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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活林

湊熱鬧

張系國  (20071013)

 許多人來問,從前我因為〈色‧戒〉這篇小說批評張愛玲,張愛玲還使出回馬槍,現在我的感想如何?也有人告訴我新新聞刊登了張愛玲和我三十多年前的筆戰舊事。但是我手頭沒有新新聞,所以也沒讀到。

 我不喜歡湊熱鬧,何況李安的電影還未在美國上映,所以也無從置評。唯一能提的是一些有趣的回憶。記得我批評張愛玲的文章在中時人間副刊的快活林刊出後(不錯,我的專欄三十年前就叫做快活林,那還是高信疆時代呢),最憤怒填膺的是水晶,見面時幾乎要和我決鬥(注:所謂決鬥,就是互考對張愛玲小說的理解)。因為張愛玲是水晶的神,我罵了水晶的神,他當然不高興。後來他氣消了,反而不無羨慕對我說:「張愛玲從來不在乎別人的批評,這次居然為你的方塊提筆,你小子的運氣真好!」我從來沒有想到人家作文回罵我竟是我的運氣好,只好謝謝水晶。

 水晶說的大概也有幾分道理。但並不是我的運氣好,而是我的方塊無意間擊中張愛玲的要害。其中原因最近許多人許多篇文章都說到了,不必我再多言。至於我自己是否喜歡張愛玲的小說,也不必再多言。任何一位驕傲的作家,只有對他最欽崇的作家才會選擇同樣的題目或題材下筆,因為這是文字工作者表達敬意的一種方式,恐怕也是唯一的方式。我看不上眼的,不要說選擇同樣的題目,連提都懶得提!

 但是我對張愛玲還是感到惋惜。抗日戰爭過去已經六十多年,我最感遺憾的是我們沒有一部小說鉅作,也沒有一部電影鉅作,甚至沒有像樣的記錄片來紀念抗日戰爭。抗日戰爭是中華民族的集體經驗,和黨派無關。但是號稱最重視歷史的中華民族,卻眼看這段歷史即將煙消霧散,真是情何以堪。

 張愛玲以她的才情和她的上海及香港經驗,絕對有這個能力,即使不是寫下皇皇百萬字鉅作,至少可以留下一個像樣的有關抗戰歲月的長篇。(她能夠寫反共的長篇《赤地》,為何不能寫抗戰的長篇)?可惜她只留下〈色‧戒〉成為最後的作品。再不客氣說一句,時下年輕人喜歡講顛覆,以為這有多麼了不起。張愛玲為了個人特殊的原因顛覆漢奸、顛覆愛國青年情操固然有趣,其實不過是雕蟲小技。拿到偉大的文學作品的天平量一量,這種小花樣就完全不夠看了。偉大的文學作品不需要依賴作者玩這些小花樣。分析到最後,偉大的文學作品必須依賴作者偉大的心靈。因此我對張愛玲感到惋惜。

 最近每天看美國公視播放Ken Burns導演的二戰記錄片The War,感慨萬千。這部紀錄片實在好。Ken Burns為什麼花了多年心血製作二戰記錄片?他講得很明白,二戰老兵都已八十多歲,再不做就來不及了。以李安的功力,絕對有能力製作中華民族抗日戰爭的記錄片或劇情片。〈色‧戒〉不過是碗小菜,李安炒盤大菜吧,再不做就來不及了!

[中時副刊]

恭喜!本帖被charliechan3@-KRGK 推荐。

2楼 2007-10-13 19:07:29
由這篇短論,朋友們應當能夠瞭解,當初以「域外人」的筆名為文批評〈色,戒〉的,即是張系國先生。

張系國說得很有道理,張愛玲絕對有能力針對抗戰寫一篇皇皇巨製,至於〈色,戒〉則不過是雕蟲小技。

引申「悲哀」,則當初若有人寫了如此這般的皇皇巨製,想必沒有好下場。而事到如今這股壓力仍是在的,寫出來的人很難想像會有好下場。
3楼 2007-10-14 17:22:15
以前看龙应台评小说里那篇和张系国的对谈记《画猫的小孩》,就知道他是那个“域外人”了,我的看法和水晶相似,能让张爱玲提笔回应的确不容易呀,除了傅雷,就是他了,呵呵。
4楼 2007-10-20 16:27:30
龙应台评秧歌的时候,竟然说张爱玲的其他小说只是“高级言情小说而已”,不知她现在的观点变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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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自雪中取火,且铸火为雪?
5楼 2007-10-20 19:44:46
伟大的文学作品必须有作者伟大的心灵,说的太好了。
6楼 2007-10-20 20:24:28
【回复4楼 浮世风车 】:
龍應台所謂「高級言情小說」指的是《半生緣》,《秧歌》則被她視為不得了的精品。

另據邵迎建挖掘出胡蘭成〈皂隸、清客與來者〉時發現,張愛玲談自己的文章所回應的是胡蘭成,而不是傅雷。我們比對文句之後,發現的確是如此。
7楼 2007-10-21 17:45:16
嗯,龙应台把秧歌和愤怒的葡萄相提并论呢。

而且,天啊,这么多年,整个评论界(张学)都误会了张的那篇夫子自道的文章是回应傅雷的,看来得更正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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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自雪中取火,且铸火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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