莫要多话,将人换了就是!”琵琶美人点首,吩咐下去,不一刻就将菊画和丽提鲁亚架了上来。二人都用鲜艳的红绳反缚着,神情委顿。身上穿的也不是本来衣裳,同雪山神女一样,轻纱遮体,隐约透着粉色抹胸紫下衣。竺阴青看罢,道:“贝大夫,接她们过来!”贝海田上前,带过二人,竺阴青拖起碧千雪,解了关三山穴道,三人慢慢向外退去。
琵琶美人跟了几步,厉声说道:“人已交给你们,还不放了小宫主。”
竺阴青道:“到了外面,自会放人。”说着,推着碧千雪向外,关三山挥刀割断了菊画和丽提鲁亚身上和绳索,同着贝海田率先跨出白幕。竺阴青跟着跨出,手上使力,将碧千雪推向帐内,展剑护着后路,耳旁听碧千雪格格娇笑,道:“狠心短命的,这就走了,不要后悔!”竺阴青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即夺回圣女和菊画,也就不去理会。当下五人急行,远离了雪山白帐。
关三山放缓脚步,道:“这帮娘儿没有追来,莫非怕了咱们?”这话说完,却见竺阴青脸色发红,停下脚步,手捏剑诀,运息调理。旁边贝海田伸手搭脉,而菊画吃了一惊,问道:“怎么了?竺大哥。”
竺阴青不答,睁着双眼睛瞪着她和丽提鲁亚,那目光中似要喷出火焰。丽提鲁亚看了这情况,心下明白,说道:“哥哥可是要……”声音细不可闻,说到一半,低下头再也说不出来,脸上羞红,婉如熟透的苹果。菊画此时也明白了,脸上也晕红了起来,偏自家身上穿着不堪,忙用手掩饰,却又盖不过来,反增妩媚,更是诱人。
关三山还未明白,问道:“啊,可是中了那帮娘们的暗毒?”
贝海田眉头一皱,放手说道:“如果是毒我当可看出,这个不是。”
菊画红着脸说道:“那是不是江湖上春药之类下三烂的东西?”
贝海田摇头道:“也不是,惊艳宫源自天竺阿育王摩诃迦波罗门,专事媚术,又名爱经,万诱宝鉴。其诡秘绮丽,世上仅此一处,再无别家。竺少侠适才被碧千雪唇吻,当是爱经中赫拉之吻,这种媚毒,我也只是听说,今日方见。”
菊画问道:“中了会怎样?”
贝海田道:“会欲火焚身,如不解则经脉爆裂,惨不可言。”
关三山大惊,道:“怎么解救?”
贝海田道:“要用处子阴气解之,而且必须在交合时,并是媚术传人方行。”
菊画道:“这意思是不是指只有雪山神女才能解救?”
贝海田面色阴沉,迟疑片刻,说道:“这倒不一定,只要身怀媚术,又是处女,就可以。”
菊画着急道:“但这时却到哪去找这样的人?别说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不会是处,处……”说到这里,涨红了脸再也说不下去。
丽提鲁亚在旁,一直低着头晕红着脸,这时抬起头来说道:“不用找了,我就是!”
关三山大喜,方要说话,贝海田沉声说道:“不可,本教圣女,怎么可以献处子之身!万万不行!”
丽提鲁亚听了,低首不响,关三山急道:“今日我兄弟有难,就请摩尼圣女从权,便宜行事,事后错剑堂绝不推责,当到拉萨迎亲,二家联姻,结百年之好,怎么样?”
贝海田冷冷说道:“说的倒轻巧,但魔道不同,怎能殊途同归。”
菊画道:“那怎么办?要不,要不请圣女将媚术教给我,由我由我……”
丽提鲁亚看了看她,目光有异,说道:“本教媚术采自素女经和爱经二家,不是一日能够学成的。”
贝海田接着说道:“学此媚术,也要看各人的资质,你出身武当,根本不合。”谈到这里,忽见竺阴青停止运息,睁目喝道:“不要说了,便算菊家妹妹要学,我也不许。大哥,等会儿我发作起来,请代小弟做个了断!”
关三山紧紧握着刀柄,手上青筋毕露,红了眼睛,说道:“兄弟,可叹我等竟为摩尼卖命!今日这样,小乔姐姐怎能干休?”
丽提鲁亚听了,抬头毅然道:“贝左使,此事由我决定,到前面医庐便施术救人。”
贝海田冷冷说道:“这烈火焚身之苦,你能忍受!”
菊画不明,说道:“怎么个烈火焚身?”
贝海田道:“本教圣女,如果失贞,便当受火焚之刑。”
菊画失惊,“啊”了一声,说道:“还有这等规矩,这教主不做也罢。”
贝海田负手说道:“教有教法,帮有帮规。本教之主又怎能说不做就做,说走就走,哼,就算要走,此刻只怕也不能了,北流星啊北流星,这等辣手毒计,舍你其谁?”话音刚落,便听道旁,山石林立中有人笑道:“六亲不认鬼毒夫,贝海田贝大夫,原来是本教接引使者,是左使呢还是右使?”
本贴于 2007-09-30 04:23:45 被【风若兮】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