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不完画猫

文/孟不完

我不是画家，更不是艺术家。但我一直对绘画抱有一腔热情，并且很执着，很专一。我和达芬奇不一样，他是靠画鸡蛋起家的，从小就傻乎乎地对着鸡蛋画；而我二十年来专注画猫。很明显猫比鸡蛋要复杂得多，这从起点上说，我就比达芬奇高出了很多。别相信做事从最简单做起的道理，那只是安慰人的扯淡话，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就得从复杂入手，由难而易。比如，先画猫后画鸡蛋！

我画画很低调，除了身边比较熟悉的人，一般人都不知道我会画猫。所以，我基本上还是自娱自乐，不会有人捧着画纸或者人民币来找我作画。



直到有一天，我的好友小王带了他的远房表叔来我家，才让我的画有了更广泛的知名度。小王的表叔是他们老家那边的村长，

村长说，听小王说，你会画猫？

我帮村长点上香烟，然后对着他很自信地点了点头。

村长突然很兴奋，眼睛里冒着渴望的光芒。他拉着我的手说，那你帮俺画一只猫可以不？

第一次有人用这么崇拜的目光看着我，第一次有人用哀求的语气让我给他作画。这让我的心底油然升起一股自豪感，我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我帮他画猫。



当村长抱着我给他画好的那只猫离开的时候，我听到他嘴里嘟哝着一句话：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我拉住小王问，你表叔说什么呢，他老人家要我画猫干什么用？

小王笑了笑对我说，回去抓老鼠！



画一只猫来抓老鼠，这不是画饼充饥、望梅止渴嘛。可小王的表叔真的就是这么做的。

原来，小王表叔所在傻王村正在闹鼠灾，闹得全村人心惶惶的。眼看田里的麦子退青了，如果再这么闹下去，今年的收成就完了。乡里已经给村长下了命令，让他一个月之内解决鼠灾问题。小王的表叔想出了很多办法都不行：用老鼠药，药死了张三家的鸡；用老鼠夹，夹伤了李四家的小孩；买了很多猫，结果猫比老鼠死得还快。村长实在没办法了，就打电话给城里的表侄小王，缠着小王给他出主意。小王哪懂得什么灭鼠，但经不住表叔的纠缠就不耐烦地说，我有个朋友会画猫，要不让他帮你画一只猫回去？



就这样，村长进了城，然后带着我画的猫心满意足地回去了。小王送他去火车站的时候路过一个搞活动的商场，表叔指着一个很大的展架问，这是什么？

小王告诉他这是喷绘的展架。村长说，好，我回去也搞一个。



这件事成了我和小王聊天时候的谈资，有时候我开玩笑对小王说，你问问你表叔，那只猫抓到老鼠了没有。

小王叹了口气说，唉，这老头年纪大了，糊涂了。



可没过多久，那个村长又回来了，这次他带了很多家乡特产，说是为了感谢我。村长说他把我画的那只猫做成喷绘放在村支部门口，村里的老鼠就一天天变少了。他很兴奋地说，太神了，孟画家你太神了……

村长的描述，让我觉得摸不着头脑，难道我变成神笔马良了？



为了一探究竟，周末我拉上小王去了傻王村。

村长很热情地招待了我们，并且迫不及待要带我们去看那只猫。



远远地我就望见了村支部门口竖着一个很大的展架，上面是巨幅喷绘，我画的那只猫很威武地端坐着。村长说，现在村里老鼠真的少了，谢谢你，孟画家！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哪里，哪里，是您老人家挂的位置好。



我站在喷绘面前，望着我画的那只猫，突然分不清了它的颜色。但不管黑猫白猫，它现在肯定是只好猫，因为村长说它可以赶走老鼠。

在村支部办公室，村长对着麦克风大声说，村民们请注意了，为我们画猫的孟画家来咱们村了，今天晚上我们全村准备节目热闹一下，感谢孟画家。

村子的上空，飘荡着村长激动而又坚定的声音。



吃过午饭，我和小王正在村子里转悠。村长急急忙忙地从后面追上了我们。村长站在我们面前，喘着粗气说，孟、孟、孟画家，刚才乡、乡、乡长来电话了，他让你明天和我一起去乡里做报告。

靠，我彻底懵了。乡长知道我来了，就让村长明天带我去乡里，给各村的村长做除鼠害的经验报告。

我不想去，可村长不让，就差跪下来求我了，没办法，我只好答应了他。

晚上，小王笑呵呵地问我，不完，你明天去乡里作报告打算说点什么？

我叹了口气说，还能说什么，猫和老鼠。



乡大会堂很简陋，台下坐满了各村的村干部。乡里介绍我的时候说，大家都知道，最近傻王村的老鼠变少了，主要是因为村支部门口的那只大猫。现在为傻王村画大猫的孟画家来到了我们乡，让我们欢迎孟画家上来给我们讲讲怎么样除鼠害。

我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上讲台，看着那些朴实的村干部，他们都用崇敬的目光盯着我。我清了清嗓子说，除老鼠最好的方法还是用猫，并且这种方法符合自然规律、符合生物界的食物链，更重要的是它环保！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演讲的，只是听见台下的掌声很热烈。



会后，乡长提议所有与会人员都去傻王村参观我画的那只猫。村长马上就打电话通知了村里准备迎接。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进了傻王村，傻王村的村民们敲锣打鼓列队欢迎，场面甚是壮观。



众人站在那只猫的巨幅喷绘前，议论纷纷，赞不绝口。乡长背着双手说，嗯，这只猫，很不错，比真的还真，比真的还管用。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乡长弯下腰，用手摸着喷绘的布说，这啥材料做的？

村长凑上前去说，我也不知道，在县里做的。

乡长点了点头说，哦，县里做的，好。

说完，乡长的手顺着喷绘的布向下摸，摸到最下面的时候，突然就停住了，歪着头问村长，这里面什么东西？

刚问完，从乡长的手边钻出一只老鼠的头，乡长吓得连忙将手缩了回来。画面上，一只很大的老鼠将画布咬了个洞，正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众人，慢悠悠就爬了出来。跟在它后面的是十几只小老鼠。



第二天，傻王村的那只猫被撤了下来，村民们愤怒地燃起火堆，将那只猫的喷绘扔了进去。火光熊熊，我画的猫消失了。

乡长重新召集了各村干部召开了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在会上，乡长很严肃，很郑重地说，孟不完，是个骗子，我们都被他给骗了。



从那以后，坊间经常有老人在哄孩子的时候说，今天爷爷给你讲个故事，名字叫“周正龙拍虎，孟不完画猫”！



——孟不完作品，网络转载请注明原作者和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