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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男人都是失恋者(上)

1楼 2008-05-12 09:04:27
  一

  很小的时候,我就对女性有着强烈的好奇心,这种好奇心让我吃了很多苦头,人们有时也把这种好奇心叫做“失恋”,我一直默默地独自忍受失恋带来的痛苦直到慢慢地长大。后来我知道其实许多男人与我一样痛苦,我这才找到一点心理平衡,明白自己不是什么异类,只是对异性的需求强烈一点而已。

  另外,从才气、相貌及财运来说我是一个极普通平庸的男人!

  一年夏天,李明无意中发现了王婷洗澡没有挂窗帘,他觉得独享美景是对不起朋友们的,于是他偷偷告诉了我与边峰。

  这是我们第一次有男性目的地偷窥到了女孩子完全的裸体,那时我们都只有12岁,我们看到她白花花的身体在一个黑旧的澡盒中发着深具穿透力的白光,她青苹果一样的胸脯骄傲而羞涩地耸立着.此后多年,我们仍然不得不承认那时王婷的裸体是我们今生见过的最美的女子胴体。

  当然这也是一次让人羞愧而失败的偷窥经历,由于我们在窗外的动静太大,结果让王婷发现了,她惊叫起来,我们自然也被她父亲一顿好打——我们的坏名声就是那时候开始的。

  若干年后,当我们都差不多30岁了时,李明回忆起那一幕仍然会说王婷真是美啊,阅女无数的边峰也感叹说真是的,不知道长大后的王婷会躺在哪个王八蛋的怀抱里?我们对边峰的愤世嫉俗已经习惯了,作为诗人的他总是不能宽容地对待别人享有美好,他总是有一种天下美色皆归他尽享的霸道心态。这是一种危险的性格,后来他为此付出代价。

  我因为隐藏得较深或者是不善言词所以没有发表感慨,但少女时代王婷裸露着洁白的身体总是穿透岁月的烟尘向我嫣然而笑——这是不是一种病态呢?

  这时我已经是一个单位的小科长了,李明则已经是人民警察了,至于边峰则是家纯文学刊物的编辑兼诗人。边峰承认他就是在偷看王婷洗澡后那天晚上开始梦遗的,并且使他平生第一次写了诗,从而走向了一条诗(死)路。

  2003年,李明与某局局长的千金结婚了,接着他升成了副所长;我则在经历无数次失恋之后于2004年结婚,只有诗人边峰还在众多女友中游荡不定,他坚持认为爱情就是在不断的探索中显示出其无比光辉的形象的,他认为每交一个女朋友就是离爱情的真谛近一分。

  我们还共同发现当我们怀抱着妻子或女友的时候,脑海中总有一个面目模糊体态丰盈的女子在黑暗的尽头向我们粲然而笑——我悲哀地发现,我们男人一生都是失恋者。以诗人边峰地话说:除非你真的能找到自己的真爱!

  二

  尽管我们看起来都不错,算得上有头有脸,但是我们注定是平庸的,都是没有脱离低级趣味没有什么高尚追求的人。我娶了一个还过得去的老婆,业余打打麻将,上上网,喝喝酒,看看足球,然后就慢慢地等着退休、老去,绝大多数人的一生大致如此。至于爱情或者失恋什么的,一般在30岁后不再提起,男人到了30岁还跟别人谈爱情是可笑的,谈离婚倒算是与时俱进。因此警察李明就在谈离婚,我和边峰称赞他与时俱进,跟上了历史的潮流。

  李明的离婚是因为他搞婚外情,在没有人知道他搞这一套的时候,他却自己跳了出来向世人宣告:我要离婚!

  我说你总算是人民的保护神,怎么也来这一套呢?李明真诚地说因为我爱那个女孩,真的,我找到了传说中的爱情。我和边峰哈哈大笑说他扯什么蛋不好,非要扯爱情这鸟蛋?

  李明急了说我对天发誓,我真的爱上一个女孩,那种心与心贴近的感觉你们能理解吗?边峰哈哈笑说我理解,当我只有12岁时就理解了。但他脸的表情显然写着不屑。李明说你们都是俗人,跟你们说不清的,只有小叶懂我。

  他说的小叶就是他的那个小情人,一家餐馆的女老板,具体芳龄不详,据说是一个停飞的空姐。李明有一次专门带我和边峰去吃饭,小叶看起来的确是温柔可人,特别是笑起来真可以用春风徐来形容。但是边峰说这是她的职业性笑容,受过专门培训了的。

  李明叹息说怎么办呢,我就是受不了这种笑,她对我一笑,这个世界全不存在了。李明因为是副所长,手上有些业务往来,因此他就常常在这吃饭,与小叶认识了,而且小叶的餐馆恰好也在他的辖区内,李明更半公半私地去得更多了,还终于让他找到了了一个特别的机会与小叶接近了,那天小叶的店中有一伙流氓吃饭不给钱让李明给闯到了,李明一顿拳打脚踢打得混混们落花流水,末了才得意洋洋地亮出警官证。接下来自然是做笔录什么的,英雄人物李明因此就成了小叶的心中的偶像。

  我一直怀疑那帮混混就是李明自己安排的,但没好意思说,没有证据说出来倒显得我心理阴暗。但是不是李明所指使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坠入了情网。

  可以想象小叶一定要感谢李明,一个小餐馆的单身女老板在尘世中多么需要一个像李明这样坚实的臂膀啊!后面的事就可以想象了。

  边峰很粗俗地说小叶搞起来很爽吧!

  李明气呼呼地看着他,看样子恨不得给他一枪。最终李明没有拔枪而是诚恳地说我没搞她,我们是纯洁的。我和边峰一起将口中的啤酒给喷了出来。

  李明脸涨得通红说真的,你们不信就算了,我们在一起主要是谈心,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样的。但他看到我和边峰的表情也就不再重复这一点了,而是说哥们,我真的没有办法了,你们给想想,这事要怎么了结才是。

  我说你是国家干部,人民卫士,而且仕途无量,这样的事闹将出去只怕你再向上爬一步的可能没有了,你要想清楚了。

  李明也说是啊,但虽说我是警察,可是我不是圣人,警察也有七情六欲对不对?再说这事也并不影响我捍卫正义,这与我升不升迁应该可以分开来谈吧?

  李明还没说完,边峰就呵斥我说你他妈的成了官迷了,我想说的是你确定小叶也爱你吗?照你的说法,你们都没搞,她不让你搞怎么证明她也爱你?就算是她让你搞了,有时也不一定证明她爱你,如今这种事太多了。

  这就是诗人的逻辑,连我都听不下去了,李明更是没好气地说你们他妈的都别胡扯了,我怎么会有你们两个朋友?然后愤然地开着警车绝尘离去。

  边峰说操,说是请我们喝酒却自个先跑了,这单谁来买。然后眼睛盯着我,我在他的逼视下只好掏钱结账。

  三

  周末晚上,边峰约我打牌。打牌也是我们与朋友沟通的重要一环,再说了,我喜欢打牌。

  出门前我对妻子王艳说我去边峰家打牌,你身上还有钱吗?

  王艳看我一眼很不情愿地打开她的包摸出几张票子给我,说天天跟这些狐朋狗友鬼混,别又输得光身回来就是。

  我说你真是一个好老婆,要亲她。她笑着躲过说,还不是怕你不要我了,哪能对你不好呢?赢了记得给我买一套好衣服。我说那是当然,她笑笑然后就低头织她那件仿佛织了100年也没有织完的毛衣。

  王艳在一家国有大公司任会计,姿色一般,收入一般,结婚前是一个平庸的女孩,结婚后又变成了一个平庸的女人。我们通过一个双方都认识的老辈人介绍认识的,然后见了面,觉得都挑不出对方大的毛病就结了婚。婚后也没有什么不好,常常吵吵架也是有的,但是不都这样么?

  我打车赶到边峰家,边峰没结婚,而且房子又大,因此我们总把他家当成一个活动据点。当然,如果我们不去他那儿打牌,边峰也是不会闲着的,肯定会去骗文学女青年。从这方面说我们去他家打牌是对他是一种帮助,是对许多无辜女孩的一种解救。后来有一段时间我们没去,结果边峰就患上了性病,造成比较坏的影响,这是后话先不提。

  我到时,桌子已经支起来了,但是我发现了几个不太熟悉的新人,其中有一个女的还相当时尚漂亮,染着棕色的头发,化着精致的淡妆,而且她还向我露齿而笑。阿牛说怎么现在才来,是不是跟老婆爽了一把才来的。

   我说别扯蛋,明知要打牌谁还搞那名堂。阿牛哈哈大笑说还挺迷信。时尚女子说:“啊,阿伟你已经结婚了吗?”

  我迷惑地看着她。边峰说操,看到美女就傻了,她你都认不出来了吗。

  我还是摇头,确实想不起来是谁。边峰散烟给大家,然后阴险地笑说,他妈的都说你薄情寡义真是不假,连自己的初恋都不记得了。

  一刹那间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程玲珑吗?其实我早该认出她了,但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突然在眼前的这个就是她。记忆中的程玲珑眉清目秀,神情淡雅,与眼前这个时髦女子半分也不像,但是这分明就是程玲珑。过去的记忆如同赶着上火车的民工一样纷至沓来,我有些愣了。

  阿牛说我说阿伟要傻吧,这充分说明了程玲珑在阿伟心目中的位置仍然没变。

  程玲珑拢一把秀发浅笑说我都老了,难怪阿伟都认为出来了。我咳嗽一声,说是太突然了,真没想到会再遇上你。她格格地笑,说坐下来打牌啊。于是我们开始玩牌,程玲珑坐在我下家,她打牌的动作非常优雅,十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精致,涂着血红寇丹,还戴着精美的钻戒,胸脯饱满,颈脖曲线柔和,挂着一条估计价值不菲的白金项链,时时有香风扑面而来。

  她的确是程玲珑,但是她根本就不是以前的那个程玲珑。

  四

  说直白一点吧,程玲珑是我读高中时候的初恋女友。

  我高一时认识的她,她是我同学叶龙的妹妹,当时她还在读初三,一个干干瘦瘦的小丫头,爱好学习,总是斯斯文文地坐在一旁看我们神吹鬼侃,叶龙呵斥她做这做那她总是默默地逐一完成。

  有时她也会问我一些题目,大大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你,那眼神清亮透明,我如今只能在婴儿的眼中才能见到这种眼神。渐渐地,她变的丰满漂亮起来,我们仍然常去她家玩,我常常不由自主地偷偷看她,她破旧的衣裳已经掩盖不了她的美丽了,但她是不自知的,常常一个人发呆,看着长长的曲折的巷道,还看着巷口一棵很老的法国梧桐上跳来跳去的麻雀,还看着夕阳在对面墙上投下班驳的影子。我想她小小的胸腔中在想些什么呢?没有人注意到我在注意她,但是她注意到了,她偶尔回头正好与我的目光对撞,她红着脸转过头去。我也装着什么没有与同学们闹在一起。但是过一会儿我又忍不住去看她,然而再一次的目光对碰。我就在这一次次目光对碰中感受到那让人欲罢不能的心跳。

  到她读高中时,她突然就变了一个人似的,她对哥哥叶龙的呵斥不屑一顾,常常弄得老师都下了不台。比如有后排男同学在上课时用墨水染了她的衣服,她一回头就扑地吐了一口痰在那男生的脸上。老师正好发现了,结果程玲珑就被罚站,程玲珑就认为染别人墨水的反而没事,于是就用一瓶墨水倒在那个男生的衣服上。

  上了高中后,老师们因为升学率指标压力都很紧张,班主任就常常对学生们说你们一定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是你们出人头地最好机会,考不上大学的人将的只能做又臭又累又挣不了几个钱的工人,而上了大学却可以穿得干干净净地指挥这些工人,挣的钱还多。程玲珑就突然笑了起来。班主任说:“你站起来,有什么好笑的?”

  “老师,我是在笑你,没什么。”

  “老师不过是说了实话,有什么好笑的。”

  “请问老师,您是大学毕业么?”

  “老师当然是大学毕业,不然怎么教你们?”

  “那么请问老师,您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呢?”

  “。。。。不很多,但够用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据我所知,校门口商店的老杨没有上过大学,他的收入可比您多几倍呢?”

  “这个。。。怎么能这样说,我让你们好好学习上大学也是为了你们好!”

  “要我们将来跟您一样吗?周末去市场买三斤肉还跟肉贩子为一两肉吵架么?”

  老师脸就红了,这位老师正好上个星期在市场因为秤的问题与肉贩子吵过架,没想到让程玲珑给知道了。

  还比如语文老师布置作文《我的理想》,程玲珑闭着眼睛就知道那帮同学们写什么,诸如当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当一名工程师、当一名律师、做一名科学家、当一名警察什么的。但是程玲珑写的却是我的理想就是要做一个有钱人,并在文中历控做一名穷人的难受。这可能是程玲珑的切身之谈,她的家很穷,在她上高中时父母又双双下岗,因此钱对于她而言相当重要,但是老师又在班上批评她思想不正。

  很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成绩也总在中游徘徊。但是她长得却越来越漂亮,穿在身上破旧衣服反倒成了她漂亮的一种衬托。每天上学与放学我总能与她同行一段时间,我总是很怯懦地跟在后面看她的马尾辫一跳一跳的。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回头来堵住我说:“阿伟,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我啊一声,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说你喜欢我就直说,别这样婆婆妈妈的,不像个男人。

  我还是不知如何回答。

  她逼视我:“你要是不说,我就再也不给你机会了。”

  她哼一声转身要走,我惊慌失措地说啊,你等一下。

  她再次回头来,嘴角带笑,胜利地看着我。我盯着地下说:“我喜欢你。”声音比蚊子还小。

  她得意地笑起来:“你真是没什么用,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种怯生生的小男生样子。”在许多同学的惊骇目光下,她主动地拉起了我手。分手时她说:“把你的钢笔给我。”

  我打开书包,给她钢笔,问她干什么。

  她说:“我的那支用坏了,这支先给我用,可以么?”

  我又啊了一下,感觉到自己的思维跟不上她,只是本能地说好的。

  她向我嫣然一笑,变魔术般轻快地收起钢笔。她又拉起我的手,说你的手心怎么全是汗。然后格格地笑——由此可见,她后来的变化其实也不足为奇,这就是一个小小先兆。

  于是,她就这样成了我的初恋女友。关于与她恋上的细节已经记得不那么清楚了,也不必交待得那么清楚。总之,我们开始了一段注定没结果的爱情——如果这也可以称之为爱情的话?我可能还亲吻过她,或许也颤抖着双手探索过她的某些秘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确实曾经相恋过,并最后分手,而且我为此伤心了好长时间,她是第一个与我走得最近的女生。你要知道,我是一个很平庸的男生,长得黑瘦而且有些丑陋,能有一个女生恋爱一下也中很值得骄傲的事。

  我对现今的文学作品都不爱看,基本上男主人公都帅得似潘安,女主角个个胜西施,其实这是不科学的,是严重与现实生活不相符的。现实中,据我所知,男人不帅的居多,女人漂亮的很少,凭什么那些浪漫的故事恰好全被这些帅哥美女碰上了呢?丑男——比如我,为什么就不能有一次二次罗曼史呢?再说一句题外话,我认识的男作家中基本上都是长样平庸的家伙,帅哥一般是不会搞写作的。当然除了边峰,边峰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一个帅哥,但是正是因为他太帅,所以至今不出名。

  高中毕业那年炎热的夏季中,我们完成了高考,如我所料,我只是考上外省的一所二流学校,但总算又找到了事做,我借口去找她哥玩,但是她哥已经去了南方打工了,而她本人也在复习功课。我手中握着二张电影票,已经被汗浸湿了,她的父母警惕地看着我,我偷偷将一张电影票放在她的桌上,她看着那电影票,脸渐渐地红了,然后她慢慢地点头。我以莫大的幸福回到家中洗澡,等着晚上的电影开始。

  我提前半个小时在电影院门口等她,但一直到电影散场她也没有出现。伤心与愤懑让我很多天都不能平复下来,我想等她来解释一下,如果她给我解释一下,我将很大度地原谅她。但是她终于没有来,后来我终于忍不住去找她,问那晚你为什么不来呢。她睁着很大的眼睛诧异地说:“哪个晚上?什么事我没来?”

  我竟然还傻呼呼地说就是我给你一张电影票的那天,你不是点头同意来的么。

  她才想起来似的说,哦,我后来想起来了,那部电影我看过了的,不好看,所以就没去。而她竟然连一句对不起也没有说,我突然觉得眼泪都要流下了,我转身就冲出她家门。这是一种属于我自己的奇耻大辱,此后许多年我都在努力忘却这事,但是只要有一点相关的联想,此事就会如同潜伏在心底的肿瘤一样让我隐隐作痛。

  9月,我去了外省上大学,而程玲珑说她也要好好复习了,冷淡地让我以后少去找她,等她考上大学再说。程玲珑后来果然考上了本市的一所师范大学,却又在我大三时退学了,她曾经给我写过一封信,说她根本就不想上什么大学,之所以要考上后再退学是因为想让别人看看她也是能考上大学的。她还说谢谢我在中学时给了她许多帮助。然后她突然消失了,我们的初恋也就这样灰飞烟灭,好在不久我在大学时也谈了一个用来排解寂寞的女友。正当程玲珑已经在我的脑海中逐渐淡出时,她却突然在边峰家的牌桌上出现了。

  在牌桌上她有意无意地用手碰我一下,弄得我心神不宁,结果我惨败。到了吃饭时间,程玲珑说今天我赢了,我请客,咱们到外面去吃吧。众人欣然叫好。我说我不想去了,我头痛,想回去休息了。

  程玲珑笑着说:“阿伟,你不会这么小气吧,这点钱都输不起?”我很不舒服地说怎么会呢,就算我请客好了。边峰打趣说据说牌场失意情场就得意的,只怕阿伟要走什么桃花运了吧。众人都笑。

  程玲珑眼波流动,让我有些心惊肉跳的,很显然她的这双美丽的大眼是一对深不可测的深井,我清楚地知道我如果掉下去将很难爬起来,但是我仍然抗拒不了般地要掉下去。但这次聚餐我终究是没有去,一个人慢慢地走路回家,感觉到心底的那个肿瘤又在隐隐作痛。我回家,王艳看我脸色就说又败了吧。我点头。她冷笑说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五

  程玲珑就这样神秘地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她出手阔绰,衣着时尚,没有人知道她这几年都在干些什么,但我隐约感到我原本表面平静如水的生活将会被她搅动。

  她居然拎着很多礼品上门来了,她的靓丽衬得王艳更是灰头土脑。她热情地拉着王艳的手说嫂子,真没想到你这样漂亮,许多年没见到阿伟,快说说是怎样骗到我嫂子的。王艳十分警惕地看着我。我硬着头皮介绍说这是我以前同学,叫程玲珑,我们有七八年没见了吧。王艳的脸色很难看,因此我只有有假装看不见。

  程玲珑在我们的房子中东转西转,口中啧啧称赞说你们可真会过日子,看看这小家布置得多温馨啊。程玲珑的突如其来让王艳有些不知所措,她有些恼火又有些无奈。程玲珑也似乎没有感觉似的一口一声嫂子喊得很甜。慢慢地王艳的警惕放松了,还下楼去买菜招待她,程玲珑忙说我跟你一起去吧,让阿伟在家先做准备好了。看来王艳也是赞成这样的,毕竟把丈夫的和一个漂亮女同学单独放在家中不是很放心的事。等她们一起回来时,她们竟然有说有说了,这让我十分的惊讶。不明白女人之间的敌友关系转换竟然如此之快。

  吃饭时程玲珑一个劲说我以前的事,许多都是并不存在的笑话,比如她说我在学校厕所的隔墙洞中偷看女生什么的。在王艳笑过后,程玲珑会不经意地向我眨眼,显得我好像与她之间有什么秘密一样,这是一个危险而诱人的信号,当某一个女人与这个男人之间拥有某种共同的秘密时,将表示他们的关系不一般,可是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秘密可言。

  为了避免这种状况,我问程玲珑这几年都在做些什么,是不是发了财。程玲珑此时正好吃完饭,自己掏出一支烟来点上,美滋滋地吐出一口烟雾来,挡住她仍然美艳的脸,她轻描淡写地说也没做什么,先是四处游荡,看了看我国的大好河山,后来就在北京呆了一段时间,在三里屯一带唱歌谋生。王艳很天真地惊呼说那就是北漂了,听说那地方出了很多明星呢。

  程玲珑说是啊,什么韩红啊、腾格尔啊那时候都在那儿混,我们都很熟的。王艳说真的么,我最喜欢腾格尔了。程玲珑说我拿一张照片给你看,我跟腾格尔还合过影的。果然她从的包中翻出一张照片来给我们看。照片上一个男的长发披肩,满脸胡须确实是腾格尔的样子,而旁边一个女子正搂着腾格尔的肩膀灿然而笑,也确实是程玲珑。但是我认为这张照片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照片可用电脑做假的,就算她真与腾格尔一起混过又怎么样呢?

  但是作为腾格尔歌迷的王艳羡慕得不得了,对程玲珑肃然起敬起来,说凭你的条件也可走红的啊。程玲珑淡然一笑说:只是我后来我没有坚持,去做了生意。开始是倒一些服装来卖,后来又做了一些别的什么,总之也算挣了些钱,更重要的是我开了眼界,见识了许多。程玲珑说这话时眼睛又盯着我,仿佛我不出去闯荡是一种罪过,是一只井底之蛙。程玲珑还说我次回来就是想在武汉开一家时装店,年纪也渐渐大了,再也不能跟以前一样到处乱跑了。好比我就经边峰引见与知名作家刘醒龙、池莉一起吃过饭一样,这并不表示我也成了知名作家。

  王艳说,其实我小时候也想这样过的,四处看看,做一个流浪歌手,但还是走不出去,嗨,就这样荒废了青春。我真想讽刺她几句,但在当着程玲珑面说自己的是不明智的,因此我只是咂咂嘴,什么也没说。程玲珑不置可否地笑说,我想等什么时候有空了要写一本书的,写关于我这几年的游荡生活。我说好啊,美女流浪歌手的故事肯定是好买的。程玲珑说你不是一直是文学青年么,什么时候你帮我执笔,我付你钱怎么样。

  王艳又警惕地看了我一眼。我忙说我不做文学青年已经很久了,要说我是麻将爱好者还差不多。程玲珑仍旧格格地笑,甚至还给了我一个媚眼。我吓一跳,忙假装烟掉地上了,去捡起来。到最后程玲珑告辞走时,王艳还极力保持着风度送她到楼梯口。

  晚上,王艳终于还是找了一个借口与我恶吵了一架,并哭哭啼啼地声称要离婚。然而我们分床睡,对于她的发脾气我很理解,我想要是换了她带一男的回来在我面前打情骂俏我也受不了啊?但是我心中却莫明其妙地窝着一团火无处发泄,于是我就对程玲珑不满起来:她凭什么这样闯入我的生活?

  六

  李明离婚的事闹得有点大了,李明的老婆是一个银行的职员,长得单薄而高傲,一付看谁都是抢劫犯的样子。我们朋友偶尔去她家玩,她总很冷淡,甚至还会说这地板是刚拖过的之类的话。总之她姿色平庸,见识一般,但是家境很好,属于千金小姐型的那种,从小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因此她看人总是一种居高临下冷漠的态度。她除了一件件买衣服和往娘家跑外,没什么别的爱好。边峰以前多次劝说李明像这样的老婆要他妈一脚给踢开去了。

  李明现在就准备这样做了,但是他同时发现这不是如踢足球那样简单,这天李明老婆哭哭啼啼地上我家来了,这可是破天荒的一次,她先是拉着我历数李明不是东西,他的今天都是因为她爸爸给创造的,要不是她娘家人,他李明能当是副所长?又说她如何持家,天天拖三次地,做五个菜,但是李明不知好歹总把家弄得乱糟糟的不说,还说我做的菜不好吃,说我舍不得放油什么的。鸡毛蒜皮的事说得我头晕,她还说我跟李明是从小长大的朋友,要好好劝劝他。我只好答应说好的好的。王艳回来后,她又跟王艳去说,两个女人又开始血泪控诉男人的不是。我找一个借口到外面透气,忍不住给李明找电话。

  我说警官,我家有人来骚扰我们,让我有家不能回。

  李明说他妈的谁啊,这还得了,老子过来铐走他。

  我冷笑说,你只怕不敢过来。

  谁啊,人民警察可不怕任何一个凶徒。

  我说嘿嘿,就是你最怕的那个——还是女的。

  他这才明白过来,口气徒变,哭丧着说这婆娘,他妈的,她怎么到处去说——哥们,这事你得担担一点,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警告他说这婚离不了就别他妈离了,搞不好她会去你们局内告发你的,多少英雄好汉栽在这上面,前几天我们单位的刘副局长就是栽在女人身上,你认识的,还一起喝过酒的那个刘副局长前几天被双规了。

  李明说:“真的?他怎么那么不小心。嗨,你扯这些蛋干什么,我又不贪不乱来,他妈的你说一点好听行不行。”

  我冷笑说,可是你老婆却是没一句好听的,她这会还在我家呢,不定把我家王艳教成什么样子。

  李明叹息说,这婆娘就是素质差,你说我一个大男人想跟相爱的人在一起怎么就这难呢,得了,你不管她,改天我请你喝酒赔不是,我还有任务,先不说了。

  我挂了电话有些百无聊奈,回家肯定是不行的,我头都要被吵麻。想约边峰打牌,但今天不是周末,估计人也凑不齐。我摸出手机来,不停地翻电话薄,终于停在了程玲珑的名字上面,我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拔出键。

  电话只嘟了一声就突兀地传来她的声音:“喂!”

  我有些措手不及,仿佛又变成了中学时代那个青涩的少年,我啊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她格格笑说,我就知道你会打电话给我,嘿嘿。

  我被她这种语气弄很得不舒服,从小到大,我怎么都处在被动挨打的地位?

  她说是不是想约我,一起喝一杯咖啡吧。我机械地说好的,然后约定了时间地点。

  七

  小时候,语文老师教我们写记叙文,其中讲到时间、地点、人物几个要素是必不可少的。那么现在时间、地点、人物都有了,接下来就是事件的发生了,至于何时才能到高潮,又何时结局却不是我们所能把握的。

  人生有时也就是一篇小学生手中的记叙文,机械而呆板地走向结局,我们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与众不同,其实实质大同小异,鲜有出类拔粹者,比如我们将要开始的故事,我能够写得与众不同吗?我对自己和程玲珑都有些期待。

  咖啡厅永远昏暗暧昧,我到时她已经在等着了。

  我说这地方让我有些不自在,感觉就像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程玲珑笑说,那是你心中有鬼。

  我冷笑说我能有什么鬼。

  程玲珑说:“那当然只有你自己才知道——想吃点什么。”

  我向沙发上一倒说随你大小便了。

  程玲珑合上菜单正视我半晌说你变了,变得油腔滑调了。

  我说哦,这是因为你也在变,我们都已经不年轻了。

  程玲珑打一个响指叫来服务生,点了二份套餐,然后说我还是觉得以前青涩害羞的你比较逗人喜欢,不过你现在也很有魅力。

  我向天打哈哈,表示对她的话不信。掏出烟来,敬给她一支,她点上,很老练地吐出烟雾,烟雾在暧昧的灯光下变幻成各种形状,如同我此刻的心情或者如同我们不可捉摸的人生?

  程玲珑轻巧地弹烟灰,我注意到她的手修长而有肉感,仍然戴着闪闪发亮的不知真假的钻戒。她突然说你过得好吗?

  好,当然好了,你都看到了。我说。

  程玲珑用一种烟雾迷蒙的眼神看着我说:你别骗我了,你过得并不好。

  我十分反感她这种居高临下的口气,强调说我很好,工作轻松稳定,妻子温柔贤慧,家庭和睦,双方老人也很健康,我没有什么不好的。

  程玲珑仍不容置疑地说,那只是表面现象,你难道你说心中从来就没有老是想着一个人。我在心中承认我总是心中想到一个人,但是这种想并不影响我的生活。她的这种态度让我很不舒服,她在多年后以一种强者的身份来施舍或者诱惑我吗?我不能再一次在她的面前示弱,或许这是我医治多年前那个心底肿瘤的大好时机?我说随你怎么说好了,但我过得真的还行,人生嘛,不就这么回事。

  程玲珑宽容地笑,一付不与我计较的样子。这又让我不舒服,她凭什么指点我过得不好呢?套餐上来,我们埋头用餐,我想如果她不是这样盛气凌人的话,我或许会考虑与她来一段什么故事,毕竟她长得很漂亮。

  程玲珑开始大谈她在各地的饮食,说什么河南的菜大无当、西北的菜生冷如猪食,上海的菜甜而软什么的,谈得头头是道。我却突然恶从胆边生说:“那么各地的男人怎么样,是不是北方的汉子更生猛些。”

  她一下就愣住了,惊讶地看着我,然后大大的眼眶开始有液体溢出。我在有些快意的同时又感到是有些过分了。这些年来,程玲珑孤身一人走南闯北,一定吃过很多苦,也肯定经历过许多男人,也肯定受过许多爱情的伤害。尽管她表面上看起来光鲜无比,但是岁月的伤痛在她的脸上还是印下痕迹。我忙说对不起,我只是开一个玩笑而已。

  程玲珑自己擦拭了泪水,轻轻地摇头说没事,我只是想起一些事来,阿伟你说我们要是不长大有多好。

  这种幼稚而又有哲学成份的问话我只能吱唔以对,装得很高深的样子说:其实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痛处,只要不去揭开他就好了。

  这次晚餐我们刚吃完,她的手机就响了,接了电话后她说有一个朋友介绍一个门面要去看看,就匆匆要走了。临走还说,麻烦你结一下帐,我改天好好请你。

  我很绅士地说好吧,你去你的。然后我一个人看着她挎起包匆匆走到门口拦了一辆的士绝尘而去。我把服务生送上来的叫“青涩年华”的饮料喝完,感觉不青也不涩跟白开水差不多,我想或许是我早已过了这个年华的原因。结账时我吓一跳,大大超出我的想象。我对服务生说这怎么有一条香烟。服务生说这是那位女士拿的,精品黄鹤楼450元。

  我很心痛,但也只得付了钱。出来后我想这钱完全可以给王艳买一套衣服了。

  

恭喜!本帖被琴和@-K_oe 推荐。

2楼 2008-05-12 09:05:06
  八

  我和朋友们一起在外面“潇洒”的时候,都学会了将手机的电池下了再装上,这样就可以造成一种手机不在服务区的假象,免得老婆或者女友打电话来不好对付,特别是在歌厅你正抱着“小姐”唱:你是我情人,像玫瑰花一样的女人。你可以想象一旦电话那头听到了只怕难以解释。但唯有边峰可以一边抱着“小姐”上下其手一边对电话那头说:“亲爱的,我想死你了。”

  每当这时我们就忍不住笑,边峰很严肃地说我们很浅薄。但我们实在不知道他深刻在哪里。

  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边峰以前很“纯生”,家教好,学习好。读高中时他一见到女孩子就脸红,还是许多女孩子的梦中情人。边峰是武汉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他之所以后来变成一个情场浪子与他在爱情路上受过打击有关。他在大学时谈了一个外语系学日语的漂亮女友,但是女友同时也勾上了一个日本留学生,结果毕业后女友就不声不响地跟小日本漂洋过海走了,留给边峰的打击可想而知。边峰常说:我其实也不是很喜欢她,只是她不应该跟小日本跑了,妈的,这不是现代汉奸么?从此后边峰就很愤青,特别是见不得与日本有关的东西,他砸了自己的尼康相机,并在网上发起抵制日货运动。更重要的是边峰从此学会了浪迹情场,能同时与多名女友交往而相安无事。李明对他的所作所为不以为然,特别是说边峰砸相机更是傻B行为——一部尼康相机一万多块啊!

  幸运的是我们虽然常常观点相左,但并没有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们共同认为在当今社会,男人的友谊是唯一可以信赖的社会关系。我们一起喝酒、泡妞、打牌以不断加深和巩固这种关系。边峰常说现代男人之间有五层关系,由浅到深分别是:同过学、下过乡、一起扛过枪、结伴去嫖娼、集体分过脏。我们之间虽然没有集体分过脏,但同过学,又结伙嫖过娼,加起来也算是满分了。李明就反对说我可没有与结伴嫖娼过啊,别扯上我。边峰就冷笑着你装什么正经,跟着抖出12岁时一起偷看王婷洗澡的事。李明在嘴上不是边峰对手,只有喘粗气的份。

  李明请我和边峰一起吃饭,自然少不了又是谈他的离婚破事。边峰仍然问,你搞了小叶没有,要是搞了我就跟你谈,没搞就不谈这个。

  李明说搞就那么重要?

  边峰说当然了,做爱做爱,不做哪来爱,你知道性生活不和谐占如今离婚率的54%么?李明不置可否地说你总有一天会死在这上面的。

  边峰说你老婆是不行,但不定非得离婚对不对,你以前跟她结婚是错误,现在要离婚也是错误的。你就不能一边跟那个什么空姐好好搞,一边把老婆也安抚好。这叫什么,这叫外面彩旗飘扬,家中红旗不倒。

  李明生气地说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们不是一直在寻找真正的爱情吗,现在我找到了,我就要去争取,这跟包二奶是两码事。

  边峰激愤地说:“这在别人眼中有区别吗?爱情、爱情,有多少欲望假尔之名!”

  李明哑口无言,低下了头,一脸的悲伤与疲惫,眼中仿佛还有泪花。

  我说因为你的身份特殊,这事要闹大了真是对你不利的,你考虑清楚了吗。李明突然很决绝地说:要不然我就辞职不当这个警察了。

  边峰冷笑说,亏你是党教育多年的干部。

  李明发火说你他妈别老是这样说别人,你懂个屁,别看你是什么狗屁诗人,其实你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你只知道在纸上虚情假意,所以弄得你自己也是虚伪的家伙了。

  我和边峰目瞪口呆地看着悲愤的李明,良久边峰才说你或许是对的,好吧,如果你真的认为是找到了爱情,那么我们支持你离婚——男人嘛,为这个死一次也是值得的。

  李明激动地说:“真的?我就是一直找不到支持我的人,我都心力交瘁了,你知道么,今天我们局党委真的找我谈话了,我真不知道好怎么办才好了。但要我放弃这段感情我真的不甘心啊!你们真的不知道她们两个的对比有多大?”

  我与边峰对望一眼,他不再说话,我只好干巴巴地安慰他说事情终究是会过去的,别太放在心上。

  这次李明是买了单再走的,我和边峰看着他移出门外都沉默不语。良久,我问他你真的相信这是爱情吗?

  边峰吐一口烟雾说谁又知道呢。

  边峰又说,找一天我们去问问小叶,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又补充一句说,毕竟是朋友一场嘛。

  散场时我说最近听说你又勾上了一个什么女作家是吧。

  边峰歪着头看着我嘿嘿笑起来,你小子消息挺灵通的吧,我们都玩玩而已,绝不会像李明这样要死要活的。

  我哈哈说但愿如此吧。

  边峰仰天长呤:这是怎样的一个夜晚啊/让我如此迷醉/这是怎样的一个路口啊/让我怎么选择?

  九

  又到周末,为了对上次的吵架表示赔礼道歉,我陪老婆逛商场,但是又接到了程玲珑的电话,程玲珑说有空吗。我发现王艳正假装漫不经心地看我,我忙大声说我正陪老婆买衣服呢。

  程玲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很失望地说哦,那算了吧。

  我说别啊,有什么事尽管明说。

  她说我看中了一间门面,想让你给参谋一下,这个城市我没什么朋友的。

  她的话有些让我受宠若惊的意思。我沉吟着说非得今天吗。她说人家房东也很忙,租这间门面的人很多,我怕别人抢先了。

  我说在哪呢。她说就在司门口,你要不方便就算了。我迟疑着说那你等一下,如果我能来给你打电话。

  程玲珑很平淡的说好吧,就挂了电话。王艳正对着镜子左摆右摆说:“这衣服怎么样——谁来的电话?”

  我说是程玲珑,她看中了一间门面想让我去给她参考一下。王艳,说那你走啊。

  我迟疑着说不好吧!王艳只盯着自己的衣服说没什么不好,你好就行。

  我说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呢?

  王艳说我又老又丑,你还不放心我吗。我说这是什么话,你这样说我就不去了。

  王艳看着我的脸冷笑说,你不去到时又说我拉你后腿了,不放心你了,你还是去吧,再说你人不去只怕心早就去了。

  我说你怎么能这样说呢,那我打电话给她,就说我没时间不去了。说着我掏了电话来要打。王艳抢过电话,说还是我给她打吧。王艳掏出自己的电话来拔打。然后她对着电话说:“我是王艳啊,阿伟的的老婆。。。是啊,他跟我在一起,他说你看中了一个门面想让他给参考一下。。。。我让他来,没事,他没事,他没事就喜欢打牌,我让他去好了。。。我啊?我就不来了,我还约了去染头发呢,真的,你客气什么,不都是朋友么,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我让他来。”

  我看得目瞪口呆,如果王艳不是天真得白痴一样的话那么她一定是疯了,或者她对我的根本就不在意?或者是彻底地信任我?王艳得意地看着我说,你看,去吧,我都给你约好了。

  我迟迟疑疑地走了,去见程玲珑。

  远远地程玲珑笑嘻嘻地看着我,说你还真的来了。我说当然,一边佳人有约,一边老婆相逼,能不来吗?

  我问哪一间门面。她说房东等不及早走了。我说那不通知我,让我白跑一趟。

  程玲珑说就算我想见见你不行么,难道你不想见到我吗。

  我哑然无语。、

  她指着身后那扇铁闸门紧闭的门面说,就是这间,面积60平米,房租4000块一个月,你帮我参考一下这地段就行了.

  我说这儿地段不错,只是租金也太贵了吧.

  程玲珑说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再考虑一下,你看吃饭时间又到了,今天我请你吃饭吧,算是上次对我吃到一半就走了陪一个不是.

  她在江边找了一个"望江火锅城",火锅城临江而建,脚下是滔滔江水,环境很好。我们临江而座,仍然是她熟练地点菜,边点她边说这家火锅城真不错,是正宗的重庆味,以前我在重庆南滨路上经常吃,回来后还没有吃过正宗的重庆火锅。

  她的话题层出不穷,见闻广博,我不知道她对我说这些意义何在,或者只是她喜欢说话而已?

  我们都喝了一点酒,脸上有些发烧,情致也慢慢高了些。我由衷地赞叹说这么多年你走南闯北见识很多,不比我一个大男人反而成了井底之蛙。

  她点燃一枝烟,用左手很优雅地拿着,她深深吸一口,又吐出来。说我们的青春已经只剩一条尾巴了,我也倦了这种居无定所的日子,我想找一个人结婚算了。她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疲惫,一付看破红尘的味道,我一向喜欢女人抽烟的样子,特别是漂亮的女人抽烟,有一点颓废,有一点慵懒的样子很迷人。

  我笑笑说好啊,要不要我介绍一个,我们单位的好男人很多的。

  她却冷笑说如果我想的话,我会少了男人吗,我只是有一些心愿未了,比如我想找一份传说中的爱情。

  提到爱情我就有些不知所措了,这东西我们都只是听到别人的传说。我又记起很久以前的那个脸色清秀苍白坐在巷道中对着天空发呆的女孩。而对于眼前的这个程玲珑对我而言有些陌生,从她的言谈举止可以看出她绝对阅人无数,据说阅历越是丰富的人就越是不认可爱情的存在。

  我们吃完时,程玲珑坚持买了单,然后我们一起在江滩散步,凭江风吹乱我的思绪。她有意无意地碰我一下,我很想把她拥在怀中,但又我清醒地意识到这样做的危险性,一来我对这突如其来的艳遇还没有必要的心理准备;二来如果我这样做了,而程玲珑并无此意,那么我就会很难堪;三来我总感觉妻子王艳似乎在什么地方盯着我,她主动让我来,难道真的是主动把我推向另一个女人的怀抱?更重要的一点是:我这样做不就证明了她说我过得并不好这句话吗?我的思绪很乱,一边是欲望丛生,一边是理智逼人,唉,为难啊。

  我们一起趴在栏杆上看对岸的风景,一艘拖船响起雄浑的汽笛在江面上缓缓驶过,在身后拖出一条白线转瞬又一切不落痕迹。程玲珑说据说李白当年也在这儿来过,毛主席他老人家也来过,可是有一点他们的影子吗,更不要说我们这样平凡的老百姓了。她今天的幽怨有些不同以往,发的感慨似有所指。可我不太明白,奇怪地看着她。

  她看到我的神情笑了,又恢复满不在乎的样子。她盯着我看,然后说你过得真的幸福吗?

  我真的很反感她这样居高临下的样子,我坚持说当然,我过得很幸福,我很爱我的家。

  她十分有把握地说你别骗我了,你肯定过得并不怎么样,你肯定还爱着我,是吧。

  她还说如果你大胆承认了,我说不定给你一个机会的。

  我说你把机会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她哼一声笑说,没想到王艳是这么聪明的一个女人,我低估了她,如果是你老婆听了你的表白不定多感动呢。

  事后我也想,王艳主动的推比被动的藏的确高明了许多。

  十一

  边峰约我一起去找小叶,我们来到小叶的餐馆,一进门小叶就笑得花似的迎了上来,她居然还记得我们:这不是许科长与边作家么,快请包间坐。接着吩咐服务员送一壶好茶过来。我们发现她的脸上有指甲的划痕,眼睛红肿,但笑容依旧迷人。

  餐馆不大,但装修雅致,包房也很干净。边峰开门见地说小叶,你能陪我们聊一下么,我们有些事要向你求证一下。

  小叶便坐下,低眉顺眼的样子,但样子又透出一股子倔强劲。边峰自顾点燃一根烟来说,我们主要是为李明而来,李明是我们的朋友,他最近遇到了很大的麻烦,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小叶有脸不易觉察地一红,脸上红晕如同一滴红墨水滴在一盆清水中漫漫弥漫开来,确实是有着叫人说不出的舒服。她低着半天,等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眶中已经泪光盈盈了。终于有一滴沿着脸颊缓缓地向下流,看得我手痒恨不得帮她擦去。我在心中说天啊,世上真有这样让人不禁怜爱的女子!这不怪李明啊!

  小叶说你们不是第一个来找我说这事的。

  边峰盯着她脸上的伤痕问他老婆来过吗。

  小叶点点头说,他的领导也来过的,都怪我,害得他都众叛亲离了,还影响了他的升迁,我真是一个不幸的女人。她越说声音越低,秀美的脸上沾满泪水,真叫是一个梨花带雨。

  边峰似乎也不忍多问了,但是他仍然结结巴巴地说:“那么你真的。。。真的对李明是真心的吗?”

  小叶直视着边峰说我跟你讲一下我的故事吧,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死了,他也是一个警察,是抓歹徒时死的,所以我从小就特别喜欢警察,我跟妈妈一起长大,她在街边帮别人补鞋子带大我,我高中谈了一个朋友,他对我特别好,还说立志当一名警察,可是他毕业那年出车祸死了,我一年后考上了空姐,在飞机上认识了一个生意人,我们很谈得来,但是他是结了婚的人,我们没有办法在一起,母亲也反对我们,母亲为止生气也不久于人世。我在母亲死后与他分开了,独自一人来到这儿开了一家小馆,我原本以为我不会再有爱情了,可是我碰到了李明。

  半年前我认识了李明,说来好笑,按我们的年龄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但是我们在彼此见到一刹那就知道对方是我们在一直寻找的另一半。但是我们却不能如正常人一样相爱,你问我爱不爱他,我可以告诉你,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就算是刀山我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但是,难道我这一生就真的要这样一个孤独下去吗?

  小叶声音轻柔平缓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但我们听得目瞪口呆,真没想到她清纯的外表后竟然是那么多的伤痛?我和边峰相视一眼起身告辞。

  出来后,我们很久不说话。最后边峰说:操,你相信吗。

  相信什么?我奇怪地看着他。

  你说我要是把这事写进小说,会有人信吗?边峰眼看前方深沉地说。

  我想了想说我不信。

  是啊,边峰说,所以说生活远比任何小说精彩啊。

  回家后,我跟王艳说起这事,特别称赞了一把小叶。王艳不屑地说,你们男人啊永远都是看到野花比家花香。那李明的老婆有什么不好,会持家,在银行上班工资又高,老爸还是局长,我看那小叶不是什么好女人,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善于伪装,骗得你们男人傻呼呼地还以为真的撞到了仙女下凡。

  我忙申明我不是她说的这样的男人。

  王艳冷笑着说,你有什么鬼把戏我还不清楚?走着噍,李明绝对是离不了婚的。她的神情看起来很是高远,让我觉得很陌生。

  十二

  最近边峰也遇到麻烦,号称是情场高手的他被一个叫罗娟的女子逼得四处躲藏。这个罗娟我们都认识,长得颇有几分姿色,不知道从什么途径发了一点小财,开了一家OK歌城当起了老板娘。我们有时去玩,一来二往就认识了。

  大家都知道边峰是一个“洒向人间都是爱”的角色,他向罗娟出手纯粹是“一时技痒的学术性出击”(他自己语)。不存想,罗娟对于这种小白脸型的书生好感得不得了,而且她听说边峰是一个作家后更是可以用崇拜来形容。她说我天天遇到的都是一些没文化的粗人,难得上天给我一个文化人来,还说自己从小就有当作家的梦想。

  她甚至还专门去归元寺求过签,那些老骗子骗她说她命中将有一个文曲星相扶到老,这让她兴奋不已,认为找到了自己将与边峰结合的理论依据,更是抓住边峰不放。

  边峰开始以为如罗娟这样的风尘女子上手后很容易脱手,但万万没想到愈是看惯红尘的女子愈是认为爱情珍贵。从此以后在边峰的泡妞准则中又加了一条:不泡女老板。边峰泡妞准则大约有如下几条,如果读者们也有这方面的喜好,可以供你等参考:一不泡未成年女孩;二不泡女学生;三不泡处女;四不泡比自己大5岁的女人。现在,他又加了一条,不泡女老板。到后来他染上性病后,他又加了一条:不同时泡三个女孩。

  有一天罗娟打电话给边峰约他一起看房子,房子倒是好房子,有150平米,推窗即可看到不尽长江滚滚来。罗娟说这房怎么样。边峰说好,我做梦都想拥有一套。罗娟嫣然一笑说,不用做梦了,这间临江的给你当书房怎么样,你的灵感一定来得特别好;这间大的就做我们的主卧室,你说怎么样。

  边峰没听清,说你是说这房子是我的?罗娟说你要是喜欢我就准备买下来我们结婚用。边峰当时就傻了,呆立起码有三分钟。罗娟还以为他高兴晕了,掐他一把说,看你,这才是我们幸福生活的开始呢。

  边峰这才意识到惹出麻烦了。边峰家其实很有钱,父母都是武汉大学的教授,他收入高得很,而边峰是独子,两老的钱基本上都是给边峰用来泡妞了,否则他怎么会有那么多钱风流?边峰苦脸说我哪有钱买这么好的房子呢。

  罗娟挽着他的胳膊,亲热地说我怎么会让你出钱呢,我们结婚了还分什么你啊我的。

  边峰说谁说要结婚了。

  罗娟说不都迟早的事么,等房子装修好再办酒就差不多了,你说房子装修的颜色是以什么色调为好,红色呢浪漫是浪漫,但有些刺眼,白色又太普通了,不如我们装成天空的颜色吧。

  边峰意识到这次事情闹得有点大,现在罗娟正在狂热的臆想之中,如果断然拒绝她一定受不了,不定会出什么事。所以他找一个借口溜之大吉,约上那个女作家去了北京,据说他们一起同居了搞创作。当然此事只有我和李明知道,边峰说如果我传了出去,他会回来杀了我。

  不见了边峰,罗娟疯子似的到处找他,罗娟的活动能量很大,热情很高,几乎在边峰躲藏的一个多月内把武汉翻了个遍,还哭哭啼啼地找到了边峰年老的在大学当教授的双亲。当然,我的办公室她也没少来,一来就向我倾诉她的相思之苦,希望边峰回心转意,希望我劝劝边峰,如果她哪做得不对她一定会改之类的。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边峰的父母找到了我和李明,他们已经被罗娟缠得受不了,他父母说你们一定帮我把边峰找回,否则我们死不眠目,还特别指着李明说,你是警察,这事你得出面解决,否则我们会上书市人大。边峰双亲一个是人大代表,一个是政协委员,都是很有身份的人物。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只好答应一定帮他找回儿子。

  我们向边峰通报了现状,说躲是躲不掉的,勇敢地面对才是唯一出路,可是边峰犹疑着就是不敢回来。他在电话中说一想要与罗娟这样的女人结婚他还不如去死了算。

  这天程玲珑在又一次与我约会时,我笑着说起了此事,她很感兴起,仔细问起了罗娟的一些情况,然后冷笑说,这事好解决得很,你让边峰回来,我包帮他摆平。

  我不相信地说你有什么好招说来听听。

  程玲珑说其实很简单,你让边峰向罗娟借钱,当边峰借第三次时,罗娟一定会主动躲开的。

  我说不会吧,人家上百万的房子都舍得买给边峰,借几个钱又算得了什么。

  程玲珑说你不懂这种女人的心理,她们靠自己的打拼或者依靠男人挣了一些钱不容易,她们往往会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她买房子不假,但是房产会给边峰吗?她们需要爱情,但是她们同样怕遇人不淑,怕被骗,只要边峰做出一种骗子的嘴脸来,罗娟一定会主动退却的。

  我直听得目瞪口呆,想来十分有理。于是我向边峰传达了这种战略思想,李明也说可以一试。边峰犹豫着说试试看再说吧。

  十三

  我们活着总是在试图追寻所谓生活的意义,但当我们青春不再,变成老男人时,我们才发觉所谓生命的意义远不如活得有意义来得有意义。问题在于:当我们发现某一件事要怎么做更有意义时,往往已经晚了。

  比如边峰此事,他就试着按程玲珑说的主动与罗娟联系,开口就是借一万块钱,罗娟打给了他,还说不够的话她再付。半个月后,边峰又借一万,罗娟疑惑地说你在干什么?怎么花钱这么快?但拖了两天还是打给了边峰。在边峰第三次借钱时,罗娟终于没再同意,也不再去找边峰的父母了,情况正如程玲珑所料。但是边峰同时也得到了一个“吃软饭的”和“骗子”的称号。

  边峰在电话中的些高兴同时也有些失落地对我说,真是操蛋,原来她对我的爱情也不过两万块钱的份量。我说如今这时代,能有两万块钱爱情已经不容易了,知足吧。

  边峰还说,如果她真的答应第三次借钱给我,我就回来跟她结婚的。

  当然,罗娟借给边峰的二万块钱,他通过我后来还是还给了罗娟,当罗娟接过钱时轻蔑地说没想到男人们都一个样,还他妈的作家呢?我呸!

  我好笑之余又有些心寒,一个月前还爱得死去活来的,怎么转眼就形同陌路了呢?所谓爱情难道真的只什两万元吗?同时也深为程玲珑这一招感到高明,看来女人的心思也只有女人能猜透。

  但是没想到的是,程玲珑也向我借钱。我说开什么玩笑,谁不知道你这几年发了,取笑我们穷人是吧。

  她说是真的,我订了一套门面,交了首付什么的,要装修还要进货,所以还差几万块。

  我一听到万字就头晕,真是狮子大开口,但我还是问要几万。

  她说五万应该差不多了吧。

  我说天啊,你真会开玩笑,我哪去搞这么多钱,别逗我玩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算了,我开玩笑的,哪天有空再约一次啊。

  我说好的。放下电话对她借钱一事有些摸不着头脑,如果她要一万的话我或许可以给她。但是五万块我真是没有,我与王艳的经济基本是分开的,她用她的,我用我的,她是学财务的,把这一套用在家中,专门建了一个账目,用以记录日常开支,比如她今天交了水电费,买了三斤排骨等什么的她都会记上,然后按平均分配的原则让我出一半给她。而如果碰巧是我交了水电费,我却没有习惯找她要,再加上我喜欢打牌,所以余钱不多。或许王艳有五万,但是我能跟她去要吗?我对她说给五万块我,我拿去给我的初恋女友——这不是找抽么?

  这事就这样过了,好多天程玲珑并不来找我,这天周末又约好在阿牛家打牌,桌上又谈起了程玲珑,阿牛说程玲珑不是很有钱么,她怎么前几天找我借钱来着。我心头格登了一下,另外一个同学小李也说,程玲珑也找我借过钱,说是她的店开业还差一些进货的钱。阿牛老婆冷笑说真是好笑,许多年不打照面,一见面就说借钱,鬼知道她借钱干什么,别说我们没钱,就算有钱也不会借,要是她又几年不露面,我找谁讨去?

  阿牛说你说话也不能太绝对,人家有困难帮一下也是应该的。他老婆呸一声说,莫见鬼,你几根筋我还不清楚,看她长得风骚漂亮,你就跟苍蝇似的,她说请你帮忙看门面你跑得比哈巴狗还快。

  阿牛脸涨得通红,怒斥她你少说几句行不,我帮她参考一下意见也是应该的,再说我们不是没借钱给她么。

  他老婆毫不示弱地说要不是我挡着,你二万块还不早送出了,程玲珑不是跟阿伟很熟么,她找你借过钱吗?

  我有些头晕,脑子突然有些乱,我说没有啊,她没找我借过钱。然后把牌一推说,不打了,我头痛想早点回家睡了。我跌跌撞撞地走在路上,想程玲珑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看阿牛老婆的醋样子,很难说程玲珑没有对阿牛说过同样的对我说过的话。

  我感到心烦意乱,回到家,妻子正在热情地上网,看到我突然回来一脸讶异地说你怎么这样早就回了。

  我没好脾气地说操,我就为什么不能早点回。她说懒得理你。

  我说谁要你理了。

  王艳说你什么意思,只怕不是输了钱而是输了情吧。

  我说你什么意思?

  王艳冷笑说,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

  我愣了半天,心中一团闷火无法发泄,只好说没意思,生活本来就他妈的没什么意思——上网有意思些,我睡了。

  王艳在背后幸灾乐祸地说还是做一个春秋大梦有意思些。

  我向她挥拳,让她闭嘴。她挺着胸说来啊,来打我啊。

  我泄气了,叹息着上床睡了。

  这一天我正跟着王艳去她老爸家给她爸过55岁生日,正在吃饭时手机接到程玲珑发来的短信:我又要离开这个城市了,我终于发现这个城市其实容不下我,具体到了哪再跟你联系。我抬头正好看到王艳扭过眼光,我没事样将手机揣在包中说:边峰回来了,他约我打牌呢。

  王艳就在酒桌上说起李明离婚和边峰躲婚的事,老丈人都认识他们,于是批评世风日下,年轻人都不求上进。并对我说:阿伟,你与他们是好朋友,应该好好劝劝他们,你看看我和你丈母娘这么年不都挺好的么?还比如你爹妈不也都挺好的么。

  其实他与王艳她妈关系并不好,常常吵得半条街都听得见,老家伙发起火来就会砸碗筷什么的。但今天还好,他过生日,什么也没砸。但是我他过一个生日,却让我花去了1000多,我很心痛。

  我与王艳的婚姻生活仍旧平静如水。

  十四

  我和我的朋友们都是一群庸常的人,都没有太大的理想要去实现,生活对于我们只是一道非完成不可的功课,好比一日三餐,到点了就吃。所谓靠生活积累的智慧有时也如同在厕所蹲久了对臭味的麻木。我照旧天天在班上混点,与同事开玩笑,乱评时事,有时会有一些业务招待,去去娱乐场所,抱着只认识一分钟且长得面目模糊的女孩子。她们都很体贴,与我们打情骂俏难舍难分。但是末了少一分钱小费她们也不会让你出门——好在这钱不用我自己掏一分。

  边峰说生活是一个婊子,当你付出沉重的感情时,她却回报你沉重的负担。但当你只对她付出轻松的娱乐时,她便风情万种,春色撩人。

  边峰终于正式谈了一个女朋友,某中学的语文老师,长得眉清目秀的,很低调斯文的样子。边峰对外宣布,他将结婚了——人嘛,总是要走这一步的,其实这都双亲威逼下的结果,但我们仍然都为他高兴。而李明的离婚战役还处在胶着状态,他搬到所里的值班室去住了。李明听说边峰要结婚就跑来讥讽他也终于落入俗套,边峰惨白着脸说生活最终让每一个人都学会世俗。

  晚上我们一起喝酒,以庆祝边峰终于要告别单身俱乐部。那晚我们都喝多了,决定一起去堕落一次,去桑拿房洗澡,李明还说要找一个小姐好好按按背。我们打车去了一家桑拿中心,边峰大呼小叫地喊:叫几个漂亮的小姐出来。于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姐们鱼贯而出,在我们面前妩媚地站成一排,等我们去挑选。她们全部都将自己当成了商品,就如同市场中挂成一排卤好的肉鸡,一个个活色生香,让饥饿的人们垂涎欲滴。而她们所付出的成本就是青春与身体。

  突然李明指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小姐说:“你,你。。。”

  那个小姐笑容如花地站了出来说:“谢谢先生赏脸!”

  我和边峰也全愣了,这不就是我们小时候趴在窗户上偷看过她洗澡的王婷吗?虽然我们很多年没见了,但是这确定是她无疑。只是眼前这个一脸妩媚、满脸风尘的女子真是那个青涩的王婷吗?

  边峰说:“你是叫王婷吗?”

  那女子点头,惊喜地说你们认识我啊。

  我们突然同时兴致索然,尽皆呆了,边峰喊一声,他妈的,不玩了。我们走出店,小姐们在背后骂:他妈的一帮穷鬼,神经病。

  我们默默地走在华灯闪烁的街上,边峰在唉声叹气,李明也在摇头,我们的失落无以言表。我抬头看天,城市的天空再也不见一点星光,街上来来去去的男男女女一个面目模糊,漂浮如鬼。

  回家后,王艳已经睡下,发出轻微的鼻鼾声。我站在阳台抽烟,碰到什么东西弄出响声,她翻身见是我,骂一句:神经病,还不睡!

  我也曾经理想飞扬,比如也曾想当一名流浪的歌手,天天抱着一把破吉它唱着“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前程,用一点光,温暖孩子的心!”学生时代的梦想就如同雨后野草不可抑制地疯长,当然后来我基本上是不唱歌了,因为长草的季节已经过了,偶尔去唱歌身边总有一个艳俗的女子巧笑情嫣,仿佛我们已经找到了世界上最真正的幸福,也找到了生命的意义。我们唱:“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越这红尘永相随!”其实扯蛋,我与她们之间只是按小时计费的游戏,如果永相随,我们要花多少钱?

  曾经我也是一个狂热的文学爱好者,但后来我发现生活远比我写的任何小说或影视作品来得精彩。就在我们以为李明离婚是离定了时候,他的老婆却宣告怀孕了。

  王艳得意地跑回家对我说:“我早就说了,他们不可能离婚的。”

  我看着她庸俗的脸,第一次感到有些亲切,我说你是对的。

  王艳趴在我身上说:“不如我们也生一个小孩吧?”

  我奇怪地看着她,说你是不是也怕我跟你离婚?

  王艳离开的身体,冷脸说:“切,你以为我想给你生啊?要离趁早。”

  我嘿嘿地笑了,安慰说,该到的总会到的。

  李明在得知老婆怀孕已经几个月的消息后,呆立良久,分局的政委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说你还坚持你要离婚的做法吗?

  我不清楚李明的心情是怎样的,是兴奋?应该会有吧,他们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小孩,但就在他们要离婚的时候,却突然有了。或者是悲伤?应该也有吧?谁知道呢?李明终于是回到了家中。至于小叶,则已经搬走了,后来也有一些关于她的传说,但已经与本文无关了,不提。

  十五

  这天在我突然在办公室接到一个外地电话。我说谁啊,却正是程玲珑。

  我说你搞什么,又跑到外地去了。

  她说,是啊,我的店开不了,你也不离婚,所以我就又出来了。

  我也跟她开玩笑说,你回来吧,你回来我就离。

  得了吧,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不说这话。接着我听到电话中似乎有水流的声音。

  我问你在干什么。

  她格格笑说我刚起床在上厕所,我正蹲在马桶上给你打电话呢。

  我笑着说你在引诱我。但心中的确是一跳,只觉得血向上涌。

  她不说话,耳中只有她的呼气的声音,暧昧的空气在空中弥漫,良久电话传来滴滴的忙声,不知何时她挂了电话。

  此后每隔几天她都打电话给我,从来电显示来看,她很少在同一个地方给我打电话,她有时会说在北京做生意,有时又会跑到更北的乌鲁木齐,却在下次时显示她人在上海。

  她的电话一般是在我上班时打到办公室,我在家时她从不打电话,在电话中她给我讲各地的见闻什么的。

  渐渐地她的电话成了我的一种期待,因为人隔两地,我们说起话来反而比在一起时更放得开,互相开着玩笑,比如有一次她问我在床上能不能满足王艳,我就说你要不要试一下,不经历就没有发言权的。她就格格笑说好啊,下次回来一定亲身体验一下。

  慢慢地如果一个星期没接到她的电话,我会很不舒服。但有一天她打到办公室来很急的样子说能不能帮一个忙,借我5000块钱。我就格登了一下,又是借钱,5000块不算多,也不算少,但是也大约相当我所有的私房钱。她不是天天到处做生意么?怎么会少了这几小钱?我一来心痛钱,二来觉得她找我借钱总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三来心中有些恼火,她凭什么会认为我一定会借钱她呢?我又凭什么借钱给她呢?难道只是因为我们常常通通电话吗,十年前曾经谈过恋爱吗?

  我斗争了很久,决定不借这钱,但是又不能一口回绝,这样不好,会很伤人。于是我冷静地说可能一时筹不齐,过两天行不。

  程玲珑很着急地说不行,今天晚上最好到帐。我为难地说我一时真没有这么多,我找同事借一点或许行的。

  程玲珑就说好吧,你抄一下的我银行帐号,帮忙转账过来就行了。

  我十分情愿地抄账号,抄完我又说了一句:可不定筹得齐啊。她却已经挂了电话。

  晚上9点,她又打来电话,这次电话是打在我手机上的,我发现她又换了号码。她问凑齐了吗。

  我吱吱唔唔地说还差3000千,要不我先转给你。她愣了一下说,算了,我另想办法吧。

  她挂了机,我心头不是滋味,打回电话给她,但是却发觉她已经关了机。此后半个月也一直没有她的消息,我有些失落,也有些后悔,我是不是太小气了呢?这次借钱让我的心中很不舒服,她凭什么总是这样让我不舒服呢?

  又过了几天,她又找来了电话,这次她说已经在海南了。我说对不起,上次借钱的事我没帮上什么忙。她淡淡地说没事了,我已经解决了。我暗暗长吁一口气说那就好。

  接着她就讲海南怎样的好,海风吹来如何的舒服,还说我真不应该天天死守着老婆,应该出来看看这个花花世界。

  我说好的,你等着,我过几天就飞过来与你双宿双飞。

  她说真的吗,那太好了,我真的等你哟。语气中的惊喜成分显得很迫切,但是又迫切得太假了。我想本来都是心知肚明的玩笑,又何必弄得跟真的似的?如果她这样说“别骗我了,你哪会舍得娇妻仕途?”那么我就会说“真的,反正就当人生的一次阅历等等。”

  可是她的虚伪让我有些兴趣索然,难道她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没有帮她筹钱的事吗?这个陌生的女人还以为我十年前的那个小毛头么?

  于是我冷淡地说不好意思,头在喊开会呢,下次再聊。就挂了电话。

  十六

  但不管如何,我与程式玲珑之间的电话交往是我的枯燥生活的很好点缀,我的工作枯燥无味,夫妻生活平静如水,唯有程玲珑的电话让我们感觉有些欲罢不能的意味。

  我感觉到我们就如同二只相互寻求温暖的刺猬,我们总是遥遥相对,小心着不能靠得太近,也不舍得对方远离自己的视线之外。一段时间不通电话,我就会感觉有些空落落的。程玲珑也很小心,晚上我在家时她从不打电话过来,顶多偶尔发发短信。

  但是不久她又开口向我借钱,这次又是5000元。借口是什么我都忘了,反正说得很急很惨的样子。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开口向我借钱,我想这笔钱肯定是回不来了,同时这也让我对她产生了怀疑,她总是说在做生意,不是什么服装的总经销就是什么化妆品的总代理,怎么会穷到向别人借几仟块呢?

  我很生气,我认为我们之间一旦扯上金钱关系就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关系了。但对于初恋女友的三番五次开口,我不好再拒绝,我很心痛地拿出5000元打入她的帐号中,我发现这次她提供的账号与上次的不同.我从银行出来我打电话给她,她态度冷淡地说谢谢。我很失落,不只是为了那5000元钱.

  钱借出去后,她打电话来的次数明显减少。她当初借钱时说好一个月之内还的,但已经一个月过去了,她的电话也没来。

  我本来也不指望她还钱的,但是越想越觉得心头堵得慌。她凭什么认为我一定得借钱给她呢?她又凭什么这样心安理得?我有时甚至很阴暗地想,这笔钱够我找很多个“小姐”了,我得想一个办法才是,不能让她这么心安理得地花我的钱。

  我想到一个很简单也很笨的办法,就是以攻为守。就是主动开口向她借钱,如果她不肯借,最起码也不好意思向我开口借了吧?

  这是一种典型的小男人的做法,我说过我是一个平庸的男人,所以我只有短暂的那么一丝不安和愧疚就又心安理得了——反正我也不指望她借钱给我。

  再一次她打来电话后,我问她海南的房价如何,然后就又谈到武汉的房价,结果我们一至摒击这狗日的房价。接着很自然的我提到了我单位正在兴建职工集资房,是半福利性质的,房价只有市价的一半左右。她说那还不快点买啊,转手就是十几万的利润呢。

  于是我说我当然想啊,可是要一次性付清,也得十几万呢,我找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借了,可是还差2万块。

  她警觉起来,语气也突然冷淡了,说你要找我还钱就明说,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呢。我的脸涮地就红了,被她看穿的心虚让我说话都结结巴巴了。幸好这是电话,而不是面对面。我结巴着说真的,我不是催你还钱,再说5000块给我也不够啊。我慢慢地越说越顺,在机关混了多年学会的套话本事终于发挥了作用。我说如果你可能的话能不能帮我一下,到时我房子脱手付利息给你。

  她在电话中静默良久,我都以为她挂了电话,我正要挂机时,她却突然说好吧,我帮你想想办法。然后她挂了电话。我放下电话长吁一口气,发觉浑身都是汗。我对自己说他妈的,这又是何必呢?对一个女人用得这种手段么?

  我突然觉得我真的很差劲,我甚至连那个罗娟都不如,她起码借了边峰二万块之后才开始拒绝的,而我呢?则是在程玲珑开了三次口后才借给她5000元。

  这次电话后,她长时间不再来电话,这本是我意料中的事,只是我常常感到阵阵失落。我想也该考虑一下王艳说的要一个小孩的想法了,或许等我有了孩子后,生活会有新的精彩?

  十七

  这段时间,我们都很无聊,也很少在一起喝酒了,李明似乎真的回心转意好好过日子了,他也不再担任派出所副所长了,而是调到一家企业当上了保卫科长,天天带着几个保安在厂区巡逻,下班后快步回家。

  有时我们打电话沟通一下,他说嗨,我都已经过完人生一半了,还折腾什么啊?并劝我早日生一个小孩,免得他的孩子生下来没有玩伴,还劝边峰早点结婚,那个女老师不错,是一个好人选。

  边峰的结婚日期也定了下来,就在国庆节左右。边峰一边打电话通知别人一边说,操,咱也不能免俗,你说人为什么非得结婚不可?没有人能回答他。

  我们就等着边峰结婚那天再好好聚聚,然后一起奔向人生的终点。边峰嘻嘻笑着说:“我他妈的都不敢想象我们每人抱一个小孩会是什么样子的?”

  但是结外生枝的是,就在婚期临近的前半个月,边峰患上了性病,他哭丧着把我各李明叫去,让我们帮他分析他的发病来历,他说此期间有三个女的与他保持性关系,一个是女作家,第二个是他以前的一个女朋友,第三个就是那个即将结婚的女老师了。他说他近段时间只跟这三个女人有接触,肯定是她们中的一个传给我的。边峰痛苦地说我要查出是谁。

  边峰让我们帮他分析一下谁的可能性最大,他说那个女作家与他交往多年,是从谈文学谈到床上的,她漂亮多情,思想开放,如今她已经到北京去了,不好去打听;而以前的一个女朋友你们都认识,虽然长得一般,但身材惹火,而且是搞销售公关的,也保不准是她,因为她已经回到广州总部去了,鬼知道是不是躲起来治病去了;而女老师似乎是最不可能的,但是我打听到她以前就谈过几个男朋友,前一段时间,她的一个男朋友还与她有过交往,所以也难说啊。

  李明自从离婚风波后,已经性情大变,似乎到了一种对一切都漠然视之的境界了,他冷笑说传给你又怎样,查出是谁又怎样?

  于是我们一阵沉默。

  我则认为当务之急是应该将婚礼延期,否则新婚之夜一杆病枪会让人笑话的啊,只怕会给一生都带来阴影。

  李明站起来准备走,他说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我们走了,边峰的病只有医生有办法,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他所说的三个传染源我们也不可能帮他去查。

  幸好那个女老师对于婚礼延期一点意见也没有,甚至还早有预感似的不问为什么。唯有边峰的父母听说婚礼延期气得跳了起来,二老已经等了很久了,结果他父亲还为此被送去了医院。这倒让边峰找到了一个对朋友们解释的好借口:我老爸病了,在住院,总不能在这时候结婚吧?不明就里的朋友们都表示理解,订好的酒店也表示理解,只是先收的1000元定金不给退了。

  于是我我们仍然延续以往的生活,边峰仍然单身!只是他多了一样性病,他天天吃药打针,只是完全痊愈只怕还需时日。

  十八

  这天突然有几个警察登门来办公室找我,吓我一跳,也弄得同事们对我刮目相看。

  幸好其中一个警察我认识,他以前是李明的同事,在一起打过牌的。他示意我不要紧张,向我介绍另外俩个警察说这是海南来的警察,他们找你有一些情况要了解一下。

  我心头扑地一跳,海南来的警察,莫非与程玲珑有关?

  果然,一个警察说:“我们是海口市海珠区公安分局的,有些事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希望你如实回答。”

  我强压心跳,问什么事。

  警察拿出一张照片来,照片上这个女人身着囚服、神情呆滞,但毫无疑问,这是程玲珑无疑。警察问:“你认识她吗?”

  我定定神,想不管出了什么事,这个时候只怕不能撒谎,就如实回答说,认识,我小时候的邻居和同学,叫程玲珑,然后颤抖着问她出了什么事吗?

  警察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说:“我们破获了一个诈骗团伙,这个团伙主要是以征婚、恋爱等为借口骗取钱财,后来还发展到商业诈骗,我们在这名女子的住处搜出32张身份证,其中有一张就叫程玲珑,她也是这个团伙的骨干成员,她们流窜全国作案,事情一败露她们就跑到另一地方继续行骗,但该团伙最近在海南悉数落网,我们也是在她的通讯录中查到你的电话的,我们发现她最近与你的电话联络最多。”

  我只觉得胸口巨痛,强制冷静地说可是这与我有关系吗?

  警察说:“不要误会,我们早就调查过你,你是一个正直的公务员。我们只是来调查一下你是否被她骗过?如果有,你告诉我们,我们好可以作为证据来控诉她们。没有被害人的证词与提供的证据,我们很难将她们治罪,希望你能理解。”

  我看着照片中面容憔悴,眼神暗淡的程玲珑,心脏仿佛被一箭射穿般开始透风,我缓慢地说她没有骗过我什么,我们只是小时候的朋友,有时一起聊聊天什么的。

  警察还不死心,仍在诱导说:“你再好好想想,她向你借过钱没有?你要知道,她们的骗术很高明,很多受害者至今还不相信自己是被骗了。”

  我一个劲摇头,告诉他们我没有被骗。

  他们无奈地走了,在门口我听到其中一个警察说:“真奇怪,她骗了那么多人,几乎六亲不认,为什么单单没有骗他呢?“

  我关上办公室门发呆,然后趴在桌上开始痛哭,感觉心脏中的那个洞越来越大,悲伤与疼痛从这个洞中如同排污口中的污水渐渐将我淹没。

  我早就想过我的5000元不会回来了,但是没有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我宁愿相信程玲珑是忘了或者是没有钱还。

  十九

  我一直做一个梦,梦中自己很小,坐在午后温暖的教室中,看着窗外的麻雀蹦来蹦去,然后我也如麻雀一样飞了起来,可以俯看大地,田野、村庄、与密密麻麻的人群,突然我会失去动力开始下坠,无体无止的向黑暗扑去。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而已,可是我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绝望而徒劳地挣扎。

  有时了也会伸出手被老师打板子,一下下地啪啪有声,直到我哇地一声哭出来。我总是大汗淋漓地醒来,王艳总会惊讶地醒来看着我,然后将我的头拥入她温暖的怀中,她从不问我什么,只说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请了假,不想去上班,天天在城市的角落中晃荡,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一周后我才觉得好受些,这天,王艳给我打上一条新领带,她说今天是你30岁生日,晚上早点回。她说着还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啊?我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了?

  我想一切都过去了,就如同我们长大并老去,时间会让一切都成为过去的。

  我穿着新西装去上班,刚走进办公大楼,收发室的大爷就叫住我。

  我给他一个笑脸,问有事吗。

  他笑呵呵地说有你一张汇款单,二万伍仟块呢,过来签收吧。

  我一惊,果然是一张绿色的邮政汇款单据,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的名字,金额是二万伍仟元。

  汇款人签名上工工整整地写着:程玲珑!看看日期,正是警察来找我之前一周寄出的。

  我的笑容一定是僵硬在脸上,大爷惊慌地说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真的没事。我掉头走出办公大楼,走在车水马龙的街上,茫然无措地看着行色匆匆的人群。一辆洒水车响着“祝你生日快乐”的歌曲由远及近,路人纷纷躲闪。我则想,为什么人们都知道我今天过生日呢?还开着这么大的车向祝贺我?于是我被淋了一身的水,脚下一滑我扑倒在湿淋淋的马路上,新西装与领带都沾满了污泥。

  许多人看着我笑,他们指着我说:“你看,那有个傻逼!”

  (完)

  
4楼 2008-05-12 09:30:05
我想起来,白玫瑰和红玫瑰了。
人心永无餍啊。得到不如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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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有幸天生怜,三生有幸三生缘, 兜兜转转千变幻,三生尽头是何缘.
5楼 2008-05-13 22:3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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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有幸天生怜,三生有幸三生缘, 兜兜转转千变幻,三生尽头是何缘.
6楼 2008-05-13 23:09:12
看完就心烦。。。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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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我的影子
7楼 2008-05-18 08:18:42
...
......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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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8楼 2008-05-18 21:53:03
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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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有千万网赚,我只中意纵游www.joopla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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