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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楼 2008-07-08 10:41:04
书写破碎(四)



臧质逃到寻阳,焚烧了寻阳衙门,车载娇妾美伎,派他宠信的何文敬率残兵在前面开路,逃往西阳(湖北黄冈东)。西阳太守鲁方平见朝廷的通缉要犯前来,动员何文敬说:“诏令只逮捕元凶,对其余的人不再追究,我劝你逃走自保。”何文敬觉得有理,立刻弃众逃走。
何文敬逃走,臧质内心一片茫然,他原以为自己是当今第一流英雄,这时才感觉到了穷途末路。
向何处去?他把所有的关系在大脑里搜索了一下,最后决定投靠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武昌(治所湖北鄂州)郡守、妹夫羊冲那里。当他来到武昌时,羊冲已经被郡丞胡庇之诛杀,臧质找不到立足安身之处,只好又逃到了南湖。在这水泽天地里,他靠采莲蓬充饥,可能还没有吃饱,追兵赶到了。见此,他往湖中一跳,潜入水中,用荷叶盖头,只露出鼻孔呼吸。
六月初三,他的行踪还是被军主郑俱儿发现,郑俱儿举箭便射,正中他的心脏,一时间争功的追兵蜂拥而上,乱刀齐下,臧质的肠胃全都流了出来,和湖中的水草缠在了一起。
这就是当时的第一流英雄,他把丑陋的灵魂暴露之后,又把肮脏的五脏六腑掏了出来,空气怕污染,南湖的水只好勉强地帮忙洗涤,让后世那些自以为是的贪婪者好好地观看。
刘义宣逃到了江夏(湖北武汉),他想乘船从长江过巴陵(湖南岳阳)回江陵,听说巴陵已经驻有官军,只好改道从陆路回江陵:
丞相义宣走至江夏,闻巴陵有军,回向江陵,众散且尽,与左右十许人徙走,脚痛不能前,僦民露车自载,缘道求食。至江陵郭外,遣人报竺超民,超民具羽仪兵众迎之。时荆州带甲尚万馀人,左右翟灵宝诫义宣使抚慰将佐,以“臧质违指授之宜,用致失利。今治兵缮甲,更为后图。昔汉高百败,终成大业!”而义宣忘灵宝之言,误云“项羽千败”,众咸掩口。鲁秀、竺超民等犹欲收馀兵更图一决;而义宣惛沮,无复神守,入内不复出,左右腹心稍稍离叛。鲁秀北走,义宣不能自立,欲随秀去,乃携息慆及所爱妾五人着男子服相随。城内扰乱。白刃交横,义宣惧,坠马,遂步进;竺超民送至城外,更以马与之,归而城守。义宣求秀不得,左右尽弃之,夜,复还南郡空廨;旦日,超民收送刺奸。义宣止狱户,坐地叹曰:“臧质老奴误我!”五妾寻被遣出,义宣号泣,语狱吏曰:“常日非苦,今日分别始是苦。”鲁秀众散,不能去,还向江陵,城上人射之,秀赴水死,就取其首(《资治通鉴》孝建元年六月)。
等刘义宣改道回江陵时,一百多条小船上的追随者都逃走了。现在,他身边只剩下十几名随从徒步回江陵。这位王爷养尊处优惯了,走路时间一长,脚疼难忍不能行走。随行人员只好租了一辆没有车蓬的民用车上路。一路上,他们一行没有钱,又怕被人发现,只好靠讨饭充饥。好不容易到达江陵郊区,刘义宣派人前去通报留守在江陵的左司马竺超民,竺超民大概是为了安抚一下刘义宣,立刻派出羽仪兵前来迎接。
此时荆州还有一万多名武装战士,随从翟灵宝劝刘义宣以“臧质违反了作战命令,导致义军失利。现在练兵修整武器,是为了将来进攻建康。以前汉高祖刘邦百次失败,最终成就了大业!”为内容,向荆州方面的守军作一次形势动员报告。
当翟灵宝如此这般地导演完台词之后,刘义宣上台发表演说时,竟然将“刘邦百败”说成“项羽千败。”知道这一典故的将领听后扪嘴偷笑。
这次讲话之前,鲁秀、竺超民等人还准备收拾好残余势力进行决战,当他们听了报告,见刘义宣一筹莫展,躲进府内不出来见人,再也没有日神采飞扬的气质后,在左右部下都偷逃的情况下,鲁秀也离开了他。刘义宣见鲁秀北逃,六神无主。于是,他决定带着长子刘慆和五位爱妾改扮男装去追随鲁秀。等他们完成伪装出府之后,江陵城内一片混乱,打劫杀人的、群架斗殴的、士兵逃跑的,一个个兵刃相见,刀枪横飞。刘义宣内心空虚,加上胆小怕事,从马背上坠地,竺超民见此,只好护送他步行;等把他们一行送出城外,竺超民尽到主仆最后的情意,给刘义宣换了一匹温驯的马,回来继续守城。
刘义宣走出江陵没有找到鲁秀,反而跟随他的左右一个个也溜走,到了晚上,他重新回到南郡空空的太守府,脑海里想了一夜沉浮的人生。第二天早晨,一直对他“热情”的竺超民,担心对方如果继续留下来对自己不利,派人把他抓进了监狱。一位王爷一下子成了阶下囚,这天壤之别的变化,让刘义宣在监狱里嚎啕大哭地说:“臧质老奴误我!”
刘义宣说这话又有何用?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谁叫你自不量力!?接着他的五个爱妾可能被谁看上了,狱吏前来释放,刘义宣见此,大声哭泣着对狱吏说:“往日不苦,今天和她们分别才是真苦呀!”看来刘义宣还是一个多情的种子。
再说鲁秀离开江陵后,也和刘义宣一样——随从四散,他也只好返回江陵。江陵城上的守军再不是欢迎他,而是万箭齐发,鲁秀在箭如雨下的情况下投水自尽,守军马上下水砍下了他的头颅。到了六月二十五日,朱修之入江陵杀了刘义宣。这是刘骏时代向亲王砍下的第二刀,第三刀轮到了武昌王刘浑:
雍州刺史武昌王浑与左右作檄文,自号楚王,改元永光,备置百官,以为戏笑。长史王翼之封呈其手迹。八月,庚申,废浑为庶人,徙始安郡。上遣员外散骑侍郎东海戴明宝诘责浑,因逼令自杀,时年十七(《资治通鉴》孝建二年八月)。
从以上的史料来看,刘浑的死是罪有应得。第四刀是刘诞,刘诞对刘骏是有恩的,刘义宣反,刘骏准备把皇位让给刘义宣,如果不是刘诞的一句话,他岂能有今天?正因为刘诞有血性,有功劳,才遭到刘骏的猜忌和防范:
上闺门无礼,不择亲疏、尊卑,流闻民间,无所不至。诞宽而有礼,又诛太子劭、丞相义宣皆有大功,人心窃向之。诞多聚才力之士,蓄精甲利兵,上由是畏而忌之,不欲诞居中,使出镇京口;犹嫌其逼,更徙之广陵。以延孙腹心之臣,故使镇京口以防之(《资治通鉴》大明元年八月)。
这是公元457年(大明元年)农历八月的记载。孝武帝连叔叔刘义宣的女儿都不放过,其它官僚的美女更是乱来,这种乱伦的丑闻流传到民间,就像北风吹过江面,没有吹不到的地方。由于刘骏的荒淫,人们把目光投向了刘诞,刘诞宽厚彬彬有礼,加上在平刘劭之乱时立下大功,这种品德、功绩,与刘骏相比之下,人们恨不得马上把刘骏废除立刘诞。
刘诞是一个很有心计的人,他聚集了一些有才能和有勇力的人,储备精兵强将,孝武帝因此对他既害怕又猜忌,因此不让刘诞留在朝中任职,令他镇守京口;刘诞到京口后,刘骏还嫌对方跟他靠得太近,再次把他派往广陵。京口换上刘骏的心腹刘延孙,用来防备刘诞入京造反。
到了大明三年(459)四月,刘骏和刘诞的矛盾公开化了:
竟陵王诞知上意忌之,亦潜为之备;因魏人入寇,修城浚隍,聚粮治仗。诞记室参军江智渊知诞有异志,请假先还建康,上以为中书侍郎。智渊,夷之弟子也,少有操行。沈怀文每称之曰:“人所应有尽有,人所应无尽无者,其唯江智渊乎”(《资治通鉴》大明三年四月)!
竟陵王刘诞知道孝武帝猜忌他,也私下做好了应变的准备。他趁北魏侵入之机(魏国在南朝宋大明二年十月,由积射将军殷孝祖和魏国镇西将军封敕文在清水打响的),加固广陵的城墙,疏通护城河,积蓄粮食,修整武器。刘诞手下的记室参军(官名。管文件起草,记录功过的参谋)江智渊(418——463)知道刘诞有谋反的阴谋,请假回到了建康。
江智渊回到建康后,他在刘骏面前是不是说出了刘诞谋反的机密,史料没交待,只说孝武帝改任江智渊为中书侍郎(官名。西晋由通事郎改为中书侍郎,东晋又曾一度改为通事郎。负责管皇帝的诏命)。也就是说,江智渊背叛了刘诞,从这一点来看,后面所说的江智渊从小就很有品德,沈怀文常常称赞他,说:“人们应该具有的好品德江智渊都有,人们还没有的品德和才能,只有江智渊一人了!”是沈怀文的瞎吹,如果江智渊是一个尽善尽美的人,为何好坏不分?
对于沈怀文的评价,我不再敢妄加评论,书以简单,我们只说刘诞最后的结果:
沈庆之帅众攻城,身先士卒,亲犯矢石,乙巳,克其外城;乘胜而进,又克小城。诞闻兵入,走趋后园,队主沈胤之等追及之,击伤诞,坠水,引出,斩之。诞母、妻皆自杀(《资治通鉴》大明三年七月)。
这是公元459年(南朝宋大明三年)农历七月,自从沈庆之退休两年后,在刘骏无将可派的情况下,又一次启用了这位老将军,刘诞与沈庆之历经二个多月的拉锯战后,沈庆之率部向广陵发起猛烈的进攻,七十多岁的沈庆之身先士卒,亲冒飞箭矢石,再次书写了自己的人生。到了七月十七日(乙巳,疑误,万年历为十七日,所以笔者录用),沈庆之攻克广陵外城;接着乘胜进攻小城,又占领了小城。刘诞在府内听到官军已经进入内城,连忙向后花园里逃。队主(相当连长)沈胤之等人拼命追上,一阵乱棍棒,刘诞被击伤。在昏沉中,刘诞掉进水里,官军连忙把他拖上岸来杀了。刘诞的母亲、妻子全都自杀。
刘骏的第五刀会是谁呢?孝建元年(454)六月的南洋风在等待。

414楼 2008-07-09 17: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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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楼 2008-08-17 16:08:34


刘骏的第五刀指向了他的恩人颜竣。大家知道,刘骏从五州起兵,到寻阳开始生病,一路上全靠颜竣当他的替身,才进京灭刘劭当了皇帝。刘骏这时要杀他,似乎于情于理说不过去。不过,颜竣这个人也有他的坏毛病:
金紫光禄大夫颜延之卒。延之子竣贵重,凡所资供,延之一无所受,布衣茅屋,萧然如故。常乘赢牛笨车,逢竣卤簿,即屏住道侧。常语竣曰:“吾平生不憙见要人,今不幸见汝!”竣起宅,延之谓曰:“善为之,无令后人笑汝拙也。”延之尝早诣竣,见宾客盈门,竣尚未起,延之怒曰:“汝出粪土之中,升云霞之上。遽骄傲如此,其能久乎!”竣丁父忧,裁逾月,起为右将军,丹阳尹如故。竣固辞,表十上;上不许,遣中书舍人戴明宝抱竣登车,载之郡舍,赐以布衣一袭,絮以彩纶,遣主衣就衣诸体(《资治通鉴》孝建元年六月)。
颜竣的父亲金紫光禄大夫(官名。负责各种应对,一品与正三品不等)颜延之去世。这时颜竣权倾朝野,颜延之在生前对儿子所送的财物一律不受,仍然穿粗布衣,住茅草房,过着他的清贫日子。
一天,颜延之乘坐老牛拉的破车,在街上碰见颜竣陪同皇帝出行乘坐华丽车(卤簿:指皇帝出行。准确解释是:“天子出,车驾次第,谓之卤簿。”以上史料中的“卤簿”可能形容颜竣坐着豪华的宫车),马上闪开让路。事后他对儿子说:“我平生最不喜欢看到朝中的要员,今天不幸碰到了你!”由此看来,颜延之看不惯儿子的轻浮。是颜延之记恨儿子当初在五州帮刘骏写檄文,没有管身在建康的老子的死活呢?还是颜延之一直就是节俭的人?我们从颜延之的语言中似乎听出有一点讥讽的味道。
接下来史学家是这样记述的:颜竣兴建住宅,颜延之对他说:“你盖房要好自为之,不要太奢华,让后世耻笑。”
颜延之有时候早晨到颜竣家里去,见儿子的家宾客盈门,可是颜竣却还没有起床,颜延之平生最恨当官摆架子的人,因此进屋发脾气,说:“你出身社会最底层,好不容易飞黄腾达,就骄傲到了这样的地步,如此下去,你的官还能当长久吗?”
看来颜延之的确是一位好父亲,也是一位正直的官员。现在他去世,按照传统,颜竣应该离职守孝三年,可是,才刚刚过了一个月,孝武帝就召他回宫,起用他为右将军。从刘骏这样对待颜竣来看,刘骏好像离不开颜竣。
颜竣这时可能是想到父亲的教诲,想先做一个孝子,写了十次奏章要求在守丧期间坚决辞官。孝武帝始终不答应,并派中书舍人戴明宝把颜竣抱上车上,强行拉到丹杨尹府(相当是京城建康市长办公室)。不知是不是孝武帝为了给颜竣有一个说法,还特地为颜竣裁制了“孝服”,上面缝上彩条,刘骏怕他赐的衣服不合颜竣的身,还专门派他的主衣(为皇帝管理服装的侍从,会缝纫)上门给颜竣试穿。
尽管颜竣穿上了皇帝赐的新衣,刘骏的淫乱之事影响了他们的关系:
上自即吉之后,奢淫自恣,多所兴造。丹阳尹颜竣以籓朝旧臣,数恳切谏争,无所回避,上浸不悦。竣自谓才足干时,恩旧莫比,当居中永执朝政;而所陈多不纳,疑上欲疏之,乃求外出以占上意。夏,六月,丁亥,诏以竣为东扬州刺史,竣始大惧(《资治通鉴》大明元年六月)。
这是公元457年(南朝宋大明元年)农历六月的记载,孝武帝自从父亲文帝的丧期满了以后,更加荒淫无度,为此,他修造了多处淫宫。颜竣自以为是皇帝的铁杆哥们,看到主子风流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后,多次无所顾忌地指责皇帝乱了伦理。如此一来,刘骏渐渐对颜竣产生了不满(许雨浓认为,有三种人难劝:一是吸毒。二是迷色。三是狂赌)。然而颜竣不是跟许雨浓一样看,他还自认为自己才华横溢,同孝武帝的交情没有人可比,应该终生在宫中参政;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由于他一直反对刘骏淫乱,刘骏对他提出来的好事多不予理睬,这样颜竣才开始怀疑这位皇帝朋友有意疏远他。为了试探对方,他上书请求外调,刘骏到了六月初九下诏,任命颜竣为东扬州刺史,这时颜竣所有的兴奋神经开始紧缩,转瞬之间绷了起来,血液凝固,惶恐不安。
到了大明三年(459)五月,颜竣的命运结果出来了:
东扬州刺史颜竣遭母忧,送丧还都,上恩待犹厚,竣时对亲旧有怨言,或语及朝廷得失。会王僧达得罪,疑竣谮之;将死,具陈竣前后怨望诽谤之语。上乃使御史中丞庾微之劾奏,免竣官。竣愈惧,上启陈谢,且请生命;上益怒,诏答曰:“卿讪讦怨愤,已孤本望;乃复过烦思虑,惧不自全,岂为下事上诚节之至邪!”及竟陵王诞反,上遂诬竣与诞通谋,五月,收竣付廷尉,先折其足,然后赐死。妻子徙交州,至宫亭湖,复沉其男口(《资治通鉴》大明三年五月)。
所谓东扬州,是刘骏当皇帝后的第一年(孝建元年)六月,心血来潮划分出来的。
当初,东晋迁都建康时,曾经把扬州作为京畿,朝廷所需要的绢帛、粮食等物资,都由扬州供给;以荆州和江州作为重要的军事要镇,国家的精锐部队全集中在这两个州,常派大将驻守。这样,荆、江、扬三州的人口总数,占了宋国总人口的一半。孝武帝灭了刘义宣之后,嫌这三地的兵力、财力过于强大,怕又出现第二个刘义宣,到了454年(南朝宋孝建元年)农历六月十八日,他将扬州分出浙江以东五个郡,设立东扬州。
颜竣于大明元年(457)六月任东扬州刺史以来,还不到两年的时间,中途母亲去世。他把母亲的灵枢送到建康,孝武帝这次见到颜竣好像恩泽如旧。颜竣不知是不是看到皇帝对他还是张开了满脸的笑容,得意忘形,还是对被贬一事耿耿于怀,时常对亲信旧友发泄怨言,还涉及到朝廷政务得失。刚巧中书令王僧达犯罪被捕,他怀疑是颜竣从中陷害。王僧达在临刑前,他上书向刘骏揭发颜竣对朝廷的怨恨,孝武帝派御史中丞庾徽之弹劾他,并免了他的职。这样一来,颜竣越发害怕,他再次上书孝武帝,请求处分谢罪,并乞求饶命。孝武帝心想:原来你就是这样的狗熊,为何一点骨气都没有了呢?想到这里,他一气之下,下诏说:“你讥讽朝廷,发泄怨恨,早已辜负了我对你的厚望;你做贼心虚,担心性命难保,哪有一点臣子的气节!”
这时,正好沈庆之围攻竟陵王刘诞,孝武帝一狠心诬陷这位恩人与刘诞是同谋,459年(大明三年)农历五月,颜竣被抓入狱,狱警先折断他的双脚,然后命他自杀。接着这位皇帝朋友把颜竣的妻子流放到交州。当颜竣的妻子拖儿带女到交州去,路过宫亭湖时,刘骏可能看到这位女子不满,或者说他恨颜竣阻止过他的淫乱,下令将颜家所有男子都投到宫亭湖淹死。
刘骏杀了颜竣一家,也就是说,他从亲王,到亲密朋友下了五刀,第六刀谈谈重臣王僧达:
中书令王僧达,幼聪警能文,而跌荡不拘。帝初践祚,擢为仆射,居颜、刘之右。自负才地,谓当时莫及,一二年间,即望宰相。既而迁护军,怏怏不得志,累启求出。上不悦,由是稍稍下迁,五岁七徙,再被弹削。僧达既耻且怨,所上表奏,辞旨抑扬,又好非议时政,上已积愤怒。路太后兄子尝诣僧达,趋升其榻,僧达令舁弃之。太后大怒。固邀上令必杀僧达。会高阇反,上因诬僧达与阇通谋,八月,丙戌,收付廷尉,赐死(《资治通鉴》大明二年八月)。
王僧达写得一手好文章,而他性格上放荡无羁。孝武帝刚即位,提拔他做仆射,官位在颜竣、刘延孙之上。这让王僧达飘飘然,王僧达在刘骏起兵时,是准备逃跑的人,现在居然官运亨通,让他觉得这一切都受益于自己的才华和出身高贵的门第,这种优势当时没有人能和他相比。有了这种自负之后,他认为在一二年的时间内,就有望升任宰相。
可是,政治游戏是虚伪而无情的,正当他在做宰相梦时,却被贬为护军将军(官名。监督军队的官。相当大将军衔),这一下让他觉得抑郁寡欢,一气之下多次上书请求到地方上去任职。刘骏见王僧达如此觉得不愉快,此后王僧达的官职像秋后长江里的水,一次次下降,五年之间,连贬七次,最后被弹劾削职。面对削职处分,王僧达既感觉到耻辱又怀怨恨,故而他所上的奏折怒气十足;加上他也像颜竣一样,被贬后非议朝政,这样一来,与刘骏结怨更深。
正当皇帝与王僧达心灵在较量时,另一条引火线点上了火。路皇太后哥哥的儿子经常向王僧达求教,这位皇亲可能有点不守礼节,每次前来都坐在王僧达坐的位置上,王僧达正好借机发泄,令路太后的侄儿把椅子搬出去扔掉。这件事传到路太后耳朵里,路太后一气之下非要刘骏把王僧达除掉。这时正赶上高阇谋反,刘骏又诬陷王僧达与高阇是同谋。公元458年(大明二年)农历八月十五日,王僧达带着自负和说不清的污点离开了这个是非世界。
这就是刘骏,一个淫乱无度,不知羞耻的刘骏!他的乱伦,破坏了他人的幸福;他的权力,破坏了国法;他的血案,带来千万个无辜家庭的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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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刘骏那些支离破碎的杀人往事,不妨再说说他与大臣之间有失君臣礼节的烂事:
是岁,上征青、冀二州刺史颜师伯为侍中。师伯以谄佞被亲任,群臣莫及,多纳货贿,家累千金。上尝与之樗蒲,上掷得雉,自谓必胜;师伯次掷,得卢,上失色。师伯遽敛子曰:“几作卢!”是日,师伯一输百万(《资治通鉴》大明四年十一月)。
公元460年十一月,孝武帝刘骏把颜竣的堂兄颜师伯调回京城任侍中。颜师伯因善于奉承皇帝又会诡辩,得到刘骏的信任;其人既会贪,又好赌,是当时的千万富翁。孝武帝曾和他下樗蒲(古代博戏。博戏中用于掷采的投子最初是用樗木制成,故称樗蒲。又由于这种木制掷具系五枚一组,所以又叫五木之戏,或简称五木)赌博,皇帝掷下五个骰子全是“雉”,认为自己一定会赢。颜师伯接着一掷,竟然是“卢”,孝武帝认为自己必羸的“雉”如果不出现“卢”就再没有第二个能管住“雉”的了。现在颜师伯居然掷出了卢,让他大惊失色。颜师伯是何等狡猾的人呵,他一看皇帝的神色不对,连忙偷拿一颗骰子改了一下,然后说:“几乎是卢!”故意输给皇帝。这一天,颜师伯输了一百万。我们从这件事中能看出一个问题,——刘骏在纵容官僚贪。他不仅纵容官僚贪,自己更贪,他的贪法称“还资”:
上末年尤贪财利,刺史、二千石罢还,必限使献奉,又以蒲戏取之,要令罄尽乃止(《资治通鉴》大明八年五月)。
刘骏晚年尤其好贪,凡是刺史、二千石官员任期满了回到京城,就一定限令他们进献贡奉,或者一块赌蒲戏,直到把对方的钱赢光才罢休。另外,他还爱捉弄大臣:
初,侍中沈怀文,数以直谏忤旨。怀文素与颜竣、周朗善,上谓怀文曰:“竣若知我杀之,亦当不敢如此。”怀文嘿然。侍中王彧,言次称竣、朗人才之美,怀文与相酬和。颜师伯以白上,上益不悦。上尝出射雉,风雨骤至。怀文与王彧、江智渊约相与谏。会召入雉场,怀文曰:“风雨如此,非圣躬所宜冒。”彧曰:“怀文所启,宜从。”智渊未及言,上注弩作色曰:“卿欲效颜竣邪,何以恒知人事!”又曰:“颜竣小子,恨不先鞭其面!”每上燕集,在坐者皆令沉醉,嘲谑无度。怀文素不饮酒,又不好戏调,上谓故欲异己。谢庄尝戒怀文曰:“卿每与人异,亦何可久!”怀文曰:“吾少来如此,岂可一朝而变!非欲异物,性所得耳。”上乃出怀文为晋安王子勋征虏长史,领广陵太守(《资治通鉴》大明六年三月)。
侍中沈怀文是一位直臣,他多次因为直谏而惹恼刘骏。这个人对江智渊的佩服程度可以说是五体投地。在沈怀文看来,人家有的美德,江智渊都有,人家没有的,江智渊也有,加上他与另一位被刘骏杀了的直臣周朗的关系也不错。有一次,刘骏为了阻止沈怀文不再犯上,对他说:“颜竣如果当初知道我会杀他,可能不敢这样放肆。”沈怀文听出了这句话的内涵,沉默无语。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天,侍中王彧在言谈之间,称赞颜竣、周朗才华出众,沈怀文听了,高兴地随声赞许。他们一唱一和让颜师伯这个马屁精听到了,立刻向孝武帝汇报,孝武帝对沈怀文更是不高兴。
孝武帝有一次出猎射野鸡,突然遇到了暴风雨,沈怀文与王彧、江智渊三人相约,就刘骏出猎之事劝谏。孝武帝召他们来到猎场,沈怀文首先开炮说:“暴风骤雨如此猛烈,不是圣体所能承受的。”
王彧见沈怀文点了火,也不失约地说:“怀文所说的很对,陛下应该听从。”刘骏见这三个人像是在开他的批斗会,还没有等江智渊开口,他的眼睛盯着弓箭、面带怒容说:“你想仿效颜竣吗?为什么要经常出来管别人的事呢!”刘骏说到这里,觉得还不解恨,接着说,“颜竣这小子,朕至今仍然恨不得还用皮鞭抽他的脸!”
这一个个关于孝武帝与沈怀文的事,都在提示我们,——沈怀文有危险!皇帝每次宴请,都下令在座者必须喝得酩酊大醉,大家极力吹牛、挖苦和戏谑。沈怀文是一个不家喝酒的人,更不喜欢调戏别人,孝武帝认为对方是故意和自己作对。当时,大作家谢庄曾经警告过沈怀文,说:“你每次宴会都不和群,长此下去怎么能行!”本来谢庄担心沈怀文被皇帝除掉,而沈怀文不以为然地说:“我从小就是这样,总不能一下子就能改变吧!”
由于沈怀文不能让孝武帝称心如意,他下令把沈怀文安排到晋安王刘子勋那里去当征虏长史(官名。相当少将级别,负责对外征战),兼领广陵太守。秋去春来,沈怀文又会出现什么事呢?结果是灭门:
怀文诣建康朝正,事毕遣还,以女病求申期,至是犹未发,为有司所纠,免官,禁锢十年。怀文卖宅,欲还东,上闻之,大怒,收付廷尉,丁未,赐怀文死。怀文三子澹、渊、冲,行哭为怀文请命,见者伤之。柳元景欲救怀文,言于上曰:“沈怀文三子,涂炭不可见;愿陛下速正其罪。”上竟杀之(《资治通鉴》大明六年三月)。
沈怀文从广陵回建康参加朝廷举行的贺岁年会,事完之后孝武帝命他返回,可是沈怀文因女儿生病请求延期,就一直没有动身。这件事被监察部门(有司)发现,免除了沈怀文的官职不说,还要罚他禁锢在家十年。对这样的处分沈怀文还不清醒,他大概是想远离京城,永远离开这个对他来说的是非之地,要将自己在京城里的房宅卖掉,回到吴兴老家。孝武帝听说后,怒不可遏,下令逮捕入狱,三月二十七日,刘骏恩准令沈怀文自杀。沈怀文的三个儿子(沈澹、沈渊、沈冲)听到这一消息后,一路哭着找关系救父亲,看到他们兄弟如此孝顺的人,都为这仨兄弟难过。遇到了一个好心人柳元景,他想要救沈怀文,就对孝武帝说:“沈怀文的三个儿子,因其父有罪不能相见,请陛下快点为沈怀文的案子定性。”
孝武帝如果没有听到这句话,也许一高兴会放了沈怀文,现在他不仅给柳元景面子,反而杀了沈怀文。
孝武帝平生最爱的妃子是殷氏,殷氏不幸早逝,他为殷氏厚葬超过了皇帝的规格:
冬,十月,壬申,葬宣贵妃于龙山。凿冈通道数十里,民不堪役,死亡甚众;自江南葬埋之盛,未之有也。又为之别立庙(《资治通鉴》大明六年十月)。
公元462年(大明六年)农历十月二十五日,孝武帝在龙山下葬宣贵妃,在山上开凿山路几十里,百姓不堪忍受劳役,死亡、逃走的人很多。自从江南有葬礼以来,这一葬礼的隆重场面,还从来没有过。孝武帝这样还不算,他还给宣贵妃建了一座祭庙。随后还有接着的故事:
上既葬殷贵妃,数与群臣至其墓,谓德愿曰:“卿哭贵妃,悲者当厚赏。”德愿应声恸哭,抚膺擗踊,涕泗交流。上甚悦,故用豫州刺史以赏之。上又令医术人羊志哭贵妃,志亦呜咽极悲。他日有问志者曰:“卿那得此副急泪?”志曰:“我尔日自哭亡妾耳”(《资治通鉴》大明七年六月)。
孝武帝安葬了殷贵妃后,多次和朝臣来到其墓地看望她,本来他想为爱妃做点什么,对刘德愿说:“大家哭贵妃,谁哭得悲伤就有厚赏。”刘德愿马上随声痛哭起来,捶胸顿足,泪涕交流,如丧考妣。孝武帝见此非常高兴,兴奋之余把豫州刺史的位置赏给了他。
接着又命御医羊志再哭,羊志学着妇人腔,一声哭下去好像上气接不到下气似的,极其悲伤。事情过后有人问羊志:“你那些眼泪怎么这样快就流了出来?”羊志有凭有据地回答说:“我往日哭自己的亡妾哭会的。”看来羊志的泪、来源于生活,至于是不是为殷妃而悲伤,历史也在冷笑这种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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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楼 2008-08-17 16:11:06


刘骏一直想成为“幽默大师”,他把别人的悲痛化为了开心的笑容。这样他的“幽默”让我们看了很沉重:
上每因宴集,好使群臣自相嘲讦以为乐。吏部郎江智渊素恬雅,渐不会旨。尝使智渊以王僧郎戏其子彧。智渊正色曰:“恐不宜有此戏!”上怒曰:“江僧安痴人,痴人自相惜。”僧安,智渊之父也。智渊伏席流涕,由此恩宠大衰。又议殷遗妃谥曰怀,上以为不尽美,甚衔之。它日,与群臣乘马至贵妃墓,举鞭指墓前石柱,谓智渊曰:“此上不容有‘怀’字!”智渊益惧,竟以忧卒(《资治通鉴》大明七年正月)。
孝武帝每次举办宴会,都好以群臣相互嘲讽为乐。吏部郎江智渊是一位温文尔雅的人,他总是有一点不合群,让刘骏渐失所望。他曾指使江智渊唆使王僧朗嘲弄自己的儿子王彧。江智渊严肃地说:“恐怕不应该开这样的玩笑吧!”
孝武帝见对方不仅不听“调教”,反而露出一副严肃的面孔,因此直呼江智渊父亲的大名,怒道:“江僧安是一个白痴,白痴才互相爱惜!”江智渊见父亲的大名受到了侮辱,为了保住自己的尊严,他立刻趴在宴席上痛哭起来。由此刘骏对他的恩宠一落千丈。
再说江智渊不仅不会调戏人,让刘骏怀恨,他为殷贵妃取谥号为“怀”字,刘骏觉得“怀”字还不能尽善尽美地表达他对这位爱妃的真情,所以更加对江智渊不满。有一天,刘骏和大臣骑马来到殷贵妃的墓地,他举起鞭子,指着墓前的石柱对江智渊说:“这石柱上不能留‘怀’字。”刘骏的这句话是开玩笑,还是发怒,让听者一时没有理解,江智渊理解成发怒的意思是后,非常恐惧。最后,竟然忧虑过度去世。看来江智渊并非是沈怀文所说的是尽善尽美的人,气量狭小,让他走完了自己的人生。试想:如果江智渊像东方朔、晏婴之流,刘骏的“幽默”会不会化腐朽为神奇呢?
不过,这是笔者单方面的假设,其实刘骏的“幽默”是建立在侮辱、嘲弄人的基础之上:
上好狎侮群臣,自太宰义恭以下,不免秽辱。常呼金紫光禄大夫王玄谟为老伧,仆射刘秀之为老悭,颜师伯为齴;其馀短、长、肥、瘦,皆有称目。黄门侍郎宗灵秀体肥,拜起不便,每至集会,多所赐与,欲其瞻谢倾踣,以为欢笑。又宠一昆仑奴,令以杖击群臣,尚书令柳元景以下皆不能免。唯惮蔡兴宗方严,不敢侵媟。颜师伯谓仪曹郎王耽之曰:“蔡尚书常免昵戏,去人实远。”耽之曰:“蔡豫章昔在相府,亦以方严不狎。武帝宴私之日,未尝相召。蔡尚书今日可谓能负荷矣”(《资治通鉴》大明七年五月)。
从以上的史料来看,孝武帝的“幽默”是沉重的,它让尊严遭到蹂躏,让庄严遭到猥亵,让尊卑在错位……
刘骏捉弄臣子也有标准,比方说他叔叔刘义恭他就没有受到他的侮辱。然而,他叔叔以外的大臣,无一例外没被污言秽语侮辱过。例如,他经常把金紫光禄大夫王玄谟取绰号叫“老无赖”,把仆射刘秀之叫“老抠门”,把颜师伯称作“大板牙”;其他臣子无论是高、矮、肥、瘦,都一一地起了诨名。
黄门侍郎宗灵秀身体肥胖,下跪谢拜很不方便,孝武帝看出了这一点,他总是在朝会上不断地赏赐他,这样宗灵秀就得跪拜谢恩。当宗灵秀跪拜前仰后合时,刘骏就从对方笨拙的样子中寻求乐趣。
孝武帝还宠爱一位叫昆仑奴(也许是这人长得高大)的臣子,他经常命昆仑奴用棍杖打臣子们的屁股,自尚书令柳元景以下,都不免挨打。但昆仑奴唯一胆怯蔡兴宗。蔡兴宗是一位有正义感的人,大明三年(459)五月,沈庆之灭了刘诞,刘骏在建康听到这一“捷报”,出宣阳门,命群臣高呼:“万岁”的口号时,与刘骏同车的蔡兴宗没有喊。刘骏问他为何不喊,他严肃地说:“陛下今天应该是流泪杀弟弟,怎么能都高呼万岁呢?”
事后,刘骏派蔡兴宗到广陵去慰问灭刘诞的将士,蔡兴宗与刘诞的亲信范义是同乡,关系又非常好。范义的尸体被抛在露天,蔡兴宗为范义安葬,并派人把范义的尸骨送回老家豫章。这件事被刘骏知道了,他质问蔡兴宗说:“你为什么敢触犯王法?”
蔡兴宗毫不示弱地说:“陛下您杀您的贼,我葬我的友,有什么不行的呢!”这句话反而让刘骏觉得惭愧!由此看来,刘骏的“幽默”如果有好的老师引导,也许能变成真幽默。
再说昆仑奴见皇帝都畏惧蔡兴宗,他不敢戏弄这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带着一腔正气的大臣。蔡兴宗的正直严肃,让颜师伯也佩服,他对仪曹郎(官名。负责礼仪的官员)王耽之说:“蔡尚书经常免遭戏弄,和其他的人相距太远。”言下之意,既有佩服,又有嫉妒。后来王耽之又说:“蔡豫章以往在相府,就很正直严肃、不是随便开玩笑嘲弄人的人。因此,武帝在举办私人欢宴时,从来没有邀请他。蔡尚书今天可以说是能肩负重任的人。”
谈了一下刘骏沉重而荒唐幽默,再说一件值得一提的正事。大科学家、数学家祖冲之(公元429年─公元500年)在大明六年十月,否决了何承之的《元嘉历》:
南徐州从事史范阳祖冲之上言,何承天《元嘉历》疏舛犹多,更造新历,以为:“旧法,冬至日有定处,未盈百载,辄差二度;今令冬至日度,岁岁微差,将来久用,无烦屡改。又,子为辰首,位在正北,虚为北方列宿之中;今历,上元日度,发自虚一。又,日辰之号,甲子为先;今历,上元岁在甲子。又,承天法,日、月、五星各自有元;今法,交会、迟疾悉以上元岁首为始。”上令善历者难之,不能屈。会上晏驾,不果施行(《资治通鉴》大明六年十月)。
南徐州从事史(官名。属于文职“干事”一类的僚属)祖冲之上书,认为何承天制定的《元嘉历》疏漏很多,建议重新制定新历,他认为:“现在使用《元嘉历》将冬至日固定在某日子,不到一百年,总会相差二度;如果把冬至改到年终,一年只有一点误差,用久了,就不用再多次更改。另外,现行的历法是把‘子’作为‘辰’的开头,位置在正北。‘虚’又排列在北方各个星座之中。将要制订的历法,则是把上元放在年终,从虚一开始。还有,现行的历法是把日月星辰的标志,以甲子作为开头放在最前面。新历法则是将上元每年放在甲子上。再就是何承天的历法,是日、月、五星各自都有自己的元。而新的历法则是将日、月、五星的交会以及运行的快慢,全都以上元的岁首作为开始。”孝武帝命令对历法有研究的人同祖冲之辩论,但驳不倒祖冲之。不久,正赶上孝武帝西去,这样,祖冲之的新历法也没有实施。
刘骏把真知重视了一回,却没有来得及实施,又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正当年华的刘骏,不知是生来多病,还是酒色过度,竟然英年早逝:
终日酣饮,少有醒时,常凭几昏睡,或外有奏事,即肃然整容,无复酒态。由是内外畏之,莫敢弛惰。庚申,上殂于玉烛殿。遗诏:“太宰义恭解尚书令,加中书监;以骠骑将军、南兗州刺史柳元景领尚书令,入居城内。事无巨细,悉关二公,大事与始兴公沈庆之参决;若有军旅,悉委庆之;尚书中事,委仆射颜师伯;外临所统,委领军将军王玄谟。”是日,太子即皇帝位,年十六。大赦。吏部尚书蔡兴宗亲奉玺绶,太子受之,傲惰无戚容。兴宗出,告人曰:“昔鲁昭不戚,叔孙知其不终。家国之祸,其在此乎” (《资治通鉴》大明八年五月)!
这是公元464年农历五月,孝武帝整天泡在酒中。俗话说“美酒配佳人”,史料这里少了一笔,没有加进美女,这不是笔者凭空捏造,因为前面有好多证据刘骏贪色,并不顾羞耻。当他有了美酒和佳人,很少有正常清醒的面目出来处理政务。而是常常伏在案几上昏睡,一旦外面有事要启奏,他才从昏沉中装出了一副严肃的面孔,看上去没有醉意了。因此,内外臣子十分畏惧,不敢懈怠。
五月二十三日,孝武帝在玉烛殿去世。享年三十一岁。他在遗诏中说:“免去太宰刘义恭尚书令,加授中书监;任命骠骑将军、南兖州刺史柳元景兼任尚书令,入皇宫居住。朝中无论大小事,都要全部向刘义恭、柳元景奏启,重大事要请退休了的始兴公沈庆之参与商量决定;如果有战事,全都交给沈庆之指挥;尚书府的事务,交付仆射颜师伯;驻边各军,委托给领军将军(在领军中资望重的人。资望轻的称中领军。掌禁兵)王玄谟统领。”刘骏死的当天,太子刘子业登基,时年十六岁(如果刘子业是449年出生,这时没有十六岁),下令大赦。吏部尚书蔡兴宗亲自将玉玺捧上来,交给刘子业,刘子业接过来了。这一接,接出了一个比刘骏更荒唐的历史故事,这小子好多方面继承了刘骏的衣钵,甚至于超过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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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楼 2008-08-24 16:49:20
操纵荒唐



前废帝刘子业,是刘骏的长子。生于公元449年,卒于公元465年。终年16岁,在位一年半。史称“前废帝”。
大明八年(464)五月二十三日,刘骏因病去世,刘子业继位。七月初九,刘子业将孝武帝安葬在景宁陵,庙号世祖。七月十三日,刘子业尊祖母为太皇太后,尊母亲王氏为皇太后。
刚刚上任的刘子业,对一些事没有了解,他在观望,到了七月十八日,他开始显示“天才”:
乙卯,罢南北二驰道,及孝建以来所改制度,还依元嘉(《资治通鉴》大明八年七月)。
刘子业即位五十五天,他首先是放弃继续修建南北驰道(皇帝出行的专用道)。这一措施是不是因为开资过大,还是其它原因,我们不知道。接着刘子业将孝武帝以来建立的各项制度废除,仍然延用刘义隆元嘉年间的制度。笔者从刘子业执政的一年半的旅程中,认为这一政策是戴法兴的主张。从刘子业这时的情形来看,他不可能从节约和政治方向着手,这一点我们可参看下面史料:
尚书蔡兴宗于都座慨然谓颜师伯曰:“先帝虽非盛德之主,要以道始终。三年无改,古典所贵。今殡宫始撤,山陵未远,而凡诸制度兴造,不论是非,一皆刊削,虽复禅代,亦不至尔。天下有识,当以此窥人” (《资治通鉴》大明八年七月)。
吏部尚书蔡兴宗听说要“还依元嘉”制度后,离开殿堂到殿外严肃中带着激昂地对辅臣颜师伯说:“先帝虽然并不是非常有品德的皇帝,但,他还是始终坚守王道。其三年没有改文帝的制度,这种品德自古以来难能可贵。如今先帝的祭堂刚刚撤掉,而各种制度就改了,不管对与错,实行一刀切,就是改朝换代,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天下有识之士,从这件事上看出了朝中一些人的真面目。”
蔡兴宗为何不向刘义恭反映这一情况呢?原来刘义恭还是继续当他的小人:
太宰义恭素畏戴法兴、巢尚之等,虽受遗辅政,而此身避事,由师伯不从。是政归近习。法兴等专制朝权,威德近远,诏敕皆出其手;尚书事无大小,咸取决焉,义恭与颜师伯但守空名而已(《资治通鉴》大明八年七月)。
太宰刘义恭平时一直害怕戴法兴、巢尚之等人,他虽然受遗诏辅政,却总是回避政事,这样颜师伯跟他的关系生疏起来,朝政掌握在皇帝身边的宠臣手里。戴法兴、巢尚之等人专权,诏令出自这些人之手;尚书方面的事不管大小,都由他们决定,刘义恭和颜师伯被架空。看来戴法兴还是一位会玩权术的人,如果刘子业一年后不杀他,历史将会是怎样的呢?在这个矛盾制约的社会里,各种因素都在转变着它的结果:
蔡兴宗自以职管铨衡,每至上朝,辄为义恭陈登贤进士之意,又箴规得失,博论朝政。义恭性恇挠,阿顺法兴,恒虑失旨,闻兴宗言,辄战惧无答,兴宗每奏选事,法兴、尚之等辄点定回换,仅有在者。兴宗于朝堂谓义恭、师伯曰:“主上谅暗,不亲万机;而选举密事,多被删改,复非公笔,亦不知是何天子意!”数与义恭等争选事,往复论执。义恭、法兴皆恶之。左迁兴宗新昌太守;既而以其人望,复留之建康(《资治通鉴》大明八年七月)。
蔡兴宗看朝中群魔乱舞,首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他认为自己的本职就是选拔官吏。因此,他每天上朝总是向刘义恭谈论举贤荐能的事,接着又规谏朝廷的得失,广泛讨论朝政。刘义恭性格懦弱,只会阿谀奉承,对戴法兴极力露出违心的笑容,他常常考虑的事是:如何让戴法兴高兴。这时他听到蔡兴宗谈论朝廷的政务得失,害怕得发抖。蔡兴宗每次呈奏他要任命官员的名单,戴法兴和巢尚之在蔡兴宗提供的名单上圈了又圈,叉了又叉,反复更换,很少能保留下原名单上所列的人选。
如此一来,蔡兴宗当然不高兴,他在朝堂上对刘义恭和颜师伯说:“皇帝正值守丧期间,不能亲自处理复杂的政务;而选举官员是朝廷的机密大事,我呈送上去的候选人名单,多次被删改,都不是你们二位辅臣的亲笔,也不知是不是天子的意思!”
刘义恭这时拉拢戴法兴等人都来不及,还哪有心事管这些得罪戴法兴的事?蔡兴宗像没有看出问题似的,还多次跟刘义恭等人力争选举之事,这样让刘义恭和戴法兴等人都很厌恶他。于是,把蔡兴宗贬到新昌(江苏滁州一带)任太守;由于蔡兴宗有声望,一时留在建康。
以上都是刘子业一朝的“主持人”出来报幕,我们还没有看到这位新皇帝的真面目,当他出现时,就语出惊世:
王太后疾笃,使呼废帝。帝曰:“病人间多鬼,那可往!”太后怒,谓侍者:“取刀来,剖我腹,那得生宁馨儿!”己丑,太后殂(《资治通鉴》大明八年八月)。
刘子业的母亲王宪嫄太后病情严重,派人去叫刘子业。刘子业居然说:“病人房间里鬼多,我怎么能去!”王太后怒气大发,对侍从说:“拿刀来,剖开我的肚子,谁让我生出这样的孽种!”到了八月二十三日,王太后死不瞑目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但她没有带走这个孽种。不知是不是老天发怒,让宋国二十二州,二百七十四郡,一千二百九十九个县,九十四万户遭受了严重的旱灾:
东方诸郡连岁旱,饥,米一升钱数百,建康亦至百馀钱,饿死者什六七(《资治通鉴》大明八年十二月)。
在古代,有作为的帝王出现天灾都会祭天,或者问政得失,而刘子业面对十分之六七的人被饿死时,做了这样的事:
废帝幼而狷暴。及即位,始犹难太后、大臣及戴法兴等,未敢自恣。太后既殂,帝年渐长,欲有所为,法兴辄抑制之,谓帝曰:“官所为如此,欲作营阳邪!”帝稍不能平。所幸阉人华愿儿,赐与无算,法兴常加裁减,愿儿恨之。帝使愿儿于外察听风谣,愿儿言于帝曰:“道路皆言‘宫中有二天子:法兴为真天子,官为赝天子。’且官居深宫,与人物不接,法兴与太宰、颜、柳共为一体,往来门客恒有数百,内外士庶莫不畏服。法兴是孝武左右,久在宫闱;今与它人作一家,深恐此坐席非复官有。”帝遂发诏免法兴,遣还田里,仍徙远郡。八月,辛酉,赐法兴死,解巢尚之舍人(《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八月)。
废帝刘子业幼小时性格急躁、粗暴,到即位,开始还有些怕王太后、朝臣以及戴法兴等人。现在王太后既然去世,病房的鬼也走了,他也长大了一年,青春的骚动,让他觉得自己应该有所作为,但他想有作为戴法兴总是加以阻挠,并对他说:“你这样乱来,难道是想当营阳王吗?”废帝听到这种恐吓,心里越来越不能平衡。再加上他所宠幸的小太监华愿儿,总是得到刘子业无尽的赏赐,戴法兴又经常加以限制,华愿儿也因此恨戴法兴,这样形成了二比一。有一天,废帝令华愿儿到宫廷外打听百姓对朝廷的歌谣,华愿儿回来对他说:“一路上人们都说‘皇宫内有两个天子,戴法兴是真天子,陛下是假天子。’况且陛下住在深宫里,没有与朝臣接触,戴法兴和太宰、颜师伯、柳元景已经结为一体,来往的宾客常有数百人,朝廷内外的士大夫都敬仰他们去了。加上戴法兴又是陛下父皇的亲信,久在宫廷任职;如今他和朝中所有的大臣像一家人,奴才深怕这宝座不再会属于陛下所有。”小人自有小人的招数,他让废帝立刻下诏罢免了戴法兴,遣送回家种田,接着又把他迁徙到边远的穷郡。八月初一,刘子业怕死灰复燃,又命戴法兴自杀,同时免去巢尚之中书通事舍人(皇帝的通信员)的官职。接下来刘子业的爪牙跟他一起炒作荒唐:
员外散骑侍郎东海奚显度,亦有宠于世祖。常典作役,课督苛虐,捶扑惨毒,人皆苦之。帝常戏曰:“显度为百姓患,比当除之。”左右因唱诺,即宣旨杀之(《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八月)。
员外散骑常侍奚显度,也曾受过孝武帝的宠爱,负责建筑方面的事务,他监督苛刻,对下属动不动不是捶,就是打,人们对他的残暴苦不堪言。刘子业曾戏笑说:“奚显度是百姓的祸患,应该除掉他。”他的左右马上传达了这一“圣旨”,杀了奚显度。
尚书右仆射、领卫尉卿、丹杨尹颜师伯把持朝廷大权很久,他骄奢淫逸,遭到大多数士大夫们的忌恨。刘子业这位特级“荒唐大师”想亲政,颜师伯这样乙级“荒淫”辅臣无疑是他发挥“天才”的障碍,到了公元465年(始故泰元年)八月初十,他调任颜师伯为尚书左仆射,免去卫尉卿和丹杨尹的职务,又任命吏部尚书王彧为右仆射,和颜师伯分权行事。颜师伯经过这次调整,他也尝到了刘子业的厉害,内心里在想:自己在孝武帝时一夜输给孝武帝百万,还没有达到这位杀星荒唐的水平。关于这一点,刘义恭作了一次错误的评价:
初,世祖多猜忌,王公、大臣,重足屏息,莫敢妄相过从。世祖殂,太宰义恭等皆相贺曰:“今日始免横死矣!”甫过山陵,义恭与柳元景、颜师伯等声乐酣饮,不舍昼夜;帝内不能平。既杀戴法兴,诸大臣无不震慑,各不自安;于是元景、师伯密谋废帝,立义恭,日夜聚谋,而持疑不能决。元景以其谋告沈庆之;庆之与义恭素不厚,又师伯常专断朝事,不与庆之参怀,谓令史曰:“沈公,爪牙耳,安得预政事!”庆之恨之,乃发其事(《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八月)。
当初,孝武帝对人十分猜忌,王公大臣都十分谨慎,没有谁敢随便来往。孝武帝去世,刘义恭等人以为荒唐的时代过去,盲目地互相庆贺,说:“今后不会再出现飞灾横祸了。”
刘义恭的这句话可能还没有消失,灾祸一件件在发生。刚安葬完孝武帝,刘义恭就和柳元景、颜师伯等人饮酒作乐,昼夜不分。刘子业听到这件事,内心里极为不能平衡。到了戴法兴被杀,刘子业的“雄威”招牌挂出来后,各位大臣无不感到震惊,在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的情况下,柳元景和颜师伯密谋废除刘子业,立刘义恭为皇帝。几经日夜谋划,但始终犹豫不决。柳元景想心事把这一密谋告诉了沈庆之,沈庆之和刘义恭平常关系不好,而颜师伯又经常独断专行,好多事没有和沈庆之商议,颜师伯还曾对部下说:“沈庆之不过是个爪牙而已,哪有资格参与朝政!”沈庆之对颜师伯的这句话怀恨在心,他把柳元景的密谋向刘子业一说,这将会出现什么结果?萧瑟的秋风啊,你居然在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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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楼 2008-08-24 16:49:46



刘义恭、柳元景、颜师伯等人不分昼夜地饮酒作乐,在准备谋反犹豫难定的情况下,柳元景把这一秘密告诉了沈庆之。颜师伯一直瞧不起沈庆之,柳元景又不深思其中的厉害关系,结果沈庆之告诉了刘子业。刘子业知道这一秘密之后,亲率羽林军讨伐刘义恭这位爷爷:
癸酉,帝自帅羽林兵讨义恭,杀之,并其四子。断绝义恭支体,分裂肠胃,挑取眼睛,以蜜渍之,谓之“鬼目粽”。别遣使者称诏召柳元景,以兵随之。左右奔告“兵刃非常”。元景知祸至,入辞其母,整朝服乘车应召。弟车骑司马叔仁戎服,帅左右壮士欲拒命,元景苦禁之。既出巷,军士大至。元景下车受戮,容色恬然;并其八子、六弟及诸侄。获颜帅伯于道,杀之,并其六子。又杀廷尉刘德愿。改元景和,文武进位二等。遣使诛湘州刺史江夏世子伯禽。自是公卿以下,皆被捶曳如奴隶矣(《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八月)。
公元465年农历八月十三日,正是桂花飘香、天下文人准备举杯邀明月、共庆团聚的日子,废帝亲自率领禁卫军(羽林军)前来讨伐刘义恭,杀了刘义恭和他的四个儿子。当他抓了刘义恭后,将其身体肢解,把胃肠挑出来,把眼睛剜出来,然后用蜜糖浸泡,称之为“鬼目粽”。刘义恭得到如此的下场,也正好说明他一生不长眼,总是靠丢媚眼乞求于人。
同时,废帝又另外派人到柳元景家里召柳元景,他怕柳元景不来,并派士兵跟随使者前去“请”。柳元景的侍从见御使前来,赶快跑进尚书令府告诉柳元景,说:“御使带兵前来,非同往常”。柳元景知道大祸即将临头,连忙去和母亲辞别,然后,镇定自若,穿上朝服,乘车前去见皇帝。他的弟弟柳叔仁穿着战服,率领左右部下想阻止柳元景前往,柳元景苦苦劝阻才说服了对方。等柳元景走出巷子口,行刑的军士已经到达。柳元景见此下车,接受斩首。在临刑前,他面色安然,从容镇定。其六个弟弟以及八个儿子、若干个侄儿同时被杀。
刘子业杀了柳元景的全族,再去抓颜师伯,颜师伯和他的六个儿子也被诛杀。刘子业还不解恨,又下令杀了廷尉刘德愿。
平定了叛乱,刘子业改元“景和”,文武官员晋升二级。接着派使者杀了湘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的世子刘伯禽。
刘子业这三斧头下去,杀出了一条血路,公卿以下官员都随时会像奴隶一样被殴打侮辱。
接下来他开始操纵荒唐:
山阴公主,帝姊也,适驸马都尉何戢。戢,偃之子也。公主尤淫恣,尝谓帝曰:“妾与陛下,男女虽殊,俱托体先帝。陛下六宫万数,而妾唯驸马一人,事太不均。”帝乃为公主置面首左右三十人,进爵会稽郡长公主,秩同郡王。吏部郎褚渊貌美,公主就帝请以自侍,帝许之。渊侍公主十日,备见逼迫,以死自誓,乃得免。渊,湛之之子也(《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八月)。
山阴公主刘楚玉是刘子业同胞姐姐,嫁给了附马都尉何戢。不知是不是孝武帝刘骏强烈的性欲的遗传,这位山阴公主更是一个恣意放荡、水性扬花的少妇,她曾经对皇弟说:“妾与陛下,虽然男女性别不一样,但都是一个父亲所生。陛下有六宫上万美女,可妾却只有附马一人,实在太不公平。”刘子业一想,觉得有理,马上为山阴公主选了三十个美男子,为了让这些美男子有官当,刘子业加封山阴公主为会稽郡长公主,俸禄和郡王一样。刘楚玉像一座花山,大概这三十个男人无法满足她的要求,她又看上了吏部郎褚渊,褚渊容貌英俊,又有阳刚之美,刘楚玉看到他就心动。于是,她请求刘子业令褚渊到她身边去“工作”。褚渊侍奉了公主十几天,备受刘楚玉的威逼,但褚渊看不上她,宁死不屈,最后才放他自由。
刘子业第二件荒唐的事是对他先辈的评点:
帝令太庙别画祖考之像,帝入庙,指高祖像曰:“渠大英雄,生擒数天子。”指太祖像曰:“渠亦不恶,但末年不免儿斫去头。”指世祖像曰:“渠大齄鼻。如何不齄?”立召画工令齄之(《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八月)。
刘子业命令在太庙重新绘制祖先的画像,这些祖先的像画好之后,他进庙参观,他一进庙指着高祖刘裕的像说:“他可是一位大英雄,活捉了几个天子。”又指着文帝刘义隆,说:“他也不错,只可惜晚年被儿子砍了头。”然后,指着父亲刘骏的像说:“他是个大酒糟鼻子,可现在怎么没有了?”说完,立刻叫画师把刘骏的酒糟鼻子补了上去。本来画师为了美化刘骏,结果让刘子业抓到了“把柄”。
孝武帝最爱的妃子是殷贵人,她的儿子刘子鸾一直是孝武帝保护的重点。大明五年(461)农历十月,刘骏把新安王刘子鸾调到南徐州任刺史,凡是刘骏看中的大臣,都安排到刘子鸾的府中任职。加上刘骏在晚年时,因刘子业经常出现过失,他想废刘子业立刘子鸾。由于侍中袁觊满口称赞刘子业“喜爱学习,有求进取的美德”,孝武帝才没有再提此事。这一切让刘子业怀恨在心,苦于没有机会下手,现在他大权在握,开始动手:
新安王子鸾有宠于世祖,帝疾之。辛丑,遣使赐子鸾死,又杀其母弟南海王子师及其母妹,发殷贵妃墓;又欲掘景宁陵,太史以为不利于帝,乃止(《资治通鉴》泰始元年九月)。
泰始元年(465)农历九月十一日,废帝赐刘子鸾死,同时还杀了刘子鸾的同母弟弟南海王刘子师以及同母妹妹,挖了殷贵妃的坟墓;这还不解恨,他想掘开父亲的景宁陵,太史官认为这样做将会对刘子业不利,才没挖开孝武帝的陵墓。刘子鸾死,让亲王们坐卧不安,特别是徐州刺史刘昶:
徐州刺史义阳王昶,素为世祖所恶,民间每讹言昶当反;是岁,讹言尤甚。废帝常谓左右曰:“我即大位以来,遂未尝戒严,使人邑邑!”昶使典签蘧法生奉表诣建康,求入朝,帝谓法生曰:“义阳与太宰谋反,我正欲讨之。今知求还,甚善!”又屡诘问法生:“义阳谋反,何故不启?”法生惧,逃还彭城;帝因此用兵。己酉,下诏讨昶,内外戒严。帝自将兵渡江,命沈庆之统诸军前驱(《资治通鉴》泰始元年九月)。
徐州刺史、义阳王刘昶,平时就令孝武帝厌恶,民间经常讹传刘昶会造反;到了泰始元年,这种谣传尤其说得有鼻子有眼。刘子业听到了这些,很有“风度”地对左右说:“寡人即位以来,还没有实行过戒严,这使人感觉到很郁闷。”
这句话可能传到刘昶耳朵里去了,他连忙派典签(官名。南朝宋文帝时代,典签的权力往往超过刺史。开始它是低贱的文职,后来因各王幼小,典签用事才权势大了起来。故又称主帅﹑典韱帅或韱帅)蘧法生到建康呈递奏章,要求回朝,表明他没有造反的意思。刘子业见此,对蘧法生说:“听说刘昶要跟刘义恭一样谋反,我正打算前去讨伐。现在他知错还朝就好!”说着他话锋一转,责问蘧法生,说,“刘昶谋反,你为什么不向我汇报呢?”蘧法生见对方死咬着说刘昶是谋反,现在又把责任往自己头上推,十分恐惧,连夜逃回了彭城。蘧法生一逃,性质定了,刘子业马上调兵。九月十九日,下诏伐刘昶,京师内外戒严。废帝亲率大军渡过长江,命沈庆之率各路大军做前锋。
再说蘧法生回到彭城,刘昶立即起兵;传递檄文到所辖的各郡,可是这些郡不跟他走,并斩杀了刘昶送檄文的使者。这样一来,刘昶的文武将士都怀有二心。刘昶知道此事难成,抛弃了母亲和妻子,只带着自己宠爱的小妾,连夜和几十名亲信逃到魏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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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楼 2008-08-26 15:57:40



九月对江南人来说,是丰收的季节。然而,有了刘子业这样的皇帝,人们丰收的喜悦心情烟消云散。刘子业讨伐刘昶之后,原野上仍然留下了战争的痕迹。接着,他把自己的恩人袁觊贬到了襄阳:
吏部尚书袁觊,始为帝所宠任,俄而失指,待遇顿衰,使有司纠奏其罪,白衣领职。觊惧,诡辞求出。甲寅,以觊为督雍、梁等四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觊舅蔡兴宗谓之曰:“襄阳星恶,何可往?”觊曰:“‘白刃交前,不救流矢。’今者之行,唯愿生出虎口耳。且天道辽远,何必皆验”(《资治通鉴》泰始元年九月)!
吏部尚书袁觊,因保住了刘子业太子的地位,很受他的庞信,不久,袁觊好多事办得不称刘子业的心,他马上冷落了袁觊,并下令监察部门(有司)弹劾袁觊,受到留职查看的处分。袁觊见自己对皇帝的恩情被刘子业淡化,深感恐惧,找了一个借口,请求调到外地去。九月二十四日,废帝任命袁觊都督雍、梁二州军事、雍州刺史,满足了他的要求。在袁觊出发前,拜访了他的舅舅蔡兴宗,蔡兴宗对他说:“襄阳的星位不好,怎么能去?”
袁觊听了,显得无奈的样子说:“皇帝把刀子架在了我的脖子上,还管什么流矢。今天前往雍州,唯一的愿望就是能活着逃出虎口。何况天道深远难测,吉凶不一定都能应验!”
蔡兴宗担心外甥外调遇险,袁觊还没走,接着朝廷却调他到荆州:
是时,临海王子顼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剌史,朝廷以兴宗为子顼长史、南郡太守,行府、州事,兴宗辞不行。觊说兴宗曰:“朝廷形势,人所共见。在内大臣,朝不保夕,舅今出居陕西,为八州行事,觊在襄、沔,地胜兵强,去江陵咫尺,水陆流通。若朝廷有事,可以共立桓、文之功,岂比受制凶狂、临不测之祸乎?今得间不去,后复求出,岂可得邪!”兴宗曰:“吾素门平进,与主上甚疏,未容有患。宫省内外,人不自保,会应有变。若内难得弭,外衅未必可量。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中免祸,各行其志,不亦善乎”(《资治通鉴》泰始元年九月)!
这时,临海王刘子顼都督荆、湘等八州军事,荆州刺史。朝廷任命蔡兴宗为刘子顼的长史、南郡太守,代理王府和荆州军政事务。蔡兴宗本来劝袁觊说:“襄阳的星位不好,不能去。”现在历史跟他开了一个大玩笑,让他到荆州,正好和襄阳在一起,他推辞不去。
袁觊不这样认为,他劝舅舅说:“朝廷目前的形势,人人都看得很清楚。留在宫廷里的大臣,常常是朝不保夕,舅父出居荆州,管八州军事,我在襄、沔一带,那里地势优越、兵力强大,离江陵只有咫尺之遥,水陆交通便利。如果朝廷有变,我们可以共立齐桓公、晋文公之功,岂不是比呆在刘子业这个残暴的君主眼皮底下、面临不测之祸好吗?今天您有机会不走,以后想再请求外调,怎么会再有这样的机会呢?”
一句话,袁觊此时恨不得马上和舅舅一起逃离虎口。蔡兴宗却不这样想,他冷静地分析说:“我是普通人家出来当官的,和皇上很疏远,未必能有祸患。目前朝廷内外人人都觉得难以自保,正好说明会发生动乱。如果朝中内患平息,地方上的叛乱未必好估计。你想在外地求安全,我想在京城免灾祸,人各有志,不是很好吗!”蔡兴宗说完,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意,仿佛是安慰对方,又仿佛是在安慰自己。他没有直接对外甥说,他想当弄潮人。
大家知道,大明三年(459)六月,沈庆之平刘诞取胜,刘骏派蔡兴宗前往广陵慰问,蔡兴宗反而为乱党范义收尸,说明他是一个不怕乱而又机智的人,因此,他想留下来观察政局的变化,从中搏击时代的浪潮!这一史料说明蔡、袁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人,袁觊匆匆上路,他还担心会被追捕。一直到了寻阳,他才说出了让他兴奋的话:“今始免矣。”后来他们舅甥俩各取所好:
邓琬为晋安王子勋镇军长史、寻阳内史,行江州事。觊与之款狎过常,每清闲,必尽日穷夜。觊与琬人地本殊,见者知其有异志矣。寻复以兴宗为吏部尚书(《资治通鉴》泰始元年九月)。
邓琬是晋安王刘子勋的镇军长史、寻阳内史,管理江州事务。袁觊来到寻阳与他亲近异常,他们一有空闲,就不分昼夜地讨论形势。袁觊和邓琬既不是一个地方的人,地位又各有悬殊,大家看见他们往来密切,就知道他俩有谋反的意图。袁觊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他舅舅也重新担任了吏部尚书。
接下来刘子业操纵的荒唐事是——让姑姑当自己的妃子:
宁朔将军何迈,瑀之子也,尚帝姑新蔡长公主。帝纳公主于后宫,谓之谢贵嫔;诈言公主薨,杀宫婢,送迈等殡葬,行丧礼。庚辰,拜贵嫔为夫人。加鸾辂龙旂,出警入跸。迈素豪侠,多养死士。谋因帝出游,废之,立晋安王子勋。事泄,十一月,壬辰,帝自将兵诛迈(《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十一月)。
宁朔将军何迈娶了刘子业的姑母刘英媚(新蔡长公主)。废帝却把刘英媚留在后宫,称她为谢贵嫔;对外谎称刘英媚死了。为了让人信服,刘子业杀了一名宫女,送到何府要何迈安葬。十月二十一日,刘子业封姑妈做夫人。也许刘子业怕事情泄漏,特许这位年轻而美丽的姑妈乘坐有龙旗鸾铃的御车,出入时戒备森严。何迈是一位豪爽侠士,府上养了一些义士。他的“夫人”不明不白地下葬,他心里最清楚。于是,他谋划趁刘子业出游时,把他废除,另立晋安王刘子勋。可是走漏了风声,十一月初三,刘子业亲自率兵杀了“情敌”何迈。
这将是一桩千古丑闻,刘子业也还“聪明”,他知道他要杀何迈,沈庆之一定会来劝阻,因此他让沈庆之永远开不了口:
及帝诛何迈,量庆之必当入谏,先闭青溪诸桥以绝之。庆之闻之,果往,不得进而还。帝乃使庆之从父兄子直阁将军攸之赐庆之药。庆之不肯饮,攸之以被掩杀之,时年八十。庆之子侍中文叔欲亡。恐如太宰义恭被支解,谓其弟中书郎文季曰:“我能死,尔能报。”遂饮庆之之药而死。弟秘书郎昭明亦自经死。文季挥刀驰马而去。追者不敢逼,遂得免。帝诈言庆之病薨,赠侍中、太尉,谥曰忠武公,葬礼甚厚(《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十一月)。
沈庆之听说刘子业要杀何迈,果然前来。刘子业事先命人把青溪上的几道吊桥拉起来,不让沈庆之进宫。沈庆之见吊桥高挂,知道是刘子业所为,只好返回。刘子业见这位八十岁的老头还想管闲事,命沈庆之的堂侄沈攸之送给沈庆之毒药,命沈庆之服毒自尽。
沈庆之,一个自称用耳朵学习的人,曾经不听颜师伯的劝,助纣为虐,当他看到侄儿送来的毒药,会想到刘义恭、柳元景、颜师伯吗?也许想到了,他不肯喝药,他怕这些人讥笑他。他的堂侄沈攸之就用被子将他闷死。看来亲情在权势面前显得多么苍白无力啊!刘子业杀了沈庆之全家不说,还想瞒天过海,诈称沈庆之病死,追赠其为侍中、太尉,谥号为忠武公,葬礼也很隆重。
看了这件荒唐的事,我们能归咎于谁呢?归咎于刘骏吗?是他没有教好儿子?这似乎说不过去,又似乎能成立;归昝于基因遗传吗?是刘英媚长得太美,还是刘子业灵魂的蜕化?如果笔者说这句话,那么我就是在为荒唐寻找谬论。因为,刘子业的荒唐远还不止这一点:
帝畏忌诸父,恐其在外为患,皆聚之建康,拘于殿内,殴捶陵曳,无复人理。湘东王彧、建安王休仁、山阳王休祐,皆肥壮,帝为竹笼,盛而称之,以彧尤肥,谓之“猪王”,谓休仁为“杀王”,休祐为“贼王”。以三王年长,尤恶之,常录以自随,不离左右。东海王祎性凡劣,谓之“驴王”;桂阳王休范、巴陵王休若年尚少,故并得从容。尝以木槽盛饭,并杂食搅之,掘地为坑,实以泥水,裸彧内坑中,使以口就槽食之,用为欢笑。前后欲杀三王以十数;休仁多智数,每以谈笑佞谀说之,故得推迁(《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十一月)。
刘子业对所有的叔父都猜忌,害怕他们在外地叛乱,就把这些叔叔全都召进京,拘禁在殿内,殴捶摔打,不再讲伦理道德。湘东王刘彧、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祐,身体都很肥胖,废帝就把他们仨人关在竹笼里,放到秤上称重量。其中刘彧最肥,刘子业给这位王叔取绰号“猪王”,刘休仁的绰号是“杀王”,刘休祐称为“贼王”。这让我们想到他父亲称王玄谟为“老无赖”,刘秀之为“老抠门”,颜师伯为“大板牙”。这就是刘骏带出来的徒弟,他们父子如出一辙。
再说刘彧、刘休仁、刘休祐三王,因他们目前在刘氏亲王中年纪最大,所以刘子业尤其厌恶他们,常常派人押着这些亲王跟随左右。东海王刘祎品性恶劣,废帝就称他为“驴王”;桂阳王刘休范、巴陵王刘休若年纪还小,才可以勉强得到自由。刘子业为了把荒唐发挥到辉煌的顶点,他在一个木槽里装饭,饭中搅拌些杂食,然后在地上挖了一个泥坑,里面灌满泥水,然后把刘彧的衣服脱光,放到泥坑里,让刘彧像猪一样在槽里吃食物,以此寻欢作乐。
另外,他前后十几次想杀这三位王叔;刘休仁多次用机智解危,其方式是在谈笑之间,用谄媚、奉承的话化险为夷,这样他们三位才一直没有遇难。接下来一件更荒唐的事是:
少府刘曚妾孕临月,帝迎入后宫,俟其生男,欲立为太子。彧尝忤旨,帝裸之,缚其手足,贯之以杖,使人提付太官,曰:“今日屠猪!”休仁笑曰:“猪未应死。”帝问其故,休仁曰:“待皇太子生,杀猪取其肝肺。”帝怒乃解,曰:“且付廷尉。”一宿,释之。丁未,曚妾生子,名曰皇子,为之大赦,赐为父后者爵一级(《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十一月)。
少府刘曚(胡三省先生还认真考查过刘曚,《宋书帝纪》认为是少府刘胜,《始安王休仁传》记载是廷尉刘曚。《宋略》及《南史帝纪》都认为是少府刘曚)的妾怀孕即将临产,刘子业就把她接到后宫,等她生下男孩就立为太子。刘彧可能是出于好心反对,这样一来,有违刘子业荒唐的愿望,他再次命令刘彧祼体,捆绑他的四肢,用一个木棍穿上,抬到掌管宫廷膳食的太官令面前,说:“今天杀猪!”刘休仁怕刘彧被杀,笑着说:“猪不该杀。”刘子业一听,觉得惊奇,他问为什么,刘休仁说:“等到‘皇子’生下来,再杀‘猪’取肝肺。”意思是用刘彧的肝肺发奶。刘子业一听,觉得这比他想像的还要浪漫刺激,马上笑着说:“暂时关进监狱。”过了一夜,刘彧才被放出来。十一月十八日,刘曚的妾生了一个儿子,刘子业称之为皇子,并为这位“皇子”的出世大赦,凡是跟这位“皇子”一起出生当父亲的官员晋爵一级。这就是刘子业,把别人的儿子作皇子,难道说他没有生育能力吗?难道说他爱上了刘曚的小妾吗?世人都说夏桀、商纣荒唐,我看刘子业比他俩还要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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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楼 2008-08-26 15:58:08


隆冬腊月,飞雪纷纷。腊梅的芬芳,更让天空显得阴气沉沉。建康城里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士大夫阶层,心里都在祷告:“快让这样的皇帝死掉!”人们这样诅咒刘子业,目的只有一个,——他们需要安定的生活环境,良好的道德氛围,有计划的社会建设。为此,首先是寻阳起兵:
帝又以太祖、世祖在兄弟数皆第三,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亦第三,故恶之,因何迈之谋,使左右硃景云送药赐子勋死。景云至湓口,停不进。子勋典签谢道迈、主帅潘欣之、侍书褚灵嗣闻之,驰以告长史邓琬,泣涕请计。琬曰:“身南土寒士,蒙先帝殊恩,以爱子见托,岂得惜门户百口,期当以死报效。幼主昏暴,社稷危殆,虽曰天子,事犹独夫。今便指帅文武,直造京邑,与群公卿士,废昏立明耳。”戊申,琬称子勋教,令所部戒严。子勋戎服出听事,集僚佐,使潘欣之口宣旨谕之。四座未对,录事参军陶亮首请效死前驱,众皆奉旨。乃以亮为咨议参军,领中兵,总统军事;功曹张沈为咨议参军,统作舟舰;南阳太守沈怀宝、岷山太守薛常宝、彭泽令陈绍宗等并为将帅。初,帝使荆州录送前军长史、荆州行事张悦至湓口,琬称子勋命,释其桎梏,迎以所乘车,以为司马。悦,畅之弟也。琬、悦二人共掌内外众事,遣将军俞伯奇帅五百人断大雷,禁绝商旅及公私使命。遣使上诸郡民丁,收敛器械;旬日之内,得甲士五千人,出顿大雷,于两岸筑垒。又以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孙冲之为咨议参军,领中兵,与陶亮并统前军,移檄远近(《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十一月)。
废帝没有杀刘彧,总在想心思,他想:爷爷刘义隆、父亲刘骏,他们在兄弟中间都是排行第三,而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456—466)也是排行第三,刘子业因此很讨厌这个弟弟;再加上何迈谋反事件的暴露,他更对刘子勋不放心。于是,他命侍从朱景云带上毒药到寻阳,赐刘子勋死。朱景云来到湓口,故意停留下来放出风声,刘子勋的典签谢道迈、主帅潘欣之、侍书(帮刘子勋管理书籍佣人。清朝蔡东藩先生认为是“中书舍人”,笔者觉得欠妥,因为中书舍人是为皇帝起草诏书的,相当皇帝的机要秘书,刘子勋是王,不可能有“中书”。中国古典名著《红楼梦》第七回有“待书”一说。后四十回又称作“侍书”)褚灵嗣听说后,立即飞奔求见寻阳长史邓琬,哭泣求计。邓琬和袁觊一直想拥立刘子勋谋反,他马上明确地表态说:“我是南方的寒门士人,承蒙先帝大恩,把爱子托付给我,我怎么会只顾我邓家一百多口人,坐视不管王子呢!幼主昏庸残暴,国家危在旦夕,他虽说是天子,实际上是个恶棍!我将率领文武官员到京城去,同朝臣一起废除这个昏君!”
时光在飞逝,到了十一月十九日,邓琬声称受刘子勋的指令,令所率的部队作好一级战斗准备。九岁的刘子勋居然也穿上军装办公,他让随从潘欣之代表自己宣布旨意。等宣布完后,见大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录事参军(官职名。相当于司令员身边记录档案、下达命令、弹劾不法的官员)陶亮,他首先请求当前锋为这位小王子效力,其余将领都没有异议。这样,刘子勋以陶亮为谘议参军(官职名。起于汉灵帝。南北朝随其职司,称谘议参军、中兵参军等,亦单称参军、参军事,相当于方面军的首领),兼中兵参军,总管军事;功曹张沈为谘议参军,统领水军;南阳太守沈怀宝、岷山(四川茂县一带)太守薛常宝、彭泽令陈绍宗等为将帅。
正当寻阳在邓琬的谋划下准备起兵时,被刘子业派人从荆州押送到建康去的前军长史、荆州行事张悦路过湓口,邓琬见张悦是抗魏名将张畅的弟弟,宣称奉刘子勋之命,帮张悦打开枷锁,用自己的车迎接张悦回府做了司马。
张悦做了寻阳方面的军事首领,他和邓琬共同掌管内外事务,派将领俞伯奇率五百士兵前去切断大雷(安徽望江)去建康的通道,实行戒严。又派人到各个郡招兵,收缴武器;十天之内,就征召了五千新兵,然后把这些新兵派往大雷沿长江两岸修筑工事。任命巴东(湖北恩施东巴县)、建平(今湖北秭归县)二郡太守孙冲之为谘议参军,兼领中兵参军,和陶亮一起统领前锋部队,发布文告到各郡。
再说建康宫中,刘子业见刘子勋反,操纵了最后的疯狂:
戊午,帝召诸妃、主列于前,强左右使辱之。南平王铄妃江氏不从;帝怒,杀妃三子南平王敬猷、庐陵王敬先、安南侯敬渊,鞭江妃一百(《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十一月)。
公元464年(南朝宋泰始元年)农历十一月二十九日,刘子业召集所有的王妃、公主,也就是刘子业的婶婶、姑姑、姐姐、嫂嫂、甚至妹妹排列在他的面前,然后强迫左右侍从侮辱她们。南平王刘铄的妃子(江湛之女)不肯,刘子业大怒,杀了江氏所生的南平王刘敬猷、庐陵王刘敬先、安南侯刘敬渊三个儿子,抽打江氏一百鞭。刘子业做着一件件令人发指的荒唐之事,他同时也担心得到报应:
初,帝既杀诸公,恐群下谋己,以直阁将军宗越、谭金、童太一、沈攸之等有勇力,引为爪牙,赏赐美人、金帛,充牣其家。越等久在殿省,众所畏服,皆为帝尽力;帝恃之,益无所顾惮,恣为不道,中外骚然。左右宿卫之士皆有异志,而畏越等,不敢发。时三王久幽,不知所为,湘东王彧主衣会稽阮佃夫、内监吴兴王道隆、学官令临淮李道儿与直阁将军柳光世,及帝左右琅邪淳于文祖等阴谋弑帝。帝以立后故,假诸王阉人。彧左右钱蓝生亦在中,彧密使候帝动止(《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十一月)。
废帝杀了刘义恭、柳元景、颜师伯、沈庆之这些王公大臣,他担心这些人的部下谋害自己,就把直阁将军(管皇宫值勤的将领)宗越、谭金、童太一、沈攸之这些没有人格的人引为爪牙,赏给这些人美女、金帛,东西多得塞满了这些人的家。宗越等人一直在宫廷负责保卫,好多人都畏服。刘子业有了这批“服从是军人天职”的“忠诚卫士”,更是有恃无恐、为所欲为,由此,中外人心浮动。
人心是政权的根本,俗话说“得民心者得天下”,那些“忠诚卫士”看到刘子业渐渐失去了人心,他们的良心慢慢地在定位,这样就逐渐产生了叛逆之心,只因宗越等人还在为虎作伥,一直未敢轻动。这时刘彧、刘休仁、刘休祐幽禁已经超过了一年,大家不知道如何是好。湘东王刘彧的主衣阮佃夫、内监王道隆、学官令李道儿和直阁将军柳光世,他们想伙同刘子业的侍从淳于文祖等一起图谋杀刘子业。
公元465年(泰始元年)农历十一月十三日,刘子业要立皇后路氏,他借用各王府的太监。其中就有刘彧的侍从钱蓝生,刘彧见刘子业借用钱蓝生,认为是机会,他暗中命其观察刘子业的动静。十多天过去,这些人一边组织串联,一边等待着时机:
先是,帝游华林园竹林堂,使宫人倮相逐,一人不从命,斩之。夜,梦在竹林堂,有女子骂曰:“帝悖虐不道,明年不及熟矣!”帝于宫中求得一人似所梦者斩之。又梦所杀者骂曰:“我已诉上帝矣!”于是巫觋言竹林堂有鬼。是日晡时,帝出华林园。建安王休仁、山阳王休祐、会稽公主并从,湘东王彧独在秘书省,不被召,益忧惧(《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十一月)。
刘子业鞭打江妃一百的十一月二十九日当天,他出游华林园竹林堂,大概是侮辱他的婶婶、嫂嫂、姑姑、姐姐、妹妹还没有满足他对女人祼体观看的淫荡之心,又令宫女赤裸相互追逐,有一名宫女没有听从命令被杀。到了夜晚,废帝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一名女子骂道:“你悖逆不道,活不到明年夏收(以上史料中的“明年不及熟矣”也可能指秋收)!”刘子业醒后,在宫中寻找到和梦中相貌相似的女子杀了,再去睡觉。接着又梦见了被杀的女子骂他:“我已经向上帝控诉了你!”这样一来,刘子业又起来请教巫师,巫师见刘子业神经错乱,只好胡乱地说竹林堂里有鬼。
二十九日这天下午四点左右,废帝从华林园出来,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祐和会稽公主都跟在他左右,湘东王刘彧在秘书省(官署名。东汉桓帝开始设置秘书监一职,管理图籍。曹操时设置秘书令,典尚书奏事,属少府。晋初裁并,西晋末复置。“百度”秘书省词条认为是南朝梁始定此名,而南朝宋已经有了“秘书省”。有点类似文化部、宣传部的混合体)里,这次刘子业没有让他来,刘彧心里更是恐惧。接下来史料介绍了这次政变的主要成员:
帝素恶主衣吴兴寿寂之,见辄切齿,阮佃夫以其谋告寂之及外监典事东阳硃幼、细铠主南彭城姜产之、细铠将晋陵王敬则、中书舍人戴明宝。寂之等闻之,皆响应。幼豫约勒内外,使钱蓝生密报休仁、休祐。时帝欲南巡,腹心宗越等并听出外装束,唯队主樊僧整防华林阁。柳光世与僧整,乡人,因密邀之;僧整即受命。凡同谋十馀人。阮佃夫虑力少不济,更欲招合,寿寂之曰:“谋广或泄,不烦多人。”其夕,帝悉屏侍卫,与群巫及彩女数百人射鬼于竹林堂。事毕,将奏乐,寿寂之抽刀前入,姜产之次之,淳于文祖等皆随其后。休仁闻行声甚疾,谓休祐曰:“事作矣!”相随奔景阳山。帝见寂之至,引弓射之,不中。彩女皆迸走。帝亦走,大呼“寂寂”者三。寂之追而弑之;宣令宿卫曰:“湘东王受太皇太后令,除征主,今已平定”(《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十一月)。
刘子业一直讨厌主衣(为皇帝或亲王管理服装的人)寿寂之,他一见到寿寂之便常常恨得咬牙切齿,刘彧的主衣阮佃夫因此把密谋告诉了寿寂之和外监典事朱幼、细铠主(按古代兵制是:宋杂将军往往贴为寄禄而掌禁兵,则自二卫将军下有队主、仗主、幢主、铠主、细仗、细铠主、军主。这一史料来源于宋人陈傅良)姜产之、细铠将王敬则(435-498)、中书舍人戴明宝。
寿寂之等人听了阮细夫的介绍,都积极响应。朱幼预先调整好宫廷内外的力量,让钱蓝生秘密向刘休仁、刘休祐报告。
再说竹林堂闹鬼,刘子业想南巡,他连夜让心腹宗越等人都回家去准备行装去了,华林阁只留下队主樊僧整执勤。柳光世和樊僧整是同乡,他暗中动员樊僧整参加行动,樊僧整一口答应下来,这样参加政变人员有了十几位。阮佃夫担心力量太小不能成事,想再吸收更多的人开始行动,寿寂之极力反对说:“参与的人多了容易泄露,不应该要那么多人!”
接着史料继续介绍二十九日夜里事,刘子业杀了梦的相似的女子,听巫婆说竹林堂有鬼,赶走了所有的侍从,和一群女巫及宫女共有几百人在竹林堂射鬼。等射完鬼之后,开始奏乐,寿寂之立刻抽出寒光闪闪的利刀冲到面前,姜产之跟在寿寂之后面,淳于文祖等人蜂拥而上,直奔刘子业。跟随刘子业的刘休仁听到步行声急切,对刘休祐小声说:“行动开始了。”
他们相随奔到景阳山。刘子业见寿寂之突然到来,马上拉弓射对方,没有射中。宫女们全都向外逃窜,刘子业也想随人流逃走,他一边逃命,一边呼喊“寂寂…寂寂…”三声(笔者认为这可能是刘子业呼喊寿寂之的诨名)。寿寂之这时像一头激怒的猛虎,既然你刘子业已经知道我寿寂之要杀你,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想到这里,他拼命追上去杀了这位操纵荒唐的异类。
刘子业死了,带着荡妇会稽公主,带着滔天大罪,带着疯狂的荒唐,带着历史的审判,在中国帝王史上划出了一条荒唐的警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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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楼 2008-08-27 10:09:39


隆冬腊月,飞雪纷纷。腊梅的芬芳,更让天空显得阴气沉沉。建康城里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士大夫阶层,心里都在祷告:“快让这样的皇帝死掉!”人们这样诅咒刘子业,目的只有一个,——他们需要安定的生活环境,良好的道德氛围,有计划的社会建设。为此,首先是寻阳起兵:
帝又以太祖、世祖在兄弟数皆第三,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亦第三,故恶之,因何迈之谋,使左右硃景云送药赐子勋死。景云至湓口,停不进。子勋典签谢道迈、主帅潘欣之、侍书褚灵嗣闻之,驰以告长史邓琬,泣涕请计。琬曰:“身南土寒士,蒙先帝殊恩,以爱子见托,岂得惜门户百口,期当以死报效。幼主昏暴,社稷危殆,虽曰天子,事犹独夫。今便指帅文武,直造京邑,与群公卿士,废昏立明耳。”戊申,琬称子勋教,令所部戒严。子勋戎服出听事,集僚佐,使潘欣之口宣旨谕之。四座未对,录事参军陶亮首请效死前驱,众皆奉旨。乃以亮为咨议参军,领中兵,总统军事;功曹张沈为咨议参军,统作舟舰;南阳太守沈怀宝、岷山太守薛常宝、彭泽令陈绍宗等并为将帅。初,帝使荆州录送前军长史、荆州行事张悦至湓口,琬称子勋命,释其桎梏,迎以所乘车,以为司马。悦,畅之弟也。琬、悦二人共掌内外众事,遣将军俞伯奇帅五百人断大雷,禁绝商旅及公私使命。遣使上诸郡民丁,收敛器械;旬日之内,得甲士五千人,出顿大雷,于两岸筑垒。又以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孙冲之为咨议参军,领中兵,与陶亮并统前军,移檄远近(《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十一月)。
废帝没有杀刘彧,总在想心思,他想:爷爷刘义隆、父亲刘骏,他们在兄弟中间都是排行第三,而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456—466)也是排行第三,刘子业因此很讨厌这个弟弟;再加上何迈谋反事件的暴露,他更对刘子勋不放心。于是,他命侍从朱景云带上毒药到寻阳,赐刘子勋死。朱景云来到湓口,故意停留下来放出风声,刘子勋的典签谢道迈、主帅潘欣之、侍书(帮刘子勋管理书籍佣人。清朝蔡东藩先生认为是“中书舍人”,笔者觉得欠妥,因为中书舍人是为皇帝起草诏书的,相当皇帝的机要秘书,刘子勋是王,不可能有“中书”。中国古典名著《红楼梦》第七回有“待书”一说。后四十回又称作“侍书”)褚灵嗣听说后,立即飞奔求见寻阳长史邓琬,哭泣求计。邓琬和袁觊一直想拥立刘子勋谋反,他马上明确地表态说:“我是南方的寒门士人,承蒙先帝大恩,把爱子托付给我,我怎么会只顾我邓家一百多口人,坐视不管王子呢!幼主昏庸残暴,国家危在旦夕,他虽说是天子,实际上是个恶棍!我将率领文武官员到京城去,同朝臣一起废除这个昏君!”
时光在飞逝,到了十一月十九日,邓琬声称受刘子勋的指令,令所率的部队作好一级战斗准备。九岁的刘子勋居然也穿上军装办公,他让随从潘欣之代表自己宣布旨意。等宣布完后,见大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录事参军(官职名。相当于司令员身边记录档案、下达命令、弹劾不法的官员)陶亮,他首先请求当前锋为这位小王子效力,其余将领都没有异议。这样,刘子勋以陶亮为谘议参军(官职名。起于汉灵帝。南北朝随其职司,称谘议参军、中兵参军等,亦单称参军、参军事,相当于方面军的首领),兼中兵参军,总管军事;功曹张沈为谘议参军,统领水军;南阳太守沈怀宝、岷山(四川茂县一带)太守薛常宝、彭泽令陈绍宗等为将帅。
正当寻阳在邓琬的谋划下准备起兵时,被刘子业派人从荆州押送到建康去的前军长史、荆州行事张悦路过湓口,邓琬见张悦是抗魏名将张畅的弟弟,宣称奉刘子勋之命,帮张悦打开枷锁,用自己的车迎接张悦回府做了司马。
张悦做了寻阳方面的军事首领,他和邓琬共同掌管内外事务,派将领俞伯奇率五百士兵前去切断大雷(安徽望江)去建康的通道,实行戒严。又派人到各个郡招兵,收缴武器;十天之内,就征召了五千新兵,然后把这些新兵派往大雷沿长江两岸修筑工事。任命巴东(湖北恩施东巴县)、建平(今湖北秭归县)二郡太守孙冲之为谘议参军,兼领中兵参军,和陶亮一起统领前锋部队,发布文告到各郡。
再说建康宫中,刘子业见刘子勋反,操纵了最后的疯狂:
戊午,帝召诸妃、主列于前,强左右使辱之。南平王铄妃江氏不从;帝怒,杀妃三子南平王敬猷、庐陵王敬先、安南侯敬渊,鞭江妃一百(《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十一月)。
公元464年(南朝宋泰始元年)农历十一月二十九日,刘子业召集所有的王妃、公主,也就是刘子业的婶婶、姑姑、姐姐、嫂嫂、甚至妹妹排列在他的面前,然后强迫左右侍从侮辱她们。南平王刘铄的妃子(江湛之女)不肯,刘子业大怒,杀了江氏所生的南平王刘敬猷、庐陵王刘敬先、安南侯刘敬渊三个儿子,抽打江氏一百鞭。刘子业做着一件件令人发指的荒唐之事,他同时也担心得到报应:
初,帝既杀诸公,恐群下谋己,以直阁将军宗越、谭金、童太一、沈攸之等有勇力,引为爪牙,赏赐美人、金帛,充牣其家。越等久在殿省,众所畏服,皆为帝尽力;帝恃之,益无所顾惮,恣为不道,中外骚然。左右宿卫之士皆有异志,而畏越等,不敢发。时三王久幽,不知所为,湘东王彧主衣会稽阮佃夫、内监吴兴王道隆、学官令临淮李道儿与直阁将军柳光世,及帝左右琅邪淳于文祖等阴谋弑帝。帝以立后故,假诸王阉人。彧左右钱蓝生亦在中,彧密使候帝动止(《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十一月)。
废帝杀了刘义恭、柳元景、颜师伯、沈庆之这些王公大臣,他担心这些人的部下谋害自己,就把直阁将军(管皇宫值勤的将领)宗越、谭金、童太一、沈攸之这些没有人格的人引为爪牙,赏给这些人美女、金帛,东西多得塞满了这些人的家。宗越等人一直在宫廷负责保卫,好多人都畏服。刘子业有了这批“服从是军人天职”的“忠诚卫士”,更是有恃无恐、为所欲为,由此,中外人心浮动。
人心是政权的根本,俗话说“得民心者得天下”,那些“忠诚卫士”看到刘子业渐渐失去了人心,他们的良心慢慢地在定位,这样就逐渐产生了叛逆之心,只因宗越等人还在为虎作伥,一直未敢轻动。这时刘彧、刘休仁、刘休祐幽禁已经超过了一年,大家不知道如何是好。湘东王刘彧的主衣阮佃夫、内监王道隆、学官令李道儿和直阁将军柳光世,他们想伙同刘子业的侍从淳于文祖等一起图谋杀刘子业。
公元465年(泰始元年)农历十一月十三日,刘子业要立皇后路氏,他借用各王府的太监。其中就有刘彧的侍从钱蓝生,刘彧见刘子业借用钱蓝生,认为是机会,他暗中命其观察刘子业的动静。十多天过去,这些人一边组织串联,一边等待着时机:
先是,帝游华林园竹林堂,使宫人倮相逐,一人不从命,斩之。夜,梦在竹林堂,有女子骂曰:“帝悖虐不道,明年不及熟矣!”帝于宫中求得一人似所梦者斩之。又梦所杀者骂曰:“我已诉上帝矣!”于是巫觋言竹林堂有鬼。是日晡时,帝出华林园。建安王休仁、山阳王休祐、会稽公主并从,湘东王彧独在秘书省,不被召,益忧惧(《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十一月)。
刘子业鞭打江妃一百的十一月二十九日当天,他出游华林园竹林堂,大概是侮辱他的婶婶、嫂嫂、姑姑、姐姐、妹妹还没有满足他对女人祼体观看的淫荡之心,又令宫女赤裸相互追逐,有一名宫女没有听从命令被杀。到了夜晚,废帝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一名女子骂道:“你悖逆不道,活不到明年夏收(以上史料中的“明年不及熟矣”也可能指秋收)!”刘子业醒后,在宫中寻找到和梦中相貌相似的女子杀了,再去睡觉。接着又梦见了被杀的女子骂他:“我已经向上帝控诉了你!”这样一来,刘子业又起来请教巫师,巫师见刘子业神经错乱,只好胡乱地说竹林堂里有鬼。
二十九日这天下午四点左右,废帝从华林园出来,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祐和会稽公主都跟在他左右,湘东王刘彧在秘书省(官署名。东汉桓帝开始设置秘书监一职,管理图籍。曹操时设置秘书令,典尚书奏事,属少府。晋初裁并,西晋末复置。“百度”秘书省词条认为是南朝梁始定此名,而南朝宋已经有了“秘书省”。有点类似文化部、宣传部的混合体)里,这次刘子业没有让他来,刘彧心里更是恐惧。接下来史料介绍了这次政变的主要成员:
帝素恶主衣吴兴寿寂之,见辄切齿,阮佃夫以其谋告寂之及外监典事东阳硃幼、细铠主南彭城姜产之、细铠将晋陵王敬则、中书舍人戴明宝。寂之等闻之,皆响应。幼豫约勒内外,使钱蓝生密报休仁、休祐。时帝欲南巡,腹心宗越等并听出外装束,唯队主樊僧整防华林阁。柳光世与僧整,乡人,因密邀之;僧整即受命。凡同谋十馀人。阮佃夫虑力少不济,更欲招合,寿寂之曰:“谋广或泄,不烦多人。”其夕,帝悉屏侍卫,与群巫及彩女数百人射鬼于竹林堂。事毕,将奏乐,寿寂之抽刀前入,姜产之次之,淳于文祖等皆随其后。休仁闻行声甚疾,谓休祐曰:“事作矣!”相随奔景阳山。帝见寂之至,引弓射之,不中。彩女皆迸走。帝亦走,大呼“寂寂”者三。寂之追而弑之;宣令宿卫曰:“湘东王受太皇太后令,除征主,今已平定”(《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十一月)。
刘子业一直讨厌主衣(为皇帝或亲王管理服装的人)寿寂之,他一见到寿寂之便常常恨得咬牙切齿,刘彧的主衣阮佃夫因此把密谋告诉了寿寂之和外监典事朱幼、细铠主(按古代兵制是:宋杂将军往往贴为寄禄而掌禁兵,则自二卫将军下有队主、仗主、幢主、铠主、细仗、细铠主、军主。这一史料来源于宋人陈傅良)姜产之、细铠将王敬则(435-498)、中书舍人戴明宝。
寿寂之等人听了阮细夫的介绍,都积极响应。朱幼预先调整好宫廷内外的力量,让钱蓝生秘密向刘休仁、刘休祐报告。
再说竹林堂闹鬼,刘子业想南巡,他连夜让心腹宗越等人都回家去准备行装去了,华林阁只留下队主樊僧整执勤。柳光世和樊僧整是同乡,他暗中动员樊僧整参加行动,樊僧整一口答应下来,这样参加政变人员有了十几位。阮佃夫担心力量太小不能成事,想再吸收更多的人开始行动,寿寂之极力反对说:“参与的人多了容易泄露,不应该要那么多人!”
接着史料继续介绍二十九日夜里事,刘子业杀了梦的相似的女子,听巫婆说竹林堂有鬼,赶走了所有的侍从,和一群女巫及宫女共有几百人在竹林堂射鬼。等射完鬼之后,开始奏乐,寿寂之立刻抽出寒光闪闪的利刀冲到面前,姜产之跟在寿寂之后面,淳于文祖等人蜂拥而上,直奔刘子业。跟随刘子业的刘休仁听到步行声急切,对刘休祐小声说:“行动开始了。”
他们相随奔到景阳山。刘子业见寿寂之突然到来,马上拉弓射对方,没有射中。宫女们全都向外逃窜,刘子业也想随人流逃走,他一边逃命,一边呼喊“寂寂…寂寂…”三声(笔者认为这可能是刘子业呼喊寿寂之的诨名)。寿寂之这时像一头激怒的猛虎,既然你刘子业已经知道我寿寂之要杀你,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想到这里,他拼命追上去杀了这位操纵荒唐的异类。
刘子业死了,带着荡妇会稽公主,带着滔天大罪,带着疯狂的荒唐,带着历史的审判,在中国帝王史上划出了一条荒唐的警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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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楼 2008-08-27 10:11:03
历史铸就

明帝刘彧,是文帝刘义隆的儿子。生于公元439年,卒于公元472年。终年32岁,在位6年半(465——472)。庙号“太宗”。
一场寒潮,冰花结满树枝,屋檐上挂着像利剑一样的冰棍,一些河道被冰封,人们可以徒步到对岸。雪松、桂花树、黄杨、一抹香、山茶、夹竹桃、棕榈树、苏铁、樟香树等常绿植物的叶片上,又是别有一番雪吻墨绿的景象。
以上是北方的雪景剪影,南方建康竹林堂到了十一月二十九日深夜,宣令官见刘子业被杀,马上连夜入殿宣布说:“湘东王受路太皇太后令,征讨暴君,现在已经平定。”有些呆头呆脑的朝臣还觉得惶恐不安,不知所云。还是刘休仁机灵,他首先把这件事告诉了刘彧:
休仁就秘书省见湘东王,即称臣,引升西堂,登御座,召见诸大臣。于时事起仓猝,王失履,跣至西堂,犹著乌帽。坐定,休仁呼主衣以白帽代之。令备羽仪,虽未即位,凡事悉称令书施行。宣太皇太后令,数废帝罪恶,命湘东王纂承皇极。及时,宗越等始入,湘东王抚接甚厚。废帝母弟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子尚,顽悖有兄风,己未,湘东王以太皇太后令,赐子尚及会稽公主死。建安王休仁等始得出居外舍。释谢庄之囚。废帝犹横尸太医阁口。蔡兴宗谓尚书右仆射王彧曰:“此虽凶悖,要是天下之主,宜使丧礼粗足;若直如此,四海必将乘人。”乃葬之秣陵县南(《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十一月)。
刘彧,这位二十七岁饱经非人折磨的新皇帝,终于由“猪”变成了人。当二十四岁的弟弟刘休仁,看到这位饱经折磨的兄长时,立即称臣。接着他把刘彧拉到了西堂,登上皇帝宝座,立刻召见各位大臣。因事发突然,以至于刘彧从梦中醒来时,连鞋子都没有穿上,兴奋让他光着脚来到西堂,头上仍然戴着黑帽。等刘彧坐定,刘休仁叫阮佃夫换上了一顶白帽。
刘彧不伦不类的被刘休仁拥戴为皇帝,接着下令准备好羽林仪仗队,虽然刘彧还没有正式登基,这时所有的事都按照诏令执行。“忙乱”一词这时用在这里最恰当,有人向太皇太后汇报,并带出路氏的指令,列举刘子业的罪行,命湘东王刘彧继承帝位。有了路太皇太后颁布的合法身份,一切都顺理成章。
宗越等人听到消息进宫,刘彧为了消除这些人在刘子业时代侮辱自己时的过去,极力好言安尉,礼遇甚厚。
第二天(十一月三十日),刘彧因刘子业的同母弟弟、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顽劣残暴,他以太皇太后的名义,赐刘子尚和淫乱无德的会稽公主刘楚玉自杀。
完成了上述大事,刘休仁等人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刘彧释放了当时的大文人谢庄。再说二十九日深夜寿寂之杀刘子业时,可能刘子业还没有杀死,有人把他抬到了皇宫医院。现在江山易主,他的尸体仍然放在太医阁前,这一现象被守在建康弄潮的蔡兴宗看到了,他对尚书右仆射、新皇帝的内兄王彧说:“此人虽然凶残有悖伦理,也曾是天下之主,应该草率为他安葬;如果放着不管,四海之内肯定会有人以此为借口趁机谋反。”
有蔡兴宗的这句话,刘彧才派人把刘子业才安葬入土。刘子业入土,寿寂之等十四位有功之臣分别被封为县侯、县子。
到了十二月初一,一个新生政权的组织机构初步形成:
十二月,庚申朔,以东海王祎为中书监、太尉。进镇军将军、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癸亥,以建安王休仁为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以山阳王休祐为荆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为南徐州刺史。乙丑,徙安陆王子绥为江夏王(《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十二月)。
仓促之间,刘彧任命东海王刘祎为中书监、太尉,提升镇军将军、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十二月初四,任命建安王刘休仁为司徒、尚书令兼扬州刺史;山阳王刘休祐为荆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为南徐州刺史。初六,改封安陆王刘子绥为江夏王。
初七,刘彧正式即位,废除刘子业制定的各项荒唐的法规和封赏。
十一日,任命右卫将军刘道隆为中护军。刘道隆过去受废帝宠信,曾经奉废帝之命奸淫过刘休仁的母亲。面对刘彧好坏不分,刘休仁请求辞职,这样刘彧才命刘道隆自杀。
接下来是宗越等人因同刘子业做了好多伤天害理的事,于心不安想谋反:
宗越、谭金、童太一等虽为上所抚接,内不自安;上亦不欲使居中,从容谓曰:“卿等遭罹暴朝,勤劳日久,应得自养之地;兵马大郡,随卿等所择。”越等素已自疑,闻之,皆相顾失色,因谋作乱;以告沈攸之,攸之以闻。上收越等,下狱死。攸之复入直阁(《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十二月)。
宗越、谭金、童太一等人虽然已接受明帝安抚,可内心仍是惴惴不安。明帝也不想让他们继续呆在宫里,慷慨地对他们说:“你们遇到残暴的皇帝,辛苦这么久了,应该有个休养的地方。兵强马壮的大郡,由你们随便挑选。”宗越等人坏事做多了自知亏心,又由亏心起了疑心,听完刘彧的这番话,一时间互相对看,大惊失色,因此准备作乱;他们把这件事告诉沈攸之,沈攸之立刻报告了朝廷。明帝下令逮捕宗越等人(后来处死)。沈攸之这位“服从就是军人天职”的标准军人,可以说是六亲不认,刘彧见他揭发了宗越等人谋反的罪行,让他回到了原来的岗位,继续担任特警(直阁)。
十二月十九日,皇帝立王彧的的妹妹为皇后。王彧因与刘彧同名,改名为王景文。到这时为止,明帝才真正成为了名符其实的皇帝。可是,刘子勋和邓琬却不认可,一场大的暴风骤雨在寻阳与建康之间酝酿:
江州佐吏得上所下令书,皆喜,共造邓琬,曰:“暴乱既除,殿下又开黄阁,实为公私大庆。”琬以晋安王子勋次第居三,又以寻阳起事与世祖同符,谓事必有成,取令书投地曰:“殿下当开端门,黄阁是吾徒事耳!”众皆骇愕。琬更与陶亮等缮治器甲,征兵四方(《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十二月)。
江州官员收到明帝的诏书后,都很高兴,一起去拜访邓琬,说:“暴君既然被铲除,殿下为新皇帝进宫立有大功,这实在是件公私都该庆祝的事。”邓琬却认为,刘子勋在他们兄弟中排行是老三,和孝武帝当初起兵相同,即使刘彧不杀刘子业,刘子勋也一定能成功。他拿起诏书扔在地上说:“殿下应该打开端门,自己走进黄阁(皇宫)当皇帝。”这句话让晋安王府的员官听到了,既愕然又惊骇。我行我素的邓琬,他才不管这些,和陶亮等人修缮武器铠甲,到各地征兵。其中最卖力的人要算袁觊了,他不仅在襄阳修缮武器,还直接上表劝刘子勋即位。有了袁觊的支持,这场戏正式开场:
先是,废帝以邵陵王子元为湘州刺史,中兵参军沈仲玉为道路行事,至鹊头,闻寻阳兵起,不敢进。琬遣数百人劫迎之,令子勋建牙于桑尾,传檄建康,称:“孤志遵前典,黜幽陟明。”又谓上“轿害明茂,篡窃天宝,干我昭穆,寡我兄弟。藐孤同气,犹有十三,圣灵何辜,而当乏飨”(《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十二月)。
在刘彧没有即位前,废帝曾任命邵陵王刘子元为湘州刺史,中兵参军沈仲玉为道路行事(协调员),等他们来到鹊头(安徽铜陵)时,听说寻阳已起兵反叛,就不敢再往前走了。邓琬派几百名士兵把他们劫持下来,让刘子勋在桑尾(江西南昌一带)竖起大旗,把檄文传送到建康,以刘子勋的名义称:“我的志向遵奉大典,罢黜愚昧,拥戴贤明。”这等于是一个半截话,意思是说他才是孝武帝刘骏的合法继承者,皇位不应该轮到叔叔刘彧头上。大概这句话是附在檄文中说的,接着又对明帝说:“你矫太皇太后的诏令,残害能人志士,篡夺了皇帝的宝座,干预到了我父亲的支脉,孤立我们兄弟。我们兄弟虽然弱小,可还有十三人,我父亲圣灵是无辜的,而你竟然对我父亲的祭祀规格减化了。”
刘子勋有他的人脉资源,接着他的三个弟弟也跟着响应:
郢州刺史安陆王子缓承子勋初檄,欲攻废帝;闻废帝已陨,即解甲下标。既而闻江、雍犹治兵,郢府行事苟卞之大惧,即遣咨议、领中兵参军郑景玄帅军驰下,并送军粮。荆州行事孔道存奉刺史临海王子顼,会稽将佐奉太守寻阳王子房,皆举兵以应子勋(《资治通鉴》泰始元年十二月)。
郢州(治所在湖北武昌)刺史、安陆王刘子绥接到刘子勋第一次发来的文告时,打算进攻刘子业。后来听说刘子业已死,当即下令解除武装,停止招兵买马。现在又听说江州、雍州打算进攻建康,郢州府行事荀卞之非常恐惧,立即派郑景玄率众迅速赶来,并送来军粮。荆州行事孔道存奉临海王刘子顼;会稽将佐(官名。相当方面军的参谋长)迎奉寻阳王刘子房,全都起兵响应刘子勋。这架势真可谓是风雨欲来风满楼。刘彧将会怎样面对侄儿们的起兵呢?公元466年的春雷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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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楼 2008-08-28 17:22:00


新年在紧张的局势中度过,建康实行了戒严:
甲午,中外戒严。以司徒建安王休仁都督征讨诸军事,车骑将军、江州刺史王玄谟副之。休仁军于南州,以沈攸之为寻阳太守,将兵屯虎槛。时玄谟未发,前锋凡十军,络绎继至。每夜各立姓号,不相禀受。攸之谓诸将曰:“今众军姓号不同,若有耕夫、渔父夜相呵叱,便致骇乱,取败之道也。请就一军取号。”众咸从之(《资治通鉴》泰始二年正月)。
公元466年(泰始二年)正月初六,朝廷内外戒严。明帝任命司徒建安王刘休仁为征讨刘子勋的总指挥,江州刺史王玄谟当副手。刘休仁驻军南州(安徽当涂),任命沈攸之为寻阳太守,屯兵虎槛(安徽省芜湖市长江中小岛)。这时王玄谟的大军还没有出发,前锋部队共有十路兵马,陆续到达指定的地点。
建康方面的这些杂牌军到达寻阳后,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系统,每天晚上各军用各自的联络暗号,互不相告。沈攸之见此,对各军将领说:“现在各路军的暗号不一,如果有农夫、渔翁在夜里互相喊叫呵叱,就会误以为是某一部的暗号而引起骚乱,这是非常危险的。我建议统一口令。”
官军统一了口令之后,寻阳方面拥立刘子勋当了皇帝:
邓琬称说符瑞,诈称受路太后玺书,帅将佐上尊于晋安王子勋。乙未,子勋即皇帝位于寻阳,改元义嘉。以安陆王子绥为司徒、扬州刺史;寻阳王子房、临海王子顼并加开府仪同三司;以邓琬为尚书右仆射,张悦为吏部尚书,袁顗加尚书左仆射;自馀将佐及诸州郡,除官进爵号各有差(《资治通鉴》泰始二年正月)。
邓琬自称苍天显示出了各种吉兆,应该是刘子勋当皇帝。他又诈称接到路太后的密诏,带着各路将领和晋安王府的官僚向刘子勋奉上皇帝尊号。公元466年(泰始二年)正月初七,进入十岁的刘子勋在寻阳登基,改年号为“义嘉”。任命安陆王刘子绥为司徒、扬州刺史;寻阳王刘子房、临海王刘子顼加开府仪同三司;以邓琬为尚书右仆射,张悦为吏部尚书,加封袁觊为尚书左仆射。一时间,刘氏叔侄两帝并存,双方都在遣将调兵:
丙申,以征虏司马申令孙为徐州刺史。令孙,坦之子也。置司州于义阳,以义阳内史庞孟虬为司州刺史(《资治通鉴》泰始二年正月)。
正月初八,明帝以征虏司马申令孙为徐州刺史。又在义阳(治所在河南信阳县南)建立司州府,提升义阳内史庞孟虬为司州刺史。也就是说,徐州、司州在刘子勋手里,刘彧为了建全编制,免除了刘子勋方面的二州刺史。那么,原徐州刺史是谁呢?原来是勇冠三军的薛安都:
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刺史清河崔道固皆举兵应寻阳。上征兵于青州刺史沈文秀,文秀遣其将平原刘弥之等将兵赴建康。会薛安都遣使邀文秀,文秀更令弥之等应安都。济阴太守申阐据睢陵应建康,安都遣其从子直阁将军索儿、太原太守清河傅灵越等攻之。阐,令孙之弟也。安都婿裴祖隆守下邳,刘弥之至下邳,更以所领应建康,袭击祖隆。祖隆兵败,与征北参军垣崇祖奔彭城。崇祖,护之之从子也。弥之族人北海太守怀恭、从子善明皆举兵以应弥之,薛索儿闻之,释睢陵,引兵击弥之。弥之战败,走保北海。申令孙进据淮阳,请降于索儿。庞孟虬亦不受命,举兵应寻阳(《资治通鉴》泰始二年正月)。
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刺史崔道固,都起兵响应寻阳的刘子勋。明帝向青州刺史沈文秀调兵,沈文秀派遣部将刘弥之等增援建康。刘弥之刚走,薛安都派人来邀请沈文秀,沈文秀与薛安都的关系不错,加上薛安都有威名,刘子勋是孝武帝的儿子,沈文秀这样权衡之后,连忙命刘弥之改道去增援薛安都。
济阴(山东菏泽)太守申阐据守睢陵(江苏睢宁)拥护建康。薛安都派他的侄子薛索儿和太原太守傅灵越等攻打申阐。
薛安都的女婿裴祖隆驻守下邳(江苏睢宁西北),刘弥之到达下邳后,不知是不是与裴祖隆不和,还是其它因素,违背了沈文秀的意旨,率部又响应建康,袭击了裴祖隆。
裴祖隆战败,会同征北参军、垣护之的侄儿垣崇祖逃到了彭城。刘弥之的同族北海(山东昌乐东)太守刘怀恭、侄儿刘善明都起兵响应刘弥之。薛索儿知道后,放弃对睢陵的进攻,发兵转攻刘弥之。刘弥之战败,逃到北海去了。申令孙进据淮阳(江苏淮阳),并派人到薛索儿部请求投降。与此同时被刘彧提拔起来的司州刺史庞孟虬也背叛了朝廷,这样一来,形势对明帝越来越严峻:
帝召寻阳王长史行会稽郡事孔觊为太子詹事,以平西司马庾业代之;又遣都水使者孔璪入东慰劳。璪说凯以“建康虚弱,不如拥五郡以应袁、邓。”觊遂发兵,驰檄奉寻阳。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昙生、义兴太守刘延熙、晋陵太守袁标皆据郡应之。上又以庾业代延熙为义兴,业至长塘湖,即与延熙合(《资治通鉴》泰始二年正月)。
明帝征召寻阳王长史、代理会稽郡事孔觊为太子詹事,以平西司马庾业接替孔觊的职位,又派都水使(相当水利部长)孔璪到东吴各郡去慰劳。孔璪到东吴后,反而对孔觊说:“建康力量虚弱,不如以东扬州五郡(会稽、东阳、新安、永嘉、临海五郡)响应袁觊、邓琬。”
孔觊,这位少年就有骨鲠余风,以是非为己任的名人,这时似乎是是非不分,他下令起兵,宣布拥护刘子勋。一时间,吴郡(苏州吴县)太守顾琛、吴兴(浙江吴兴)太守王昙生、义兴(江苏宜兴)太守刘延熙、晋陵(江苏常州)太守袁标都举郡响应孔觊,拥护刘子业。刘彧见此,只好命庾业接替刘延熙的义兴太守一职。庾业到了长塘湖,不知是不是看到了浩瀚的湖水,觉得生命的渺小,还是见建康方面势力单薄,却与刘延熙联合,这样一来,刘彧的政权进一步在经受严峻的考验:
益州刺史萧惠开,闻晋安王子勋举兵,集将佐谓之曰:“湘东,太祖之昭;晋安,世祖之穆;其于当璧,并无不可。但景和虽昏,本是世祖之嗣;不任社稷,其次犹多。吾荷世祖之眷,当推奉九江。”乃遣巴郡太守费欣寿将五千人东下。于是湘州行事何慧文、广州刺史袁昙远、梁州刺史柳元怙、山阳太守程天祚皆附于子勋(《资治通鉴》泰始二年正月)。
益州刺史萧惠开,听到晋安王刘子勋起兵,召集将领说:“湘东王是太祖的儿子,晋安王是世祖的儿子,无论谁继位,都合法。刘子业虽然昏庸无道,却是世祖的合法继承人;即使他死了,还有很多弟弟。我受世祖的恩宠,应当拥戴刘子勋。”于是,他派巴郡太守费欣寿率五千人马顺江东下。萧惠开这样一开头,湘州行事何慧文、广州刺史袁昙远、梁州刺史柳元怙(柳元景的堂兄)、山阳太守程天祚都起兵拥护刘子勋。
这一个个州、郡的所向,似乎在说明一个问题——刘子勋应该是皇权的拥有者,而历史铸就不会因为强弱而改变。事实上刘子勋这时的势力像今天股市的“牛势”仍然在一路攀升:
是岁,四方贡计皆归寻阳,朝廷所保,唯丹阳、淮南等数郡,其间诸县或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