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宜——给两个消失的女子
初始,安然并不喜欢她。
首先是一则小事打坏了她的形象。说起来微不足道,可是就感觉她不够诚信,怎么说好的事情一拖再拖,纯粹是敷衍,并且违约践诺了。安然恨她拿自己一腔赤诚当儿戏——原先是顶顶崇拜,现在觉着拿一张热面孔去贴人家的冷屁股,自讨没趣。又听说诸事,她的形象更跌落千丈。安然心说:光文采好有P用,品质未必见得高洁。也是安慰自己,为早前的倾赖找借口。
后来更因为一个男孩儿。甚至称不上男人——孩子气十足的——几度迷了安然的眼与心。终究因个性差异分手。期间风起云涌,巨浪滔天,哭啼吵闹争执不休。安然妒忌心被撩拨,张牙舞爪如同荒原猛兽,那孩子一面招架,一面强辩,双方均虎视眈眈,掺入些娃娃过家家的赌气成分,互相受了伤害。直到分手,俩人却能清风淡云地闲扯几句:男孩瞅上她,要安然做介绍。安然又好气又好笑,说你不会主动出击啊。一句笑言,他奉行到底,终究把她追求到手。安然窥她的文字,虽无迤俪用词,言论间到底匿了些欢快,看他称赞她的词汇,寻根觅源竟能找到几分宛若处:安然跳出五行外,不再受盅惑,觉得她那般脆直的人,头脑又敏慧,能够尝出优美背后潜伏的危险。有次她直问安然关于男孩的故事,想当然是他自动坦承交待过,以示对于过往绝无隐瞒。安然不便背后议论,淡淡说:
他就这样。人与人有不同,我给不了什么忠告。或许我以为坏的,旁人都说好。
人与人果不同。她比安然及小北宽容。小北存在于他的世界,比安然更早、悠远。密恋时,他曾与安然吹嘘过小北的好:供他花销,赠他衣物,拿出积蓄为他开建网吧。安然听了鄙夷,逃不脱他的法眼,又说到小北的痴情和绝望,令他即使悔恨不迭也不敢冒然离开。否则就是鲜活的一条人命。安然做不了宰相,体念他来回奔波之苦左右抚劝之累,先行放手。安然原也不欢喜小北:一是傻,甘愿做人后盾,辛苦赚来的银子,转手被他作为搂着新女友的“感情投资”;二是顽固不化,明知他朝秦暮楚,尚能忍辱负重;三是对自己不负责任,动不动以死相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随心所欲地戕害?小北拗着一根筋,跳进黄河心未死,继续叨扰那双新人。同是习字者,小北婉秀,她则犀利。一方是催人泪下,一方是咄咄逼人。
原本不关安然的事。小北找来絮念,安然起了好奇心,听闻与男孩儿口中完全不符的经过。可能言过其实,但小北确未如已知那样疯颠胡闹。情爱确实深重,被折腾得也早无雏形。此时那曾辜负了两颗纯善心灵的男孩,正领着她南下观赏大好风光。电告安然:那原是我们的梦想。安然说:现在也好,我很羡慕,掩下哧笑。她不会描述么?同是丽江三月天,他们把臂偕游,大概于烂漫春色中,早许过“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古老盟誓了。那阵子,她的确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字里行间柔情刻骨。而小北的“坚持”显得麻烦,甚至安然不愿意再理会她:
你让过去的就永远地成为过去吧。安然说。
然后忽然间,小北电话给安然:说得知他在南方旅行缺少经费,汇了几千元盘缠。回头寻思又犯了傻,想将钱财索回。无奈他不接电话,上网相互责骂,索性遁形。只好寻求安然帮助。安然骂小北:不知悔悟。回头对男生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通,男孩儿辩解,安然全视为狡猾。当晚小北悲愤难抑,泪盈篇章,将男孩儿的“罪恶”历历陈述,安然最讨厌男人没有担当,骗人情感钱物,乞者不受嗟来之食,况“食”来自于纠缠者乎?——跟了几句。不料次日朦胧睡意被一通电话逐走,电话那头的女子爽朗口音,脆嘣嘣全是刁难指摘,不给安然任何还击机会。安然生于江南,对北方女生的豪气还不能完全接受,稀里糊涂地受了蒙难,欲哭无泪。小北跟他们之间的战火,与自己何关?当下委屈地找她争个清白,她说:
不是我们。是一个血性朋友。小北的事,你不要管了。
各执一词。安然尽了全力,只能告诉小北: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小北经历这一场对决,却像真正站在巅峰,将一切都看得透彻了。反过来规劝安然:当花钱买了教训,以后不再犯傻。安然欣慰地想:到底柳暗花明,这几千元证明了态度,倒也花得其所。
小北真正死了心。日后与安然往来更频繁些。她俩看她的文字:直如松柏,灿如烟火。里头将安然、小北均做了角色安置,俩人心领神会,淡泊地笑。小北说:我现在反而担心她,又会成为他的一处“过往”。安然说:他是没脚的鸟,她要留他,需要费心思。
安然和男孩儿依旧聊上几句。他总在说她好,还自夸眼光独到精准,她是如何体恤依人,安然想起原先交往时,他曾有意无意地提及到她,看来早有蓄谋,并非心血来潮。——他到她家承得她父母的关爱,感动不已。安然顿感风平浪静,笑说一定要好好待她。男孩答复:
我们要结婚。
安然和小北说这句。小北也说那就好。小北解开心结,投身事业,生活趋渐圆满。安然不说,心里替他们祝福。岂知才过数月,那男孩儿投过一句话,差点没让安然惊跳:
他说他们分手了。
总之分离异地,钻出第四位女子。安然听得愤恨,骂他没心没肺。男孩儿口不择言,反问安然: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期望的吗?安然怒极,他又说:你不是说我和谁都不会长久吗?这下子如你所愿了。安然几乎背过气去,直接将他拉进了黑名单。她寻思自己的可笑:对一个“殁去”的人,如此关注做什么?
她一直在安然的好友名单里,可是中间隔着他,隔着小北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好像就隔着一层山水。安然对她的感觉不比小北:小北给安然的印象自差而好,渐式循进,是从误解到同情,从反感到接纳的。她不同,虽然谈不上厌恶,安然仍不自觉地有些排斥。大约因为她的狷傲和处理事件的态度,再加上之前种种,令安然缺乏足够的信任。她问安然是否讨厌她。安然回:没有讨厌。言外之意,不讨厌,不喜欢。比寻常还差一厘。于是双方索然无味。最早安然加她,是钦佩她的文字,拿她当了偶像。到如今,失望巨大,就不能责怪安然接受不了这样的心理落差。
仿佛没有以后,小北的音讯也淡去。小北最后一次和安然说:男孩在她的博客留言。安然急冲冲小大人式地嚷了一通,小北笑:
你放心吧,我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
安然偶尔和她聊几句闲言。最近,她给安然留言,问起身体情况。安然觉得有根纤细的神经被轻轻触碰一下,柔软得像滩水花。安然跑去看她的日记,才知道她可能要出国去。安然淡淡地问候,她感觉春天真好,这轻润的风呵,将一切都吹融化了。而自己和她,和小北,这种建立在奇怪关系上的情谊,终究是女子之间的秘密,随故事来,随故事去,说不说,两相宜。
本贴于 2008-04-28 08:53:06 被【碎红如绣】修改 ------------------
面对你的他,一只眼睛发现他的优点,一只眼睛原谅他的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