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縻,在我心里,就是一种寂寞和忧伤。所以一直以来,不敢轻易提起。怕让自己陷入身置末端的张惶和恐惧。
麦子坐在电脑前,一下午吸了四支烟。看起来疲惫,甚至颓废。我想,曾经沧海的人都是一副模样,包括吸烟的姿势。那种沧凉的男人味不敢恭维。也许很多个午后,他都是坐在那里,敲打着撩拨心音的梦,但截然不同。曾经的该是烟花般璀璨炫丽,现在的如轻拂一潭死水。在那些年轻的岁月里,是谁如此不幸,遭遇了他。遇到也就算了,又要爱上,万劫不复。在经历了花事烂漫以后,剩下的该是爱情之外的人生吧。这个午后,我也在。拾掇着烟花过后撒落一地的碎屑,有点悲哀……
认识她的时候,她25岁,象一个盈翠欲滴的苹果。麦子过了而立之年,早已为人父,终日坐在幸福的对岸独斟独饮。是网络闲扯红线,使得爱情的蒲公英从虚拟的空间悠然而落,在现实的土壤里生根发芽,肆意生长……
有些人既能城里绿树成荫,又能城外大兴土木,麦子不能。虽然在仕途上八面玲珑,却不能城里城外都从从容容。那份灿若娇阳的爱纵然销魂蚀骨,夹缝中生存的尴尬仍令他隐隐作痛。他说:“你等我两年,我给你一个家。”她说:“不必了。”那打着韶华戳记的背影渐行渐远……他不知道,她是厌倦了那些宠爱的甜腻,还是没有耐心去等那一纸的承诺,如此,爱开到了荼縻。
故事,是个敏感的词,总觉得它就象一朵带刺的玫瑰,拿得好,是份美丽,拿不好,就会知道流血的滋味。麦子说,聆听也是一种天赋,不是每个人都会。他发现了我,于是把零零碎碎的经历塞满了我的耳朵。可是,生活从我的生命里删掉了长故事的季节,所以我对他说,不要对没有故事的人讲故事,她要么无动于衷,要么妒意满腹。他却不予理睬。
平凡人油盐酱醋的生活里是没有太多故事的,即使有,写出来若能触人心弦或者换取几滴同情之泪的,也是加以润色了。有多少人愿意象明星一样情事频传而不闻佳期呢。因为平凡,所以没有资本和生活玩游戏。然而,在这淡如水的日子里还是一样有着相互滋生的苦难与幸福。而且种种感受会在合适的时候夸张,膨胀,让人无所适从。
在千生万世的轮回里,于纷纷扰扰的人群中,偶然相遇而后嵌入彼此的生命,是一粒沙还是一颗珍珠?都被粗糙的生活磨得黯然失色。有的爱情使你的世界变得宽广,你如在无限的空间里自由呼吸;也有的爱情使你的世界越来越狭窄,最后只剩屋檐下可以避雨的方寸之地。每个爱情都会累,聪明的人总是愿意呆在补习班里,考坏了卷土重来,并且乐此不疲。相爱一场然后相忘江湖,两不相欠走的干净。失去了,你可以叹一天气,喝一天茶,再花一天的时间去寻找新的伴侣。我没敢这样对他说。
在那张未见沧桑却倦怠土灰的脸上,我看到寂寞开成一朵花。寂寞很疼,而城里的寂寞比城外的寂寞更疼。鸡总是俯首觅食,极少举头望天,是因为害怕看到鸟。如果不需要飞翔,失去羽毛也应该不是痛苦。寂寞,是因为曾经或还在有着向往。
他问我:“有没有那么一个日子?让你想把一辈子的时光都安放在那一天。”我心戚戚然:白开水一样的日子里,毫无醉意。三十载春秋,东望逝水,西望成灰。
荼縻,荼縻。
比爱情更疼的,是青春。
荼縻花开,花季终结。我的青春凋谢在哪一片荼縻花瓣上?最后一缕暗香能否穿过风雨伴我走到岁月的尽头?从不倾慕别人浓墨重彩的人生,知道受不了那样的累。吃一碗粥,喝一杯茶,细腻而尽心地进入粥与茶的滋味,林清玄说这样不易,可是我愿意努力。再掺以那朴实深厚的亲情,会有短暂的满足与惜福。
而在人生的分水岭上,我依然彳亍着,彷徨。年少的轻狂烂漫早已成为永恒的彼岸花,日子蜕变成空寂的怀旧,不愿想也不敢去想在那遥远的时光里,曾是谁注目的丹青,曾是谁吟咏的蝶恋花。
生命中曾经的玫瑰而今躺在书页里成了别致的书签。岁月已经划花了彼此的脸,使得我们在街头擦肩而过互不相认。那爱的羽衣穿过四时的雨也已经变霉,再也飞不过沧海,激情已寂然消匿于生命之外。日日给自己刹那细微的疼痛,愿望有些矫情。
麦子走了。弃置的烟盒还在。人说香烟在很多时候就是道具,怕两手徒空,容易陷入寂寞或尴尬的境地。当周身有了灼烧的疼痛时才恍然明白,原来我就是指间的一支烟。光圈暗淡,大半生已经成了灰烬。就象露水看见阳光才知道,自己的归宿不在地上,在天上。
开到荼縻花事了,花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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