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页 共1页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末页

[原创短篇] 月无双

1楼 2007-11-11 17:51:47
复制本帖链接 | 查看全部 | 只看楼主
  啥也不说了,贴文先~

  月无双

  一

  血凌原一年四季都是寒冷的,尽管天空中飘下柔软的白色雪花,但落到地上也都变成了血红色的冰壳层。该死的是,在这坚硬的冰壳上竟能每天开出无数瑰丽的缬罗花,当魔古拉夜晚准时阖上眼睛时,它们又都枯萎凋谢了,第二天早晨,魔古拉张开双眼,又有无数幼嫩的花儿破土而出,在一整个白天里争芳斗艳。同样该死的魔古拉,为什么每晚要阖上眼睛呢?我心里一遍一遍的咒骂,可没办法,谁让他是血凌原的主人呢。

  “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在我被魔古拉创造出来后,经常听到他不断的念叨这句话。

  他高高在上,俯视着我们99个妖怪,告诉我们:“以前血凌原的夜晚是有月亮的,而且是一对双月,照耀着血凌原上无数火红艳丽的缬罗花,那时每晚我都不舍得阖眼……”

  直到双月化为了玄龙,在暗蓝色的天空中翻腾盘旋,搅起滚滚云气,妖怪们被吓的双腿嗖嗖地打着摆子,眼睁睁看着玄龙游走在身边,吞噬着他们,几乎是一眨眼、一呼吸间,便能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撕裂脑袋、啃碎胸膛、击散灵魂。但却始终有一个巨大的身影,傲然独立,他赤裸着上身,肌肉纠结的胸膛上纹着两条带鱼,一边歇斯底里的吼叫着,一边挥舞着山丘大小的双拳同玄龙战斗。

  这样说,似乎有些苍白,毕竟那时我还没被魔古拉创造出来,当然没有经历以上的一幕。

  我只是听他说,玄龙的黑暗之气比他这个魔都之王的还要浓重,而毁灭一切的欲望竟想要连他一起吞噬,短短片刻,玄龙已经杀了所有的妖怪,并且将血凌原上的魔都毁于一旦。

  这样形容好像又很浅薄。

  但你现在要是见到魔古拉,一定就能想象当时一幕的惨烈了。魔古拉与玄龙在天空中大战三百回合,这两个恶魔肮脏的鲜血将辽阔的血凌原染成了红色,最终魔古拉半边身体也被玄龙吞噬掉了,而玄龙在最后一击后也被胸膛上只剩一条带鱼的魔王将灵魄击散于四野之间。

  于是,血凌原夜晚的天空再也没有月亮,而这片大地也终年被红冰覆盖。

  每每这时,魔古拉都骄傲地坦露出胸脯上仅存的一条带鱼,让炎茹趴在他身上轻轻抚抹着,而他的眼神开始逐渐深邃,嘴中喃喃道:“双月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我总在想,我一定是魔古拉被玄龙咬掉半边身体后创造出来的,你瞧我,尖尖的耳朵,古灵精怪的眼睛,两颗一不小心就露在外面的尖牙,最搞笑的是身上还长了好多黄毛毛。真的是很难看呀,所以我一定是他那时心情不好,胡乱创造出来的。为什么我就不能像他那样高大挺拔,身躯强壮,胸膛上还要有两条带鱼呢?

  尽管我们98个妖怪都是这般那般的难看,但炎茹却是美丽的,虽然她一直都带着面具,但起码我觉得她足够美丽。如果你不是魔都的人,根本不会想到她是威震血凌原的魔圣女,她有着女性特有的温软嗓音,长长的棕发,在温暖的阳光下透着点诱人的棕红,掩藏在下面的粉白脖颈总是那么楚楚动人,真不知道创造炎茹时,魔古拉心里想的是谁。

  魔古拉因为很久以前与玄龙的一战而遭受封咒,我从没见他再踏出血凌原一步,于是每9年一次的收割日都是炎茹带领我们去。我们管那片人类生活的大陆叫做庄稼,那些活生生的人就是我们的粮食,每过9年我们都来收割一次庄稼,庄稼也需要生长嘛。

  每一个妖怪都把9年一次的收割日看作是庆典般隆重,这不光是能够喝到新鲜人血,更难得的是炎茹会和我们在一起,会帮我们这些只会喝血的笨妖怪解决掉一切抵抗,她这个妖怪是非常厉害的,如果她发怒甚至会让血凌原的雪都倒着往天上飘。

  说起这事,我就顿觉沮丧。第一次收割日,我还没被创造出来,这就不说了;第二次收割日,我却自己跑到另一片庄稼地里玩,捡了一个人类小孩,因为跟这小破孩争论他该叫狗蛋还是狗胜而耽误又一次的盛典;终于,第三次收割日被我赶上了,乐的我牙都要碎了,美得跟什么似的,我带着狗蛋冲到人群中,疯狂的撕咬他们,吸食着一切血腥之气,而狗蛋却因为晕血拖累了我,连炎茹带着威风的修罗面具,英姿飒爽的一面都没有看着,这没出息的狗蛋。

  不过后来,其他妖怪告诉我,炎茹那天没让他们喝血便回来了,他们说炎茹惹上麻烦了,她病了,她忘记做妖怪的本分了。

  这么看来,炎茹简直都不配在做妖怪了,我突然很高兴,都嘿嘿嘿的笑出声了,狗蛋没出息的看着我,满脸不解。

  他歪个小脑袋道:“华子,你傻笑什么,跟吃了猪饲料一样。”

  “你懂什么!小破孩,挖你的花去!”我朝他头上捣了一拳,这小傻子还不知道呢,嘿嘿嘿嘿,我养着他,就是要等他长得肥肥胖胖,可可爱爱的时候喝干他的血呢,嘿嘿嘿,我真是一个本分的好妖怪呀。

  我想到,就让炎茹不要做妖怪了,让我来做她的魔圣女,我甚至一直都窥伺着魔古拉的魔王位置,但这个想法要一步一步来,现在我还年轻,我还是要做好小妖怪,还是要保护好狗蛋,不要让别的妖怪给偷吃了。总有一日,我要成为魔王,让炎茹在身旁陪伴着我俯视众生,心情好了收割收割庄稼,心情不好就把一个个人撕碎吃了然后再毁掉整个世界,当然只留下美丽的炎茹陪着我,嘿嘿嘿嘿。

  我要让血凌原上从此不再被冰壳覆盖,要让它变的温暖清新,要让夜晚双月的光芒照编四野,要让美丽的缬罗只为我开放!
  本贴于 2007-11-12 01:50:27 被【风若兮】修改

恭喜!本帖被风若兮@-Jhve 推荐。

2楼 2007-11-11 17:53:06
  二

  这么多年,魔古拉只创造了99只妖怪,多数都很平庸,只会嚷着喝人血,或者嘿嘿嘿的傻笑,但只有一个妖怪是个奇才,不仅形貌出众,而且妖术高超。不过看样子,她是要离开我们了。

  她想到庄稼地去,永远的离开血凌原,离开魔古拉,离开我们。

  那天还是魔古拉击败玄龙的纪念日,魔都里所有妖怪陪同魔王大肆的庆祝,这让我很担心,因为人多眼杂的,指不定哪个混蛋伺机想偷吃我的狗蛋,我立在魔古拉座旁,心里战战兢兢,这个大魔王千万不要看上狗蛋了呀。

  “咦——,100个呀?”狗蛋忽然扯着我的衣角嘟囔道。

  我吓了一跳,赶忙向上瞟了眼,发现还好魔王没注意他。

  “做人要低调。”我压着声音对狗蛋说。

  “可……可真的是……”

  狗蛋还想说话,让我踹了一脚把嘴边的话憋了回去,他满脸不高兴的老实了不少。

  庆典无非是歌舞表演,十分老套,我估计所有妖怪能兴趣盎然都是因为期待着庆典末的那场魔王赐血大宴。

  十几只瘦瘦的妖怪穿着女装在殿堂中央扭胯摆臀,不时还朝其他妖怪飞着媚眼。高高在上的魔古拉,懒洋洋的倚在宽大的座椅上,饮食着炎茹喂到嘴边的鲜血,不老实的一双手还在她身上探摸着,我偷眼望去,发现今天炎茹的身体对魔古拉的回应中不再是顺从,看来她真的是病了。

  实在搞不明白,有些妖怪为什么如此鬼迷心窍,想要离开血凌原,庄稼地里有什么能比得上这里的一朵缬罗美。当缬罗开了又谢,当漫天白雪纷纷绕绕,当妖怪们叽叽喳喳的笑声随风扬起,这里简直就是我的乌托邦,而且这里也是我要成为魔王的地方,你离去了,谁陪着我俯看众生,谁陪着我沐浴月芒?

  正当我心猿意马之时,殿堂中央拔起清丽的女声,那是炎茹高挑的身姿,她身着红衣,面带淡色面具,面具上是个样貌生动的美貌面孔,白面红颊,眉心弹着梅花痕。周围琴声低徊,仿佛一根丝线渐渐拔起,最后引入云中。

  那个遥遥的歌声响起时,我愣住了。这是我一生都不曾听过的声音,就好像自己想象了无数次的双月洁净的光华。那个声音又有一丝寂寞,像是封在海螺中的涛声,经过千年洗去泥封,它依然寂寞地回转,无始无终。炎茹俏生生的站在中央,轻盈地像只飞鸟,身周伴舞的妖怪同样脸着面具,与炎茹时前时后,相得益彰。我踮起脚忽然急迫的想看清那面具下的脸孔,可那张俏丽的面具仿佛将我和她隔绝了千里。

  “好!”魔古拉大喝了一声,倒是吓了我一跳,于是妖怪们都起哄叫好。

  我不禁被这股情绪感染了,大声跟着叫好,兴奋的脸都有点发红。

  歌声再次拔起,我听懂了,是在歌颂魔古拉与玄龙大战的胜利,歌词真是恶心,但炎茹的声音飘忽如风一般,在我心底一丝丝的蔓延开来,就像和风吹起了满地花红的落叶,红叶越卷越高,飘飘荡荡,永不坠落。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心里空空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应该在这,但它现在却丢了。

  歌声余音袅袅散去,我还在等着她的声音,可是再也没有响起。

  那是因为,出事了!

  只听魔古拉断喝一声:“贼子!好大的胆子!”

  而等我缓过神来,只见炎茹与那伴舞妖怪仿佛两道闪电,一前一后袭向了他。炎茹率先拔剑,而那妖怪的剑光紧随而至,两剑一出,带起的剑气刮的我脸上嗖嗖的疼。

  我本能的将狗蛋挡了身后,狗蛋嚷道:“我说是100个吧!”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狗蛋发现殿中多了一个妖怪,而那多余的妖怪现在正和炎茹袭击魔古拉。那家伙是谁?这是庆典的特殊节目么?

  我几乎以为我是眼花了,我看到有若隐若现的明光在炎茹剑上闪耀,剑光在殿中纵横飞舞,两人快捷的剑影组成了一副光幕,几乎掩盖住了魔王的身形。

  魔古拉此时手无寸铁,面对如此变故,他还有心在笑容中藏着冷冷的轻蔑,真是个天生的魔王胚子呀。他身子笼罩在剑光下,无从抵挡,不过一瞬间他飘渺莫测的身法超过了所有人的意料。我眼睁睁的看到那妖怪数剑明明已经将他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可是魔古拉半个身体微微一震,身上仿佛突然就空了一块,若是刺头,脑袋在剑掠过的瞬间就消失不见了,若是劈胸膛,胸膛竟能以难以想象的角度弯曲收缩。炎茹和那妖怪暴风骤雨般出剑,但却一下也伤不到魔王,甚至蹭不到他身上,他的功夫高深如斯,真是让人不寒而栗。片刻间,她两人也不由呼吸如喘,如此快捷的进攻志在速取,一旦攻而不下,如此久战攻方反而会率先力竭。果然,炎茹也想到了这一点,我注意到她藏在身后的左手,左手紧握成拳,之间露出丝丝光明,仿佛握着一团炽烈的火焰。

  于此同时,魔古拉的反攻开始了。他幻影一般的身影让我们再也看不清楚,剑光一刹那间都找不到了目标,只听一声轻响,那妖怪的面具叮啷一声被击落了。

  那是一张面色清峻的青年的脸,一道鲜红从额间缓缓流下。

  魔古拉望向他,眼神中满是冷冽;妖怪们望向他,眼神中尽是对鲜血的饥渴;炎茹侧头望向她,眼神只有一样东西,一样我所不能理解的东西,叫做感情。

  啊!我猛然想起来这人是谁了,他就是上次收割日里,带军反抗妖怪们的青年将军,好像叫什么明崇信,这个混蛋还差点伤了狗蛋呢。这个愣头青,带了几千兵士,几乎将妖怪阻拦住了,最后还是炎茹催动修罗之力,双臂挥舞以排山倒海的沙石袭向了反抗军,几千兵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都散了,只有这个青年将军在风沙中兀自高举铁抢,直指炎茹,身影高大,犹如天神。可,可最后炎茹不是把他解决了吗?难道黄沙漫天时又发生了什么?

  我还没想明白,炎茹大喝一声:“快走!”

  话音未落,她又欺近一步,明光闪过,剑尖离魔古拉的喉间只有分毫。如你所料,魔王的脖子突然诡异的凹下去了一分,堪堪躲过剑锋。

  而就这当口,炎茹左手施出,她手心真如生有火焰,向前一挥,魔古拉与她之间立时多了道火光汹涌火墙,明亮耀眼,不可直视。

  “还愣着吗!”魔古拉在火墙之后大吼一声。

  啊,魔王在给我们暗示呢,可到我表现的时候了,我赶忙拉着狗蛋第一个挡在了魔殿大门处,97个反应迟钝的妖怪也赶忙站在了我周围,如临大敌。

  炎茹拦在愣头青身前扫了我们一眼,冷冷说道:“都不想活了么。”

  妖怪们全都吓坏了,炎茹对我们从没这么凶过,这副表情只有在收割日对着人类才表露过。我一直都觉得,魔古拉像是我们不老厚道的凶巴巴的父亲,那炎茹就一定是个总是护着弟弟妹妹的温柔姐姐,可现在,我觉得,她真的是变了。我们吓的不敢向前,也不敢退缩,全都看向了魔古拉,而一片火红之中我们什么也看不见。

  在众妖发愣的之际,炎茹朝天扬起红袖,红似烈火的袖子卷住了殿顶中心的圆木,愣头青紧紧揽着炎茹柔软的腰肢腾在空中,随着红袖荡过了我们的头顶。

  我觉得头顶有风,忙抬头看去。只见他们如同仙侣,在空中飞扬。而这时,又有一道烈风袭来,是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魔古拉闯过火墙,急追而来。他身形极快,呼吸间已经跃到了炎茹背后,握成鹰爪的魔手已向炎茹背心掏去。

  炎茹大概感到背心巨大的压力,她本能的回头看去,魔古拉的手刚好触及她的面具而堪堪停住,面具于空中碎为多瓣,如繁花般坠落。

  许多年以后,我无数次的回想这个瞬间,生怕遗漏任何细节。

  我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光,如莲花般盛开。她抓着红袖,如荡秋千一般及近,在绝高处面具碎裂,抖开了长发,在我心中,这一刻是光明洒落的瞬间,照亮了黑暗中的一切。在那暖暖的光明下,女孩温柔的面庞如同最美的一朵缬罗,眉心淡淡的梅花痕至此深深地印在了我心底。

  原来,这就是炎茹。

  原来,她是要真的离开我们了。

  我始终搞不懂,神通广大的魔古拉为什么不拦住炎茹,他分明可以做到的,而他只是站在殿中嘿嘿的冷笑。

  “你马子跑了,”狗蛋在我身旁低声说道,“不过别急,衣服不再,还有手足。”

  我狠狠给了他一脚,这小子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看来我该考虑早些把他血喝掉了,这小人精总能猜透我。

  不过,我想炎茹顶多是魔古拉的马子,连魔古拉都在神经质的傻笑,我还能伤心什么呢。

  可是,我分明感觉到心中有什么东西被别人拿走了似的,空空落落的,就好像那东西原本应该是属于我的一样,真是奇怪的感觉。
3楼 2007-11-11 17:53:52
  三

  我只是血凌原上一只普通的小妖怪,长得丑不拉几的,跟其他妖怪一样难看,每天除了想着如何能喝干所有人类的鲜血同时还要保护着一个叫狗蛋的小混蛋,可这小混蛋说我身上有一样东西很特别,那就是脑袋很秀逗,抛开这些,作为妖怪,我内心中一直以来还有着远大的理想,这一刻,我觉得我的机会来了。

  我从没见过魔古拉的笑容,尤其是现在他扭曲的脸上丑陋的笑容,我想他一定是疯了,因为那个取悦他了很多年的漂亮妖怪走了,而且是和一个人类走了。也许他疯了也是件好事,因为疯人做疯事嘛,他说不定会提升我当魔圣女呢,嘿嘿嘿嘿。

  于是我模仿着他恶心的笑容,迎向了他的目光。

  好吧,走到了这一步,我必须承认狗蛋的话,我的确是脑袋秀逗的笨妖怪。

  魔古拉犹如刀锋般的目光扫过我的全身,将手啪嗒一下重重搭在了我的肩上,我全身的黄毛从脚心开始一根根树立,撑得衣服犹如风帆。我发现我错了,我这么丑,没有丝毫气质,连发呆的样子也不酷,魔古拉怎么会让我做圣女,而一个丑陋的圣女又怎么带给他生理上的快乐?我开始冒冷汗,意识到我要倒霉了。狗蛋蹲在一旁,诚惶诚恐的看着我,眼里是满汪汪的泪,好像我马上就要死了一样。

  唉——,可惜了狗蛋这么好的血块了,看来要便宜其他妖怪了。

  我胡乱抹了把鼻涕,不舍地闭上了眼睛。

  而魔古拉只是轻声说:“去血凌原上采朵最美的缬罗吧,然后送给炎茹,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从炎茹离开后我发现,魔古拉内心其实有很温情的东西,要不然就一定是他比我还要秀逗,他好像从没因为炎茹想杀了他而恨她,这让我困惑了很久。比如,他一日忽然自语道,炎茹还会回来么?比如,他有时会呆滞地看着庄稼地,手中来回摩挲着炎茹带过的修罗面具。又比如,他要妖怪代他送给炎茹一朵最美的缬罗花,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其实,他可能跟我一样,都是希望炎茹不要离开的吧。

  “华子,你还难过么?”狗蛋忽闪着大眼睛问我。

  “滚一边干活去!”我冲他没好气地吼道。

  我这些时日脾气是有一点暴躁,魔古拉让我采一朵最美的缬罗,可天知道哪朵缬罗最美。缬罗都是这样,红尧尧的开满一地,每一朵都一般模样,俏生生的犹如炎茹的笑容,可你要把它摘下,它就会在瞬间枯萎消失。所以我才如此上火,更倒霉的是,魔古拉每晚还要闭眼,第二天又新长出无数缬罗,这样的挑选工作还会有个头么?

  这就像把我永远的关在了血凌原上,日复一日的挥舞着铁榔头从冰壳中奋力的撬出一朵缬罗,看着它枯萎消失,然后再去撬另一朵。还好,这样的日子里有狗蛋陪着我,跟我叫板跟我斗嘴,让我不寂寞。后来我知道,所有的小妖怪都被派来找寻最美的花了,但是很多妖怪耐不住寂寞都不时跑去庄稼地猎野食了,这让我嗤之以鼻,我觉得好妖怪就不能三心二意的。

  “狗蛋!狗蛋?我去睡会儿,你去把最南面的那片缬罗全挖出来,”我懒懒的说道,“看什么看,怎么不言语?不服气?小心我咬你屁股!”

  “没有,没有,”狗蛋笑嘻嘻的,“我早想去南面了,只是你再睡就要睡成猪了。”狗蛋说着屁颠屁颠的,像个小狗一样跑向南面了。炎茹离开后,倒是这个孩子给了我一些难以名状的感觉,想一想,这么多年我教他狼奔、虎跃、猴蹿,将来许多年里我还是要好好保护他,完后喝干他的血,真希望他不要像炎茹一样离我而去。

  “华子,华子。”

  一双暖活活的小手一个劲的挠我的脸,不出所料,又是狗蛋这个小家伙。

  “狗蛋,狗蛋,你再不要跑到南面那么远的地方了!”我从梦中惊醒,猛然坐起,睁开眼,抓着他的手,急急说道。

  “啊,啊,是我,你不要这么激动,捏的我好疼。”

  “滚,见到你猪才激动呢!”

  “不许美化自己,呵呵,”狗蛋嘻笑道,“唉,别打我脸,等等!你又梦到魔圣女了,口水都流到我脚上了。”狗蛋说着脱了袜子把我脸上的口水擦净。

  “我梦见缬罗花了,最美的,但怕是咱俩永远也找不到了,”我失神的望着天空,“那最美的缬罗盛开在双月下啊……”

  “恩……真是这样子啊,华子,看来魔古拉是故意难为你,他不想要你了,不让你再当妖怪了。”狗蛋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道。

  “不会吧……”

  “很难说啊,魔王的心思可是很难琢磨的。”

  “不要再刺激我了……”

  “如果真是这样,你以后再也不能参加收割日了,再也不能喝人血了,再也不能见到魔圣女了。”狗蛋的声音逐渐低沉。

  “不要再说了,好可怕啊!”

  我吓得恨恨一拳把狗蛋砸到了冰层里,如果永远找不到最美的花,那我永远也不能走出血凌原了,我是个妖怪,一个有远大志向的妖怪,怎么能一辈子当园丁呢?!

  “唔——唔——”

  未成年就是欠揍,这会儿被埋在了冰壳里还要叫唤,我自作自受的费了半天劲又把他从冰里挖了出来。

  “华子,”狗蛋甩着头上的冰渣子,气喘吁吁道,“我其实是有话要说的。”

  “你难道哪一天说的话少了么?”

  “我有建设性的发言!”他说。

  “又要问我,现在还伤心么?我当然伤心,就是因为养了你这么没心眼的猪,只会吓唬我!”我愤愤不平道。

  “哎呀,你看这个!”狗蛋真的是有点急了,吐沫星都溅我脸上了,他一下子从怀里掏出来了什么。

  我无精打采的朝他手中看去,我愣住了,该死的我为什么一激动总会愣住,以后要改,一定要改。我看到狗蛋手中放出了无限的绚丽光华,光华的中心是一株短短的,连根挖出的美丽的花——缬罗花,而且是离了土地不会消失的缬罗花。

  我颤颤巍巍的从他手中接过光华的源头,这支缬罗花瓣晶莹透彻,通体嫣红,光洁的可以映出我流着泪的傻态,其中的花心更是如同少女般娇艳。

  我一时错觉,感觉手中捧得的是双月无上美丽的光芒。对!这一定就是最美的缬罗,它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我激动的亲了一口狗蛋,接着在血凌原上上窜下跳,嘿嘿嘿嘿,我终于能出去了,终于能见到了炎茹了,最重要的是我向我的远大理想又迈进了一步!

  这确实是血凌原上最美的缬罗花,就连魔古拉看着它的眼神都开始变得迷离。

  说实话,我这会儿心里还是惴惴不安的,双腿也喀吧喀吧的抖个不停,狗蛋说的对,魔王的心思是很难琢磨的。

  魔古拉又一次将手放在了我的肩上,“别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废物,你是我魔古拉的妖怪。”

  我狠狠的咽了口吐沫,但还是控制不住双腿。

  魔古拉说:“去吧,记得要对炎茹说的话。”

  他又罕见的唠唠叨叨说了一堆话,什么炎茹这呀,炎茹那呀的,而我在颤抖中只听得清,回来你做魔圣女。

  这句话足以让我浑身一震,精神前所未有的亢奋,仿佛浑身已经充满了毁灭世间一切的魔王的力量和吞噬一切的黑暗欲望。

  而此刻,我只能在心中把魔古拉痛骂一万遍,因为他没有告诉我,去哪里找炎茹!天啊!

  
4楼 2007-11-11 17:54:14
接着往下贴
  本贴于 2007-11-12 16:56:33 被【九夏】修改
5楼 2007-11-11 18:01:13
  四

  准确来说,除了9年一次的收割日,我就从没带狗蛋来过庄稼地,毕竟这里不是度假山庄,你说对吧。

  狗蛋一路上欢天喜地的,东张西望,好像要把庄稼地的一切都要看到眼里,真是个没出息的家伙。

  “狗蛋!不要像个土包子一样!”我黑着脸,严厉的训斥他。

  “啊啊啊,你看你看,花衣裳,你看你看,山水画,你看你看,大酒楼,不得了,你看你看,浮嫣院,好漂亮的姐姐,好简单的衣服。”狗蛋跟个土包子一样大惊小怪,这让我很是丢脸。

  我狠狠给了他一拳,“你就不能沉稳点,将来我做了魔王,这一切都是我的,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天天拿鲜血漱口洗澡!心情不好了,整个世界的生物我都给他弄死!你老实待着,到时候也有你的份!”

  “是么,你当魔王?你看你现在的样子……”狗蛋终于收敛了一点,小声嘀咕道。

  我跑到井口边,捧了把井水往里一照,我怎么这么颓废!尖尖的耳朵没精神地卷曲着,两颗小尖牙发黑发黄,一身的黄毛还土腥腥的,更可气的是脸上不知怎么了,好像漫着一层薄薄的黑气,跟要死了一样。难怪一进戏水城,屁股后头就老跟着一帮小屁孩,嘻嘻哈哈叽叽喳喳的,敢情都拿我当半死不活的小动物看了!

  我低沉着脸,满肚子怨气,这能怪我吗!?我和狗蛋为了找炎茹不知走破了多少双鞋,腿都走弯了,我坚持觉得应该从萨哈地大沙漠找起,因为炎茹如果要躲我们一定会去诡异的地方,狗蛋执拗不过我就满肚子怨气的跟着我发疯,此后我们又去了氯气沼泽,完后又到了百图荒原和了辽野坟场,至此我发现炎茹不会在什么诡异的地方了,于是我们又绕回城镇,先后来到了西西比城、纹纹城和格噜噜城,现在来到戏水城,可还没有一点炎茹的消息,搞的我真的是有点想杀人了!

  “给老子剃精神点!”我拉着狗蛋找了家街边理发摊,面目狰狞地对理发师吼道。

  这老实巴交的男人,一看我的样貌和满身的黄毛,不禁浑身发抖地拿着剃刀在我浑身来回动作。

  我想着这一路的艰辛,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怎么我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怀揣着朵破缬罗,天天跟个丧家犬一样,我心里越想越火,突然头疼欲裂,心底猛然间窜出一股怒火简直要把五脏六腑烧透了。当我看到这个理发师颤颤巍巍地碰了面铜镜在我面前时,我终于爆发了。

  “你他妈在干什么!不是给你说我要的是莫西干嘛!你怎么把老子搞成秃驴了!”

  男人吓得浑身抖索,冷汗刷刷的流。

  我不由分说,一把把他抓到怀中,双手一起向外发力,那人还没来及惨叫,已在我怀中被活活撕成两半。鲜血暖暖的淋在我身上,腥腥甜甜的涌入喉中,这感觉真他妈棒!

  我趴在地上,贪婪的喝干了每一滴血,吃完尸身,甚至都把骨头嚼碎了,可算是过了一次瘾,心里舒服多了。狗蛋站在一旁满是害怕和恶心的表情,这种情形在每次收割日对他来说都是司空见惯的了,只是这可能是他第一次见到我这般残忍和嗜血吧。

  “别愣着了,走了,接着找炎茹。”我牵着他的手,又向前走去,其实我心里惴惴不安的,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吃人,不知为何,到了戏水城这股杀人的欲望就越来越强,我原来还真是残忍啊。

  除了收割日,妖怪们很少会到庄稼地来,并不是不愿来,只是一两个妖怪在庄稼地如果不慎被人类认出来,寡不敌众的,妖怪的下场往往是很悲惨的,谁让妖怪们不是个个都如炎茹般厉害呢。我不禁想到,下一个收割日如果炎茹不在我们身边,那将会是我们收割人类还是人类收割我们呢?

  “你不洗洗……洗洗脸么?”狗蛋沉默了好半天才低着个头憋出一句话。

  我转过头看他,感觉到他的小手在微微颤抖,我心里柔软了一些,但仍装的凶凶地说:“怎么了?妖怪不就是这样的么!彪悍的人生不需要洗漱!”

  狗蛋说:“可……要是有人看到你这副样子,只怕会有麻烦。”

  其实,狗蛋说的也对,而我只是觉得一个妖怪应该满脸鲜血,这样才酷嘛。

  可惜,这酷酷的表情没让我维持多久,因为一阵嘈杂的喧闹声从不远处传来,几乎能把我耳膜当场轰炸。我怯生生的把狗蛋档在身后,护着他向喧哗的所在走去,定睛一看,我的天呢,这是怎么回事,戏水城中心突然出现了这么多妖怪,少说也有五六十个。

  惊讶的瞬间,我又愣了,不过这回我不是傻愣,我在呆滞的呼吸间,想了些很重要的事情。我说怎么刚才城街间没多少人的,原来都回家躲妖怪了,而这些妖怪只怕是偷跑出血凌原来猎野食的家伙们,我还认识其中一个呢,那家伙老是歪个肩膀,不怀好意的偷偷打量狗蛋,搞的我总是很紧张。

  这会儿,没来及的逃跑的人们被妖怪们追赶着即将成为我们的食物,我心中激动不已,这回可算让我抄上了,我美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趁着这势头,我要大杀特杀!

  我紧紧拉着狗蛋叫嚣着往人群里冲,这时,一个大娘突然从我身边跑过,一把拉上狗蛋就往城楼里面跑,把我也代的一个踉跄,嘴里还嚷嚷着:“不要命了!?妖怪来了,快跑啊!”

  我身上黄毛没了,这大娘匆忙间肯定把我当人了,我随她跑了几步,转念一想,带着狗蛋去猎人也挺麻烦的,一会这家伙指不定又拉肚子又晕血的又要耽误我生意,索性让大娘先带城里的了,我喝够血再摸进城楼里找他。这真是个好主意,我嘿嘿的狞笑着甩开了狗蛋的手,向后跑去,只听到身后狗蛋还在喊:“华子,华子——”

  我在人群中穿插撕咬,享受着皮开肉烂的声音,每掠过一人必带起一片血雾,不久,我身上已被染的透红,好久没有这么过瘾的感觉了。我边奔跑边狂笑,看着人们双腿打着颤地向前挪动,直到一个看起来非常美味的小孩子跌倒在我面前,我狠狠一脚跺在她小腿上,在咔嚓嚓的骨碎声中我狰狞的笑脸上慢慢呲出了两颗长长的尖牙,俯身下去……

  如果你要问我人生的志向是什么,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我要当魔王。如果你问我当魔王干嘛,我会满脸傻笑的说,这样就没人再能带走炎茹,没人再能伤害狗蛋,只要我想还能杀杀人,喝喝血。如果你再问我为什么想杀人,我会表情刚毅的对你说,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如果你还要问,那么我一定会把你撕碎了塞肚子里。

  这就如同此时我面前香喷喷的小孩,我就是想吃了她,完后再杀光面前的所有人,甚至毁灭这座城,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在我体内不断鼓舞着我,越来越强烈。

  突然,我听到身旁传来刺耳的尖啸声,我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惊醒,侧头望去,一支利箭划过我的鼻尖,精准的射向了身后的一只妖怪,将他死死的定在了地上,透脑而过的箭尾还在兀自抖动。

  潮水般的呼喊声几乎同时响起:“信将军来了!信将军来了!”

  我踩在哭啼的小孩子身上向远望去,但见一个男人骑着高头大马,银色的盔甲和樱红色的帽缨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夺走了全部的目光,他高昂着身躯,此时对我拉开了巨大的弓。我赶忙就地翻滚躲避,与他目光接触的瞬间,我看清了,那人竟是愣头青明崇信!

  我一时百感交集,心中又苦又涩,因为我又想起了炎茹,想起了她眉间谈谈的梅花痕,想问问她,你在庄稼地过的还好么?

  我伏在地上被箭射的抬不起头,我看到箭雨如密集地流星般袭向其他妖怪,几乎是同时数支利箭尖啸着射向了他们,每一支箭都直追要害,精准无误,避无可避。

  而在箭支钻入身体的瞬间,数道明光闪过,它们冷冽更甚箭头慑人的寒光,不可直视,而下一个瞬间,一支支羽箭略微偏离原先的轨道,竟都只是射入了妖怪们的胳膊、双腿或肩头等非要害部位。

  妖怪们呻吟着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而明崇信更是发疯一般冲天大吼一声,仿佛发泄心中郁闷与不忿,他将弓箭回手一收,将马赶的更是急了。

  急迫的鼓点一般的马蹄声将我从无边无际的悲慨中拉了出来,我猛的站起,层层的阴戾滚滚而出,我愤怒的盯着愣头青的面容,一股巨大的力量鼓舞着我对他大吼:“明崇信!魔圣女绝不是属于你的!”

  冷风瑟瑟,可我感觉不到丝毫冷冽,眼中只有这个近乎完美的男人,这个仿佛夺走了我的一切的男人,一把暗火在心底开始点燃,这种感觉不知为何而生,我想可能是因为他拐走了炎茹吧。

  明崇信先是一愣,继而将马打的越发得快了,一把宽大的斩马刀挥舞的密不透风。

  我大吼一声,向前急冲,借前冲之力跃起于空中,在照面之时,抓住他刀风千分之一的空隙,曲身侧体,切到了他的身前。我瞬间变拳为爪,锁住了愣头青的右臂,那把威风的斩马刀猛的停滞在空中了。

  我依然记得,这是四岁那年,炎茹手把手教给我了这招近身搏击,我那时还总在夜里偷偷地教狗蛋呢,可我没想到此时,一招使出,能有这般威力。

  明崇信侧身回头,满脸惊愕,他仿佛也知道厉害,急撤了一步,矮下肩膀努力的想要挣脱。

  我借愣头青后撤之力,瞬时向前,以他的右臂为轴心,荡向了他的后心,全无防备的后心展现在面前,我不禁呲出了血色的尖齿。

  面前的男人,浑身忽然不可思议的震了一下,身体骤然绷紧,如岩石一般,还没待我反应,他身体向右一斜,紧接着我的左肋就挨了狠狠一击。明崇信并不收肘,在他力量即将达到极限的时候,我感到他忽然收力,在我还没来及背过气时,突然那肘尖迸发出了二重力量,摧枯拉朽般的沉重。

  一股热心直冲头顶,心口是钻心的疼痛,身体如脱线的风筝直直飞了出去。

  砰!

  我狠狠的撞在了树上,不及忍痛,我心中大叫不好,我清楚下一个瞬间将是愣头青的猛攻。但我毕竟是血凌原上的妖怪,我深信我是要当魔王的了不起的妖怪,于是凭借多年来对武学的揣摩与想象,马上做出了果断的反应。我起身,俯身,撤步,向边上一倒,紧贴着地面骨碌碌滚出了十几米远,滚了一身的泥土,胳膊和脸的蹭破了。

  我狞笑着,这么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闪避,再疾风骤雨般的反攻都要落空了。我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正要狂笑两声,而迎上的是却一道刺目的白光,真是太快了!

  后来我知道那是五尺斩马刀挥起时带来的死亡寒光。我本能的闭眼,将头偏开,感觉到一道寒风贴耳而下,而肩膀上猛然嵌入了一块无比寒冷的物事,身上的力气一下子溜得一干二净,而我一片黑暗的面前仿佛看到了无比耀眼的光芒,大概就像死亡一样不可逼视吧……原来我就要死了啊,这个愣头青真是厉害呀,该死的。

  “不要杀他!”

  意识模糊的我忽然被惊醒,虚弱而错愕的看到了深入肩头的斩马刀和炎茹档在刀下的手。

  炎茹和愣头青僵持在我身前,明崇信痛心疾首的说:“炎茹,这里不是血凌原,你也不再是他们的魔圣女了!”

  炎茹挡在刀下的手丝毫没有放松,她淡淡道:“我知道,我不再是妖怪,永远都不会是,但不要杀他们,他们已经伤成这样了,会离开的,魔古拉出不了血凌原,我不在了,他们也不会再来了。”

  明崇信红了双眼镜扫了妖怪们一眼,“可他们是妖怪,他们喝血,他们伤人,你不再是魔圣女了,你不用再为他们负责了……”

  愣头青的手臂猛然发力,我被刀锋压的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不明白片刻前磨牙沥血的那股心气哪去了,此刻心里满是绝望,可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甜蜜,我知道它来自炎茹的声音:

  可我不想苍生再有厮杀,不想生命再有凋零……我只想让世间充满爱。

  很多年以后,我依然清晰的记得炎茹那时的表情,我即使在梦中,都会泪流满面地问她,你会不会抛下我不管。梦中的炎茹,沐浴在双月柔美的光芒下貌如圣女,就连她身旁最美的缬罗花都黯然失色,她就像我心中最柔软的部分,给我无人能及的柔情,是我永远的另一半,永远是我的依从,永远是我爱的所在。

  其实,我一直都希望她不要离开我们,即使我抛弃我的远大志向,只要她回到血凌原,我还做我开心秀逗的小妖怪。

  而,我从无数次的梦中醒来,只能看到孤独的缬罗,寂寞的为她开放。

  唉——,真是没出息啊,有点委屈,有点冤枉。

  后来,炎茹走近我,双手轻轻的放在我的肩头,她柔软的手掌下涌出一团明丽的白光,瞬间直达心底的温暖和着光明抚平了那惨不忍睹的刀痕,她无限温柔地说:“华子,离开戏水城吧,你不会属于这里的,回到血凌原继续和狗蛋快快乐乐的生活,不要再出来了,我不再属于那里,忘了我吧……”

  炎茹的话,让我听不明白,但我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破碎了,流出了苦涩腥酸的汁液,许多许多。

  我大声喊道:“炎茹!”

  这个威慑血凌原的名字,这个陪伴了我很多年的名字,这个我梦轻呼无数次的名字,竟然就要这么离去了,我不知道此时我是什么表情,可能不止傻气,还多了份不舍与痛苦吧。

  这一刻,我的眼神宁静而忧郁,仿佛千百年来无人问津的湖面,又像是百花凋零万木枯朽的深谷,因为,我的心就要死了,真是难过。

  而炎茹已被威武的愣头青将军搂上马背,绝尘而去,光鲜的甲胄和英武的气势离我越来越远,还有那抹娇俏的背影,一切渐渐远去,太远了,远到我再向她喊什么,她都听不到了,什么都听不到了。

  这就像血凌原上时常飘起的大雪,扑啦啦的就落在了地上,还不及看就变成了冰冷坚硬的冰壳,而我仰头,天空一下子变得特别高大特别遥远,远的让我目眩,满眼的雪花不知从何处开始下落,纷纷绕绕,无穷无尽,仿佛就在身旁,而我努力的伸手却一朵也抓不到……

  
6楼 2007-11-11 18:02:23
  五

  在离开血凌原后,我从没有迷失自我。我是一只尽忠尽职本分老实的小妖怪,虽然脑筋秀逗,但是有理想有目标,一直在为将来驾驭众生而奋斗,炎茹的离开给了我一个完美的机会,魔古拉答应我的,办好了他交代的事我就能做魔圣女,然后我再这样……再那样……嘿嘿嘿嘿,就能当上新魔王,就能让炎茹永远陪着我。然而这个忘本的母妖怪却让我忘了她,还让我回血凌原,可我分明难过的看着她被愣头青带走远去,而有些话终究还没来及跟她说,连怀中视如珍宝的缬罗花也没来及给她,其实谁愿意看着她和那个愣头青在一起腻歪呀,哼,我把花给她,立刻就走,哼。

  狗蛋以前常说,我虽然是个妖怪,但有时像猪有时像狗——睡觉时像猪,执念时像狗。

  对,事到如今,我歪打正撞的找到了炎茹,我不会就这么回去的,要像个小狗一样找到她,把花儿给她,还要无限期待的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当然,我流着口水,总是幻想在暖暖的阳光下,我一边牵着狗蛋一边牵着炎茹,三个人嘿嘿嘿地傻笑着一起会血凌原,而握着的手再也不松开。

  几天以后的一个夜晚,我费了老鼻子劲混进了城楼里,然后又付出了磨破两张手掌的代价爬上了屋顶,最后花了整个前半夜的功夫找到了炎茹。

  打心底里,我都觉得我是做魔王的料,因为我都佩服自己,总能不费什么功夫就能找到炎茹。

  我又以两根手指被砸肿的代价,学会了如何无声无息的掀起一张瓦。

  此时,夜过五更,炎茹还在议事大厅里,那里地方宽敞,很多前天被妖怪所伤的城民都在那里唧唧歪歪的呻吟,真是吵死了。妈的!一会儿有机会我摸下去把他们全杀了!我狠狠的咬牙想到,在不觉间那日杀人的心绪仿佛又冒了出来。

  炎茹四处走动,点亮了微弱的烛光,她利落地扎着头发,俏生生的站在厅中,烛光中,我以为我看到了那时的炎茹,那个厉害英武的魔圣女,但是她终究不再是那个人了。我可以咔咔咔地擂着胸膛,凭着一个本分妖怪的良心说,炎茹比以前更美了,她神情间的戾气全无,添了很多温软的神采,不知为什么,这让我想到了母亲,尽管我没有母亲,但狗蛋说他妈妈看他是就是那种神色,眼神中有怜惜和爱护,还有很多我永远不明白的东西。

  我转头四望,在伤员中并没看到小鬼头狗蛋,这让我放心了不少,但我看到了那个看起来非常美味的小孩子,那孩子被我踩伤了脖颈和腿骨,此时趴在床上动弹不得,看着挺可怜的,但我还是想吃了她,特别想。

  “瑶瑶,还疼么?还睡不着么?”炎茹柔声道,轻轻坐在了那小孩子床旁。

  “茹……姐姐,还有点疼……不过好多了。”小孩子看来伤的不轻,说话都有点费力。

  炎茹小心翼翼的将小孩子的脖颈放在自己大腿上,轻轻的揉捏起来,一片昏黄下,她指间渗出的光明尤为显眼,她嘴中轻声给她讲着另外一个世界的故事,分散着她的精力,她说那个世界有美丽的月色和花朵,全世界的爱将一切柔和成和谐的光与影……

  “瑶瑶,今天怎么不跟着妈妈跑回城呀?”炎茹问道。

  “娘五年前就死了。”小孩子忽然伤心起来,随即她嗅嗅鼻子,绽开了一朵笑颜,“姐姐,你知道么,娘跟你身上是一样的香味,是明月光般的香气……可是,我好想她啊。”

  炎茹抚着小孩子的肩,“那姐姐以后照顾你,好么?”

  小孩子笑了笑,“茹姐姐说的是真的?那姐姐以后就是我的娘了!”小孩子眼里含着泪,轻轻地扑进了炎茹怀里。

  我看到,炎茹笑容慈祥,双臂环着那孩子的肩,任她依偎在她怀中,静静的入睡。

  电光火石之间,我眼前的一切都起了变化,那一个个人都如同映在水幕之后,他们身体的边缘向四周微微发散着刺眼的光线,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脸上怎么湿乎乎的,我眼中的那人她再也不是血凌原的魔圣女了。我揉着酸酸的鼻子,真是搞不懂,她怎么变成了这样,变得这么软弱慈爱,用狗蛋的话说,就像个母亲……

  “华子,华子。”

  我抬头循声望去,朦胧的双眼中出现的是狗蛋那脏乎乎的小脸,这小子平平安安的回到我身边了,这是今天唯一令我高兴的事了,我吸吸鼻子,故意绷着脸道:“怎么你又来了。”

  “是我啊,狗蛋,”他笑嘻嘻的说,“啊,华子,你别这样,你别哭呀,我没受伤,我好着呢,刚才大娘还给我煮粥喝呢。”

  “滚,猪见到你才哭呢。”我抹了抹眼睛。

  “不许美化自己,你肯定是想我了吧。”他狡黠地眨巴着大眼睛。

  “我想你怎么还没死。”我凶巴巴的说。

  “你怎么这么狠呀。”狗蛋嘟囔道。

  “承让承让。”说着我又看向了炎茹。

  许久,狗蛋神色凝重,好像看透了俗世浮华,道:“华子,你怎么了,这么温柔的表情,难道……难道你怀孕了?”

  “滚,我在看炎茹!”我恨恨道,呲了呲牙,故意露出狰狞的样子。

  “华子,其实看你习惯了,你也不是特别丑。”狗蛋端详着我,许久说道。

  “像你一样可爱是不?”

  “比我还差点,你最近脸上老有层黑气呢,越来越重,不过你如果不凶巴巴的,不杀人,倒不太像妖怪了,”狗蛋笑着说,“我挺喜欢你现在的样子的。”

  我看着他小小瘦瘦的脸,一把把他搂到了怀里,真想永远保护着他,让他就这么平平安安的长大。

  “啊呀,不要再吃我豆腐了,”狗蛋夸张的喊着,“快看快看,魔圣女出去了。”

  我赶忙松开这小混蛋,亦步亦趋地在屋顶上跟着身下的炎茹。

  “华子,华子,”狗蛋着急的低声叫着,“你别走了,你傻了,华子!”

  我酷酷的想,小破孩叫什么叫,跟丢了炎茹再怎么找!而当我再次没有酷多久的时候,脚下一空,恍惚间屁股一阵剧痛,人已经从屋顶上摔落到了院子里的石板地上。我丈二摸不着头脑地打量四周,怎么好好的就掉下来了?

  “你咋是个傻狍子呀,光顾看美女,你也注意点脚底下呀,人都走出屋子了,你还跟。“狗蛋沿着墙角顺下来,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随即他同我一样愣住了,因为炎茹就在我们面前,面色凝重的看着我。

  感情这东西实在可以说是邪物,它可以让一个如修罗般的妖怪变得软弱,可以让一个老实本分的妖怪变得不知所谓,真可怕。正如我甫见炎茹,竟感觉有千言万语要和她说,感觉她就是我遥望了千年的岛屿,只有用百年的厮守才能够表达内心的思念,我真该让狗蛋抽我两下,因为我竟泪汪汪地对炎茹说:“你在这过的还好么?”

  “华子,你怎么还不走,他们见到你会杀了你的。”炎茹掩盖不住眼中的焦急。

  “魔圣女,不要赶我走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我不会再吃人了,我只是想看看你。”

  炎茹走近两步,温软的手透着若隐若现的明光,抚掉了我的泪,“华子,是魔古拉让你来的?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只是想着你在这,你一定在这,我来到这一定会见到你,这只是我的信念。”我说。

  “这其实也是你的命运。”她手上明光收敛,突然叹了口气,幽幽道。

  “华子,华子,”狗蛋在一旁叫道,“你脸上的黑气没有了,哈哈,白白净净的,看起来香喷喷的样子。”

  我没来及搭理不着调狗蛋,说道:“魔圣女,你不想我们再来吃人,我们就再不来了,你跟我回去吧,我们在血凌原上做开心的妖怪,哪也不去了,只是别抛下我们不管了。”

  炎茹面色温柔地看着我没说话,眼中满是让我看不懂的怜惜和深深的忧郁。这时,愣头青明崇信推门而出,我赶忙摆出如临大敌的姿态挡着狗蛋,而他罕见的面有忧色看着我和炎茹,怔立许久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是他么,他还是来了。”

  “是的,他终于还是来了。”炎茹双目如炬,紧紧盯着我的眸子。

  炎茹就像从前,姐姐一般理了理我凌乱的衣服,擦掉我脸上的脏土,还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子,这勾起了我很多回忆,她轻轻说:“华子,答应我,再也不要回来,和狗蛋去个远远的地方,如果你还愿意回血凌原就忘记我们今日的相见,什么也不要提,否则你性命难保,魔古拉不会甘于囚困血凌原的,他终究是个魔鬼,他的目的是整个人间,这不是你我能承担的起的。”

  炎茹说完决然的推开了我的手,夜风一吹,指间的暖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凉飕飕的难受。

  “魔圣女,你再也不管我了?”我可怜兮兮的问道,脑中嗡嗡的响,她和明崇信说那么多听不懂的话,最终还是要赶我走,你不是愿世间只有爱么,为什么这般吝啬,就不曾给我一分,我心里满是难以名状的感觉,苦苦涩涩的。

  “愿此一生,”她背过身许久轻声道,“不再相逢。”

  我忽然生出一股自暴自弃的冲动,我一手牵着狗蛋,一把擦掉泪,气哼哼的说:“好,我走,我再也不回来了,你不是一个好妖怪,根本不配当魔圣女,这是魔古拉给你的缬罗花,只有他记得你,我永远都会忘了你,再也不会喜欢你了!你不是愿世间只有爱么!我偏偏还要来吃人,吃掉所有的人!我等着你杀了我!”

  我告诉自己,华子,你是个了不起的妖怪,有朝一日,没有她,你也能让血凌原的雪倒着飘上天!

  我狠狠地将那冰雕一般的花儿从怀中掏出丢向了炎茹,当她惊愕的转身,看到的已是摔在地上的缬罗,它碎成一粒一粒的,仿佛是粉碎的玉石。她徒劳的伸出双手,聚拢着碎成千万粒的缬罗,而这时,碎片中逸散出数缕希希碎碎的黑烟,低啸着随风环绕,飘飘渺渺的向上攀升,于空中仿佛收敛了精气,变得渐浓渐大,连风都吹不散一分一毫,终于它盘恒空中,铺盖百里,遮住了星光,使天地变得越发黑暗,渐渐组成了一副狰狞的恐怖的扭曲狞笑的鬼脸,魔古拉的脸!

  狗蛋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缩在我身后,而我愕然的半张着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魔破光明,终于还是晚了!”炎茹抬头看天,对着同样惊愕的愣头青明崇信喃喃道。
7楼 2007-11-11 18:03:03
  六

  我一直在想,如果狗蛋不被我以邪恶的目的圈养,那么他长大后在庄稼地一定会成长为一位名流青史的哲人。

  他盯着我的双眼说:“魔古拉的心是很难捉摸的。”

  他望着庄稼说:“光明与黑暗终将传遍世间。”

  他看着天空说:“神的遗物,终将以神的名义收回。”

  空中的黑雾给人重重的压迫感,连我都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了,而我又实在琢磨不透。我想破脑袋终于想到,一定是魔古拉太想炎茹了,所以化出幻身来看她一眼;或者是,魔古拉想自己问问她,你什么时候回血凌原;又或者是,魔古拉恨炎茹刺杀他,于是要亲手杀了她。

  念及于此,我浑身打了个冷战,不由向炎茹身边靠了靠,可这一切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完全被利用了,傻乎乎的充当魔古拉找寻炎茹的双腿!我一个胆小无用,还好哭的小妖怪,掺和这事干嘛呀!?

  “哼哼哼哼,”魔古拉的冷笑就像这黑雾一样给人沉沉的压迫,“华子,带着炎茹回来吧,你只要听话,我答应你的,都会给你。”

  我陡然间松了口气,原来魔王只是想让炎茹回去,他只是个痴情的魔王,我抓着她的手想往外走。而炎茹的手陡然发力,拉的我一个踉跄,被她拉着躲进了屋中。

  “哼!血凌原的魔圣女啊,不知好歹,既然不出来,那我就逼你出来!”黑雾凶恶的大吼声回荡在天空中。

  我还不待说话,明崇信的刀已经架在了我脖子上,凉凉的刀锋让我打了个抖,狗蛋吓得紧紧捏着我的手。

  “索性走不脱了,不如杀了他,一了百了!”这个愣头青瞪着眼睛,狠狠地说道,手上已然开始发力。

  “阿信!住手!不要再伤害他了!”炎茹挡在了我的身前,“如果杀了他就可以解决一切,我早就做了,你答应过我什么,既然走不脱了,那我便送他走!”

  明崇信就这么把锋利冰凉的朴刀架在我脖子上与炎茹僵在原地,刀锋丝丝的冷冽渗透在我身上,而我被炎茹挡在身后,在彻底的迷茫中却感觉很安全,很温暖。

  终于,这个男子痛心疾首地说:“炎茹,你终究会后悔的!”随即他推门而出,上了城头。

  我实在搞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我想,我回血凌原找魔古拉说清楚,一定会没事的。我说:“魔圣女,是魔古拉让我来找你的,她让我送给你朵花给你,我回去告诉他,你生活的很好,不久就会回去,没事的。”

  她急忙喊道:“华子!你还不明白么!那个地方你绝对不能回去!”

  “为什么?”

  炎茹看着我的眼睛说:“华子,以前魔古拉是不会创造妖怪的,直到他击败了双月化作的玄龙,自此月魂散于四野,他寻了整整20年,终于找到了明月魂,他用明月魂沾染的泥土创造了我,而他却如何也找不到暗月魂,于是魔古拉索性用整个血凌原的泥土创造除了你们98个妖怪,魔古拉养着我们,其实就是想有一天利用我找到身有暗月魂的那只妖怪,他想仰仗双月的力量将人间变成魔鬼乐园。而我在成长间,逐渐发觉,世间应该用爱来维护,而不应是杀与毁灭,于是我想到刺杀魔古拉,但我力量不够,于是我想到脱离血凌原,这样他永远集不齐双月的力量,也就永远不会有力量统治人间……”

  “我找到了你,那么,你是说,我……身怀暗月魂?”我不敢相信的问道。

  “对,你就是那个人,城楼里的明月结界对你不起丝毫作用,甚至因为你我明暗月力引发了他隐藏在缬罗中的魔咒,一切都被魔古拉算计了,他借用我出走之际,利用双月间难以割离的吸引,使你这个隐藏在妖怪中的暗月自己走了出来……这是我也没有料到的,”炎茹悔恨地摇着头,“如果我不离开,也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谁是暗月!”

  “那……他最终只是为了杀死你和我,以此来控制双月的力量?”我这会儿终于有点明白刺杀当日,魔古拉明明有机会但却没有杀了炎茹。

  “也许不是,双月的力量难以想象的强大,可能就连他都是控制不了的,你没忘他的半个身体是如何消失的吧,”炎茹看着我的眼睛说道,“他只是要抓住我们,将其中一人杀死,将双月的魂魄融合到一人身上,借此使暗月覆盖明月,黑暗代替光明,然后说服他帮助自己统治人间……可如果真的这样,到时候就算魔古拉还没想毁灭世界,被壮大的暗月都会将世界闹的天翻地覆,不管怎般,都终将会是个不忍想象的局面。”

  “魔圣女……照你这么说,他终究是想杀死你,而让我融合你的力量?”我忽然身体难以抑制的发抖,“不会的,我不会变成那样邪恶的东西的!”我大叫道。

  “华子,那不是你所能控制的,你一直是个善良的小妖怪,但你身怀暗月魂呀,没法改变的,你没注意到自己在近来的变化么?”炎茹说。

  我思索片刻,额头不由自主的冒出了冷汗,一幕幕杀伐血红的场面如此熟悉的闪过,以至于我从没注意自己的变化。

  “你现在明白了吧,你绝不能回去,我们也不能让你留在这,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所在,终归会抓住我们的……”

  “炎茹快做决定吧!”明崇信咣的一声冒冒失失撞开门,满脸风尘的冲了进来,打断了炎茹的话,急急说道:“黑雾散做了无数魔鬼,他们把戏水城团团围住!眼看就要冲破结界了!”

  炎茹看了眼外面,说道:“华子,既然躲不了了,我们帮你突出去!”

  “突出去?魔圣女,你不是说这里有明月结界的嘛,他不会进来的吧,我们就躲在城里,好么?”

  “明月结界的力量能阻他一时,但终归是不足以拦住魔古拉的……就算他困不死我们,可还有满城百姓的呀!”看到炎茹的目光,我知道她主意已定,但这个点子的风险毋庸置疑,一旦失败,那我和她都要不在了。

  “魔圣女,那你呢,你不一起逃走么?魔古拉是要杀死你的!”我双眼含泪问道。

  “你出去后到一个永远不会被找到的地方,”她看了眼明崇信,“我不会走的,城里还有2千百姓,不能丢下他们不管的,外面只是魔古拉的幻身,我也许还能应付,”她又看着我的眼睛,缓缓说道:“这也是我的命运。”

  炎茹转过身饶过我,与明崇信两臂缠绕十指相扣的一刹那,我忽然似处黄沙漫天之中,昏黄中沙土割眼,而这双璧人,四肢纠缠,身体沉伏,揉乱的衣缕,凌乱的丝发,沁汗的鼻尖和颤抖的腹背……我本以为我能忘记,原来记忆仍然这般清晰,也许真的只有这个英俊勇武的愣头青才配得起美丽的炎茹吧。

  我拉着狗蛋悲壮地跟着他们向外走去,而就在这时,地里突然冒出一双惨绿色的、枯瘦的、青筋纠结的手,它们准确的牢牢抓住了我的脚脖,拼命地将我往土里拽,与此同时,炎茹也动弹不得了,一样的鬼手也死死的抓住了他。

  “这是什么鬼东西!”愣头青明崇信大吼一声,抽出宝剑,狠狠地扎在了冒出鬼手的地里,一股恶臭的绿色液体涌了出来,鬼手仿佛枯萎一般唰的缩回了土里。由于黑雾散去,星光闪耀,我看见地上仿佛暗流涌动,一股股的地皮凸起着向我和炎茹滚来。

  “耽误不得了!快走!”明崇信喊道,带着一大队甲械齐整的兵士跳上马背,高举刀枪,城门缓缓洞开,那一端是令人胆寒的黑色在涌动。

  在明崇信冲出城门的那一刹,我抱着狗蛋,在马屁上刺了一剑,马屁流星般冲了出去,在我身后和两边的军马也奔涌而出。

  城门洞开,一彪人马自城中直冲出来。城外难以数计的魔鬼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紧密的阵型瞬间被如同钉子般戏水军突了开来。我左右望去,戏水军自城门口摆出一字长龙阵,将我和炎茹紧紧包夹在中间,有他们做外围防御,一步步向外突进。魔鬼们反应迅敏,已经开始了对军士的屠杀,我们仿佛深处汹涌澎湃的黑色海洋,孤独的礁石一般,经受着一轮轮的猛烈冲击。戏水军阵越战越薄,但及其坚韧,此时自城门委蛇向外一里之多,而这一里多长的距离就像是漂满浮尸的血河。

  “冲过前面一片魔鬼,就突出去了,能不能冲出去全看于此了!”明崇信大喊道,他的明盔甲被血染成了暗红色,而身周能够回应他的戏水军却越来越少。

  明崇信如着魔般挥舞着一把五尺斩马刀,四下突击,也许这个愣头青还没有注意到,但我的心是越跳越剧烈,仿佛座下的马蹄声一般,因为我身后的兵士逐渐稀疏,眼见长长的战阵即将要断开了。突然一阵疾风袭近了我的后背,猛然回过头去,却看不到一个士兵,一股黑色的戾风,急速的打着滚仿佛其中卷杂着无数刀锋,眼见就要滚到我身前了,我没头没脑的把狗蛋向后张望的脑袋一按,狠狠的朝马屁上刺了一剑,也许是用力太狠,座下之马痛的惨嘶一声,如同一道光一般飞驰向前,竟然几步超过了炎茹的坐骑。

  炎茹惊讶间回首望去,突然从马背纵起,她在空中曲身宛如明月,而后稳稳的落在了明崇信的马背上,我回头看到,炎茹的坐骑依然被那股怪风生生撕成了细细绕绕的血肉碎片,那风紧接着一下子扎裂开了化作了许多魔鬼,混入了四面八方的黑暗重低吟着冲来,但却根本近不了我们身前,他们就好像撞上了一堵墙壁,于两尺外消失毙命,我和明崇信的刀剑几乎都派不上用场了。我在恐慌中看清了,那是炎茹指间不住的爆出光明的利箭,准确的射击着魔鬼,那些魔鬼仿佛一团浓烟,被明箭一射,腾的一声灰飞烟散。

  “还要抵抗吗!再动一步,你们也都是死人了!”魔古拉的声音突然想起,而魔鬼们仿佛一下子力量百倍,鬼哭狼嚎的不畏生死般涌来,层层叠叠,仿佛黑色的巨浪。

  “就算死,你不会让你得到双月的力量!”炎茹回身扬手,指间光明绽现,那黑色的浪头,砰然崩裂。

  “明崇信,将他俩交出,满城人众可以苟活一时!”

  “老子有两样东西从不给人,一是手中的老刀,二是马上的女人!”这愣头青大吼一声,将斩马刀狠狠掷出,斩马刀翻转盘旋,将眼前一片魔鬼打得东倒西歪,可面前片刻开阔的土地,立时又被黑气续满。

  “都他妈死吧!”魔古拉气极道。

  我想这回该我说些鼓舞士气的话了,可还没张口,几乎是同时,我们四人都如误撞激流般被甩了出去,回首看去,那两匹马都好像被充满利刃的飓风吹过,变得浑身皮肉开裂,而明崇信倚在炎茹身上,剧烈喘息着,再看他的胸口,仿佛被打烂了一般,咕咕涌着鲜血。

  “将军!顶不住了!军阵被割裂城好几段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兵,舞着滚刀,终于冲破黑暗来到了明崇信身边。

  “阿信!回城!突不出去了!回去再做他想!”炎茹转念说道,拉起我们,挥舞着刀刃向城门奔去。

  我紧紧拉着狗蛋不敢有一丝的放松,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就像感觉在被屠戮,这感觉实在是很糟。我胡乱挥舞着刀,再也使不出任何招式,只是不时大叫着狗蛋的名字,以确保他还活着,四周的黑暗越发浓重,只有炎茹的那抹光明在为我指引,怎么还没到城门啊?

  当我能够看清城门时,脚下所踩已全是尸体,鲜血溅了我一身,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浑身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狗蛋!看那!到了!我们就要安全了!”我大喊着,击散身前一片黑气,而就在这时,我的左手一滑,狗蛋的手仿佛抓不住的泥鳅一般,呲溜一下再也找不到了。

  “快!快进城!魔古拉要做最后一击了!”城头无数的人在冲我大喊着,我向后瞟了一眼,几乎吓得全身僵硬,满眼的魔鬼快速向一个中心汇集,它们无形无质般交织融合,很快变得又大又高,仿佛山丘一般压了过来。

  很多士兵站在城头向那团黑色射出利箭,投出战抢,但统统都像击入大海一般,只击起淡淡涟漪,丝毫没有阻止那鬼东西的前进,这一切反击都是没用的,那只是魔古拉用意念凝聚起的幻身,它仿佛凝重的烟云,击不散打不退。

  炎茹突然从城门中奔出,一把把我拽了进去。

  “别碰我,狗蛋都找不到了!”我不知所措的喊道,而我回头看到狗蛋拎着自己被咬断的胳膊,一瘸一拐的向我跑来。

  “狗蛋!快!快!”我看到那巨大的黑色身形紧随着他,越来越近,一股无形无状的黑气飘飘悠悠绕着诡异的路线忽地撞上了他的身体,我无助地拉着炎茹的手撕心裂肺的大叫:“魔圣女!救救,救救狗蛋啊!”

  终其一生,我想这一定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场面。空气被巨大的蜂鸣声贯穿,我耳中仿佛无数砂粒在疯狂躁动,眼前翻涌出汹涌的火焰,火焰中有不属于这个尘世的光明。炎茹伏在空中,身上每一处关节都透射出耀眼的光芒,这种光使她肌肤明亮,宛如神灵,而光明乍现,暗魔不在,放眼望去,宛如地狱,无数的尸身,漫天的血色。

  于耀眼的光明中,我丧失了视觉,只道拼命的向前伸手,握住了那只自己发誓要保护一辈子的人的手,我死命的向怀里拖拉,突然双臂一轻,我猛然向后倒去,狗蛋终于从光明那端被我拖回,我狠狠的将他只剩一半的身体拦在怀里,发疯地痛哭。

  狗蛋从小和我一起长大,长大跟我斗嘴跟我叫板,无数年后我还要保护着他,把他喂的白白胖胖,完了还要像吃了他妈妈一样再吃了他,可我早已不想喝他血了不想吃他了,我只想每个夜晚看见他在我身旁安安静静的入睡,只想看着他华子华子的喊我的名字,只想握着他发抖的手告诉他不要害怕,我会永远保护你。而这一刻,我只能紧紧握着他伸向我的手,擦去不断从他嘴中涌出的鲜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无数的血丝布上了双眸,那里面满是我不明白的东西——爱。

  “狗蛋!”我仰天大叫,泪如雨下。

  “魔古拉!我跟你势不两立!”我腾的爬起,不顾一切的向城外冲去,看着光明之后空中再次汇聚的黑气,我突然嘴角扬起了笑,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一股股的翻滚,仿佛即将要喷涌而出,双手不可抑制的力量使它狠狠的握成了拳,拳中渗出了黑色的血。

  “不要再拦我!”炎茹还没走近我,我就拒绝了她,我开始恨她,恨她为什么不早些爆发出巨大的光明火,也许那样狗蛋就不会死了。

  我冷冷的说道:“其实早该这样,让邪恶走向邪恶,让毁灭覆盖毁灭,让神的遗物,以神的名义收回。”

  “华子,你……醒了么?”炎茹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丝颤抖。

  “我们本来是有力量的,不该仁慈,不该软弱,不该逃避,应该让黑暗的东西以黑暗的方式解决。”我冲着她冷冷笑道。

  “既然这样,”炎茹沉思片刻果断地说道,“你连它一并带走。”

  炎茹说着,右手猛地插进了自己的心口,帛裂般的血肉撕扯声中,血如泉涌,她身上的光明也紧紧隐淡,她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同时右手陡然发力,从心中生生掏出来一团光明,无暇无污,如明月般纯洁。

  “华子,带走它,这是明月无上纯洁的月力,它会……压制你心中的仇恨……会以爱的方式掩埋邪恶的黑暗。”炎茹一下子虚弱了很多,连说话仿佛都耗费了她很大的气力,她走近我,擦干我脸上的泪,猛然将那团无上的光明压入了我的心口。

  无比剧烈的疼痛尤甚刚才,仿佛是两种力量以我的身体为战场在做着殊死搏斗,一股股的异常冰冷的血气好似要冲顶而出,我眼前渐渐模糊,身体感觉要被撕裂一般,千千万万的影子涌入我的脑海。刹那间所有的回忆,在这个连星辰都被黑暗所覆盖的夜晚,像无数匹从很远很远疾驰而来的快马,把我狠狠地蹂躏在乱蹄之下。黑暗中无数的快刀和利刃在火光四射的脑海里上下翻飞,痛苦的撕扯着我逐渐回复的记忆,浩瀚星空,无月无光,巨大的玄龙翻滚涌动,宛如魔鬼,四处喷射着毁灭。

  我突然感到大脑被贯穿般疼痛,一种柔软的声音从思想的深处爬出,飘飘渺渺的传来,它说,世间不应由黑暗主导,只有爱能战斗,只有爱能挽救。

  是么?爱能同谁战斗,爱又能挽救得了谁?我爱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甚至连完整的身体都没有!

  电闪雷鸣间,我睁开双眼,缓缓站起,身躯高大,面覆黑暗,神色冷酷,宛如魔鬼。
8楼 2007-11-11 18:03:28


我不顾一切的向前奔跑,冲破城门,撕碎黑雾,撞裂山河,毁灭一切阻隔之物,无论生死。我从没有这么渴望的想要去一个地方,也从没这么渴望地想杀了一个魔鬼,快点,我要再快点,眼前的一切终于在风驰电掣般朝后掠去,一切都快的像光一样逝去,快的以至于让我忽略了自己的变化。

我回到了血凌原,大雪阻隔了我的视线,我挥了挥手,让它们从此倒着往天上飞;我看到了满地的缬罗阻碍落脚,于是我吹了口气,它们全都枯萎凋谢;我看到了97个妖怪拦在魔殿前,于是我闭上双眼,待我睁眼,他们全都变做了地上的血泥;我走进魔殿,呼啸东西,于是大殿被我毁得即为残垣。

直到,我见到了魔古拉。

“华子,很好,你还是带着它们回来了,”他高高在上,神色从容,不急不缓道,“不愧是我魔古拉的妖怪。”

“魔古拉,我要你死。”我朝他一步步走去,身后是一串鲜血铺就的印记。

“不,是我们要他们死。”他指向辽阔的人世。

“那是我要做的事情,而你要早先他们一步。”我朝他扬起手臂,其间黑暗的力量俨如闪电,呼之欲出。

“呵呵呵,无数个世纪了,你总是这样桀骜不驯,如果你能赢,这个世界早就是你的了!”魔古拉长身而起,如大鹏般向我扑来。

“真的以为我会不舍杀你,没有双月的力量,我也终会走出这血凌原!”

在他令我厌恶的吼声中,我毫无保留的释放了全部的仇恨,黑暗覆盖了整个血凌原,魔殿砰然崩塌,天地振动,邪恶的力量无穷无尽般喷涌而出,而这力量不知为何,却很是无的放矢,统统被他轻松的盖过,直到他一掌把我深深地压在了血凌原的冰层下。

无边无际的黑暗,令人心悸的死寂,毫无生气的感觉连同寒冷寂寞紧紧覆裹在我的每一个细胞上,无可抵挡的冷冽渗透进了我的骨髓,我身体早已动弹不得,思维也在慢慢僵化,于黑暗之中,我的暴戾在一丝丝游出,渐渐只看到,明丽的月光下,总有那一对对人,他们相识,他们相知,他们相伴,他们相爱,于繁花丛中遥望那一轮双月。

无知无觉间,我长出了我的第一片麟,赤色的麟,鲜亮似火。




也许已有千年,该活着的早已死去,该存在的早已毁灭,该光明的早已黑暗……

那个心中永远维系的人竟然走了出来,他在一遍一遍地呼喊我的名字。

“华子,华子——”

是他么?是他么?那个我要保护的人,那个我要爱着的人,那个也只有爱能挽救的人,是他么?

“华子!你在哪里呀!叶和华!你在哪儿呀!叶和华!魔圣女说你一定会回来,只有我才能找到你,你在哪儿呀?”

滚烫的热血刹那间开始在我庞大的身躯中游走,身周玄冰开始融化,激流般涌动,我撕裂最后的冰层,冲天而起,于暗蓝色的天空中翻腾盘旋。

“叶和华?!”狗蛋衣衫褴褛,脸上满是干涸的血迹,他高高仰着头,瞪着大眼睛。

“叶和华!你真的是叶和华!华子,你还活着!你变成赤龙了!”狗蛋远远朝我伸着手,泪从他眼中一个劲的涌。

“魔圣女说你还活着,可魔王说把你杀了,他们都觉得你不在了,差点连我也相信了,华子。”狗蛋哽咽道。

“狗蛋,别哭,告诉我炎茹他们怎么样了?”

“你走了后,魔圣女因为爆发了光明火而虚弱不堪,又为了救死去的人,把她的最后的光明血输给了我们,她几入城外,为我找齐了身体,救活了我,而后魔王真的就走出血凌原了……魔圣女和信将军为了让我们生存,愿以性命相交换,可魔古拉他竟出尔反尔,他把他们俩吃了后,又要杀光我们所有人……如果不是魔圣女让我快来找你,那我……那我肯定再也见不到你了。”狗蛋的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狗蛋,好孩子,别哭,炎茹和明崇信永远都活在我们心中,他们……死后也会永远相爱永远相守。”我伏下身去,轻轻用龙须擦干狗蛋脸上和着血的泪水。

“华子……可现在人间已经被魔古拉高的七零八乱,无处不充斥着魔鬼,无处不充斥着黑暗,我们爱着的那个世间,永远都不在了。”

“我会还世间一个原先的样貌,那里不再有魔鬼,不再有毁灭,不再有仇恨,不再有黑暗,就像炎茹说的,世间只会充满爱。”

我轻舒身躯,冲破云天,飞向了魔古拉的所在。

我终于知道,真正能够挽救一切的是爱,而永远不是黑暗与毁灭。

我火一样赤红的身躯,在暗蓝色的天空中就像一朵燃烧的彤云,毫不费力地冲散了零散的魔鬼,最终与魔古拉在天地间大战三百回合。

“叶和华,你怎么还没死?”魔古拉说道,他挺立着粗壮的胸膛,一如以往,奋勇战斗。

“因为我心中有你从不明白的东西——爱。”

我向下俯冲,腾于魔古拉身周,光明乍现,我紧紧纠绕在了他的身上,丝丝光明犹如华丽的刀锋,随着我身体的游动,深深切陷进他的身体,我陡然发力,狠狠缠住了他粗壮的身躯,光明不断的渗入,挤压消减着他的黑暗。

魔古拉大吼一声,黑暗之气乍起,排山倒海般爆出,天地皆动,我被掠起击飞,世间一切被邪恶的巨大力量再次摧毁,暗蓝的天幕又漫一层浓重的戾气,阴沉灰暗。

我于不见阳光的西方团身,聚攒心中双月和谐温暖的力量,翻涌身躯,暗云击散,丝丝阳光渐透而出,继而带着温暖的光明以不可抵挡的攻势袭向了他。

“魔古拉,我要用对众生无私而无谓的爱和无上的光明击败你!”

明月华丽的光线,从我身周四射而出,一道道击穿魔古拉肮脏的身体,光明铺天盖地而出将他彻底融化在了温暖的气息中,不见一丝黑暗的痕迹。

我望向被魔古拉毁灭的废土大地,高扬头颅,展开龙麟,光明与温暖和着金色的阳光洒遍了人世,绿草覆盖了焦土,清河冲散了恶水,生机掩埋了死寂。

我将狗蛋从血凌原带回到人间,祝福他们能够还以人间从前的样貌。

“华子,那你呢?你要去哪里?”狗蛋抱着着我的龙角,像个孩子般恋恋不舍,将身子埋在我的龙须中。

“狗蛋,我已经是赤龙了,我要回到属于我的天空不是吗。记住,世间不应由黑暗主导。”


又回到血凌原,我心中不再难过,我腾于高空,扭转身躯,首尾相接,化作了一轮双月,一明一暗,相得益彰。

双月温暖明丽的月茫照遍四野,使这片曾经的荒原不再寒冷,不再黑暗,不再潦倒。

在月华的轻抚下,缬罗花再次开放,它们红灿灿的开了满地,都是最美丽的花儿,在那其中有一个小小的冢,小小的,光明的,美丽的冢。




——END—— 071103于兰州
  本贴于 2007-11-12 02:01:36 被【风若兮】修改
9楼 2007-11-11 18:06:58
破网络太慢,贴的乱七八糟的,对不住了,将就看吧~~
  • 头像
  • 发纸条
  • 积分:55044
10楼 2007-11-12 02:01:49
这篇还算光明哈,表扬一下:)
11楼 2007-11-12 16:57:05
风阶级,偶有权利了,呵呵,谢谢你们啊
  • 头像
  • 发纸条
  • 积分:55051
12楼 2007-11-12 20:16:41
不客气啊,我想删你说的贴重的第四章来着,结果发现已经删了,嘻嘻。
13楼 2007-11-14 19:56:24
是篇给人希望和力量的好文!!顶个~~~
------------------
先天下之乐而乐,后天下之忧而忧-_-!!!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14楼 2007-11-14 22:10:54
谢谢修罗!
此篇以后,彻底转变风格
15楼 2007-11-23 14:32:50
顶!
------------------
媚日的、用屁股思考问题的、装X的、。。。统统操死没商量,不服--> 踩死
16楼 2007-11-24 18:25:38
很棒的小说!
------------------
因爱梨花素, 故着衣衫白
17楼 2007-11-28 10:38:47
挖塞
------------------
一切就这样随风而去,但再也无法随风而来!
18楼 2007-12-01 22:36:05
顶,顶,好文章!最喜欢奇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