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位姑娘,给我一个蟠桃吧。”我低声道。
“不给!”
望着小仙女清澈而坚定的目光,我又一次颓唐的坐在云上。
这样的对白不知道在我们之间已经发生了几千几百几十次了,掐指算算,我在这个蟠桃园的门口也已经等了上千年了。
“公子你为什么非要蟠桃不可呢?”她迷惑的望着我。
我重重的叹气,这让我如何说起呢?我回首往事,可以记忆的已经廖若星辰。
很久很久以前,当我还是个凡间的男子的时候,风流倜傥,慷慨潇洒,呃,这个当然是别人表扬我的话,不是我自吹自擂。
某一天我正在酒楼独自喝酒,忽然听见酒保喊着让人滚开,我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邋遢的道士,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我非常厌恶酒保的势利凉薄,便大声的让那个道士过来,然后点最好的酒,配最好的菜,陪老道一醉方休。
老道笑嘻嘻的坐了下来,我发现他有双星辰般明亮的眼睛,心里顿生敬意,说不准这是位高人,态度就更加恭敬,老道却无动于衷,喝酒吃肉一个不落。
我问,道长你从何而来,到何而去?
他大口咀嚼,我从不打禅,也不会这个,我当道士就是为了好行乞,你看你这不就请我了吗?
我更加的谦卑,这句话真是有大智慧啊。
那兄弟你去过的地方肯定是很多了?
他半天没有搭理我,直到啃完了一只烧鸡才满意的抬起头看着我说,那当然,老道一双破鞋踏遍山山水水,行走江湖,云游天下。
他忽然又自称老道,我赶紧也跟着改口,道长快给我讲些旅途趣事可好?我的生活乏善可陈:高堂不允许我背井离乡,最多许可在这个国家里面玩玩——可那有什么稀奇?
老道一边吃吃喝喝,一边给我描述着各地的风土人情,我开始听得津津有味,但是听到太阳下山,皱起眉说了一句:说来说去,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老道哐当一声摔了酒碗,瞪着大眼睛,呸你这个小子敢小看佛爷我?
我也喝多了,不服气跟着摔了酒碗喊,小爷我就是不服气你!臭老道,你还有什么新鲜的?
他说我到过西王母的蟠桃园!
我冷笑,西王母有没有给你几个桃子吃啊?
老道摇摇头道,西王母的蟠桃是最宝贵的东西,凡人吃了可以许下一个愿望,美梦成真。但是她从来不给任何一个人,就算是天上的宴席,西王母也只给每位神仙一人一个桃子。
我哈哈大笑,说了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一句话:编,继续编,你要是能上天,我就能给你讨来一个蟠桃!
老道端坐在那儿,冷冷的看着我道,这句话是你说的,念在你今天请道爷一顿饭,我给你三千年时间,如果你能找来一个蟠桃道爷我愿赌服输,随你处置;但是如果你没有给我带来蟠桃,到时候休怪老道翻脸不认人。
“你说啊,到底为什么非跟我要西王母的桃子?”
小仙女声音清脆纯净,她是我到了天上唯一的朋友。
那天我一阵眩晕,然后就昏迷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西王母的蟠桃园外,老道就跟迷迷糊糊的我说了一句话:三千年,三千年后道爷来找你。
我一下吓醒了。一骨碌坐了起来,但是之间四处白茫茫一片,已经看不到一个人,我酒全醒了,慢慢想起来了那个荒谬的赌,忍不住趴在地上痛哭流涕。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免费请人喝酒还惹来这么一个结果。三千年啊,三千年面对着这一片白茫茫,而且连死都死不成,太郁闷了。
三千年,就算西王母那个老太太肯给我一个蟠桃,我下凡去只怕也已经物是人非,无亲无故,孤家寡人,我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了。可怜我上有高堂,虽然衣食无忧但是痛失爱子,只怕到了阴间阎王爷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我的下落:这两位老人家,你们儿子他没死,但是也跟死差不多,除了不能投胎不能转世不能享福,跟死人有一样的待遇的。更重要的,我连男欢女爱都没有品尝过啊!
啊!你是谁?
我转过头,惊喜交加,只见白茫茫的雾在某一处散去了一些,渐渐的,一个女孩子出现在我面前:她面庞清秀,乌亮乌亮的眼睛,翘鼻子,小嘴巴,脸颊上还有几颗小雀斑,警惕的表情好像一只兔子一样。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什么?她脸色一变水袖一翻,把我卷到了天上。我连忙大喊:神仙姐姐快放下我来,轻一点放下,我是凡人啊!
凡人?她反问,凡人你怎么可以来到西王母的蟠桃园外?玉帝有令,任何人等都不许觊觎西王母的大蟠桃,这里以外很远很远的范围,哪路神仙都不能靠近。
这个傻乎乎的小仙女啊,我叹息,哪听过说很远以内不得靠近的?但是我诚恳地望着她祈求道,太好了神仙姐姐,我不是神仙我是凡人,我可以靠近了。
她一呆,似乎在回忆,到底西王母有没有说过凡人可以不可以靠近呢?
在她的糊涂,我的死皮赖脸下,我们就这样隔着果园儿的墙成为邻居一千多年了。每天都上演着我苦口婆心的祈求一个蟠桃、她拒绝一次的戏码。
2
“浇水了吗?”我问她。
她点点头。
其实我知道,她心里挺高兴有我在这里的——根据一千多年来我的观察,除了我这个衰人,连鸟都不飞到这里来,她的寂寞可想而知。更何况,我问过她,小仙女,你在这里多久了啊?她眼睛圆滚滚的望着我,然后怯怯的说:一千年……两千年……还是三千年?是不是差不多?我也不知道……天啊,自己到底在这里多久了都不知道,难道神仙都活的这么糊涂?
她说,她的任务就是看守这个蟠桃园,最开始也有好几个姐妹一起的,但是大家都觉得这个事情实在太无聊了,于是各自偷偷找了门路,纷纷调走。最后只剩她一个的时候,她才也想调走,但是西王母喝斥道:大家都走了,桃子怎么办?于是最后的这个小羊羔就成了唯一的护园人。
胆小、怯懦、畏畏缩缩。这是我对她下的绝对贴切的结论。对,还有一点,糊涂,永远搞不清楚状况。身为神仙混到这个地步,也是个倒霉孩子,跟我颇有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味道。
“小仙女,你叫什么名字?”有一天我异想天开的问,“居然一千年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们的感情是不是进展的有些太慢了?”
她侧着头想了想,“我印象不深了……”这个也能忘,这个大笨蛋,“公子你呢?”
她这么问我一愣,然后忽然发现我居然对我的名字也记不清了,没办法,一千年没有人叫过我名字,太久了。我立刻原谅了小仙女,因为聪明的我也忘记了我的名字。
我沉思道,“要不我们各自给对方起个名字吧?”
她噘起小嘴,“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名字要你给起?我要自己起。”
“行行行,”谁耐烦给她起名字。
她捉摸了几十年,然后高兴的对我说,“公子我想好了,以后我叫小仙女了,你说好不好听,以前你都是这么叫我的啊。”
晕,她长得挺可爱,怎么脑袋根白薯一样,想了几十年就想了这么一个结论。
“可是,”我问道,“天上的小仙女那么多,你怎么知道我是叫你呢啊?”
“笨蛋。”她兴奋的说。
我恶狠狠的瞪着她,她那样白薯脑袋居然敢骂我笨。
“你想啊,天上那么多小仙女,可是除了我你谁也见不到,你叫小仙女难道还能有别人吗?我还是叫你公子,反正,这里也不会再来第二个你这样的人了。”
她真是存心要气死我,然后自己跟个寡妇一样的过以后的两千年。
“西王母来了!西王母来了!”某一天我还睡的迷迷糊糊,忽然听见有人跟鸟一样叽叽喳喳的说话。
“吵死了,”我不耐烦的翻个身,“那个老太太爱来不来!”
小仙女却水袖一翻跟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一样不客气地把我甩到空中,“你敢对西王母不敬!”她脸色通红,同时让我想起了一个曾经遗忘了的小说中的常用词:杏眼圆睁。
“西王母是我们最重要的娘娘,最重要的大人,最重要的……”她搜尽肚肠也想不出再怎么描绘她对西王母的绝对尊敬与崇拜。
“我认错我认错,我不再骂那个老太太好了吧,小仙女你快把我放下来。”我在空中作揖,这倒不是我怕了西王母这个素未蒙面的老太太,关键是怕这个不知轻重的糊里糊涂丫头片子一不小心把我伤了。
“大胆!”忽然之间一个嘹亮的声音响起,紧跟着鼓乐齐鸣。
小仙女一下傻了,呆呆的站在那里,我则从半空中跌倒云彩上,我揉揉眼睛,这个经年雾气昭昭的蟠桃园从来没有如此光芒万丈过。
只见目之所及一片金光闪烁,彩云流动,鸾凤齐鸣,正中间一个中年贵妇端坐着。
“白彩,蟠桃园的一切还好吗?”她声音温和而充满威严。
我靠,原来这个傻丫头叫白彩,我一直觉得她像白薯,如今想来,也挺白菜的,果然人如其名。
“禀告娘娘,一切都好。”她怯懦的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我怀疑她这辈子到底见过西王母没有。
“嗯。”那就好,西王母点点头,“最近天上三千年一次的宴席就要到了,我的蟠桃会是宴席上最美的水果,你一定不能出任何意外,明白了吗?五百个蟠桃,一个也不能少!”
“是,娘娘,一个也不会少。”小仙女白菜声音颤抖,战战兢兢的回答。我忍不住扭过头去笑。
西王母的脸忽然转过来瞪着我,我毫不畏惧的回瞪她。西王母看起来也就是四十来岁年纪,生得也算是芙蓉如面柳如眉,挺好看的,眼角的细纹若隐若现,端庄而不露老态。出乎我意料的,她看了我片刻之后就不动声色转过了头,叹了口气,对白菜说:“这几千年来,也着实委屈了你。“
白菜脸颊泛红,声音颤抖,一片感激,“多谢娘娘关爱,白彩并无任何辛苦。永永远远看守着蟠桃园就是白彩最大的幸福。”
西王母注视着白菜,白菜努力的抬起头一片至诚。我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周围都安静下来了,西王母才走近一步,搀起了白菜,欲言又止。
“你这个凡人,”她忽然转过头又看着我,“到得天上自也是一番缘法,好自为之。”最后四个字语重心长,让我心里竟然有些许的不安和躁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什么又?忽然我脱口而出:“西王母,给我一个蟠桃吧好吗?“
白菜跺着脚,气得面色通红的望着我,还不等西王母做答,就条件反射的说,“不行!不管你在这里等多久一个桃子也不会给你的!你怎么可以对娘娘这么提要求!”
我不理会她近乎变态的谄媚之态,只紧紧地盯着西王母,她的那个表情让我思考了一千年,直到第二次见到她也没有明白——这自然是后话了。
很久之后,她摇了摇头——其实我猜得到会是这个结果了,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要到一个呢?
“机缘未到。”她走之前如是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似乎听到了她的一声叹息,既轻且淡,若有若无,不可明辨。
3
掐指算来,我到天上也有了两千多年,见西王母都是五百年前的事了。此时此刻,真正了解什么叫人世间弹指一挥间,闲来无事,也曾经看沧海桑田,看多了,看惯了,说不出的厌倦疲惫。
白菜见到西王母的兴奋足足持续了将近五百年,每天跟我探讨那一天西王母的每个表情,每句话,每个动作,她身后的每个人——我真得快要崩溃了。
最后往往我说一句,“你别烦我了行不行?“
她噘着嘴巴怒气冲冲的重重关上蟠桃园的大门作为回应。
这个可怜的丫头再也没有别的娱乐了。
然而,我躺在云上,凝望着越来越鲜艳的蟠桃园也不禁会悠然神往,如此佳果,犹如超脱于一切,逍遥的生,自在的长,随缘的成熟,任凭天外云卷云舒,它也不曾挂怀一下,难怪白彩最大的愿望是永远伴随着这个园子。两千多年,我才有些明白了其中的味道。静下心来,万事万物无不如此,桃子是桃子,她是她,我是我。
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下去,没想到有个人——或者说有个猴子打破了一切。
他一双眼睛乌黑精亮,说不出的神气。
那一天我跟往常一样,早晨照常作了工作汇报——要桃子之后,忽然听见远远的地方有声音传来。
“不会是那个老太太又来了吧?”我诧异的说。身边的白菜早就已经水袖一翻——我现在已经恶心死这个动作和这个词了。“西王母,西王母。”我赶忙分辨,她这才把我放下。
“这就是蟠桃园了?”转眼间他已经来到了我们的面前。他疑惑的看着我们。
“是,”白菜威严的宣布,“西王母有令,任何神仙不得靠近,不管你是谁,快快退开!否则休怪我无情。”
那猴子哈哈大笑,“我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老太太管得着我?”
这句话说得让我心里觉得特别熨帖,仔细看那猴子,越发觉得他威风凛凛,潇洒之气恣意流淌,说不出的风流。忍不住也跟着笑。
“喂,你是谁,不是神仙吧?”
他一双眼睛目光如炬,转过头,挠了挠后脑勺问我。
我摇摇头,“我是个凡人,不小心来到了这里就走不了了——对了,猴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要蟠桃。”他理直气壮的回答,“你呢?”
白菜短促的惊叫了一声,然后愤怒的看了下我们两个。在她眼里,只怕我们是一样的,“我一个也不会让你们带走的!”她宣布,同时警惕的看着。
猴子又是一阵大笑,然后上窜下跳,“俺吃桃子天经地义,倒是你个小姑娘拦这我干什么?实话告诉你,这天上,就算是玉帝老儿也不能拿我如何,你要怎么不让我拿?”
其实谁知道猴子说的是真是假呢?不过白菜从来都相信别人说的每一句话。我看得出来她被这句话吓得够呛,这个胆小鬼心里头只怕是都要哭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快点离开这里!”声音已经开始微微的发抖。这么想来西王母让她守园子其实靠的就是老太太自己的威名赫赫以及神仙们自身的组织性纪律性,不然这么个白菜,跟白薯一样,还不如一只哮天犬。
猴子一声呼啸,轻轻一个跟头,便翻过了白菜的头顶,我说不出的羡慕,我永远老神在在的都快禅了的生活此刻说不出的意气风发。这才是大丈夫的过活,长歌一曲,豪情万丈。于是,我就跟在猴子的后面,大声喊着撒腿跟着跑,双臂张开,让风和云把我的袍子涨得满满的。白菜吓呆了,她从没有见过我这样。就好像她望着西王母的眼神一样,我崇拜的追随者猴子的足迹。猴子低头看了我一眼,哈哈大笑,声如滚雷,震的我一颗心仿佛要跳出来一般,只觉得充满了喜悦。
“咱们今天便吃光了这些个桃子!”他边吃边说,桃子香喷喷的味道传来,想象一下那饱满的汁水,我忍不住的咽了口口水。
白菜追上来,像一道闪电直向猴子撞过去,猴子岿然不动的躺在树上,不紧不慢的吃着,我忍不住的紧张了,却不知道是为谁。
“啊!”白菜一下倒在树下,撞落了一书的叶子。我一下清醒过来,跑上去扶起了她。她却一下争脱,袖子笔直的箭一样射出去,但是够到猴子身体的时候,一下就软了下来。
猴子嗯嗯啊啊的吃着,好像完全没有看到白菜。吃到后来,他皱起眉,“呸,破东西,还有酸的涩的。”他一骨碌跳起来,站在树枝上,树枝上下摇晃着。
白菜一头汗水,但是依然执著的对猴子攻击着,到后来她简直把自己当作了箭,不停的用尽力气冲过去。
猴子拔下了一把毛,拿到口边,轻轻一吹,霎那间变出了无数个小猴子,那些小猴子吱吱叫着一哄而散,瞬间爬满了所有桃树,抱了满怀的桃子又下来,冲到了那个逍遥的猴子边上,互相拥挤着,那些丰满的肥美的桃子从他们的怀中跌落的满地都是。
白菜脸上已经成了一片空白,此刻我忽然有一种非常痛苦的感觉,似乎不敢去想象她的心情,又似乎是明白她的心情。她忽然蹲下来,捡地上跌落的桃子,一个一个,把它们装到自己幻化出来的篮子里面。
猴子津津有味的吃着,不合心意的就扔下来。白菜默默的,把那些被咬了一口的小桃子攥在手里,呆呆的凝望着。
“吃啊。”猴子看了我一眼。
我摇摇头,蹲下身去,抢过白菜的篮子,帮她捡桃子。
猴子忽然跳下树来,站在我的面前,我于是也站直了腰,望着他。
“你为什么不吃?你也是看园子的?”
我摇摇头,指了指白菜,“她是。”
“那你为什么不吃?”他瞪着我,拿出一个娇美无比的桃子来,“给你。”
我接过来,然后郑重的放进篮子中。
猴子怪叫一声,似乎有些恼怒。我叹口气,望着他那双深邃却一览无遗的眼睛,“你还是个孩子。”莫名其妙的我就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哈哈大笑,“俺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只怕俺出生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做鬼哩!”
“傻。”我瞥他一眼,然后继续静静捡桃子。白菜默默地跟着我,一言不发。
猴子把手放在嘴里,一声尖锐的口哨,所有的小猴子都消失了。
“你要跟我作对?”他倨傲的道,身子像一杆标枪。
“不是,“我蹲在地上,并为停下手中的动作,“坦白说你真的是我的偶像,真想跟随你做小弟——不对,跟着你做兄弟。”
“那你为什么帮着这些神仙?”他疑惑。
“不是这些神仙,只是白菜。”我想想要怎么解释一下才好呢,我抬起头,又看见他那双让我晕眩的眼睛,“我们在一起两千年了,她爱这里。”
猴子点点头,忽然又笑了,不过这次他咧着嘴笑的无声无息,“好吧兄弟给老弟你这个面子,俺走也了,冲着你的面子,留了这几个,我就不带走给我的孩儿们吃了。”
我站起身,几步到了他身边,张开嘴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保重。”我说,“大哥你只怕前途多有坎坷,希望下次看见你是否还能如此恣意妄为,不是,是潇洒逍遥。”
他点点头,转过头一个跟头就要离开,却忽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这个猴子的眼神竟然如水一样清澈和忧伤的看着我,“为什么我觉得你有些眼熟?”
“也许……“我喃喃的道,“上辈子我们俩是夫妻。”
猴子哈哈大笑,扬长而去,空中还传来他的声音:俺叫孙悟空,下次见了一定要记得!
就这样,猴子来去如风,留下了一个颓败的桃花园,一个我永不忘怀的梦。
“白菜。”我转过身,发现了身后的小仙女,声音不由得缓和起来,“白菜,你也听到了也见到了我们真的拿他无可奈何,这不怪你。”
白菜望了我一眼,转过身去,瘦小的身体从没有像此刻一样显得孤苦无依过。她继续默默的捡桃子,好的,装在篮子里,坏的,则埋在云中。
“你怪我刚才没有帮你?”我蹲在她身边问,心里多少有些愧疚。我是如此清楚她最大的愿望和梦想,但是却兴奋的追着猴子,全然不顾及她的心情,“对不起,不过……不能骗你,我确实喜欢那个猴子。”
她看了我一眼,不作声。
接下来就是让人窒息的沉默,沉默,许久之后,直到我们收拾好了所有的桃子。
“我是个傻瓜。“她低着头轻轻的说。
我抬起她的下巴,直直得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是。”
“你不拿个桃子吗?反正,也如此了。”她声音淡漠。
我摇摇头,把手里的篮子给她,“加上你的,一共有九十九个。”我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了那个猴子给我的最好的桃子,娇艳欲滴形容桃子虽然不合适,但是我也想不出更好的词了,“送给你,你就有一百个了。”
“你不要?”她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我不由得微笑,“我要,但要你送给我的。”
“我不会给你的!”她迅速的接口。
我苦笑,一切貌似又回到了最初。
其实……只要她高兴,一切就无所谓了。
二千五百年的时候,我发现,白菜成了我的牵挂。或者……寂寞太久了。
“白菜,”我许诺,“我会帮助你,让你永远能够守候着你最爱的蟠桃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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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予我力量吧!我是希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