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提拔，就这个样子了，而且提拔的不轻吧。

杨维明不可能不傻，事情来的太突然了。
杨维明今年40岁。他在商业银行工作15年，前5年就实现了第一步跨越，被任命为一家支行的副行长。后10年却一直原地踏步，先后调整了四五个岗位，那个“副”字却一直去不掉。
可就在杨维明对升迁失去想法的时候，好事却从天上掉下来了。
迷底是在当天晚上的饭局中揭开的。
市商业银行南城支行行长老牛因年龄原因离职，杨维明被聘用为新的南城支行行长。
但是，当天饭桌上有关杨维明被提拔的版本却至少有三个。
一个版本是说杨维明跟新来的市委组织部长同学，今年春天部长大人到市商业银行调研，和行领导提及过杨维明，杨维明由此被提升。
杨维明和部长同学是真，他们是当年山西大学的同窗学友。部长今年来行调研也确有其事。但杨维明对此持怀疑态度，原因是杨维明为人低调，尤其是和自己身份相差太大的同学朋友，来往并不多。准确的说，新来的部长肯定知道这个城市有他这么一个同学，但未必知道他就在行里工作。退一步说，就按部长知道杨维明在行里工作，部长也不可能在没有经过杨维明的情况下就给杨维明说话。
还有一个版本是说杨维明在农村的老家修高速公路，公路占了杨维明的祖坟。杨维明是因为迁坟迁出了好运气，祖宗显灵了。
对此杨维明根本就不信。杨维明农村老家修建高速公路是真，他家迁坟也不假。但因为迁坟就能迁运气来，杨维明是打死也不信。要是如此，那所有想当官的人不就都去迁坟了吗？
第三个版本是说下午的党委会议研究的议题就是确定南城支行行长，但最初的人选并不是杨维明。行董事长提的人选是市委副书记的一个关系，行长提的一个人选是分管金融工作的副市长的一个关系，因为平衡不了关系，整整吵了多半个下午。后来是吴群副行长提出一个办法，说干脆让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来当南城支行的行长，这样既可以谁也不得罪，又解决了实际问题。于是杨维明就被提到了会议桌上。理由是杨维明毕竟是正牌本科生，学的又是财经，而且副职任职时间也最长。
关于这一版本的真伪，杨维明无从证实。而且当天的晚餐也没有一个总部的高层参加。只有一点是真的了，那就是杨维明提拔了。
当天的饭局很红火。李行长也并未让杨维明请客。来客中间也只是李行长请的几个支行的行长或者副行长，大家相互吹捧了一凡，相互对骂了一凡，也相互对喝了一凡。杨维明不胜酒力，也没多喝，众人也没有勉强。总而言之，一个个恰到好处。之后就散了。

热闹过后从酒店出来，杨维明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这一段时间收到许多短信，也有几个未接来电。
杨维明首先逐一回电。来电的人多为同事和行内领导，大家都对杨维明表示祝贺。杨维明一一谢过。
短信中也是差不多的内容。但其中有一条短信引起了杨维明的注意。这是一个陌生人发的，号码杨维明从来没见过。
短信写道：“恭喜杨行长。一个久已仰慕你的人。”
久已仰慕？杨维明给对方回了一条“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了：“亲爱的行长大人，你也不能刚提拔就不认朋友吧？呵呵。”
杨维明再问对方“你到底是谁？”
对方回答：“暂时保密。呵呵。”然后就没了音讯。
杨维明暗中独自笑笑，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这天夜里，杨维明回家受到了妻子小玉贵宾般的待遇。
拖鞋早已放好在了杨维明的脚下。
刚换好拖鞋，小玉又帮杨维明脱掉了外衣。
刚坐下，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就又放在了杨维明的脚下。
等杨维明把脚泡在水里，他才发现今天家里的灯光也有了一些和往常不一样的氛围，温馨，浪漫，而且有点暧昧。电视机开着，声音很小。小玉的喜悦挂在脸上，像个迷人的小猫一样在地上走来走去。已经洗了澡的小玉，娇美的身躯在单薄的浴衣内若隐若现。喝了酒的杨维明感到自己鼻孔里吸进的是一种好象从来没有过的女人特有的体香。
洗漱过后，杨维明发现往日亮着灯的儿子的房间今天没有了灯光。
儿子睡了？杨维明问妻子。
小玉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儿子在姥姥家没有回来。小玉说。
杨维明牵起妻子的手，走向卧室。
没有话语。
没有过渡。
夫妻俩幸福相拥。
一夜有事无语。

这是一个空气清新的早晨。头天夜里下了雨，早晨天又晴了，太阳一照，空气湿辘辘的，叫人们的精神不得不爽。
杨维明起来，吃了早饭，特意把自己打扮了一下，整了个发型，换了身衣服。临出门，他又把衣服换了回去，仍然穿昨天的衣服出来了。
任职谈话是在总部机关二楼会议室进行的。
杨维明来到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室还没人。后来是人力资源部的严总经理来了，跟着行长来了，一会儿董事长也来了。
谈话由董事长主持。
董事长带着自己一贯的威严看了看杨维明。
杨维明笑笑，看到董事长没有回应，又赶快将露出的笑容收了回去。
会议室的气氛显得更加凝重起来。
我们开始吧。董事长又看看行长和人力资源部的严总经理说。
好的，好的。行长和严总点点头表示同意。
董事长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正式谈话。嗯，昨天，行党委开了一个会议。会议的主要议题是研究南城支行行长人选的事情。经过全体班子成员认真讨论决定，我们准备派你杨维明同志任南城支行行长。你有什么意见吗？
杨维明摇摇头。
董事长继续说道，行党委认为杨维明同志基本具备任职条件，也相信杨维明同志能够在到职以后，认真履行一个共产党员应该履行的职责，团结和带领全行职工，努力把支行的工作搞好。到职以后，你先熟悉熟悉情况，尽快投入工作。
行长说，这次工作安排，充分体现了组织对你的高度信任。希望你不负重望，也不要让我们失望。
杨维明说一定一定。
董事长说，你有什么想法和建议，也一并说说吧。
杨维明想了想说，我也没有什么建议，就表个态吧。
看到董事长点点头，杨维明接着说，我说三个方面的意思。第一呢，我想感谢行党委对我的信任，也感谢领导能给我这么一个展示自我的机会。第二呢，我认为支行还是一个非常锻炼人的平台。所以我一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以实际行动做好工作，决不辜负各位领导对我的重托。第三，我下去以后准备主要从以下三个方面开展工作。一是要做好队伍建设。工作是大家做的，作为这支队伍的领头人，我要在提高队伍的凝聚力和点头力下点功夫。二是想法设法发展业务，力争在有限的时间内，让南城的各项业务指标有一个大的提升。三是要管好人看好门，认真做好风险防范和安全工作，让领导少操心或不操心。
董事长和行长听了杨维明的话，都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行长说，一会儿，你简单地回办公室收拾一下，然后我就送你到南城。部里和支行的工作你要在一周以内交接完成。
好的，杨维明说。
董事长最后补充道，任职文件先不发，待经过银监部门的任职资格审查后再发。
人力资源部的严总答应道，好的。

这是一个空气清新的早晨。头天夜里下了雨，早晨天又晴了，太阳一照，空气湿辘辘的，叫人们的精神不得不爽。
杨维明起来，吃了早饭，特意把自己打扮了一下，整了个发型，换了身衣服。临出门，他又把衣服换了回去，仍然穿昨天的衣服出来了。
任职谈话是在总部机关二楼会议室进行的。
杨维明来到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室还没人。后来是人力资源部的严总经理来了，跟着行长来了，一会儿董事长也来了。
谈话由董事长主持。
董事长带着自己一贯的威严看了看杨维明。
杨维明笑笑，看到董事长没有回应，又赶快将露出的笑容收了回去。
会议室的气氛显得更加凝重起来。
我们开始吧。董事长又看看行长和人力资源部的严总经理说。
好的，好的。行长和严总点点头表示同意。
董事长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正式谈话。嗯，昨天，行党委开了一个会议。会议的主要议题是研究南城支行行长人选的事情。经过全体班子成员认真讨论决定，我们准备派你杨维明同志任南城支行行长。你有什么意见吗？
杨维明摇摇头。
董事长继续说道，行党委认为杨维明同志基本具备任职条件，也相信杨维明同志能够在到职以后，认真履行一个共产党员应该履行的职责，团结和带领全行职工，努力把支行的工作搞好。到职以后，你先熟悉熟悉情况，尽快投入工作。
行长说，这次工作安排，充分体现了组织对你的高度信任。希望你不负重望，也不要让我们失望。
杨维明说一定一定。
董事长说，你有什么想法和建议，也一并说说吧。
杨维明想了想说，我也没有什么建议，就表个态吧。
看到董事长点点头，杨维明接着说，我说三个方面的意思。第一呢，我想感谢行党委对我的信任，也感谢领导能给我这么一个展示自我的机会。第二呢，我认为支行还是一个非常锻炼人的平台。所以我一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以实际行动做好工作，决不辜负各位领导对我的重托。第三，我下去以后准备主要从以下三个方面开展工作。一是要做好队伍建设。工作是大家做的，作为这支队伍的领头人，我要在提高队伍的凝聚力和点头力下点功夫。二是想法设法发展业务，力争在有限的时间内，让南城的各项业务指标有一个大的提升。三是要管好人看好门，认真做好风险防范和安全工作，让领导少操心或不操心。
董事长和行长听了杨维明的话，都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行长说，一会儿，你简单地回办公室收拾一下，然后我就送你到南城。部里和支行的工作你要在一周以内交接完成。
好的，杨维明说。
董事长最后补充道，任职文件先不发，待经过银监部门的任职资格审查后再发。
人力资源部的严总答应道，好的。

送杨维明上任的行领导有行长李中天，副行长吴群。此外还有办公室主任张东，人力资源部总经理严向明，稽核部总经理刘月红。整容够得上强大。
之前，杨维明回到部里，简单地和大家道了别。看得出，除了总经理高山，其他同志都显得欢天喜地。客观的讲，资金营运部不是一个出干部的地方，大家感到杨维明在此一干许多年，今天一下脱颖而出，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不少同事都要杨维明请客，杨维明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杨维明知道，总经理高山不大痛快的原因，并不是和自己有什么过节，而是事先听说高山也一直为这个职位忙乱，还花了不少精力。高山自己在人前人后也一直是志在必得的样子。现在职位让一个不动声色的副手得了，一时显得面子上不大过得去，杨维明也能理解。只是高山眼下的反应让杨维明很不舒服，倒好象是杨维明从中使了什么手脚，坏了高山的好事似的。
杨维明对此没有机会说什么，事实上他也不想多说什么。他礼貌地专门和高山道了谢，道了别。还真心地希望高山能经常去看看他，对他的工作多多帮助。高山也算给杨维明面子，脸色虽然不太好看，嘴上仍然客客气气地把杨维明送了出来。
南城支行的老牛是在楼下把杨维明一行迎进去的。营业厅窗明几净，工作秩序井然。会议室备了鲜花和水果。老牛在南城工作了十多年，现在能说得上是功德圆满，善始善终。杨维明看得出，老牛象是刚从磨解下来的“老牛”，满脸的轻松与喜悦，相比之下，倒比原先多了几分精神。
大家闲聊了一会儿，临近中午时行长吩咐将营业终止一会，全体员工上会议室。老牛介绍大家认识了以后，副行长吴群宣布了总部的任免职决定。行长李中天代表行党委作了讲话。老牛和杨维明分别作了表态发言。全体员工鼓了掌。仪式就算结束了。
中午，老牛还特意在附近的酒店主了座位，在老牛的邀请下，董事长也来了。宴会是在欢快融洽的气氛中进行的。为了不影响下午的工作，大家没有喝白酒，只是喝了点红酒意思了一下。席间，那个神秘的人又不失时机地给杨维明发了一个短信，祝他午宴愉快工作顺利。
至此，杨维明新的工作就正式开始了。

下午与老牛的工作交接进行的比较顺利，快要下班时，就已经是该看的看了，该点的点了，该签的字也签了。稽核部的刘总先说要回家管孩子，孩子今年要高考，走了。接着人力资源部的严总说是晚上有约会，不能不去，也走了。
老牛说，小杨走，到我家，让你老嫂子给咱爷俩弄两个菜，咱们喝两盅。
杨维明不好回绝，就说，不如出去吧，省得劳累嫂子。
老牛说，别，咱也简单，随便坐坐。
杨维明说，那要么到我家。
老牛坚持，别争了，就到我家。
晚饭确实如老牛所说，一盘拌黄瓜，一盘拌豆腐，一盘花生米，一个大烩菜，一盆黄米稀粥，家常，简单。但是很合杨维明口味。几杯酒下肚，两个人的脸就红了，真正的谈话也就开始了。
老牛说，小杨，别看咱们们交往不多，其实我早就注意上你了。
杨维明有点吃惊地看看老牛。
老牛说，我觉得你有文化，人老实，又稳重，这个行长该你来当。
杨维明说，我也没在基层呆过，经验不足，也不一定就能干好。
老牛说，你太谦虚了，连我这样一个没文化的人都能干得了，你为什么不能？
杨维明说，你是老同志，经验丰富，你虽然退休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帮助我。
老牛说，没问题，我这个人和人相处靠感觉，我觉得你能行，说句不该说的，也是因此，我才向董事长推荐了你。今天如果我们无缘吃这顿饭，我也就不想和你说这些了。既然咱们有缘单独坐到了一起，我就和你说说。而且，我还想交给你一份东西。
听到这里杨维明着实大吃了一惊。
老牛说到这里，到里屋去拿过一个小本本。
老牛将小本本递到了杨维明手里，说，这里边，是我这几年记录的南城主要客户的相关资料，你拿去看看，估计用得上。
杨维明翻开一看，里面是一个个的人名，分别记着：
李义，男，56岁，手机13965478899，办公电话2047666，住宅电话3377288，性格温和，爱好游泳，家有一老母，本人特别孝顺。
张大庆，男，35岁，手机13356459997，住宅电话266748，办公电话2537555，为人精明，经营有方，孩子上高二，喜欢玩麻将，唱歌。
苏爱英，女，30岁，未婚，手机13477559876住宅电话537123办公电话5633878，性格直爽，为人仗义。喜欢喝咖啡。特别讨厌男人抽烟。
┅┅
整整记录了一本。
老牛说，这些人，我都关照过了，你随便去找他们。凡是我手里发展的存款，一分也不会走。
到这里，杨维明是突然又突然，感动又感动了。谢谢前辈。杨维明说。真的，非常感谢。
老牛说，我已经老了，南城支行是我一手发展起来的，说个实在话，他就象是我的一个孩子，在我的有生之年，我不希望看着他有任何闪失。说到这里，老头有些激动了，眼泪花子乱闪。来，喝酒，喝酒。
杨维明一时说不出任何话来，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和老牛一碰，干了。

上午一上班，杨维明召集支行部门负责人开了一个会。听了听各部门目前的工作情况和需要解决的问题。一方面是听听情况，一方面是认认人。这些人本来昨天老牛都介绍过，但杨维明感觉还是有些对不上号。杨维明是从总部派下的干部，支行的同志大都认识他，他认识的支行同志少。
参加会议的有，副行长王芳，总会计李玉梅，综合事务部经理万项城，业务营销部经理来理，营业部经理高建军。
王芳，杨维明知道，她是三年前行里招收的大学生，去年通过竞聘刚提拔成副行长。
李玉梅脸熟，杨维明经常在总部碰见，知道是总会计，但不知道是哪家支行的，不知道姓甚名谁，现在对上号了。
万项城这俩天一直在杨维明面前跑前跑后的，今天早晨还特地跑进杨维明办公室让我介绍说他叫万项城，是总部李中天行长的外甥。这一点老牛没说，不知是有意没说还是没来得及说。对此杨维明心理上有准备。市商业银行原来是在城市信用社的基础上组建的，城市信用社本来就是各国有大银行的三产，里面各路神仙的关系户都有。
来理的名字杨维明知道，原来来理是个信贷员，工作做的不错。去年有一个记者写了一个《信贷员来理的一天》，在当地红火了一会儿。只是杨维明一直没见过真人。
高建军是个生人，小年轻。但是看起来挺精干，一点也不讨人嫌。
总的情况是，南城支行在全系统规模不大，属中上水平。但经营的不错，各项主要指标符合银监部门要求，特别有别于其他支行的是，这里没有一分高成本存款，贷款质量又比较高，利息回收情况良好。
原行长老牛做事低调，看起来，支行从来没有得过什么奖励，但却是一个不显山不露水实实在在的好摊子。
还是得感谢老牛呀。
会上，杨维明听完汇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要求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做好工作。尤其是在目前这个新老交替的时段不要出什么问题。
开完会，杨维明拿出了老牛给的小本本，认认真真地研究了一番，对本行的主要客户有了一个大概的映象。然后，他大致把最近几天的工作给自己安排了一下。一是下午他准备回总部，到部里把自己手头的工作移交一下；二是准备最近拿出几天时间，把老牛小本子上的客户一个一个礼节性地拜访一下，让自己和他们建立起关系来。三是他还得抓紧时间安排一下方方面面需要请客吃饭的，工商，税务，纪检，审计，公安，市容，人民银行，银监局一个都不能少。
正琢磨事儿呢，手机响了，一看，又是那个神秘人发来的短信：该安排的也安排的差不多了吧？多会儿有时间接见接见我们？
杨维明再次问：你到底是谁？
对方回：见了不就知道了？
杨维明说，你要不说是哪位，我怎么安排见你？
对方回：嘻嘻，就不说，气死你！
无聊。杨维明心里骂了一句就把电话装起来了。

下午上班，杨维明把单位的事安顿了一下，刚要下楼去总部，就有客人来了。
来的人是个年轻的女人，戴墨镜，穿一身职业装，身材高挑，气质高雅，不由得让杨维明多看了一眼。
一开始，杨维明以为是办业务的，就在他要转身离开时，那女的喊他杨行长。
杨维明确定是找他的。但怎么也想不起她是谁。
女的说，怎么了杨行长，该不是不认识了吧？说着把眼镜摘了。不就当了两天行长吗？至于不认人吗？
是你呀？杨维明这下认出了。
女的姓张，还是在三几年前，杨维明当办公室副主任时认识的。女的自称是一个电脑公司的销售，和杨维明打过交道。对这个女人，杨维明印象挺深，感觉是一个既有魅力又让人害怕的角色。
不得以，杨维明又近了回来，把女人让进了办公室。
女人一副老熟人的样子，拉了拉杨维的手，又把自己放进沙发里。快，给口水喝，渴死我了。
杨维明给她倒了一杯水，返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说，你倒是稀客呀。
欢迎不欢迎？
欢迎，欢迎。
想没想过我？
说实话，没有。
有你这样对年轻漂亮的女同志说话的吗？一点面子也不给。
没有就是没有。为什么要骗你？
为什么不骗骗？哄我开心了，说不定给你点好事。
不敢。
嘘。臭毛病，还就那副德性，一点长进也没有。
说吧，有啥事？
没事就不来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是没什么好看的。
那就拜拜吧，我还忙着呢。
嗯。还是有变化，臭架子有了。
我真得有事。
也耽误不了您几分钟，好几年不见，一口水没喝，你也太过分了吧？
杨维明笑了。对不起，你喝吧，喝了水再走。
女的用嘴吹吹水，细细地喝了一口。
杨维明突然想起。这几天，那几个神秘的短信是不是你发的。
女的就笑了。逗你玩呢。
是有事吧？
没事。
没事？你？不信。
爱信不信。算了，看你也是真忙，今天就饶了你啦。走吧。
真没事？有事就说。
没事，真没事。走吧。
不说别后悔啊。那我走了。
一起走。

姓张的女人叫张艳阳。
杨维明对这个女人印象很深。三年前，杨维明在总部办公室任副主任，分管后勤保障事务，各类办公用品供应商来找杨维明的很多。杨维明对张艳阳印象深的原因，除了张艳阳年轻漂亮，又是吴副行长介绍来的外，更主要的是这个妇人很缠人。那时候，张艳阳是省城一家电脑公司的销售主管，来找杨维明的目的是为了一笔价值数十万元的打印机生意。
张艳阳的缠人主要表现在，一是她的精力投入充分。那时候杨维明就老想，要是我们银行的营销人员有张艳阳一半精力，就恐怕没有办不成的事。张艳阳每天在杨维明没上班她就来了，打水，擦地，摸桌子，不让她干都不行。害得杨维明天天和张艳阳比上班来得早。二是下班不让杨维明回家，总都找出100条理由让杨维明跟她出去吃饭。杨维明只唯一跟她单独出去吃了一次，就再也不敢去了。张艳阳呢，你不单独和我出去，我就找别人陪着。而且每次总能找到有办法让杨维明出去的人。不是领导，就是朋友，要么是主管机关的人。害得杨维明为此开销了不少饭费。是啊，和别人一起出去吃饭，你不能总让别人请吧。三是让杨维明最难受的一条，就是张艳阳总是贴在杨维明的身边，有的时候甚至是身上。而且距离绝对小于恋人之间的距离。
杨维明曾经单独和张艳阳吃过一次饭，就是仅有的那一次，把杨维明吓怕了。那次是在杨维明刚认识张艳阳不久的一个晚上，两人谈得也好，就都喝了一点酒。吃过饭，张艳阳让杨维明去唱歌，杨维明不去；让杨维明去洗浴中心洗澡，杨维明也不去；最后非要让杨维明去她房间喝杯茶不行，杨维明拒绝不了去了。喝茶中间，张艳阳硬要让杨维明在她房间洗澡，说杨维明喝多了，脸红得厉害，洗洗澡能解酒。杨维明不。张艳阳就干脆上来剥杨维明的外衣。吓得杨维明是落慌而逃。张艳阳在后面笑弯了腰，说跑什么跑，我能吃了你？
客观地讲，张艳阳是女人，但绝对不是老虎。杨维明呢，是男人，也绝对不是绵羊。美丽大方，气质高雅的张艳阳对杨维明来说还是有着无穷的魅力。那时候杨维明就想，要是张艳阳不是那样张扬直白而让人害怕，要是没有这单生意，要是杨维明还是单身，倒是处处也不错。
当然，最后生意还是没做成。原因是没等业务进入招标程序，张艳阳突然离开了。并且从此从杨维明的世界消失了。
（待续）

先顶起来，慢慢看

再进总部的感觉，就和从前不一样了。很明显，这里已经不是自己的地盘。但那种说不清的亲切感却和从前一样。杨维明毕竟在这里呆了近十年。
杨维明从部里出来，想急着离开。他不想无止境地和人们寒暄。但在路过二楼男厕的时候，遇到了上厕所的副行长吴群。
哎，小杨，你来了？
我过来简单地和部里把工作交接了一下，吴行长。
噢，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行。
杨维明只得又折回来，进了吴群的办公室。
吴群抽烟抽得特别凶，办公室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儿。杨维明也抽烟，但一进吴群的办公室，仍然让他皱了皱眉头。
来，来，坐下。怎么样啊？吴群问。
挺好的。杨维明回答。心里却在琢磨吴行长会有什么事。
安顿好了吗？吴群又问。
基本上好了。杨维明回答。心里说有什么事也别有贷款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吴群说。
来，来，喝水，喝水。吴群亲自给杨维明倒了水。又拔烟给杨维明抽。杨维明的感觉就有些不对，吴群肯定有事。
有事吗？吴行长。
也没有多大的事，主要是坐坐，坐坐。
怎么样？对新的工作信心足吗？吴群问。
老牛行长原来的基础不错，工作也很出色，我一定要好好向他学习。信心挺足。
老牛啊，那是个老狐狸。
杨维明就笑了。
吴群继续说，党委会上，有人对你不了解，对你持怀疑态度。我是支持你的。
谢谢吴行长。
吴群继续说，学历高，工作经验丰富，年富力强。这么好的同志不用，用谁？
吴群继续说，我这个人就这脾气，看不惯的事情我就要说。
吴群继续说，没事，你也不要多想，既然去了，就踏踏实实好好工作。有什么困难，你说话。
好的吴行长。谢谢吴行长。
有点事，你帮着看看。吴群说到了正题。昨天晚上和江市长一起吃饭，江市长说起有一个项目，需要点资金，我已经和李行长说了，想让你帮着看看，啥情况，行不行。我们是市里唯一的地方性银行，市里的事就是我们的事。现在市里有了难处，你说咱们不管，谁管？
这真是杨维明怕啥就来啥。对此，杨维明心里一肚子不情愿，但还不能不应承。一来吴群是分管人事的副行长，杨维明不敢惹。二来此事八字还没一撇，也不能现在就一口回绝，只能边走边看了。想到这里，杨维明答应道，好的，我先和他们接触接触，看看再说。
吴群说，你看看，你要不说我还想不起来，昨天领导高兴，我也没少喝。现在你要说接触接触，跟谁接触我还没弄清楚呢。这样吧，回头我问问，给你电话？
杨维明说，行。
那，咱们先就这样？
好的，那我先走了，等你电话？
行。
（待续）

杨维明从吴群办公室出来，正想着要回支行去看看，电话就响了。
电话是总部信贷管理部总经理于明远打来的。
于明远在电话里朝杨维明嚷，看见你小子回来了，也他妈的不说过兄弟这儿坐坐。
杨维明说，又没啥事求你，有球啥坐头？
没事就不能看看兄弟，是怕兄弟有事找你吧？
杨维明说，咱兄弟间没啥需要客套的，有事就说呗。
平时老过来，提拔了就不来了，你就不怕我多想？
杨维明嘴说不客套，实际上他一点也不敢惹这个重要口儿的坐地虎，端着手机就过来了。
要说这个于明远，年纪没有杨维明大，平时看起来也是嘻嘻哈哈，方方面面却是做得滴水不漏，一点也不能小瞧。商业银行信贷管理工作不好做，要对行长，要对董事长，要对支行行长，还要对形形色色的客户，太多的人都要在他身上花功夫，他也要在太多的人身上花功夫，贷款该放的，不该放的，不该放的要放的，全和这个人说。历任总经理在位超不过两年就挪了，这个于明远却不动声色做了五年，而且没有一点挪窝的迹象。
进了门，拉过手。于明远问，怎么样？老兄，有没有需要兄弟帮忙的？
杨维明说，谢谢，现在没有，但不等于以后也没有，真正求上你的时候，你可不能打哈哈。
于明远说，看你把我看成啥人了，能吗？
杨维明掌握主动说，现在的人，一点说不来。
于明远反攻，是说你自己呢吧？路过我的门不进，啥意思？
杨维明就笑了，你不知道我这俩天忙？
忙是忙，我又不是不让你忙，你就不能探进头来打个招呼？
杨维明赶紧认错，对不起兄弟，错了还不行？
这就对了，态度还算诚恳，行。
杨维明赶紧转变话题，忙啥呢？
于明远说，别提了，要放款，到处没指标。
这点问题就能难住你？
唉，我是谁？现在做人，不认识谁也不能不认识自己呀，是吧？
那倒是，现在的工作一样，都难，大家都不容易。
跟你说个实话，全行五十多个支行，有贷款规模的没有几家了。你那里是有，但你老兄刚去，我还真不好和你提要求呢。
我的于老弟，你就饶了我吧，就现在的情况，我还真帮不上你啥忙。
就说呢。看看你那个前任，提到他我就生气，老头的手也太紧了，想从他那里抠点钱太难了。
杨维明就只有再笑笑了。
于明远也笑了，说，你别怕，我是心里苦和你发发牢骚，没事。
杨维明说，知道，能有啥事？
于明远打开柜子，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杨维明。说，兄弟还没恭喜你呢，这是一条领带儿，送你了。
谢谢。杨维明说。正说着，杨维明的电话响了。电话是李行长打来的，李行长问杨维明在哪里？杨维明说在总部。李行长说快点来，有事，我们在五湖大酒店408。杨维明说好的好的。
于是告别了于明远，杨维明出来了。
（待续）

长文啊 加油饿

杨维明从总部出来的时候是下午5点40，大街上车有点堵，到酒店已经是6点20了。
房间里除了李行长，还有五位，杨维明一个也不认识。
李行长先把杨维明介绍给客人，然后让杨维明坐了，再把客人一一介绍给杨维明。
杨维明才知道，坐在主宾位置的那个胖子是南城区的区长杨宾。杨宾站起来拉拉杨维明的手，说，知道你来南城，没见过，今天李行长安排，让我们见见你。没想到咱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杨维明看着杨区长，想着今天这顿饭的含义，嘴上客气道，不好意思，没来得及拜会杨区长，对不起。
杨区长乐呵呵地拍手着杨维明的手，好，好，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在杨宾的右手，坐着一个戴眼镜，长相斯文的年轻人，是南城区地税局的局长，姓谢。
谢局长向杨维明抱抱拳，算是打过招呼了。
谢局长的右手，是一个50多岁的男人，杨区长说那是他的县长：司机。
这边，在李行长的左手，是一个瘦小、白净，尖嘴猴腮，长相猥琐的男人，稀拉的头发一根根整齐地朝后理在头上，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说是叫王百茫，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杨维明直感他不是个好人，就没有回应王百茫递过来的手，只冲他点点头，笑笑。
王百茫的右手，坐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说是姓程，一个什么编委的编辑。这个女人人长得一般，一张嘴，却不一般，感觉象是中央电视台的孙晓梅，声音又脆又甜，还有一点点娇。
杨区长解释说，小程是我的客人。
李行长对杨维明说，今天是杨区长做东，点名要你参加的。
杨区长说，一块坐坐，一块坐坐。
杨维明再次向杨宾表示了谢意。
杨宾摆摆手，示意杨维明坐下。
也许是杨维明多虑，这天晚上，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主角是杨区长。杨区长一直很好地把控着方向，该吃的时候吃，该喝的时候喝，该说的时候说，该笑的时候笑。杨区长是机智幽默，妙语连珠。大家是皆大欢喜。
只是临散的时候，李行长让杨维明买了单。
完后就完了。
送走了人们，杨维明感觉酒劲有点往上顶，再加上这两天也够累，就吩咐司机去东海浴池，心想泡个澡，休息一下，醒醒酒再回。脱了衣服刚下热水池，就有一个人凑了上来。
杨行长，巧啊？也洗澡？
啊。
杨行长也能喝点吧，看起来今天喝的不多。
杨维明说，你看出我今天喝酒了？
对方笑了，一块儿喝的还要看？
杨维明仔细一看，才发现说话的人是王百茫。脱了衣服，好象和那会儿不一样了。
噢，是王总呀，看我这眼睛，对不起。
没关系，我也经常发生这类问题。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几句闲话，也是王百茫问得多，杨维明答得少，诸如你多会儿到商行的，工作忙不忙，孩子几岁了，在哪上学呢，搓澡吗？上不上楼休息一会儿？要不做个按摩？要不捏捏脚吧？等等。
杨维明简单明了地答了，冷淡有余热情不足。王百茫也假装看不出。各怀心思，洗了，散了。
（待续）

跟下来的两天，杨维明按照计划，有重点地拜访了一些客户。这些客户司机都熟，所以相对来说还算顺利。
在讨厌男人抽烟的女客户孙爱英那里，杨维明意外地碰上了十里河支行的李行长李乐昌。杨维明进去的时候，李乐昌正在孙爱英的办公室抽烟，而孙爱英不在。
哟。杨行长稀罕啊。李乐昌乐呵呵地把自己当成了主人，替孙爱英招呼杨维明。
坐下，坐下。抽烟，来抽支烟。李乐昌边说边让杨维明坐下来，接着又招呼杨维明的司机小陈，快给你们领导倒水。
小陈就去张落着倒水。
杨维明坐下来接过烟，想到老牛本本上记的话，就没点。问，你怎么在这儿？
李乐昌说，兄弟这话问得不对啊，啥叫你怎么在这儿？感情这儿只是你能来的？我们就不能来来？
不是，不是。杨维明说，我只是意外，没想到在这儿能碰上老兄。
孙爱英是我的老同学。李乐昌笑嘻嘻地解释。
是吗？杨维明说，这几天我各处跑跑，认识认识客户。
应该。应该。李乐昌说，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现在银行不好做。早几年，银行是爷爷，企业是孙子。现在他妈的正好反过来了，银行成了孙子了。你看看咱们的人，一个个就象是饿急了的鸡，自己不刨就吃不上东西。就得好好跑跑。
正说着，只听门外有人说，你个李大炮，怎么还没走？又朝谁放炮呢？跟着进来一女的，高个，短发，精干，秀气。杨维明一看，估计这就是孙爱英了，于是站了起来。
孙爱英看见有生人在，一下红了脸，愣在了那里。
李乐昌说，你就不能口下留德？一点也不说客气点。动不动就把我的外号向外抡。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老牛行长的接班人，杨维明。
杨维明递了名片给孙爱英，说你好，孙总。
哟。是贵客。早听牛行长说过，一直没见。没想到，还是个帅哥儿。孙爱英伸出手来，和杨维明拉拉。
李乐昌说，过啦，过啦啊。就算你们一见钟情，也不能这样不含蓄吧。一看就是一个喜新厌旧的货。
孙爱英说，行了吧，李乐昌。我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杨维明笑了，说好了孙总，再说李行长脸上会挂不住了，你看他臊的。
李乐昌说，在我的字典里哪有臊字，该是你不好意思了吧？
杨维明说，不开玩笑了，难得在孙总这儿遇见你，快中午了，今天我请客，咱们一块坐坐。
李乐昌仍然没尽兴，说，孙老板庆这会儿眼里哪有我这个老同学，她恨不得我现在就消失呢。
孙爱英说，不跟你斗嘴了，走，我们三个一块，我请客。
杨维明说，我请。
孙爱英说，有你请的时候，今天来我这儿，哪有吃你们的道理？
李乐昌说，爱谁出血谁出血，也不管你们欢迎不欢迎，反正我是不走了。
一行人出来，去了晨光国际。
一中午，他们三个再没有瞎说八道，开了一瓶红酒，说着各自的故事，午饭吃得文文明明。
李乐昌说起了工作的不易，存款是拉来了这家，那家走了。贷款是这家欠息，那家逾期。杨维明只对基层工作有一个粗浅的认识，只知道老牛工作做得好，给他留下一个好摊子，老牛在中间究竟付出了多少，他的体会不深。直觉感到，事情未必真象李乐昌讲得那样苦大仇深。但是，商业银行的成立是在原来城市信用社的基础上组建的，各个支行底子不同，差距也大，经营起来难度也各不相同。
孙爱英说得多是生意上的形形色色，感叹几年功夫有机会让她结识了各种各样不同的人，结交了许多好朋友，赞美生活的丰富多彩。言谈话语中流露出一个年轻女人对生活的美好追求，倒一点也没有生意人的味道，杨维明不觉对她产生了许多好感。
杨维明说了一些这几年在资金营运部做投资时经历的一些惊心动魄，有高潮，有低潮，有喜悦，有悲伤，有成就，也有挑战。几年来，象是赌博，更象是一场人生智慧的博奕。老实讲，他还是很留恋那一段时间的工作。
孙爱英就对杨维明充满了敬佩，直批评李乐昌的世故和颓废，让李乐昌好好象杨维明学习。
李乐昌则说杨维明的长处不是事业心和进取心，而是单位人人推崇的好人品。
孙爱英就拿起酒杯敬杨维明。
李乐昌说，你老同学可以不帮我，但一定要帮杨维明。
杨维明就又拿起酒杯敬孙爱英。
李乐昌又说不能没有他，于是三人碰杯，一起干了。
（待续）

拜访完孙爱英，杨维明对李乐昌在孙爱英那里出现产生了一种预感，他觉得李乐昌作为孙爱英的同学，可能是一种随意的走动，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业务。时常听说行内支行之间因为业务的事情相互之间争来争去的，杨维明不愿看到他和李乐昌之间也陷入这种境地。但一旦真是这样，自己将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杨维明感到十分矛盾。
以前，杨维明和李乐昌交道不多，但也没有什么过节。杨维明职务变动以后，李乐昌采取了高姿态，第一个约杨维明吃了饭，主动拉近了与杨维明的距离，表明了他也不想与杨维明窝里争的态度。有时候杨维明也想，自己是不是神精过敏，也可能什么事也没有。
其实，让杨维明对李乐昌产生警觉的主要原因是孙爱英。孙爱英目前是全市礼品行业最大的经销商。现在在南城有近2000万元存款，没有一分钱贷款。这2000万元是杨维明非常关心的一笔存款。问题是对此杨维明还没法证实。他不能问孙爱英，更不能问李乐昌。只能等，看看事态将如何发展。
好在很快就有了结果。没过多久，孙爱英主动约杨维明喝茶。谈及此事，孙爱英说，李乐昌并不是没有拉业务的念头，但这个念头早在老牛在任时就断了。
孙爱英说，说起来，李乐昌对我很有意见，我呢，也感觉很对不起老李。你想想，我们同学多年，我竟然没有从业务上帮过他……
那是为什么呢？杨维明问。
其实也很简单。孙爱英说，我从小就非常讨厌抽烟的男人。我爸爸就是个烟鬼，我妈又是一个大夫，特别喜欢干净。他们俩个斗争了近一辈子。所以到我这儿我就讨厌抽烟。李乐昌要不是我的同学，我早和他断交了。
杨维明暗暗吸了一口冷气，那天吃完饭，是杨维明的车送的孙爱英。幸亏老牛提醒，自己又早有准备，不然……
杨维明说，那你怎么不劝劝老李？
孙爱英说，因为是同学，相互之间就太随便了点，我说过他，他不听，他怎么会在意我说什么呢？
那天李乐昌来，其实也有探我口气的意思，但我从他说话的意思看，也象是玩笑。根本不可能改变的事情。
其实，如果可能的话，你也可以帮帮他。杨维明说。如果说此前杨维明还生怕李乐昌拉了自己的客户，那么现在，杨维明说的这句话却充满了坦诚。
孙爱英没有直接回答杨维明的建议。孙爱英说，一个男人，如果面对既害人又害已的香烟都无可奈何的话，那你还指望他成就大事吗？
孙爱英的这句话，对杨维明产生了深深的刺激。
接着，话题自然不自然地就触及到了老牛。
谈到老牛，孙爱英满是对老牛的敬重。说老牛当除为了取得和孙爱英的合作，费了相当大的精力。而且，老牛硬是在众多的竞争者取得了胜利。孙爱英说，那时候，在她周围和她周旋的银行行长多的是。事实上，真正让孙爱英动心的是，老牛为此而戒了烟。
你说，老牛也是一把年纪了，多不容易啊。孙爱英说。
总之，那天孙爱英和杨维明说了许多话。也许是环境的关系，他们谈的很深，也很投机。两个人都谈到了自己的过去，谈到了自己的爱好和思想，谈到了各自对人生的认识。谈的坦诚而且愉快。
从那天起，杨维明做出一个他在此前从未想过的决定：戒烟。
（待续）

单从名字上看，孙爱英无论如何只能算是一个平平常常的人。当然，孙爱英的为人给人的印象，也只能算是一个平平常常的人。但事实上，杨维明感觉出了孙爱英平常背后的不平常。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不显山不露水地做到今天，能有现在这样的成就，决不是一个平常的女人所能达到的。尤其是在见过太多的浅薄女人之后，杨维明有些吃惊地发现，孙爱英的内秀和深刻简直让人感到震憾。
要说孙爱英内秀，并不是说孙爱英不外秀。孙爱英外在的美也不能不让任何一个男人心动。先说她的状态。杨维明认为，一个女人是否美状态占第一位。孙爱英开朗，而且永远是那样富有活力，浑身上下从里向外透出一种旺盛的生命力。一个再年老的人在她的感染下也会觉得年轻。再说她的长相。她身材高挑，清瘦有度，凹凸得体，皮肤白净。面容有些象洋娃娃，大眼睛，高鼻梁，小嘴，白牙。手小，白，手指细长。脚也小巧，十指均匀，低脚面，窄后跟，细脚脖，性感十足。还得说说举止。举手投足，得体大方，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在杨维明的审美情趣中，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女坯子。
据孙爱英自己介绍，她的母亲在她身上花了大量的心血，在她小时候就竭力想把她培养成一个品学皆优、多才多艺的人。事实上，她也没有辜负她母亲的期望。她学过唱歌，学过画画，学过舞蹈。高中毕业，顺利考上大学。在大学，她又是学生会干部。大学毕业，分配到市第一中学任教。应该说，到此为此，她是一帆风顺的。只是教师不是她自己理想的职业，很快，她就辞职了。辞职以后，在北京漂过二年，无功而返。回来后开始做生意。先是给别人做，后来又给自己做。被同行骗过，被有权部门罚过，还有一次，因为员工涉嫌吸毒，被公安机关抓过。一步步走到今天，历尽人间冷暖，阅遍生活甘苦。
孙爱英曾经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经历，丈夫是一名小学教员。因为孙爱英辞职而分手。后来断断续续地谈过几个，终因种种原因而没了结果。
孙爱英的曲折经历，让杨维明觉得她简直就是一个他心目中的女英雄，让他不得不刮目相看。
（待续）

杨维明的突然戒烟，在杨维明的熟人中间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有人拿着香烟让杨维明点火。杨维明不点，对方先是好说好商量，说来一支，又不是抽了这一支你就会死。杨维明还是不点。对方就有点恼火，说你他妈不就提拔了个小行长吗？至于这样啊？杨维明就说好话，央求、解释，让对方网开一面，放过他。对方也就罢了。
真正考验杨维明的，不是来自方方面面的劝烟，而是当他一个人独处时那种对烟的思念。他先是拿支烟不点，在手里把玩、空吸。再是想办法转移注意力，吃点瓜子，嚼点口香糖。要么就干脆挪地方，干别的。
杨维明的突然戒烟，对别人无所谓，而李乐昌看杨维明的眼色就有了一丝诡异。
李乐昌说，兄弟，跟我说说，戒烟是不是为了孙爱英的业务？
杨维明笑笑，不置可否。
李乐昌就又说，哎，该不是为了孙爱英吧？边说还边盯住杨维明的脸上看。
杨维明再笑笑，说，你老兄就没一句正经话。
李乐昌说，我说的可是正经话。实话告诉我，怎么回事？
杨维明就说，没事，抽得难受，就不抽了。
李乐昌说，孙爱英不止一次让我戒烟，我就不戒，是戒烟不了。你和老牛全行，为了讨好客户，都到这份儿上了。
杨维明说，也不是讨好不讨好的事，我早就想戒了。
李乐昌说，那你就给我透个风，你们究竟使用了什么手段拉了孙爱英的存款？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连老同学的脸都不给。
杨维明说，能有啥手段？孙爱英的为人你不比我们熟？
李乐昌说，熟？人家都说女人是一本书，孙爱英这本书我是一片也看不懂了。
要说杨维明戒烟，也确实难为他了。杨维明抽烟不多，但烟龄长了。最早可以追溯到他上中学的时候。大前门，大光，勤俭，迎宾，他都抽过。教室不敢抽，就在宿舍抽。宿舍让校长逮住过，处罚过，就在厕所、墙角抽。为了抽烟，烧过鞋，也烧过褥子。
结婚以后，因为抽烟，他和妻子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较量，最后他以微量的让步取得胜利。后来又和儿子进行过斗争，最后又以双方让步达成协议。反正，烟是照抽不误。
宣布戒烟后，妻子和儿子大感奇怪，太阳从西边上来了？都表示欢迎但持怀疑态度。
杨维明笑笑。心说真的别人能戒，我就不能？同时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戒烟成功，做一个孙爱英说的，能成就大事的人。
（待续）

几天跑下来，现有的重点客户基本上该见的都见了，他们一致同意与南城保持继续合作，杨维明松了一口气。想一想，下支行任职已经十多天了，一直在忙，也没顾上和董事长联系一下。杨维明觉得从礼节上讲，也有必要专门见见董事长，把最近这一段的工作向他汇报汇报。
董事长原晋平是去年才从市建设银行调过来的。此前，杨维明因为是个副职，和原董的单独见面机会极少。只知道原董在银行工作多年，是个不折不扣的内行高手。有时在楼道见着，相互之间打个招呼，原董总是笑眯眯的，让人感到特别和蔼可亲。和原董见面，应该不是一件特别让人感到紧张的事。但是此次见面，毕竟是一次比较重要的见面，杨维明觉得应该有所准备，一定不能给原董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杨维明简单地梳理了一下，想主要对原董表达以下几个方面的意思。一是要对原董的信任再次表示感谢；二是将这一段的工作重点讲一讲；三是向原董表个态，让原董董放心。关键是第二点，要说清楚，但不能用时太长。原董太忙了，每天见他的人都在办公室排队，不能耽误他太多的时间。
方方面面想清楚了以后，杨维明给总部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探问了一下原董在不在。听说在，他立即起身往总部赶去。
到了总部，原董已经在接待客人了。杨维明就在办公室等。办公室的人都客客气气地杨维明打招呼，叫他杨行长。杨维明没看见张主任。等了一会儿，原董的客人走了，杨维明敲门进去了。
原董头埋在文件堆里，说，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杨维明被问住了。他不敢肯定原董是不是在问他。
问你话呢，杨维明，有啥问题？说。
杨维明说，也没啥事，就是……
没事过来干什么？
我想……
你啥也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啥。原董仍然没有抬头。去吧，该干嘛干嘛去。
准备了一肚子话，一句也没说成，杨维明出来了。
出来以后，杨维明赶紧离开了总部。他一来不想多在总部呆，知道进了哪个门都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自己又忙着呢；二来行里有七八个行领导，他不知道该进谁的门，不该进谁的门。或者说，先进谁的门后进谁的门。
杨维明还没回南城，吴群的电话打了过来。忙啥呢？吴群问。
杨维明没敢说刚从总部回来，就说不忙。
吴群问，我那天跟你说的你还记得吗？
杨维明说，记得呀？一直等你电话呢。
吴群说，我问过了，对方的公司叫碧水青山建筑公司，老板姓王，叫王白茫。
杨维明心说怎么是他呀？
吴群继续说，我告诉你他的手机号，你记一下。
杨维明赶紧说，好的，好的，我记一下。
吴群安顿杨维明，回头，你先了解了解情况。当回事啊。
行。杨维明想先应下再说。
放下电话，杨维明还在嘀咕，怎么是个他呢？
（待续）

为了慎重起见，杨维明在正式面见王百茫之前，先对其作了一些了解。
了解到的情况是：王百茫，42岁，八十年代曾在市政府接待处任职。九十年代下海经商，靠办皮包公司起家，现在是市人大代表，碧水青山建筑公司的老板。别看王百茫本人长相不怎么样，在本市还是个颇有争议的名人，擅长玩空手道，白黑两道的兄弟很多。市面上流行着有关他的三个传说，可以大致对他有一个初步的了解。
一个传说是有关王百茫名字的。说王百茫的名字是王百茫的爷爷给起的。王百茫的爷爷是晚清时期的一个落泊秀才。王百茫的“百”字，是王家家谱排下来的，变不得。王百茫的“茫”字，才真正出自王家老爷子的手笔。据说，王家老爷子为了取这个名字，还是花了一定的心血的。王百茫是“木”命，“茫”字里有“水”；王百茫是属“牛”的，“茫”字里有“草”。但是为什么非叫“茫”而不叫“蒲”呀“萍”呀“藻”呀“菏”呀的，王百茫想弄清楚的时候，老爷子早驾鹤西游去了。王百茫的爹又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民，怎么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也查过字典，字典的解释是：茫⑴对事理全无所知，找不到头绪；⑵形容水势浩渺。就好象王百茫生来就是一头雾气百般迷茫。对此，王百茫是一脸的茫然。王百茫因为别人一天“白忙、白忙”的心烦，也曾想过改名，但试了试好象不太容易，再加上年轻时的王百茫一路顺风，基本上是上学、分配、结婚、提拔，并没见得“白忙”，所以也就算了。再后来，相传王百茫见过一个瞎眼算命的，说“茫”字的“水草”之下是一个“亡”，吓得王百茫又动了一次改名的心，但这次已经更难了——即使是户口簿改了，老百姓也不认他的账，别人早叫顺口了。到了现在，王百茫干脆也看开了，看开了也就不再顾忌什么，白忙就白忙吧，有时候还少不了为此幽上自己一默。
一个传说是有关王百茫私生活的。说的是在市政府任职前王百茫搞对象的事，那时，王百茫在火车上认识了本市歌舞剧院年轻的报幕员温小荷，凭着王百茫的一张特会来事的嘴迷住了这个涉世不深的漂亮姑娘。两人一见如故，谈得特别开心。分别时互留电话，相约再见。此后，王百茫主动出击，很快就把温小荷搞到了自己的床上。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温小荷逐渐发现王百茫并不是自己要找的白马王子，于是就想抽身后撤，没想到为时已晚，王百茫说什么也不同意，声言如果温小荷不和他结婚，他就自杀。温小荷苦言相劝，怎么也不能摆脱。后来，王百茫竟然对着温小荷割腕，温小荷才和他结婚。令人吃惊的是，不到半年，温小荷割腕自杀。这件事曾在本市轰动一时。后来，王百茫又有过两次婚姻，却都短暂。再后来，王百茫就一直孤身到现在。当然，说王百茫孤身并不是说他从此断了女人缘。王百茫身边不乏美女。尤其是进入九十年代，大环境让王百茫如鱼得水，身边一直美女如云。目前，据说有一位张姓女子在与王百茫同居。
第三个传说是有关王百茫生意上的。说是王百茫在开发本市华贵小区时，曾经遇见一个丁子户，户主姓宋。为了这个丁子户，王百茫花尽了心思，先是说好话，为宋姓丁子户大开空头支票，丁子户不吃他这一套，日夜守着一间破旧的小平房就是不撤。后来找来法警开过铲车上硬的，宋姓丁子户仍然决心与小平房共存亡。再后来，宋姓丁子户有一天出去买菜，神秘地被一辆汽车压断了一条腿，王百茫不计前嫌，大仁大义地着人给宋姓丁子户端屎倒尿，并为丁子户争取了大额赔偿，宋姓丁子户大受感动，主动搬迁。
结合前两次见王百茫的印象，杨维明得出一个结论：王百茫决非等闲之辈，不能小瞧。王百茫要贷款，恐怕要费心应对。
（待续）

总部通知说，下午市委宣传部将派检查组来行里进行精神文明单位的评审验收，南城支行是总部准备让检查组重点查看的一个点，让杨维明有所准备。
杨维明接此通知后，立即召集支行有关人员碰头进行准备。综合事务部总经理万项城
牵头今天要落实以下工作，一是要简单地给杨维明准备一个汇报。按理说，以杨维明的个性，这个汇报稿可有可无，当万项城提出的时候杨维明并没有反对。杨维明的意思是一来看看万项城的文字能力，二来他毕竟过来时间不长，也能借此了解了解情况。二是把会议室作一下布置，已经有的板面换换内容，并在营业厅的门口挂一条欢迎标语。三是对照总部创建精神文明单位的有关要求，回头看看还有哪些差距，能补的工作补一补。四是从行容行貌上做些工作，给员工开个会讲一下，要求要求员工的仪表和穿着，同时检查一下营业厅的卫生，有问题及时处理。五是对接待工作杨维明重点进行了安排，谁在门口迎接，谁往里引，谁倒水，谁敬烟。包括抽啥烟，买啥水果，杨维明亲自过问一敢大意。
临近中午，总部吴群副行长给杨维明打来电话，杨维明以为吴副行长要说有关检查的事情，谁知道吴群说的还是贷款的事。吴群说有人想请杨维明中午吃饭，不知道杨维明有没有时间赏脸。杨维明问是不是碧水青山建筑公司的王老板？吴群说是呀，你真聪明呀。杨维明说饭就不吃了吧，但是对领导的安排一定尽快落实，务必请领导放心。吴群说好好好，估计是你今天忙检查的事，你就先忙，吃饭的事我负责推了。杨维明说好好好，谢谢领导关照。
中午，杨维明就在单位吃了点饭，然后看了看万项城的汇报，感觉还可以。下午一上班，杨维明又对全部的准备情况进行了最后的检查，一切安排就绪，只等检查组光临了。
等到下午三点半，没见检查组到来，给总部打电话，总部说检查组已经有事回去了，不来了。杨维明心里那个火呀。说不来你就不能通知一下吗？回说正要通知呢，你电话就到了。放下电话，杨维明感到十分窝火，这叫什么事儿呢？瞎耽误功夫。
正烦心，十里河支行的李乐昌打过了电话。
杨维明说，啥事？
李乐昌说，啥事？啥事你不知道？请客吧？
杨维明笑了，不知道这小子又有什么道道。上一次就是他第一个打电话让他请客的。杨维明问，该不是我又有什么喜事了吧？
李乐昌乐呵呵地说，那还不是啥？老弟没喜老兄能让你请客？
杨维明说，知道你消息灵通，有啥喜事？你就透透风。
李乐昌说，碧水青山建筑公司的王老板要找你了吧？
杨维明心说，这算哪门子喜事呢？不过李乐昌的消息也确实灵通。你是怎么知道的？杨维明问。
李乐昌说，你别管，说吧，是不是？
是。但这算什么喜事呢？
李乐昌就哈哈大笑起来。说，戏叨戏叨你，你就好自为之吧。
电话放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