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满怀

　　早晨，天灰扑扑的象一张陈旧的蛛网。昨夜的风还没有停止，吹得阳台上的风铃叮铛乱响，吹得院中的杏树枝条摇摆如醉，吹得我的心也忧郁了起来。

　　傍晚从外面回来，遥遥望见远处碧绿的麦田中央有一树桃花开得如火如霞。一时来了兴致，我对儿子说，走啊，我带你去桃园里看桃花。

　　我所居住的这所房子临近城郊，刚建成搬来时，站在家门口放眼处皆是麦田和树。成群的鸟儿飞来飞去，起起落落，象雨点一样多。常见的是麻雀、燕子和喜鹊，偶尔还会有啄木鸟。夏天的夜晚，月色如水星如钻，这里的风也总是馨香又清凉。最近一两年，商品房正迅速地分割蚕食着这些绿地，现在只剩下两三块麦田和一座桃园在做最后的坚守。

　　出门走一二百米，下个小坡即是桃园。不待走近，那片绯红的云彩已点亮了我的眼睛。正是一年春好处，正值花事最盛时，枝头上的蓓蕾已经不多，似乎每一朵花都张开了小嘴努力地吟唱。枝条上的叶子吐出了鸟舌尖般的嫩芽，这一些些新绿，益发衬得粉红的花瓣娇艳妩媚。这种能结果子的桃树跟仅作观赏的夭桃是不同的，植在马路旁的观赏桃多是复瓣，妖冶秾丽，是另一种形式的美。这种花仅五个花瓣，似妙手以绞绡裁就，色泽中间深一些，至边缘渐渐晕开变浅，象被蘸了胭脂的毛笔轻轻扫过，还有着象一簇流星雨般的花蕊。

　　真正意义上的桃花应是这种样子的吧，浅淡娇娆的颜色，美丽脆弱的质地，简单诗意的造型，一朵两朵千万朵，繁华热闹地在春风中微笑，然后没有遗憾地坠落，结出一个个青绿的小果子来。俨然似功德圆满福惠双修有归属感的美丽女子。

　　能够结出甜美的桃子，从实用主义上来说，估计也是桃花之所以美丽的原因之一，也是从古至今人们喜欢以桃子夭夭来祝福宜家宜室的女子的原因吧。桃花，比杏花有富贵气，没有梨花的出尘不群，她是平易世俗、喜气热闹、血色艳丽的，她精力旺盛，随处落地生根，黄泥陇上、柴扉院落，或者园林道旁，贫贱处扎根便安于贫贱，富贵处安身便安享富贵，不紧不慢地踏着季节的节拍绽放，怀想着果实的未来。

　　我先是站在园子边的土垅上观赏了一阵子，桃树的枝桠就斜欹在我身边，却一朵也不舍得摘，只是俯身轻嗅了嗅，甚至于没舍得碰触一下。后来注意到，树下横陈着几根被砍下来的花枝，知情者说，那是刚修剪下来丢掉的。

　　可以送给我么？不知道果农肯不肯送给我呢？一边走下坡去一边默默地想。

　　桃园不大，也就一二十株桃树，围墙是黄土坯和花椒树组成的天然篱笆，园子的门更因陋就简，不过几块粗糙的破桐木板随便钉在一起而已，真正的柴扉。可今日柴扉半掩，却静寂无人，仅能窥见角落的炉子上有一锅粥在咕嘟嘟地冒着热气，我叩了数下，又唤了几声，没人答应，也没听到护园狗的吠叫。儿子催我进去，我拒绝了。

　　可是又不甘心离开，就在附近来回地徘徊，当我再次举手敲门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回应，一个老妪正走过来。说明来意，她欣然应诺。把我们带进园子，进屋找了把剪刀，开始给我剪花。

　　等再走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是抱着满怀抱的桃花了。好美，好香，好多。一天的忧郁情绪一扫而空，走在风中，我不由自主地微笑着，微笑着不能停下来，这一刻，感觉自已是个幸福的女子，在这自然离我们越来越远的年代，有谁能够拥有这么多的桃花呢？抬眼望望，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温柔散漫地挂在西天，嫣红如醉象一团胭脂。

　　回到家，找来花瓶注满清水，细心地把花一枝枝插起来，这个过程可真美好，插花本是件诗意和浪漫的事儿。一共插了三瓶，两瓶供在了佛前，最大的枝条横斜的那瓶放在客厅里。

　　剩下的零散花瓣、花朵和小枝条，小心地收集在一只白瓷盘中，想了想，还是把它倾到院中的花根下了。来于尘土归于尘土，也不枉负她的平生吧。

　　想起了指尖文章中的某个句子，随特意把一朵桃花托在了掌心，果然看起来娇艳极了。

　　2007-3-31

　　浅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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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跟我一起看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