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塔里木河畔收吐猛 阿拉沟关隘袭羌军
却说叶尔羌汗国假借木罕买提夏急于在回疆传播伊斯兰圣教之机,举兵五万北征吐鲁番汗国。行至塔里木河流域,前哨马报称:“距此二十里,有一枝来路不明的兵马,聚啸数百之众,正向我三军迎头驰来,望元帅定夺!”
阿布汗得报,手举丈八蛇矛止住三军,谓巴拜汗道:“此地界无我军驻守,莫非是吐鲁番汗国的游兵散勇前来掠夺牛羊?”巴拜汗笑笑道:“若真是吐鲁番的兵马,岂不正中二王兄下怀。”阿布汗眯眼问道:“此话怎讲?”巴拜汗复一声笑,答话道:“果如此,二王兄正可略展伸手,初试锋芒。”阿布汗以手拍额,恍然大悟道:“知我者,莫过四王弟!”于是重令三军继续赶路。
行未多时,只见那枝兵马呼啸奔来,离此一射之地,扎下阵脚,队中一员小将立马搭讪道:“冒昧问上一句,尔等军旅之中,可有一位从圣地归来,专事传播伊斯兰圣教,谓做木罕买提夏的人在?”
阿布汗用眼角掸了那小将一下,挺枪指道:“咄!你个尕娃,真不知尊卑,好生大胆,擅敢直呼我军导师圣号?且吃俺一枪!”欲出阵擒之。
巴拜汗忙放马到阿布汗面前,出言劝道:“二王兄息怒,且听他如何分说,再行擒捉不迟。”就转过头去,谓那小将道:“足下可认得直呼之人?若好说,我且引你相见,如存歹意,定让你有来无回!”
那小将受了两番叱咤,并不气恼,手把辔环话道:“我原本是塔里木河一带的卖路客,曾专事为难南来北往的丝路商贾,只因五年前,在此巧遇去圣地求教的木罕买提夏,经他一番点化,我等方卖刀买犊,从此以捕鱼为生。想分袂时,木罕买提夏与在下约定:‘五年后的阳春三月,在此觌面,为圣教在回疆得以广播,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壮举!’屈指算来,今日恰是五载,故前来赴约,以便投其麾下,做一马前小卒。”
巴拜汗听了一番说,高声赞赏道:“阁下果是信中之人!你且稍候,待本王吩咐小军,前去禀告导师与你晤面。”话讫,令信军道:“速去教军营中禀报导师,就道有故人造访,劳烦前来一见。”信军得令,拔腿去了。
那小将不急不躁,挺马立在原地等候。仔细看去,只见长得是:
身躯魁伟,多在七尺开外,黄面金腮,双目如电,手执留金镋,腰悬一把五寸长短的英吉沙小刀,肩卧一只扑天雄雕,坐下一匹白面赤身旋风马,煞是神威,手下多是些不惜命的虎狼弟兄,要说最为交心,首推左肩卡哈、右膀塔拉。
约摸过了一盅茶工夫,军中驰出一匹骏马,上方端坐着木罕买提夏,只见他驾骑驰到阵前,扯辔环纵目一扫,兴高采烈地道:“吐猛吾弟,别来无恙?”
原来那小将名唤吐猛,见了木罕买提夏,急忙滚鞍下马,撇了溜金镋,扑翻虎躯拜道:“愚弟自别兄颜,倏经五载,想别离岁月,实乃寸阴若岁,今得重拜尊颜,不胜欣幸!”木罕买提夏跃下骏马,双手扶起吐猛,亲热地道:“自与贤弟分手后,为兄更是日夜相思,恨不得与弟早日谋面,争耐习学圣教,不敢有半分松懈,今终圆满,便急别圣地,赶来回疆播教。”吐猛欠身道:“恭贺兄长习教大成,做了叶尔羌汗国的军中导师,小弟不敢践约,如期前来与兄长相见,共图播教,还望兄长不弃,收在麾下以效犬马微劳,早晚拱听驱策。”木罕买提夏欣悦地道:“回疆布教之路,想必多是荆棘丛生,今得贤弟加盟助臂,必将逢山山开,遇水水让。”二人彼此又说了些契阔的话,木罕买提夏这才引吐猛与二位王爷一一相见。
阿布汗喜出望外地道:“不曾想本帅才然出师,半道就得一员虎将,此乃天助我也!何愁吐鲁番汗国不灭,何愁圣教不能以迅雷之势广播回疆!”巴拜汗亦洋洋地道:“此乃‘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想我叶尔羌举师北征,正是应此天意而为之,伐尽天下异教,正我伊斯兰圣教,将势在必行!”
阿布汗当即传下号令,重整三军,令吐猛所率兵马,编入教军行列,视为木罕买提夏亲兵,军规不受叶尔羌约束,并尊木罕买提夏所统教军为圣师,士卒为圣兵,军旅所需,供其首用。三军得知,个个纠纠雄发,欢喜倍加。不多时,随着一声催军鼓响,三军涌动,雷鸣般向北挺进。按下待表。
且说军情旋风般传到吐鲁番汗国,朝野震惊,国王托克勒汗更是惊得魂不附体,因告众臣道:“南蛮小邦叶尔羌,出兵五万来犯我境,今已攻陷铁门关、石门关,大军正直逼我国都而来,不知诸位卿家可有退敌良策?”连问数声,望视阶下文官武将,见无一人出班献策,长吁叹道:“想我吐鲁番汗国自先祖满苏尔开国至今,算来已有近百年的基业,如今国难当头,满朝文武百官竟无一人能相助孤王,难道这百年的基业,真要断送在孤的手中不成?”话罢,不禁忧心忡忡,心生烦恼,一时珠泪涔涔,十分苦楚。
良久,当朝国师麦盖提环顾左右一番,探出步子,垂首出班进奏道:“启禀陛下:微臣有一愚见,须得陛下先恕为臣无罪,臣才敢禀奏。”托克勒汗两泉喷涌道:“国师既有妙见,不妨直言,孤不加罪于你就是。”麦盖提依旧垂首道:“众所周知:叶尔羌汗国兴师动众,举五万精兵来犯我境,其势已锐不可挡!微臣以为:如若与其相拼,势必是以卵击石,眼下不如书其降表,遣使前去乞和,是为上策之举,反之,我国则难保矣!”
话未落地,忽殿堂外一声洪钟响起:“辱国贼子,你且住口!”随即闪进一人。众遁声望去,只见来人:
年约二旬上下,身长八尺,面如红果,须似钢针,十分雄壮,正是殿前—等带刀侍卫阿图斯。
只见他进得殿堂,手指麦盖提,愤然道:“贼子!你身为一国国师,平时高爵厚禄,衣紫腰带,享尽荣华富贵,却在这大敌当前,不思报国酬恩,反而贪生畏死,蛊惑朝野,不战自降,试问:你如此居心叵测,岂是国之重臣所为?”
麦盖提身为国师,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红头人物,何时受过这等训斥,当即转过身去,面向阿图斯,瞋目大叱道:“你一无名溅卒,竟敢在庙堂之上,蔑视国家大臣,已犯死罪!侍卫们听令:把这厮推出殿外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喊了几声,不见动静。
这也难怪,殿堂内外的侍卫们均是阿图斯的手下,此刻,没有国王的旨意,谁个敢动?话说回来,麦盖提之举,侍卫们早已面红火起,动了大怒,今见阿图斯这等壮举,叫好还来不及,岂肯上前把他逮了斩首。
那阿图斯听了麦盖提一番言语,哑然失笑道:“你面皮果真厚如墙郭,竟然还自称为国家大臣,若如你所愿,赍降表投了叶尔羌蛮邦,到那时你该为哪国大臣?还是让我先为国除此一奸,然后再向陛下请罪!”腰际拔出佩刀,欲要杀之。
麦盖提慌了手脚,也失了国师的仪态,疾忙钻进人群,要躲过阿图斯的追杀,躲来闪去,见无法脱身,便连滚带爬到玉阶前,大声呼叫道:“陛、陛、陛、陛下救我!”
托克勒汗见体统大乱,只好宣道:“阿图斯,不得造次!”阿图斯见国王劝阻,就执刀入鞘,抛豪言掷壮语道:“陛下,麦盖提所奏,断然不可听之!末将不才,愿统兵御敌,以死报效国家,为陛下分扰。”托克勒汗见此光景,不觉悲上心来,大恸道:“国难当头,朝野上下,文武百官如蚁,竟无一人能能替孤王分忧,倒是一个殿前侍卫长挺身而出,要分孤忧,难道说我吐鲁番汗国气数已尽矣!”言讫,以泪洗面,好不可怜。阿图斯见国王悲不泣声,訇然跪到玉阶前,谠言说:“陛下不必伤恸,只要陛下肯拔兵马于我,不才定当舍命抵敌,决不让叶尔羌三军近我国都半步。”
托克勒汗这才揩抹了泪痕,问道:“你道均为实言?”阿图斯声音朗朗地道:“虽刀斧加首,不易其志也!还望陛下早日决断,破羌军于国门之外。”托克勒汗复问道:“若孤王授你兵权,你将如何退敌?大殿之上,不妨道来让孤一听,也好折服众臣。”阿图斯献计道:“羌军来犯我国,必经之地乃阿拉沟关隘,我兵屯至此,呃其咽喉,阻其攻路,到时羌军进战不能,必然焦躁不安,我则待其兵疲之时,乘机一鼓击之,到时必破羌军如拾草芥耳!亦可保得我国安然无恙。”
托克勒汗喜上眉梢,当殿传旨道:“这真是‘家贫出孝子,国难出忠臣!’孤就封阿图斯为御敌大将军,授将军印,翌日统领三军,开拔阿拉沟关隘抵御羌军。”当殿为阿图斯披红挂彩,并赏御酒三杯。不题。
次日,曙光初露,阿图斯点起兵马,统帅三军去了阿拉沟要塞。一路之上,只见旌旗喧赫,枪刀森布,戈甲盛明,呐喊声十里不绝,如江海翻沸,四野嘹亮。
且说麦盖提在府邸,心里边生起恶来,独自道:“阿图斯与我作对,效仿毛遂做了大将军,若他日大获胜捷,朝中岂有我的位置,得设法除了他才是!”思来想去,心底生出一歹毒计策,令府丁传来督粮官艾吉巴哈,问讯道:“阿图斯出征阿拉沟关隘,捎带粮草多少?”艾吉巴哈如实回禀道:“只敷三军一旬所需。”麦盖提大喜道:“阿图斯,此乃天意如此,莫怪老夫要取你性命!”唤艾吉巴哈上前,附耳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可助我报仇雪恨,到时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好是交代了一通。
这艾吉巴哈原本就是麦盖提的门客,听了故主子的嘱咐,满口应承道:“国师爷尽管放心,门生定不负您老托付,必用心把此事办妥,以报爷恩。”按下慢表。
再说阿图斯兵到阿拉沟后,即令三军扎住寨脚,抓紧加固关隘,日日提心防御,夜夜衣不解带,专候羌军。
不一日,木罕买提夏领圣兵率先至隘前,仰首望去,只见隘内刀枪生光,旌旗蔽日,兵卒严整有威,门旗下,一员悍将把刀挺立,威风凛凛。看了一番,望隘上喊话道:“关上守将听着,我是从麦加圣地归来的木罕买提夏和加,今去你国都传播伊斯兰圣教,望将军打开关门,放我圣兵进去,如若不然,攻下关隘,玉石俱焚!”阿图斯立在关隘之上,一手把刀,一手指木罕买提夏骂道:“你个异教魍魎之徒,假借传播圣教为由,助纣为虐,一意挑起回疆事端,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我恨不能生啖你肉!何谈开关放你进来?劝你莫再痴人说梦,还是尽早打道回府,免得做了异乡之鬼,到时悔之晚矣!”
木罕买提夏正趑趄着脚之际,阿布汗纵马赶到,问了端由,大怒道:“谅此旮旯小塞,岂能阻我大军!待本王引一千兵马攻
关,破了他再说。”巴拜汗谏言道:“二王兄莫要急于夺关,我观此隘易守难攻,且我军方到,周身疲惫,倘有疏虞,如之奈何?不如就此安下营寨,待兵卒解了乏力,明晨再破此关不迟。”阿布汗不从,执意攻关,力辩道:“三军到来,锐气正旺,若迟后
推延不前,锐气必然尽隳,今日就破了此关,隘内安营扎寨,待明日好攻打吐鲁番城郭!”木罕买提夏也认为此刻适宜夺关,赞同道:“二王爷之言大是有理!此关隘乃吐鲁番汗国最后一道屏障,破了此关,挺进吐鲁番国都便指日可待。”巴拜汗执拗不过,只好作罢。
随着一声炮响,千余羌军在如雷的鼓声催促下,一齐涌到隘下,谁知还没竖起云梯,就被番兵一阵礌石击退,待要再行硬攻,只见隘上排布硬驽百张,一时射将下来,如飞蝗骤雨,攻关的羌军死伤过半。阿布汗见攻关受阻,不得已,令鸣金收兵,后撤十里,沟内安营扎寨,以待来日再战。
次日,阿布汗陈兵隘前搦战,阿图斯则高悬免战牌,坚守不出。阿布汗技穷,命小卒到阵前高声叫骂,想恼怒番兵出关相拼,岂料阿图斯早知是激将之计,想赚自己出关,却不予理会,任其泼骂,只推耳聋。
时至正午时分,阿图斯令兵士们隘上把酒尽欢,猜枚行令,不亦乐乎!这下却激恼了阿布汗,只见他挺起丈八蛇矛,狂吼一声:“尔等竖子小儿,岂敢蔑视本帅!”策马冲出,直扑上去。番兵一阵乱箭射下,挡住了阿布汗的去路。
巴拜汗见状,恐阿布汗有个闪失,急拍马上前,要劝阿布汗回阵,恰时,一支羽箭飞来,巴拜汗不曾提防,正中前胛,险些落马。
卡哈、塔拉眼疾,兜马上前护住,巴拜汗这才捡得一条性命,叫了声:“痛杀我也!”伏鞍回阵。
羌军一日无果,阿布汗无奈鸣金收兵。不料回撤不足二射之地,只听关上擂鼓喧嚷,隘门顿开,从内涌出万千番兵,一时呐喊震天,势如潮涌,刀枪高挺,莫不以一当十,奋如电掣般杀向羌军。
这阿拉沟实不宽敞,适逢数万羌军回撤,本已如蚁走穴,谁也不曾想番兵会此刻杀出,一时慌了阵脚,倒旗弃甲如风卷落叶而走,自相践踏毕命者不计其数,加上番兵顺势一阵冲杀,早已吓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喊不迭的神灵垂祐,哪里还顾得上应战,个个只恨爹娘少生一双脚,竞相沿着沟道落荒而逃。
乱阵当中,阿布汗高叫道:“三军休慌,当拼力抵挡!”此时又有几人能够入耳?就独发神威,枪挑了数十番兵,争奈无有千手,怎能杀尽眼前如此众多的番兵。
巴拜汗本已负伤,忍痛挥起龙泉,腰斩了几个番兵,却挡不了万千兵马。
木罕买提夏也没见过这等阵势,只有边战边退。
一场混战,直到日头昃西,阿图斯这才传令鸣金收兵,查点
人马,损伤不过近千,羌军却有万人死于这起奇袭战中。这倒应了兵法上的一句话:
避其朝锐,击其暮归,无不胜。
阿图斯把捷报连夜赍往国都,不料被麦盖提截住扣押,却不上呈国王。
早朝点卯,麦盖提匍匐于丹墀前奏道:“启禀陛下:阿图斯奉诏出师,已近旬日,不但不能伐逆奏捷,反而只知隘上作乐,并不与羌军交锋,更谈不上主动出击,一味的任由羌军隘前搦战谩骂,如此以往,士气定然涣散,阿拉沟关隘必不保矣!还望陛下早做决断,另图良策。”群臣之中,也有知此战况者,见国师如此说,均不敢搭言。
托克勒汗闻奏,愀然不乐,叹息道:“孤以为阿图斯效毛遂之能,临危受命前去拒敌,必成大器,谁曾想没有见树,就急于贪图安逸,不思进取,实令孤王失望。”
麦盖提见谮言生效,复奏道:“启奏陛下:目下当务之机,须传圣旨给阿图斯,责令其三日之内肃清来犯之敌,否则以欺君之罪论处!如此以来,阿图斯便不敢懈怠,即使不能速败羌军,也可起到鞭策功效,督促奋力迎敌。”托克勒汗一时乱了方寸,无了主意,只好应了麦盖提的主张,就在金殿之上拟旨,遣钦差赍圣旨去了阿拉沟关隘。
翌日,钦差奉命来到关隘,手捧图腾,亮开嗓门宣道:“圣旨下,大将军跪听旨意!”阿图斯忙俯伏于地,聆听纶音。钦差清了清嗓门,尖声高唱道:“奉天承运国王诏曰:阿图斯边关御敌,已达旬日,然羌军依旧蛮横国门,是可忍,孰不可忍!为震国威,壮军心,限阿图斯三日之内,肃清闯关之敌,不得有误,否则以欺君之罪论处!谢恩。钦此!”
阿图斯接旨谢恩毕,问钦差道:“大人,我番军三日前勇袭羌军,
毙敌万余,捷报可到金殿?陛下可曾御览?”钦差木然道:“若有所闻。”阿图斯复问道:“前晌粮草即已告罄,不知钦差大人可知督粮官是否启程来隘?”钦差回道:“本官授命前来传旨,其他军务多有不知,圣旨既已传到,便不再叨扰,就此告辞!”言罢,径回复命去了。
阿图斯送走钦差,回到中军帐,嘿然不语,在营纳闷,待到掌灯时分,也不见粮草送达,当听到军中将士怨声四起,无奈出帐搪塞道:“钦差曾告知本将军,说补给明晨日昕之时,定然送到,还望众将士能忍一时之饥,莫要乱了阵脚。”这才宽了将士们的心,自家的心却不安起来,一夜忐忑,不得入寝。
巴到天明,只听副将依斯坎尔帐外大呼道:“粮草送来耶!”阿图斯喜出望外,不及披衣,使了个鲤鱼攻,抢到帐外,传令道:“即刻生火造饭!”
火头军欢天喜地奔上粮车,拆开粮囊一瞧,不禁目瞪口呆,如木鸡一般傻在了那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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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斗地主的名字叫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