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沧桑（一）--那个疯女人

　　文/亲亲茉莉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夏天的清晨，我坐在街道旁边的一个路边早餐摊上吃早餐。摆摊的是两个女人，年纪大的约摸四十多岁左右，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样子。我猜想，这一对女人不是婆媳就是母女吧，一个负责煮面条，一个负责收拾碗筷和结帐，配合相当默契。继而又想，在这微风轻拂的夏日清晨，在自家楼下摆个小面摊还真是人生一大乐事也。

　　就在我一边吃面条一边糊思乱想之际，突然便见对面马路上冲出一个蓬头堪面，衣不遮体的女人出来。她一边手舞足蹈的奔跑，一边含糊不清的啊啊尖叫着。待到那女人跑近，我才发现，这个疯女人，居然没穿裤子。下身赤条条，胯骨高高隆起，瘦得可怕。这时，听得邻桌有个男人对旁边的人说道：你看那个疯子，那里居然一根毛都没有。

　　同为女人，这样猥琐而轻薄的话让我感觉似是受了奇耻大辱。可当时的我仅二十出头，除了感觉愤慨与难过以外，竟是不敢站出来说一句正义的话来制止。就在此时，只听那个年纪大的老板娘对那说话的男人喝道：你这些龟儿子，你家就没有姐妹么，说这种混帐话。

　　我为老板娘对那男人的呵斥在心里鼓起掌来，心里不禁也感觉舒畅了许多。不想，那男人还死皮赖脸的继续说道：我说的是实话嘛，她一个疯子，又不知道羞耻，就算有人再将她衣服也脱了，她一样在街上到处乱跑。

　　听得这话，我气得心都隐隐作痛了。从来都不知道，天底下原来还有这等不知廉耻卑鄙而又下作的男人。只见那老板娘也是气愤之及，跑到那说话的男人面前，一把将他面前的面碗端起，大声说道：你给我走，我的面条不卖给你这狗日的，莫脏了我的碗。那男人终于感觉脸面有点盖不住了，小声嘀咕道：你这婆娘，我看你是不想在这做生意了。说完转身疾步离开了小摊。

　　我为老板娘这疾恶如仇的侠女作风给深深感动了。而此时，那个疯女人已经安静的坐在了马路边上，嘴里还在咿咿呀呀的哼着不知名的曲，两眼却痴痴的看着我们吃面条。我突然想起来，这疯女人，虽是失了心志，但起码的生理需求还是要的，她也会感觉饿啊。而此时的她想来定是饿极了，才会这幅模样看着我们吃东西。

　　我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请她到这边来吃碗面条呢？这个疯女人，连裤子都没穿，叫过来坐着吃肯定不合适，看来我只得买碗面条端过去给她吃了，可这样老板娘会同意吗？正在两难之时，只听得老板娘对那年轻的女子说道：二妹，你回去找条你不穿的裤子过来，给这疯子穿上，她这样太不像话了。

　　我禁不住对老板娘说道：大婶，你的心可真好，这疯子遇到你算是她的运气了。不想老板娘却是深深的叹口气，说道：啥子运气哦，你都不知道这个疯子有多可怜，昨天裤子还穿得好好的，今天又没了，肯定是被哪个杀千刀的又给脱了。你说这个疯子也是，再疯也该有点羞耻之心嘛，她这个样子不知道到底遭了多少罪！

　　听老板娘这样一说，我禁不住更加难过起来。再次打量起那女疯子，从蓬乱的头发下掩盖的面容看来，应该还很年轻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导致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而她的父母亲人呢，如今在哪里？这样一个年轻的，面容姣好的女疯子流落街头，该要受到多少恶人的欺凌与辱骂？

　　我完全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因为，任何一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是我无法接受的。我付了钱，几乎是逃离着快步走开了。难道我是在怕什么吗？是的，我怕多留一刻，我的良心就要受一刻的煎熬。古人说，眼不见为净。可是，我虽然看不见她了，可我的心啊，总会在往后的岁月中，在想起她的时候突的抽痛一下。

　　茉莉于2008年7月8日江苏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