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无边月色
一轮明月高挂中天,冰盘一般洒落清辉。落霞庄内有一条蜿蜒小河穿庄而过,河边杨柳依依。所有的人都在聚英厅里暄闹着,小河边,安静得像在睡梦中。
白笑天和柯莲儿坐在柳树下,两双眼睛,都望着天上的明月。草丛中秋虫呢喃,白笑天笑了:“姐姐,你本来是月宫中的嫦娥,却装扮成了山村里的乡姑。你脸上难受吗?揭下皮膜透一透气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估计也不会再有人来。”
原来脸上贴的皮膜虽薄,却不透气,时间一久,很是难受。柯莲儿点点头,白笑天道:“姐姐掬一捧水洗洗脸再揭,免得扯疼了。”柯莲儿依言洗了洗脸,水湿润了皮膜,这才轻轻来揭。那皮膜黏得甚是牢固,揭了一半,脸上生疼。白笑天又捧些水拍上,道:“我来帮你。”一手轻按皮膜,一手来揭,他手法轻巧,果然不疼。
皮膜揭掉,只见柯莲儿一张脸儿似明月出谷,皎洁如玉。白笑天呆呆看了一会儿,忽然照自己头上凿了一下:“罪过罪过!”柯莲儿眼睛微睁:“怎么了?”白笑天道:“我实在是亵渎了姐姐!”柯莲儿知他心意,微微一笑,却不多言,只觉心中暖暖柔柔,那感觉很是美妙。
白笑天也不再说话,两人并肩而坐,秋风轻吹,柳枝微拂,两人同望明月,心内一片明净。只觉这时光就此凝滞了最好,哪怕一万年,也不厌倦。
原来幸福就是这么容易。只要两个人同坐月下,不用一句话,心内也是甜美无边。两人都未想到两情相悦、两心相知,只感觉这样坐着很美,再不想分开。
聚英厅杯盘狼藉,众人已酒足饭饱,各自回房歇息。风庄主吩咐四个儿子带人好生巡视。风青林和风青枫几天奔波,十分困顿,风青松和风青柏心疼大哥和四弟,便让他们也回去休息,两人自带人巡视不提。
丑时的落霞庄,已是一片鼾声。
寅时,这是一夜中人睡觉最香的时候。风青松和风青柏已困得睁不开眼,强打精神。众弟子们更是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风青松道:“大家再坚持一会儿,再过半个时辰天就亮了。”
他们只是在客房周围巡视,没有到后宅。他们不知道,在风青玉独居的小楼上,一场罪恶正在发生。如果知道,他们就是拼着死,也要去保护自己的妹妹。
明月西沉,天色灰蒙蒙的,一颗寒星在东方升起。在那鱼肚白的云边,像一滴清泪闪闪。
一条轻捷的身影飘然而来,风青松喝道:“谁?”白笑天听他如临大敌,心觉好笑,便有心逗他,也不答话,飞身而过。风青松拔剑在手,叫道:“站住!”众弟子见有情况,都大叫起来:“快追!”“有刺客!”
白笑天猛然意识到此次英雄大会非比寻常,此举甚为不妥,便立身一笑:“风公子,是我。却不知哪里有刺客?要行刺谁?”
风青松一看是他,放下心来,微觉歉意,道:“原来是花兄,不好意思。”回身向众人喝斥道:“胡叫什么?哪里有什么刺客!”
白笑天拱手道:“风公子辛苦,花某告辞。”飘然掠入客房。
风青柏听到叫声,急忙赶来:“怎么回事?那人是谁?”
风青松摆手道:“没事。是白天和左中右比武的那个花脸儿。”风青柏狐疑道:“此人好俊的轻功。却不知他从何处回来,怎么快天亮了还没休息?”
风青松一摇头:“这个却不好多问。听他名字定是假名,父亲说他今天是故意败给左中右,看来这是个神龙不见首尾的人物。”“对他要多加注意。”
两人正说话间,忽听后堂一声长嚎:“玉儿!”却是母亲林瑞红的声音。林瑞红一向生性沉静,这一声凄厉无比,显然是发生了极惨痛之事。
两人顾不上多想,飞身赶到小楼。上得楼来,却见几个丫环正在为风夫人捋胸捶背,哭着叫:“夫人!夫人您醒醒!”而旁边的梁上,一条白绢高悬,风青玉吊死其上。
白笑天轻轻步入客房,左中右却已醒来。两人床铺相距不远,左中右看他上床后并不睡觉,神色奇异,似笑非笑,大感异常。却听他喃喃道:“美人如玉……”闭上眼睛出了一会神,又微微笑了。
左中右怕影响众人休息,便未作声。忽然白笑天一跃而起,飞身掠出客房。左中右一惊,却不知他要作甚,好奇心起,跟着掠出。
白笑天轻功胜他不少,左中右追不上,只见他向后堂奔去。奔不多远,却又站住,显然迟疑不决。左中右大步追上,道:“花兄,怎么了?”白笑天知他紧追于后,道:“你听,好像出大事了。”
左中右侧耳细听,好像有一些杂乱的声音,似有泣声,却听不出个所以然。
白笑天神色严峻:“风庄主的千金死了。”
“啊!”左中右大惊,“你是说风青玉?那姑娘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白笑天刚才躺在床上,想着与姐姐同坐月下的静美,心中快不可言。正在沉醉,忽然听到后堂中传来哭声,凝神细听,却是风青松哭喊:“母亲!妹妹为什么突然自尽?”风夫人声音苍老:“不要大叫。”她声音颤抖,字字含泪:“玉儿她是宁为玉碎……”她低声哭泣,半晌才又道,“玉儿她被人玷污了!”风庄主此时赶到,“砰”地一声,显是他一掌将什么木质东西打得粉碎。
“都是你,你非要承办这什么英雄大会,弄了上千号人进庄居住,把我女儿的清白和性命都葬送了!”风夫人声音嘶哑,连着几声,听来是她打了风庄主四五耳光。“我可怜的玉儿,你才十六岁呀……”风夫人泣不成声。
“是谁逼死妹妹?我要找他报仇!”风青松大叫,想来是红着眼睛。
白笑天听得明白,想赶到帮助追查凶手,但行至半路,忽然意识到此事事关风家脸面,自己插手不一定合适,因此站住。左中右如何能赶上他的耳力,听了半天,不知所以然,心下疑惑:“风青玉死了,你如何会知道?你刚才神神秘秘,又是做什么去了?”
白笑天沉吟片刻,道:“左兄,我们回去吧。”左中右看他神色凝重,却又不明就里,只好道:“好。”两人返身回客房。此时已是卯时,陆续有人起床。白笑天一夜未眠,却毫无倦意。左中右还要比武,便自去收拾一番。莫秋晨、苏文盛和他开玩笑:“今天比武一结束,你就是武林盟主了。”左中右忙正色道:“这种玩笑开不得!”
众人来到聚英厅吃早饭,发现今天的饭菜简陋,风庄主一家也没有出来招呼。众人心里想的是争夺武林盟主一事,倒也没十分在意。独白笑天心中暗想:“会是谁干的呢?风家又怎么来查找此人呢?”
今天的比武改由无敌剑派掌门萧凌虚和昆仑派掌门灵霄子主持,月明大师和天一道长均未露面。众英雄虽有些奇怪,但因为萧凌虚和灵霄子都是武林前辈,德高望众,因此也无不妥,便专心致志看比武。
白笑天在聚英厅找到柯莲儿,柯莲儿看他神色异常,奇怪道:“怎么了?”白笑天将事情经过低声向她一讲,柯莲儿道:“不好!”白笑天一怔,悟道:“姐姐是说……”柯莲儿点头:“你已经被怀疑上了。”此时群雄都向比武场地赶去,两人交谈数语,心中都觉一沉,脚步缓慢,向聚英厅外走。
“二位且慢。”
月明大师手执伏魔杖,立于厅门外。天一道长和风庄主及风青林四弟兄均站在他身后。
柯莲儿与白笑天对视一眼,心说来得好快。白笑天笑道:“月明大师,只怕左少侠已与人开战了吧。我和掌门可急着去看呢。不知大师有何事?”
月明大师神情极其严肃,目光炯炯盯视白笑天,似乎要将他的内心看穿,问道:“昨天夜晚,你到哪里去了?”
“我和仙子姐姐在庄内河水畔柳树下。”
“做什么?”
“听风赏月。”
白笑天实话实话,无奈这话在月明大师一干人听来实如儿戏。“听风赏月”,月明大师冷哼一声,“那你跑到后堂干什么?”
白笑天神色坦然,道:“昨夜我与仙子姐姐河畔赏月直到卯时,是以晚归。回客房时遇到风公子巡视,小有误会。我知道风庄主爱女出事后……”
他话未说完,风庄主道:“我又没有说,你如何知道我爱女出事?”
白笑天知他们必有此疑,若不点破,早晨和左中右同出客房,更无法圆。便如实道:“风庄主,在下晚归后,一时不得入睡,听得后堂有哭声……”
“一派胡言!”风青枫怒不可遏,“后堂与客房相距甚远,你如何能听到?”
风青林、风青松、风青柏拔剑抢上,一个个双目血红:“胡说八道!在客房绝无可能听到后堂的声音!淫贼!除你之外,再无二人可疑!”
柯莲儿道:“善恶不分,荒唐!”
白笑天向风青林道:“你是他们的大哥,我只问你一句,你弹一下指甲,能不能夺人性命?”
风青林怒道:“你东拉西扯什么!世上绝无此事!”
白笑天道:“你自己不能,就认为所有人不能。你错了。万药谷主弹一弹指甲,便可夺人性命。月明大师,天一道长,你们说是也不是?”
月明大师道:“万药谷主用毒之巧当世第一,若指甲内藏毒,倒也有可能一弹之间致人死命。”
天一道长点点头:“万药谷主衣角拂人,也能夺命。贫道对此事有所耳闻,这位小兄弟所言倒也有些道理,只是客房与后堂相距甚远,便是贫道也不能听出个所以然,你如何能听得一清二楚?你又究竟听到了什么?”
白笑天道:“在下耳力甚好,心神空明之时,能听到百丈之外。譬如此时,厅内摆放的花,有五片花瓣被风吹落……”他说到此,风青林已抢步入厅内。“第一场比武胜负已分,左中右胜燕十七。燕十七胸部中日掌,吐了两口血。”他说到这里,天一道长飞身而去。
风青林很快闪出厅,默然而站。风青枫急问:“真的吗?”风青林摊开手掌,掌心五片黄色花瓣。片刻天一道长已还,他不多言,上下打量一番白笑天:“你果然说得不错。”
风庄主一夜之间像是老了二十岁,头发斑白,皱纹满脸。他声音低哑:“花少侠耳力骇人,不知是否听到……”话未说完,泪水纵流,悲愤难当。
“我和仙子姐姐赏月之时,心无旁骛,只听到水声潺潺,秋虫呢哝。”白笑天说及此,柯莲儿不禁一笑。
“不过,风姑娘看上去并非文弱之人……”
“她从四岁习武,虽然算不上高手,可普通的一二十个人,也还不是她的对手。”风庄主道。
白笑天道:“风姑娘并未呼救,也未反抗,据此推断,要么凶手武功极高,风姑娘立即被制服,无力呼救。要么凶手施了暗算,或者是用了迷香一类下三滥的药物。”
“老夫也有此怀疑。”风庄主黯然道,“玉儿浑身并无任何反抗、搏斗痕迹。当夜,她的两个贴身丫头都睡得很死,什么也没听到。那个叫红灵的丫头,一向最机灵不过,半夜里就是老鼠叫两声她也会醒的。”
“那还不快请吴忧先生看一看,他是使毒的大行家!”风青松急道。
“吴先生一到庄中便十分辛苦,检查水源、菜蔬、粮米,昨夜休息很晚。”风庄主道,“他自己住在清雅小阁,却不知早晨吵闹,他休息好没有。”
月明大师道:“我们去请吴先生。”
一行人走进清雅小阁。这里本是风庄主闲来下棋喝茶的地方,只有一张小床,十分清净。因吴忧来得最晚,各处均已住满,更出于报答救子之恩,风庄主便请他住进清雅小阁。这里离客房较远,外面花草丛生,鸟儿鸣叫,颇有田园清趣。负责清雅小阁洒扫的童儿春明正端了一盆水,在院子里泼洒。看到风庄主带众人进来,春明急忙放下水盆,躬身道:“庄主。”
“吴先生呢?”风庄主问春明。
“吴先生早就吃饭去了。”春明答道。
风庄主猛然悟道:“昨天说的是我早上亲自过来请他用饭,家里出事后,完全忘掉了。吴先生只怕生气了。”
白笑天道:“此时他应该在看比武。无人招呼,他自然会随众而行了。”
月明大师沉吟道:“我们一块过去,倒觉碍眼,不如两位风公子去请吴先生到后堂查看。”
于是,月明大师、天一道长、白笑天、柯莲儿及风青松、风青柏一行,直奔后堂。风青玉已被移到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她脸色惨白,口犹大张,一条舌头吐在外面,看上去十分恐怖。白笑天看到她情状如此惨,心中悲叹:“可怜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转瞬间竟命归黄泉。”他仔细观察,看她手中可握有布片、纱线之类物品,衣服上可有破损之处,皮肤上是否有细小伤口,却一无所获。
风庄主道:“她没有留下一句话、一个字,就这么走了。”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
柯莲儿转向风夫人:“她身上有伤痕吗?”
风夫人泣道:“没有。”
风青林、风青枫带着吴忧进来。吴忧一言不发,上前来仔细察看了一会儿,然后却向四周窗户细细端详,目光停在一处不动了。白笑天顺他眼光看去,只见窗户上糊的是粉红纱,上面印有黄色的花朵,色彩艳丽。在一朵花的花蕊处,却烂了一个细小的洞,像是被香火烧炙出来的。风青枫也看到了,抢步出去,却拿了一根香过来,长只有半指。
吴忧接在手中,道:“是了。迷魂香!”他在鼻边嗅一嗅,“这迷魂香只是让人浑身无力,手足酸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却不伤人神志。所以风小姐虽无力反抗呼救,心里却一直清清楚楚。”
风夫人一听,又痛哭起来:“这个畜生!他还不如一刀杀了我女儿!”
柯莲儿默默望着风青玉,她在聚英厅见过这个漂亮活泼的少女,见她惨遭蹂躏又悲愤自绝,心中无限悲悯,却又觉得她所做甚为不妥。柯莲儿心有所想,口中自然言道:“风姑娘不该死。”
风夫人愕然道:“你说什么?”
柯莲儿道:“风姑娘若看清了那歹徒,就该好好活着,告诉家人。即便此人武功非常人所敌,集天下英雄之力,总能除掉他为自己报仇。若看不清那歹徒,也可好好查找,总能查个水落石出。可风姑娘这么一死,那歹徒逍遥法外,家人悲痛欲绝,世人无限惋叹,岂不是不该?她这一死,岂不是解脱了那歹徒,让他祸害更多人?”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变。风庄主、风夫人、风家兄弟眼中喷火,月明大师、天一道长都觉此言太过荒诞,心说这女子竟不知女人的贞洁比性命更可贵吗?女人失节,除非一死,还能如何?白笑天虽觉她的话不无道理,但说在此时,实在让风家之人无法接受。他伸手去拉柯莲儿,想示意她不要再多说,柯莲儿却不理会,又道:“怎么了?莫非你们都认为风姑娘只有一死?”
风夫人气得浑身哆嗦,道:“我女儿冰清玉洁,岂能身受玷污还苟活于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难道你的父母就没有教过你一点妇德吗?”
柯莲儿冷笑道:“原来你们都认为风姑娘该死的。呵呵,歹徒不过玷其身,你们却要定夺其命。这就是父母之心、兄弟之心、侠义之心么?”
她如此一问,月明大师和天一道长倒觉一怔,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风庄主忍无可忍,道:“这是我风家之事,你再胡言乱语,老夫可要掌下无情了。”他胸膛起伏,显然已用了最大的定力说出这番话。
白笑天自幼随母亲叶舒扬隐居山中,极少接触世人,所以并没有太强的贞洁观念,倒觉与柯莲儿有所同感,只是不如她那样鲜明、尖刻。此时听她说出来,暗暗赞服,心说:姐姐竟像是来自天外的人,果然是仙子姐姐!
“哼!”柯莲儿哼了一声,却不再多说了。白笑天忙将她拉到身后:“姐姐,你可知江湖上都有哪些人会用迷魂香?”他口中叫着姐姐,眼睛却看着吴忧。吴忧接道:“这迷魂香是很常见的迷药,江湖上但凡是下三滥的采花盗,没有不会用的。倒是不好查。而且,依我看风姑娘未必是自尽。那中迷香的人手足无力,是无法自缢的。风姑娘倒像是被人残害死的。”
众人想想,果然是。自缢之人脚下总要垫个东西,或桌子或椅子,吊上脖颈之后再一脚蹬开,方可毙命。风青玉吊在白绢之上,下面空无一物,如何吊上去的呢?必是于昏死之时被人吊上去的。
“这恶贼——”风夫人刚喊出三个字,就昏死了过去众人急忙掐人中急救,风夫人醒来,放声大哭:“我可怜的玉儿,你死得好惨啊……”
风青林是大哥,平时最疼爱妹妹。妹妹出事后,他心如刀绞,惟一的愿望是手刃仇人,为妹妹报仇。他吼道:“妹妹,我一定将那贼子碎尸万段为你报仇!二弟三弟四弟,此贼必在庄内,我们一个一个搜,看谁身上带的有迷香!”
“对!一个一个搜!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客房搜!”风青松、风青柏、风青枫眼睛血红,抽出长剑就往外冲。
风庄主一挥手:“万万不可!”他凛然道,“搜查众英雄,那我们的英雄大会成了什么?岂不是贻笑武林?”
“可是妹妹的仇——”风青林道。
“一人之事小,武林之事大!”风庄主厉声道。
柯莲儿嘴角一撇,拉着白笑天道:“我们走吧,我不想再看这所谓的英雄大会!”
白笑天摇头:“不可。害死风姑娘的凶手尚未查明,我不能走。”
柯莲儿道:“你若不走,我就在这里陪你。”她说出来自然之极,众人却不禁皱眉。风夫人心道:“想来这女子自幼失教,人前不知避嫌,胸中又无半点礼法。”
白笑天道:“这迷香为江湖正道所不齿,名门正派的弟子不会用这东西。风火堂的杜堂主身中奇毒,至今杳无音信,据查似为百毒门所为。这迷香,是不是也是百毒门所下呢?”
吴忧在屋内踱了几步,慢慢道:“百毒门所精乃是下毒,这迷药多为采花盗所用,未必出自百毒门。”
忽听萧凌虚的声音传来:“吴先生,有人受伤了,请来医治。”
风庄主立时道:“吴先生,救人要紧。你先去吧。”
白笑天默默站立,似在沉思。柯莲儿问他:“怎么了?”白笑天答非所问:“武林盟主快选出来了吧。”
伍虎心高居台上,俯视群雄。他身材高大,着一身黑色长袍。一般人穿上黑色衣服都会显得瘦削一些,但他却不同寻常。这一身黑色长袍,竟衬得他越发如矫健壮实,无论谁看到他,都会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必定是矮了三分。虽然是因为他个子高,但他给人的这三分矮的感觉却不在高度上,却是在气度上。伍虎心浓眉如剑,双目灼灼,扫视了众人一圈,道:“还有哪位英雄上台?”
台下,左中右、萧凌虚、灵霄子,均已受伤。左中右肩头衣服被抓破,鲜血淋淋,几乎浸透了半边衣服。他是皮外伤,倒无大碍。萧凌虚和灵霄子却神情委顿,脸色发白,显然已受内伤。
今天第一场,左中右和燕十七对决。两人互接了二百余招,难分胜负,不得不全力一拼。结果左中右一掌击中燕十七前胸,燕十七当场口吐鲜血,但左中右也被他一脚踢中肩头,受了些轻伤。
左中右取胜后,就见台下一阵骚乱,一个高大的身影手托一顶小轿,竟似一朵墨也似乌云,从众人头上飞掠过。他身法轻捷,将小轿往地上一放,足尖一点上得台来。
“这人是谁?”
“小轿里是什么人?”众人纷纷猜测。
黑衣人道:“在下伍虎心,向左少侠讨教!”
“伍虎心?哪个门派的?怎么从未听说过?”
“江湖中卧虎藏龙,真正的高手含而不露,你哪里能都知道?”
“看此人相貌不凡,必定大有来头。我看左中右未必能胜他。”
伍虎心与左中右相互施礼后,一掌挥出。他掌力雄浑,左中右接了一掌,立即觉得胸口一荡。左中右抖擞精神,“日月神掌”功力发挥到极致,但他毕竟左肩受伤,左掌出掌略显迟滞。高手相招,丝毫容不得疏漏。不出二十招,左中右受伤的左肩露出破绽,给伍虎心一抓而中。伍虎心五指如铁钩深入肌肉,左中右肩膀顿时皮开肉绽,血花四溅。乔媚惊恐地“啊”了一声,展蕊香也惊呼:“左大哥小心!”
只因在比武中,受伤甚至伤及性命,在历次武林大会中司空见惯。像昨天那样水波不兴的比试是多年不见的景象,今天的血洒擂台,才是武林本色。
伍虎心一抓得手,却立即松开,道:“伍某学艺不精,失手伤及左少侠,还请海涵。”
左中右强忍疼痛道:“多谢伍兄手下留情。”
众人见伍虎心武功卓绝,自问绝非敌手,台下无人敢再上台。无敌剑派掌门萧凌虚此次来参加武林大会,志在一搏,希望能将无敌剑派发扬光大。他见伍虎心傲视群雄,起了争斗之意,便走上台来,道:“无敌剑派萧凌虚,请伍兄赐教。”伍虎心年约四十开外,萧凌虚又地位尊贵,这一声伍兄,叫得颇为客气。伍虎心拱手道:“萧掌门请!”
萧凌虚长剑出手,“长虹贯日”,直逼伍虎心咽喉。伍虎心不避不让,竟以肉掌去接萧凌虚这把削铁如泥的“银露”。他掌法极快,转眼间抓到剑尖上,忽然变抓为弹,中指劲弹,“劈空神弹!”台下有人惊呼。“呛”地一声,那剑尖竟然断下,飞到台边,直没入一根木柱子里。
这是萧凌虚平生所遇最不可思议之事,“银露”宝剑亮如银,舞动如清露随风,是一把闻名江湖的宝剑。岂可为一弹之力所毁?无敌剑派,剑已损,还有何威严?
高手过招瞬息不可大意,萧凌虚一愣之间,伍虎心手一抓臂一甩,天下闻名的无敌剑派掌门萧凌虚“萧一洞”已经飞下台去,将一张桌子砸出一个大洞。
萧一洞,成也一洞,败也一洞。
他眼前发黑,头脑晕眩,浑身剧痛,无敌剑派的众弟子忙冲过来搀扶掌门。
昆仑派掌门灵霄子和萧凌虚一向交好,见他一招受制,显然又身负内伤。这对一派掌门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灵霄子一向极重义气,心道:“辱我兄弟,即是辱我!”他站起身,一步一步上台来,稳稳道:“伍兄武功卓绝,令人叹为观止。昆仑派灵霄子不才,还要请伍兄指点一二。”
他心较萧凌虚细,觉得伍虎心刚才出奇制胜的右手中指上大有玄机,有意去看,伍虎心却将右手背于身后。
“他的手上,定是戴有削金伐玉的利器,难道是传说中的玄铁环?我须得多加小心。”
“昆仑派掌门,久仰。”伍虎心道,“请赐招。”
他声音豪迈,加之武功超凡,台下众英雄中已有不少人悄悄议道:“此人颇有盟主之态。”“一招重创萧凌虚,这武功恐怕是天下无二了。就算那小妖女江采莲,也未必能如此。”
灵霄子身形凝重,道:“请!”忽然剑法发动,迅如奔雷,直扑伍虎心。
“天罗地网!”台下有人惊呼。
“天罗地网”中昆仑剑法中最凌厉的一招,以“快、奇、严”著称。它起剑如电,角度奇妙,却又细密如织,令人逃无可逃。此招威力巨大,不遇强敌,轻易不示人。今日灵霄子竟然第一招就使出绝技,实在出乎所有人意料。
伍虎心伸手一搭,竟从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光中破网而出,准确地夹住了灵霄子的剑尖。灵霄子剑光流转,剑尖飞旋,伍虎心手一松,一掌劈向灵霄子持剑的右手腕。灵霄子剑光如流银泄玉,将伍虎心罩于其中。伍虎心中指飞弹,灵霄子看到一只玄色铁环,幽幽生辉。
“果然是玄铁环!此物为天下利器之克星,我须得百倍小心!”灵霄子运起全身功力,将昆仑剑法使得水泄不通,层层如蛛网,密密如繁星,把伍虎心罩于剑光之下。
伍虎心身形如电,“劈空神弹”每一弹那剑光便是一颤,蛛网立破,繁星顿坠。灵霄子斗得性起,生死已置之度外,只将生平绝技拼力使出。
瞬间已是五十招。如果月明大师和天一道长在座,一定能看出伍虎心手下有相让之意。当局者迷,灵霄子全力拼斗,哪里有空去想伍虎心是否相让。对他来说,若一分心,便有性命之忧。
五十招已过,伍虎心大喝一声:“得罪了!”食指一弹,一股强劲的内力自剑尖传过,灵霄子手腕一麻,长剑已自脱手。使剑之人,长剑脱手,便如走到大街上被人脱光了衣服一样,是最失脸面之事。灵霄子脸涨得血红,疯了般扑上,竟是以死相拼。伍虎心道:“何必如此,请下台歇息。”双手一抓,轻轻将灵霄子掷下台去。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昆仑派掌门,竟如一个婴儿,丝毫无力挣扎。台下的人不禁惊呆了!
伍虎心初登台时霸气十足,连胜三大高手后,神态却显得平和了许多。他向台下道:“还有哪位英雄上台?”
连问三声,台下并无人应。
“伍大侠武功天下第一,当为武林盟主!”有人高呼。
“对!我们拥护伍大侠!”
“武功天下第一,就能当盟主吗?”群雄中突然站出一人,高声道。众人看时,却是风火堂的许延风。许延风愤然叫道:“倘若小妖女江采莲不死,来此武林大会上夺得天下第一,我们就拥立她为盟主吗?”
“对!不能只凭武功!”风火堂的四十名弟子纷纷应和。几十人异口同声,倒也颇具声势。
月明大师等人已上得台来,月明大师伏魔杖一顿,众人皆静,他缓缓道:“此为英雄大会,若盟主武功低微,众英雄可会信服?”
“盟主必须是武功天下第一!”
“对!不然何以统率武林!”
许延风对杜子归忠心耿耿,此次杜子归离奇失踪,风庄主、月明大师、天一道长等人忙于操办英雄大会推选盟主之事,致使杜子归至今生死未卜,许延风怨气在胸,此时愤而发作。
“若论武功天下第一,我看当是江采莲!那为何天下英雄不推举她为盟主,反而要围而歼之?单以武功岂能服人?我许延风虽武功微不足道,但第一个就不服!武林盟主,当以德服人!我风火堂杜堂主,是歼灭江采莲的大英雄,至今生死不明,无人过问。风火堂众弟子听令,谁人能救得杜堂主,我风火堂五千弟子就拥谁为盟主!”
许延风此言一出,风火堂弟子又是如雷般响应:“对!谁能救得我们杜堂主,谁就是武林盟主!”
月明大师大吼一声,其声惊云裂岸,正是佛门“狮子吼”。风火堂众人只觉心胆欲裂,台下登时鸦雀无声。
月明大师神色严肃,一字字道:“此次英雄大会,命运多舛。先是无敌剑派遭袭,后又风火堂受暗算,接着是昆仑派遇劫,而今又是风庄主痛失爱女。武林之中群魔乱舞,奸佞小人横行江湖。我们推选武林盟主,目的就是驱魔降妖,还武林同道一个清平世界。杜堂主生死未卜,我等忧心如焚。但身在武林,岂能为一人之私而弃大局于不顾?老衲奉劝风火堂诸英雄一言,勿急勿躁。盟主选出之日,天下同道同心协力,查寻杜堂主下落,定能给风火堂一个交待。眼下盟主尚未选出,风火堂莫再贻误众英雄时间!”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许延风等人低头不语。伍虎心却哈哈一笑,掠身而下,一手抄起小轿,疾如雄鹰,飞上台来。他将小轿轻轻往台上一放,掀开轿帘:“大家请看,这是谁!”
网易论坛,天天相伴文静的我,给你一个刀光剑影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