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画板上的玻璃碎片
文/北寒
1
终于，又接到莜莜的电话了。她在那头先是说一阵子最近的趣事，接着婆婆妈妈的问寒问暖。什么晚上睡觉把被子盖好，什么吃饭前要先喝一杯白开水，什么出去的时候要先看一下天气。每次我都把头点的就要断落下来，有些时候我感觉她挺像我妈妈，但是每次听到这些心里还是禁不住暖暖的。
莜莜每周都要打两次电话给我，每次半个小时，长途。她说喜欢听我的声音，其实我也喜欢听他的声音。她经常在电话里说我傻，像块木头。我不可置否，我也闹不清莜莜为什么爱说我傻。
莜莜说如果我们相隔的不是太远的话，她就会来看我。我感觉也是，如果相隔的近了，或者会有很多美丽的事情发生，会有很多美丽的玫瑰花盛开的……
2
莜莜在江西的一所大学学习美术，擅长铅笔画，我的高四同桌。
那些日子，我和莜莜天天在一起，她就像一只站在枝头上的喜鹊，整天叽叽咯咯的笑个不停，说个不停。和莜莜相处的日子，心情和天气一样晴朗。
莜莜的家和学校在同一座城市，相隔不远。她每天可以回家住，可是她竟然选择了住校。我不解的问她，她会笑着说为了天天地看到我。我知道她在开玩笑，那时候我这么想。
每天晚自习，莜莜总会带一大堆零食和我一起分享。莜莜边吃边讲今天又在什么地方看到的一个帅哥，可是没有你有气质；前天又在哪里看见了一个靓妹，送给你一定会有很多的故事。莜莜吃着东西说话，总会把腮帮鼓的老圆，她说完后便常常的舒一口气，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爽过一次似的。莜莜的笑，更是如同滔滔的长江水一样绵绵不绝，永无止境。
莜莜喜欢在小拇指上留一个长指甲。每天晚自习，她不学习的时候，总会把玩着这个小拇指。左瞅瞅，右瞧瞧，好像在观赏一件稀世珍宝。莜莜却有个坏习惯，她不喜欢男生留长指甲。她一见到我的指甲长了，她就会拿着指甲刀，仔仔细细的给我修理，那样子就像在雕刻一个价值极高的工艺品。可是当我说她留长指甲不文雅时，她竟然会跟我大发雷霆。每次，我们一提起指甲的事，我便说她的长指甲不好看，我不喜欢。
突然有一天晚自习时，正在埋头学习的我，听到了莜莜的低声啜泣。我惊讶得看到她正在用指甲刀，一剪一剪的把她那留在小拇指上的指甲剪掉。她剪完之后，偷偷的把它们包在一个白纸包里，然后静静地落泪。我默默地看着她，没出一丝声息，但莜莜还是感觉到了。她一抬头，急忙的把双手藏了起来，接着在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是那么的不和谐。当我说看到她哭的时候，她便攥紧了拳头去拭泪。我知道自己实在太自私了。当时感觉就像在剪自己的肉一样的痛，后来莜莜告诉我。
莜莜要带着画板出去学习半年。临走的那一天莜莜说要记得剪指甲。
没有莜莜的日子，生活味同嚼蜡了，少了那些笑声，我变得沉默起来。每天只知道在无边无际的题海里游来游去，并经常呛得要死，想要苟延残喘也是万分困难。
莜莜走后，班里有个叫雯的女孩开始与我接近。我们经常用字条来交换信息。渐渐地班里传出了一些带有爆炸性的消息，可是我们的心里很清楚，彼此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是知己而已。那段时间，雯从家里带来了两条热带鱼，我们一起养着它们。雯在晚自习后要回家，自然不能把它们带走，这样我接过了这个义不容辞的担子。
后来，莜莜回来后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便开始和我冷战。每次我和她说话，她都会冷冷得说：“我不敢和你说话，否则人家就不高兴了。”从这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和莜莜之间却像隔了一层膜。
临近高考的时候，莜莜的爸妈天天中午来给她送好吃的。每次莜莜都要给我留一半，她对爸妈说自己饭量大。在我的心里最明白莜莜到底能吃多少。
那个时候，每个人都变得很焦躁，谁都不希望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把球踢偏。我和莜莜自然也少不了小吵小闹，莜莜说自己生气了伤心了，可过不了半个小时莜莜便我叽叽咯咯的说笑个不停。其实我很喜欢这样的女生，因为这样给人带来更多的愉快。
高考前的一天，我们之间闹了矛盾，直到高考完毕也没有见到对方。就在大考过后，大家卖掉书本如鸟兽散的时候，我见到了莜莜。她还是不理我，或者我真的上了她的心。就在莜莜转身离去的刹那，我的水杯从桌子上落到了水泥地上，声音响亮，粉身碎骨。是莜莜碰掉的。莜莜的脸吓得苍白，之后一个劲的道歉。我没有责怪她……
回家之后的第五天，我收到莜莜寄到我家的信。她说自己又买了一只新的水杯，希望以后会有机会还给我。
填报志愿的时候，我没有见到莜莜。她见到我了，没有打招呼，上大学后她告诉我。
3
我来到一所北方的学校，学习新闻。莜莜去了南方的江西。
大学的轻松愉快，总让人感觉寂寞空虚。来了不到两个月我便在学校坠入了那条仰慕已久的河。我渐渐地把莜莜给淡忘了。
一个雨天的周末，我接到了莜莜的电话。我惊讶了，她告诉我她从我家里得知我电话的。这次通话之后，我们再也没有那种以前的压抑了，谈话里好像又找到了刚刚成为同桌时的那种兴奋。莜莜告诉我，之所以不还杯子那说明还有下文。我不解，莜莜在电话那头笑得诡秘。她说杯子一直带在她的身边，也一直没有用过，必要时会寄给我的，但不是现在。
每周两次电话，成了我们之间不变的约定。接听莜莜的电话，也成了我在寝室炫耀的最大资本。我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莜莜是喜欢我的，尽管莜莜在电话中说的模棱两可。或者一些事情一旦点破，就会失去她美丽的本色。
4
我在学校里有了女友。我告诉莜莜，她的话竟然变得语无伦次。可是，过了不久莜莜莜打电话告诉我，她有一种直觉就是我的爱情存在着不和谐的因素。她不说原因，依然坚持打电话给我。电话中，她似乎对我的恋爱历程很关心，似乎每次都在问我失恋了没有。
终于有一天，我告诉莜莜我失恋了，她非但没有劝慰我，反而说太好了，这让我着实感到意外。
寒假里下雪的时候我去看她，我感觉她是那样的亲切，我们一起坐一辆自行车回到老校。黄昏，我带着她，她坐在车的后坐上唱着儿歌，双手揽着我的腰，就像《冬季恋歌》的男女主人公那样浪漫……
5
一天，收发室的同志告诉我有我一个邮包，让我速取。
这是一个纸箱装的邮包，下面的落款是江西。是莜莜寄来的。
是一堆破碎的玻璃杯片，还有一张铅笔画。莜莜说再也承受不住我的那种游移不定了。莜莜说她爱我，但再也不想过这种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活了，事情终归要有个了结。
……
莜莜已经两年不和我联系了。自从我再次告诉她，我被学校的一个女生穷追之后，她便和我断绝了所有的联系。或者她也该有个归宿了吧，我想。
莜莜的那张画上画着一枝枯萎的玫瑰花倒在一堆玻璃碎片上。下面还配了诗人沈紫曼的诗歌：“我是轻轻悄悄地到来，像水面漂过一叶浮萍；我又是轻轻悄悄地离开，像林中吹过一阵清风。你爱想起我就想起我，像想起一颗夏夜的星；你爱忘了我就忘了我，像忘记一个春天的梦。”
毕业后，一次出差，正好途经江西。当我走在这座陌生城市的街道上时，偶尔见到了一家叫“碎玻璃”的广告装潢设计室。我在门口停驻，我看见里面一个美丽文静的女孩正在画板前仔细的图画着。
我静静地离去，就像我悄无声息地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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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贴于 2007-12-06 07:53:33 被【北寒】修改 ------------------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坚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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