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洞房
一路抱到喜堂,路上早有宾客窃窃私语,东方离仿佛没听见般,一点也没有将新娘放下的意思,宋于飞却不自在了。
“你……你放我下来!”口气有些呕,这辈子说话没这么像小媳妇过,更没有当众丢过这么大的脸,宋于飞尴尬极了。天知道她现在多么庆幸这会儿有块红布罩在头上!
“嗯?”一个奇怪的长音,放在身下的手却又示威似的紧了紧。
“放我下来!”宋于飞终于憋不住火气小吼了一声,但气息太弱,听起来竟像极了撒娇!她真是恨死自己的小媳妇样儿了,一向引以为傲杀退了多少强敌的口才今天竟然老犯结巴!
眼看那男人根本没有放自己下来的意思,宋于飞顿觉全身一阵无力。厚,想她天不怕地不怕的宋于飞今天竟然会落到这步田地,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呃,算了,古人都说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忍!
胸膛上又一阵可疑的轻颤过后,新娘子的双脚终于落了地,那有力的双手却仍旧稳稳地落在她腰间。宋于飞心中一动,这个男人,竟是出乎意料的体贴。
“你放心,我没事的。”终于获得了自由,不由得大松一口气,盖头下的声音不再结巴,也有了些精神。她才不是不知好歹,这人的一言一行都说明是在关心她,只是,要抱人家,先打个招呼嘛!
先听人念完一大篇祝词,然后听她未来公公讲完一大串心情感言,再敬完公婆茶,宋于飞只觉得晕,等到完成第三拜时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站起来了。正在懊恼着身体怎么这么不中用,竟然在关键时刻停摆,却有一支熟悉的胳膊挽上腰际,用力一提,将她托了起来。
支客先生才叫完“送入洞房”,却看见新郎官竟扯过喜娘手中的大红花球,一把塞进新娘怀里,然后双臂一捞,众目睽睽之下抱着新娘子走了出去。
“咳咳,礼成~”最后二字在支客先生极其怪异的语调中结束,东方老爷忙着招呼客人的同时心头却实实在在尴尬了一回——这死儿子,连成个亲也不让你老子好过,你爹当年娶你娘也没这么猴急咩!
被抱进新房时宋于飞跟守在门口的人打了个照面,头上盖着盖头看不太清,却隐约认出是四喜没错。老公是东方离,在这里见到四喜也就没什么稀奇了,从心底感激一路以来的照料,准备要跟他道谢,可还没等她出口,就已被东方离包着擦身而过。
新房里的人已经被清空了,只有四喜照着东方离的吩咐在门口守着。将宋于飞放到床上,迅速用喜称挑了盖头,然后细心摘下顶在宋于飞头上的巨大凤冠,转身放去桌上。
终于卸去了那个巨大的负担,浑身顿觉轻松,宋于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直直往床上倒去:“哎哟!”背上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疼得她叫出声来。一旁的东方离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笑着上前,反手一掀,被子下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便骨碌碌的滚了出来,那下面竟然还有一块可笑的白布!
宋于飞才恢复颜色的脸“腾”的一下又红了,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枣、生、桂、子”,看过那么多古装戏,这个的意思她是再清楚不过了。还有白布,这些古人!天啦,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逃得无影无踪!
东方离好笑的看着床上脸红的小火锅似的女人,那热度仿佛汩汩的水蒸气正奔腾欲出,那别扭的小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心中忽然升起逗弄的念头。
他往前凑了凑,故意清了声嗓子,语调中带着戏谑:“咳咳,娘子,我看我们是不是先?”
还没说完,却见他口中的“娘子”迅速的爬上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所有的果子收进白布里,然后牢牢打上两个结,然后“咚”的一下丢到床脚,整个动作竟一气呵成!前所未有的爆发力让东方离目瞪口呆,要不是知道她的身体状况,他真要怀疑刚刚她喜堂上的虚弱是装出来的!
“呃,这……这个,我不是很饿,这些可,可以留着以后吃。”
“.……”
东方离哭笑不得的瞧着床脚的白色包裹,看着宋于飞越发绯红的面皮,逗她的兴头更是十足:“哦,娘子有如此节俭美德,真让为夫的欣慰无比。不过我东方家不才,却还是供得起这买果子的钱,娘子可以放心食用。”
“呵呵”宋于飞干笑几声,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拼命装傻。
吞了下口水,赶忙拽回正往包裹上瞄去的视线:“其,其实是这样的,我不爱吃这些。”鬼才不爱吃!她爱这些零嘴爱的要死,折腾了一天她也饿得要死,可是,“枣、生、桂、子”,不能吃!绝对不能吃啊!
东方离眉一挑,故意又往宋于飞身边坐下,又大咧咧的掀了掀衣摆:“既然娘子不爱吃这些,那为夫的也不勉强。那交杯酒……”
“等等,我有事和你商量。”没等他说完,宋于飞忽然上前攥住他的衣袖。终于下了决心,抬头看向她的古代相公。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之下,宋于飞算是彻底呆住了——墨黑的剑眉,弯弯带笑的性感唇角,脸部的线条俊秀却不失刚毅,尤其是那双深邃明亮神采飞扬的眼透露着逼人的英气,一下子就淹没了她的心。尤其是那一身大红的喜服剪裁得宜,欣长的身材下举手投足却透露着温柔。她从没见过有哪个男人能把一身那么可笑的红色喜服穿得那么完美的。有道是传言不可信,这个男人全身上下有哪一点跟“冷酷无情”四个字沾得上边嘛!
见她说得那么严肃,东方离了解的笑了笑,话停了下来。可等了好半天,也没听到下文。细细看去,那女人竟嘟着嘴一脸困惑的看着他甚是专心:“娘子?娘子?”那是什么表情啊?不过好可爱!
宋于飞的注意力终于被拉了回来,她连忙拍拍自己的脸颊,心虚的再瞟身旁的男人一眼,直骂自己怎么这么花痴,清了清嗓子:“嗯,哦,是这样的我想立个字据。”这种情形实在不能继续了,她要速战速决!
“哦?”看着她直拍脸的懊恼模样,东方离心中好笑,却没露声色:“愿闻其详。”他平日交游甚广,其间不乏文人雅士,洞房里饮酒赋诗的故事他倒是知道不少。可新娘子新婚里要跟相公立字据?这倒是新鲜!
“是这样的。今日我们这桩婚姻虽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你我而言我们却是初次见面,相互并不了解。所以我希望能给大家一个适应期,待我们相处之后,再行呃,那……那个,所,所以……”脸一红,本来说得挺顺溜的宋于飞又开始结巴了。这个是她的缓兵之计,才活过来就成了人家老婆,要是这一辈子就这么算了她情愿去当她的游魂。虽然白白放着唾手可得的“极品”实在说不过去,虽然刚才那一眼早已让她几乎要先下手为强不顾一切的恶虎扑食,但是,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为了自己以后的幸福,这缓兵之计,还是得用!可是……!可是……!那个“周公之礼”她实在说不出口嘛!
“所以你希望在我们二人互相了解以后,再考虑圆房的事情。”东方离顺着她的想法做了个归纳,见那小娘子一愣,知道自己猜对了,心中却更是诧异,剑眉一挑:“好!”
见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宋于飞倒是吓了一跳。她还以为听到她提出这种条件这个古代男人会暴跳如雷,甚至有可能来得霸王硬上弓或者干脆一纸修书将她赶回娘家。毕竟她这种想法在现代太正常,在这个时代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大逆不道了!嗯,这个东方离,让他刮目相看啊!
终于放松的投去甜甜一笑,东方离通达的态度让宋于飞开心不已,话不知不觉就多了起来:“谢谢!我知道这要求很不合理,但是,你不觉得就因为我们成了亲,就因为你是我相公或者我是你娘子,我们就要圆房,那样感觉很奇怪么?更何况这么草率,既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人,更是对这桩婚姻和其中另一方的不尊重!”就因为成了亲就得行那个什么“周公之礼”,那也太离谱了。
“嗯”这个小女人离经叛道的想法令他惊讶不已,却无意中扣动了他心中的一根弦。婚姻大事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向来天经地义,即使双方毫无感情基础他也可以保证即使不是真的爱她也可以就这样相处一生。但听她这样一说,他倒觉得自己对于这桩婚姻接受的实在过于草率,很有必要观察一段时间再行考虑。这样看来,他甚至觉得这个提议实在是相当不错的。更何况看着脸红到快冒烟的小娘子的尴尬模样,他早已是兴致大涨,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他老不正经的双亲还真是有做对事的时候!
两人一拍即合,下文自然顺利进行!
“四喜,去取我的文房四宝来。”新房里当然是不会有这些东西的,而经过先前的一连串惊喜,东方离也等不及想看看这字据的庐山真面目了。
不多时,四喜取来了笔墨,但新房里的两人都无一例外的看见了他脸上怪异的表情。也是,这可是少爷的大婚啊,不是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么?在房门外听了半天没动静,这会儿竟然还要文房四宝。他知道少爷是个雅人,平日里就爱舞文弄墨的,可现在……洞房花烛夜里要笔墨,和新娘子在被窝里做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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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爱情,无需惊心动魄,没有天荒地老,只是一种相濡以沫,相伴到老,携手漫步夕阳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