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道上的歌声
——怀念一位故友
四月的陕北是混浊而寂寞的。当秦岭以及秦岭以南的山青地绿时,寂寥的陕北川道像苍老的树枝壮叶里疏,绿藏在土黄沟壑里。山崖上的桃花,孤零零的,旁逸斜出在崖上,枝条疏朗,花粉艳艳的开。鲜艳的花衬在一望无垠荒凉的黄土地上,瓦蓝的天罩着地,那是令人心碎的颜色。一溜溜暗褐色山梁,山梁上的树木像三毛的头发般稀疏可数淹没在彭湃的暗褐川里,时有干枯的风荡起道上的尘,把天地染浊。临川眺望,千沟万壑,龙走蛇行,漫漫山野,苍苍茫茫。
幸而还有川道里苍劲的信天游民歌,呼唤出黄土高原粗犷壮阔的草莽之魂。
那日,我从延安经黄帝陵转汽车到铜川,车行半途突然坏了,人下车等司机修。天色欲晚,寂寥的漫漫山川托着一轮血红落日,突然不知从那个角落窜出一串男子的歌声和唢呐声。那似乎是一首信天游情歌,原生态的民歌,音质野而质朴,音色高亢明亮。陕北特色的方言声调,外客咬不准歌词中的字,但就只那调子足以动人心魄。古老的调子西北精壮的汉子一唱,配上嘹亮的唢呐声,歌声在光溜溜的土崖下、山梁上跑,声震梁川,响遏行云。忧伤的调子如同一支穿云裂锦的箭,无坚不摧,直抵肺腑。
我一时呆立,双手垂下,侧着耳,直至山野吞没夕阳,歌声缭绕而去。
“好音乐在民间。”这是一位友人若干年前说过的话,说这话时我们都很年轻,近乎纯净的年轻,没有烟火之气,若清风朗月。
朋友通绘画、精音乐,尤其善弹钢琴。曾听过她钢琴曲录音,行云流水、净若天籁。那个时候我很懵懂,所涉猎的知识比较单调,跟她说自己不懂音乐,连依着葫芦画瓢学别人唱歌也学不来。她跟我说:“音乐不一定要懂,也不一定要知道它蕴藏的含义,你只要聆听就可以了;音乐本身是个美的世界,在里面你可以天马行空的想象,让韵律把你脉搏里的那个朦胧的东西挑动的飞翔起来。”之后又说了“好音乐在民间”以及“他日同到乡间,听具有中国风的民谣山歌”之类的话,其中谈了各地民歌乐器,包括陕北的信天游和唢呐。
在通过文字神交相当长时间后,有一段时间我们生活的距离相距不足二百米。时她去北京客坐给音乐学院的学生上一段时间课,我当时也在北京混日子,她住在离我单位百米不到的知春里小区。我每天上午八点半去单位都经过小区门口,她八点半左右出门去学校。她在北京一月之久,我们曾经联系一直未说过要见面,或许我们没有想过要见面。有时也会想或许会在某一日走个头顶头,抬头看到对方。但是,我们最终没有这样认出彼此。若干年后,我在一篇散文写道:“也许我们就不曾相遇过,也许曾经相遇过而没认出对方,就这样擦肩而过。”
年轻时人不知人事变化莫测,总觉得有的是时间和机缘。一年又一年,雪盖大地,生活各自变迁,友人亦从国内到了国外游学。开始在网上还能碰着,一如既往说一些或音乐或绘画或文字,生活复杂了视野开阔了也谈些生活杂物。再向后我从京城到了蜀地,彼此没直接联系了,她的音讯通过一些我们共同的朋友的数人数次曲折地辗转而来,听说她毕业后在国外工作了,又听说在国外定居了,又听说结婚了……音讯渐寥渐无,山水苍茫。我们友谊的如午闲时吃茶,静默细品有口齿余香之感,似有似无淡香不浓艳。往事隔的久了如数次冲泡的茶,味淡色褪,曾经谈过的话说过的事渐渐疏离,如梦似幻,只剩下人物模糊的线条和时光素白的颜色。
去陕北出差前正值2008年北京奥运火炬在国外传递,央视专为海外华人、留学生做了一期节目,其中有在友人所在国家传递时的镜头,一些捣乱分子到场抢夺火炬,众多的海外华人、留学生奔跑着挥舞着国旗为火炬护航,那些勇敢而热情镜头令国人为之动容。是时,我想友人或许混杂在人群中吧。
陕北的川道里的民歌唢呐声扑耳而来的时候,崖上那粉红色的桃花开的正艳,动人的调子令人心碎的颜色,令人想流泪。我想海外或许听不到这纯粹的民族音乐,友人是否依然热爱这民族之音?若是她还爱着,我就想遥遥的告诉她:陕北我去了,那里的桃花很艳,那里的民歌的确好听。如此而已。
本贴于 2008-05-09 17:53:11 被【程雪羽】修改 ------------------
我虽不在江湖,但江湖一直有我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