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凄凉的夜色,是否是为了英雄送行?而这千千万万的英雄,又是否早已都被忘记?
————————————题记。
再偏僻破烂的地方,也都有做生意的买卖。但是再落魄贫困的酒馆,也不欢迎总是有人半夜在屋顶光临。黑赌娘站在园子中央,直楞楞的死盯着屋顶上那一个,没掏一文钱却抱着一坛酒的黑影。
“告诉我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我不。我怕你下回跑到我床上来,被我老婆看见,我解释不清。”白衣人在屋顶说的一本正经。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么?”赌娘倒也不恼。“你忘了肖风知道?”
“你不是老早就被肖风休了么?怎么还暗通媾和呢?”白衣人登时不自在了一些。任谁知道自己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都不会自在。
“真是挺久远的事。一年以前,有个酒鬼来赌局,把身上的十两银子全输光了,还要赌,赌场的规矩是绝不欠债,所以没人再愿意跟他玩,他非要接着玩,后来肖风出来陪他玩,他没有资产,就把自己住的房子给押上了。巧就巧在那一局他开始翻本,把之前输的又全都赢回来了,还多富足出十两。那酒鬼后来就再也没去过。不过他住在哪儿,我倒是都记得了。”
“肖风这孙子……我还真不信他当时就知道我要去文华堂,所以就故意送个诺大的人情给我。”白衣人嘿嘿一笑。
“你就当他是心地良善,不忍见你无家可归以后就赖在赌局不走了。”黑赌娘道。“他可是极怕麻烦的一个人,当时你那脏爪子纠着他新做的官锦袍子,我瞅他那憋屈模样,真有心再给你十两银子。只求你赶紧离他远远的。”
“可惜赌局没了……”白衣人长叹一声。“所幸赌娘还在。你怎么不将这小酒馆当成赌场开?”
“没钱没势”。 这四个字里,包含了多少诉说不尽的往事?
“以前的赌场是官家做底,资产丰厚,开在闹市连着酒楼阔气排场,赌场的老板肖风又是公家的人,自然各面儿都去捧场,也没的衙役地痞捣乱。我这一介草民,守着城北头靠老坟几间青砖碧瓦屋,每月靠公家给的5两银子补贴过,能安身立命就已然不错了。你惯是吃灯草灰放轻巧屁——我找鬼赌纸去?”
“你还想开么?”白衣人问。
“不想。”赌娘说的干脆。“没那心思,没那本事。”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白衣人幽幽道。
“除了你,还有谁会簪头发用两片弯刀?”赌娘沉下心来道。“文化堂的蔡堂主,也是江湖上盛名已久的菜刀门少掌门——小菜弯刀蔡古拉。只是你好好的掌门不做,竟也甘心屈尊绛贵到丁家堡来执事!”
黑暗中,白衣人头上的露出的两截弯刀发出凛冽的光。
“这是个好地方。我喜欢。做了掌门的话,我就不能随意出门玩了。”蔡古拉悠然道。“不然,我还怎么能看到这全城最美丽的月光呢?”
“现在只有黑云,根本就看不见月亮。你居然是个白内障。怪不得大半夜上别人家屋顶还穿白衣裳。”
蔡古拉也不并不恼,说“你刚才说要找我。是什么事。”
“你知道是什么事。”
“我不解释。”
“你必须解释,这是你的职责问题。”
“麻烦,不解释。”
“你不解释,沾雾园恐怕就有人要闹事了。”
“不解释,你爱闹就闹。”
“你不解释,我就跑你床上去等你老婆,等到你老婆来了,我就说你把我肚子搞大了不给钱。”
“我老婆的菜刀一定比我快,你放心吧。她可以免费给你剖腹产。”
“那我就去文华局闹,我就跟你上司说你每天都来我这次蹭花酒还不给钱。”
“你随便。你又不是不认识。你先想想你这里才开了几天。”
黑赌娘没有话说了。她怒了。“我真讨厌你。你怎么这么不负责!”
气氛是尴尬的沉默。她原本不是如此轻易就给一个人下断论的人。但是这次她实在已经出离了愤怒了。尽管这个人救过他,而且身怀绝技。尽管这个人一直都是好脾气。但,她实在不能眼睁睁的接受这样无赖的论述。忍看同辈成新鬼,还要她向刀丛闭嘴的事,她做不到。无数个惨烈的画面在她眼前走马灯似的过。然而她却是如此的无力。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快连话都不能问,不能说了。
可是她不能够不问,不能够不说。
如果连她都不再说,那么真话,还有谁可以再说?
她不说了,蔡古拉却开口了。
“我就是太负责,所以才不能解释。我不去解释,所以随你们怎么猜。我只是在幕后。如果堂主只是管一管堂里内务的事,那么你的理解太狭隘了。”
她知道这一宝她押对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块不能侵犯的领域。如果想让他开口,必然要直面惨淡,迂回不行,那么就直接炸了吧。要不然炸开豁口,要不然自己粉身碎骨。
看来这次是前者。
她说:“这件事情的对错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怎么决定,去或者是留,都不过是你们的事。轮不到我来插嘴。我也没有这个心。但是一个人,也算是德高望重,兢兢业业在书院里这么些年,不离不弃,鞠躬尽瘁,当首席都未必参次,居然说没有了,就没有了,当事人最后一个知道。就是朝廷罢免官员,也得是先下旨后革职的。论坛薄凉至此,还能怎样留住人心?”
蔡古拉道:“这个之后会完善的。比如你这次说了,那以后就会注意。本来就是一步一步来的。”
“可这依然是你的不对。任何一点漏洞都是你的错。因为你是堂主。”
“我知道。所以我不想解释。”
“我其实问你,只是想建议你。尽快的出一套秩序罢。那么多的书院,那么多院长, 都是总有一天要下的。自己请辞的倒罢了,那些不受后台待见的,被免去的以后还有。 不按程序办事,授人口实,总是有一天要出漏子的。”
蔡古拉道不仅抚掌笑道“果然。这个上次我和肖风说过的。”
“可是至今也未闻得章程下来。”黑赌娘不禁喂然一叹。
“你想让章程快些下来?那你也上来吧。这里有全城最美丽的月光。”
“我的武功都被废了。我怎么上去?你要等我搬架梯子么?”黑赌娘道。
“不必了。”
话说间,蔡古拉连滚带爬踩着摇摇欲坠的墙头就下来了。“嘿嘿”。
赌娘不禁大赞。“好轻功。被你踩过的烂墙头,一声不响不说,连粒土渣滓都没落下来。这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踏云追日。怪不得你在我屋顶那么久我都不知道。”
蔡古拉微微一笑,伸出手来:“请。”
赌娘仔细看时,其人约莫二十四五细长眉眼,白皙皮肤,头发光滑可鉴,只在头顶窝了一个结。系了一条银色丝带,与一般细皮嫩肉的纨绔子弟无什么区别,只是当簪的两把新月似的弯刀泄露了他的身份。却是双眼含笑非笑,含情非情,让人顿生和蔼可亲之感。
赌娘伸过手去。蔡古拉攥住之后,双脚一蹬,赌娘只觉得两掖生风,身着羽衣,一念间,两人已双双已经到了屋顶中央。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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