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空瞳

　　爱情是美妙的幻境，有时像两个无知的小孩，为了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微微地颤动而不安；有时像阵风吹过树林，惊起了沉睡的叶子，情不自禁地寻找风的足迹。爱情，是什么？

--- 题记

　　


1


　熟悉的莲花路路口。

　　我又看见路扬站在风中，邋遢肮脏，面孔不再白净，短发也不再利索。

　　他现在，只是一个疯子。

　　我杵在人群之中，远远的看着他，他突然望见我，空洞的眼睛竟然明亮起来，我悚然，落荒而逃。

　　一路跑一路流泪，心里的伤疤一层层被揭开，路扬，为什么让我遇见这样的你，在我快要将你遗忘的时候？

　　2

　　我不知道该怎样叙述我与路扬之间的那段爱情。记忆中除去些许的甜蜜，尽是酸涩和哀伤。

　　当初认识的时候，很是偶然。我刚毕业出来找工作，几经辗转进了一家私人企业做文秘，看不到未来，只能勉强打发日子。

　　每日上下班，在同一个时间挤同一辆公交，久了，竟也发现几张熟悉的面孔，他们同我一样都是这个城市里的漂泊者，在这里没有亲人。路扬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一个妩媚的城市，处处闪烁着纷繁的光，犹如一个寂寞的少妇，光鲜亮丽的穿梭于形形色色的男人之间，男人们越想亲近，却越被排斥，忐忑与紧张，时时存在。

　　我，或者说我们，就像那些男人们，不知道何时能被这个城市接纳。

　　清楚记得，那晚风雨交加，突如其来的雨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坐在车内看着外面昏黄的天空和摇摆的树枝，心里头突然空荡荡的，孤独的厉害，眼泪竟不由自主的顺着脸颊落下。

　　路扬坐在我的旁边，看见我哭泣，关切的问，小姐，你还好吧。

　　我摇摇头，将脸转向窗外，我不能接受陌生人的安慰，因为我不知道这安慰底下是否蕴藏着肮脏的契机。

　　或许，这就是生活在这个城市里人与人之间的悲哀。

　　只是我没想到，我快下车的时候，他硬是将他手里的伞递给我，女孩子家，着凉了不好。我来不及推脱，忽而为自己刚才龌龊的想法觉得抱歉。

　　于是，对路扬的那种亲近感一下子涌了出来。

　　3

　　我知道我们还会再见。

　　第二日，阳光明媚。我刚一上车就瞄到了站在后排的路扬，不好意思的冲他微笑，他竟羞涩的低下了头。

　　远远看着他，高大而结实，干净利索的短发，但是眼睛里全是纯净，犹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我想，我或许就是被他的这份纯净给打动了吧。在这样物欲纵横的城市，我不知道究竟还有多少人还拥有如他一般明亮的双眼。

　　我快要下车的时候，挤到他的身边，将伞递到他的手边，轻轻道了声，谢谢。在我急急冲下车的刹那，他喊了声，晚上我在这里等你。

　　我心一紧，再回头，只看见臃肿的车身晃荡前行了。

　　一句话，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这个大男孩等我做什么呢？

　　终于熬到下班，出了公司门口，我就看见他站在站牌附近，焦躁的兜着圈子，其实我心里也紧张的不得了，深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迎上去。

　　他看见了我，不自然的挠了挠头，笑容僵硬在那里，说实话，我头一次感觉到一个男人也可以这样可爱。

　　在这里等我有什么事吗？

　　我，我只是想同你说一些话，晚上我请你吃饭吧。不过，我没有什么恶意，你别把我当坏人啊。

　　看他急切的解释，我倒放心许多，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点头答应，他有些吃惊，继而长舒了一口气。

　　两个人走在黄昏的街道上，都没有太多的话，路扬几次要开口都憋了回去，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辆摩托车从我身边疾驰而过，路扬一把将我拽到他怀里，我睁着大眼睛看他，惊魂未定，许久，才慌乱的挣脱他的双手。

　　他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是怕。。。

　　我摇摇头，没关系。

　　一直走到饭店门口，我才停止狂乱的心跳节奏，恢复平静。

　　3

　　我选的一家很普通的川菜馆，点了三个菜。

　　我爱吃辣，所以选了这里，吃饭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真是自私，完全没有考虑到他的口味，他从来没有吃辣的习惯，光是看见端上桌的一盆泛着红光的水煮牛肉，他的鼻尖就开始冒汗了。我恍然，不好意思，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辣？

　　能，能吃一点。

　　我忍不住要笑，这男孩，倒是像极了我大学时暗恋了3年的的学长，傻傻的却真诚的幽默，至今，我依然难忘学长的笑容。难道眼前的他是上天派来补偿我的吗？

　　他呵呵的笑，给我的杯子满上可乐，举杯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隐约感觉到，今天晚上，一定不同寻常。

　　4

　　我想我是饿了吧。我全然不顾自己的淑女形象张着嘴贪婪的吃着。曾经，学长对我说，李颜，谁要是看见你吃饭的样子，准被你吓跑。我耸耸肩不以为然，可事实证明，我果然还是吓走了他，否则，他明知道我是喜欢他的，可为什么还会不辞而别呢？

　　路扬早早搁下了筷子，端着可乐杯子看着我吃，我被他盯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擦了擦嘴，你怎么不吃了？你吃的太少了。

　　我吃不习惯，你多吃点，你吃饭的样子真有意思。

　　是恐怖吧？我知道的，别人都这么说。

　　不，不。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觉得应该用可爱来形容吧。

　　我心里暖暖的，为可爱这个词。

　　话过三茬，不再陌生了，我说，你到底有什么要和我说？再不说我该回家了。

　　额，你叫什么？

　　我。。。。突然想起来，两个人傻呵呵的，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我叫李颜，木子李，颜色的颜，你呢？

　　我叫路扬，马路的路，飞扬的扬，呵呵。对了，这个是我的名片，方便的话你能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吗？

　　我看他递名片那架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这家伙是个星探？我的形象难道符合某个电影里的某个角色？拿起名片一看，原来是搞IT的，根本不沾边，看来我是想钱想疯了。

　　既然他的态度那么诚恳，我又吃了他一顿饭，实在是找不到推辞的借口，于是写给他我的电话号码，他欣喜的不得了，端起杯子莫名奇妙的说了句，我干了！然后一仰脖子喝下满满一杯子的可乐，我实在是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也跟着笑，就这样，我与路扬算是认识了。

　　我们的故事，也就从那晚开始了。

　　我也不明白自己那天是怎么了。

　　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外表张扬，实际却很内敛的女孩子，但是那天，我却像被施了魔法一样。

　　5

　　碰完最后一次杯，我却觉得意犹未尽，总觉得就这样走了有些扫兴。可能热闹过后，更加害怕回到那个黑暗的，寂寞的家里。

　　我问路扬，不如陪我喝两杯吧。

　　路扬很疑惑的看了我半天，我明白自己这样的要求有些过了，毕竟和他刚认识，会让他以为我是个轻浮的女孩子，但是我就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当时突然涌出的念头，那样强烈。

　　他还是要了两扎啤酒，微笑着看我，没想到你还会喝酒。我看着玻璃杯里金黄色的液体，浑身的血液都在涌动，而我，从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确切来说，我根本不会喝酒。

　　但是在这样一个晚上，我面对着眼前这个初识的男人，视线却逐渐模糊，我分明看见了学长的脸，好看的浓密的眼睫毛和厚而性感的嘴唇。

　　到最后，我终于因为酒精的作用而失去分辨能力，傻傻的说，学长，我们很久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

　　我听见学长在我耳边说了句，李颜，你醉了。

　　我一下扑进他的怀里，我没有醉，我没有，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6

　　一片混乱之后，我坐上了车。

　　我虽然有些醉，但意识很清楚，我知道我是在去路扬住处的路上。我想我的失态一定让他很困扰，带我回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有些担心，有些期待。

　　酒也醒了大半。到了，我走进他的家，说实话很有些惊喜，小小的一房一厅收拾的很干净，布置的也很有品位，撇见窗帘和桌布，都是浅蓝色的格子图案，我忽然想哭，因为，学长最爱蓝色格子，曾经我在他过生日的时候送了一条围巾，就是这样的图案，之后的那个冬天，他就只戴着那围巾，温暖了他，也温暖了我的心。

　　我坐在路扬的床上，他给我倒了杯水，我说谢谢。他看着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只能带你回来。

　　我不再说话，我想接下来，他一定会问我为什么会在醉的时候把他当作学长，他也一定很想知道，学长和我是什么关系。

　　其实，我真的不想与外人谈及我对学长的感情。

　　李颜。

　　嗯？

　　今天晚上你睡我房间吧，很晚了已经。

　　可是。。。

　　没关系，你放心，我睡沙发，你睡觉的时候把门锁上。

　　他没有提刚才发生的一切，我不禁对这个男人有了新的认识，他是特别的。

　　我点点头，他便拿了枕头和被子出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竟觉安全和塌实起来。

　　7

　　夜里。我听见路扬在客厅打电话，很小声的，却依稀听见他提到我的名字，没想那么多，酒后的我很快进入梦乡。

　　梦里，学长捧着我的脸说，李颜，其实我很喜欢你。我笑的如同一朵盛开的芍药花。

　　清晨醒来，闻见一阵香浓的荷包蛋味，沉睡了一宿的味蕾被唤醒，我觉得好饿，一个人的生活里，早餐已经戒了太久了。

　　起身打开门，瞬间，我惊呆了。

　　客厅的天花板上悬满了彩色的氢气球，每个气球上都写了字，李颜，我喜欢你。

　　我呆呆的看着这一切，路扬突然从厨房里走出来，捧了一束娇艳的玫瑰，仍然是羞涩的看着我，李颜，做我的女朋友吧，我喜欢你，从我第一次在车上遇见你开始，而且一直会继续，希望你可以接受我。

　　我狠狠的眨了眨眼睛，确定这不是一场梦，半天才说出一句，你，是什么时候弄的？

　　这，昨晚你睡下以后我打电话叫我的朋友买了气球送过来的，那些字是我写的，你喜欢么？

　　我一低头，脚尖上落下一滴滚烫的泪。

　　谢谢你，不过。。。

　　别说不过，我没有要你立刻喜欢上我，但请你给我一个可以照顾你的机会。好么？

　　再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我想，或许，他可以让我在这座城市里暂时的抛开孤独，起码他会做我爱吃的早餐，可以养护我受伤许久的胃，或者是，心。

　　8

　　路扬成了我的男朋友，因为一束玫瑰，一屋子的气球，还有一个荷包蛋。

　　别无其他。

　　我想人与动物在一起久了也都会产生感情的，何况是人与人呢？所以，即使心里不安，仍安慰自己，久了，一定会有感情的，只要我对他好些，那么，也不算是欺骗的吧。

　　于是我与路扬，一个欢喜，一个貌似欢喜的住在了一起，我离开了那个阴暗的家，终于可以在清晨的阳光里睁开双眼。

　　当然，我坚持要他给我时间去适应，所以一直分开睡，我自私的享受着他的爱，丝毫没有付出，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

　　就是这样，路扬也从未表现出一丝的厌倦，爱我宠我如同我是这世上唯一的公主。

　　我的生活开始被改变，规律而有生气，每天我们都会在那辆相识的公车上亲吻着告别，下班的时候，他一定是在公司的门口，倚在站牌边微笑着看我走出门口，时而会拿出一盒巧克力或者一支色彩夺目的棒棒糖，常常让他不要把我当小孩子一样，他却说，不是吗？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宝贝。

　　清晰记得他在我睡前亲吻我的额头说，颜，我倒是真希望，你可以是我的女儿，那么我就一辈子都拥有疼爱你的权利，不会害怕失去。

　　心里好象被什么东西牵扯住一样，一阵疼，我把头捂进被子里不说话，其实是感动的，但是我却害怕起这样的感动，我多么希望我如今是可以心安理得的听他说这样的话，没有愧疚和不安。

　　所以说，爱情，爱也不是，不爱也不是。有些情，无法去给，有些情，给出去了，便再收不回来。

　　犹如我对路扬，犹如我对学长。

　　9

　　掐指一算，我与路扬竟也安静度过80天。

　　我知道，他的生日将近，心里开始琢磨该给他送什么样的礼物，毕竟，我如今已经是他名正言顺的女友，有些日子我是该有所表示的，何况，他对我那样好。

　　只是，我很是头疼。脑海里一直闪现出学长围着我送的围巾穿梭在校园里的样子，自私的决定，也送他一条那样的围巾吧，秋意已浓，他一定会很欢喜。

　　于是周末的时候借口陪朋友出去购物，一个人在熟悉的淮海路觅那条心仪的围巾。

　　秋日的午后，很温暖的阳光。我终于在一家男装店里发现了那条围巾，与去年我买的惊人的相似。

　　我站在巨大的透明玻璃橱窗外，看那条被卷成椭圆形的围巾躺在木制的展柜里，连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

　　学长接过我的围巾，突然抓住我的手，李颜，真好看，我一定会一直戴着它。那时的我，感受到学长手心传来的温度，心剧烈的跳，幸福的快要眩晕。

　　我走进店里，轻轻的用手抚着围巾，仿佛在倾诉一些一直积压在心底的想念。

　　学长，你如今还好吗？是否还保存着这条围巾，是否还记得当年那个梳着马尾的叫李颜的丫头？

　　小姐，看起来你很喜欢这条围巾啊。

　　我回头，看见一个与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子，化很精致的妆，白皙的皮肤，高耸的鼻梁，眉眼间尽是凛冽的气息。

　　是啊，确实很喜欢，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也看中了这条，但是我问过店员，这个款式只有这一条了，如果可能的话，可不可以让给我？

　　我顺手抓紧了围巾，心里坚定，绝对不可以让掉，于我而言，它实在是有着太特殊的意义。

　　对不起小姐，我已经决定买下了。我拿了围巾准备去柜台结帐。

　　可是这围巾对我来说很重要，你让给我，你另选一条我替你买下，怎样？

　　不。我只喜欢这条。我的倔劲上来。

　　你！

　　我再不管她，讨厌别人用利益来诱惑别人，成全自己。

　　匆匆付完款，心里塌实许多，她还站在那里，我快走出门口的时候，她又追上来，语气温和了许多，甚至有些企求。

　　不好意思，我真的，。。为了这条围巾我已经跑了一上午了，好不容易找到，你知道吗？我剪坏了男友的围巾，他很恼火已经几天没有理我，我想买条一样的补偿他，所以，请你让我给我，好吗？

　　我看她的眼里竟噙满了泪，有一瞬间的动容，但是，依旧是舍不得给她，急急说了句对不起，转身跑开了。

　　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学长，我一定会将围巾让给她然后为路扬重新挑选礼物。

　　后背凉飕飕的，我知道，那是那女孩憎恨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