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离开人居,飞进山里。山坡上,我看见它们成群聚在一起,忙着播种。据说,它们用嘴啄坑,吐点口水,就会长出老鸦蒜。我相信这是真的,我看见它们聚在一起,看见它们在啄坑,它们呆过的地方,老鸦蒜总是很多。
春天来了,乌鸦飞进山里,孩子也跟着进山,每人手里拿着挖掘工具,有刀,有凿,有铲,就看自家拿什么方便了。山的阴坡,还可以看见残雪,这时老鸦蒜刚钻出地皮,独叶,叶尖发红,从地里挖出根茎,看上去不小,等到像剥洋葱似的,一层一层剥去外壳,剩下的瓤就没多少了。瓤呈瓶形,洁白如玉,入口即水且甜。
大人不让吃,说有毒,后来知道学名叫光慈菇,属草药,具有清热解毒、消肿散结的作用。是药三分毒,可见大人的担心不无道理。孩子不管这些,背着父母私自结伴进山,总要挖得衣服口袋装不下为止。
那时,我和所有的孩子一样,总是性急,老鸦蒜刚露出尖芽就开始掘食,壳厚瓤少,剥起来费事,吃到嘴里也不过隐。其实,等到老鸦蒜长出两片叶,最好开出黄花,这时瓤又大又瓷实,壳也易剥,吃起来不但甜嘴,而且甜心。只是这一等至少要半个月,面对美味哪里忍得住。
每个孩子都深信,老鸦蒜是乌鸦种的,所以挖掘前,先在山头侦察,看哪里鸦群聚集,就赶过去,驱散它们,尽量拣叶子多的挖掘。乌鸦并不远离,在周围起起落落,吵个不停,知道我们不久会离去。老鸦蒜遍地都是,一时半会挖不完,我们也没打算挖完,毕竟是人家的东西,总要留下一些才对。
从三月底开始,我们追随乌鸦,先是在山口挖掘,然后在山里,越走越远,等爬上最后一座山头,已是五月初了,老鸦蒜开着碗形的黄花,灿若金菊,只是大都凋落了。鸦群也渐渐散去,不知会在哪里栖息,反正要等到冬天才能再见。立在山头,我常会发呆,极远处是一望无际的绿野,不雨而润,不烟而晕,村庄,耕地,树林,河流,无不扣人心弦。我渴望沉潜其中,却难以遂愿,内心一片茫然。
一个四岁的男孩,立在山头发呆,不止一次地想靠双脚走进绿野。然而一天是走不到的,这一点他很清楚。一天,也是父母允许他外出的最长期限,所以他的内心深处一片茫然。
2008-4-22
本贴于 2008-04-25 22:02:53 被【苹果-】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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