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稻花香香
好久没回去看俺八十岁的老爹了,不知道俺村,俺爹,和俺爹养活俺长大的菜园子咋样了?
俺坐了二十四小时的汽车,四十八小时火车,爬了一整天的山,终于,俺到了W县W乡的这个曾鸟不拉屎的W村W组了。
俺村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俺目瞪口呆,俺要不是亲眼看到村口那金字招牌上写着“W村W组”俺还真不敢相信这就是俺村。当俺看到那条足有十米宽的水泥路和路边上的牌子时俺几乎快晕了,俺爬了一整天的山,鞋都快磨破了,俺村居然有一条如此宽敞的大道路通向火车站,而且每隔半小时就有一辆农村公交。俺实在没有力气了,看着俺发抖的双腿和磨破的双脚,还有满身满脸的泥,俺泪流满面。
俺绕着“围村道”转了三圈,看着全是红砖赤瓦的三层小楼,俺不知道俺十年前那个泥墙茅草顶的家哪儿去了,那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爹哪儿去了。
俺又找了大半天都没找着俺家和俺爹,而俺村也没有一个人认出满脸满身是泥的俺。后来俺村那个和俺一起穿裤衩玩到大的哑巴认出了正坐在村口不知所措的俺,哑巴比我穿得还潇洒,他拉着俺的手一路上指指点点咦咦哑哑个不停,俺虽然听不懂他讲什么?但俺知道他看到俺很兴奋。俺为了感谢他,俺给他一颗巧克力糖作为谢意,他当时看了一眼俺手里那颗比纽扣还小的糖,脸上的兴奋没有了,嘴一撇一嘀咕后把俺扔半道上跑了。
后来是俺那开着四轮小轿车的爹一眼认出了俺:娃,是俺娃吗?俺愣是差一点没认出俺爹。俺记得俺爹的头发是白的,一根黑的也没有,可如今俺爹都八十了,可俺爹的头发居然全黑了,找不到半根白的。俺当时就想,俺爹一定是吃了长生不老或者返老还童的神丹妙药了?或是在这深山老岭里遇到神仙了?还有,俺爹居然红光脸面,精神抖擞,腰不驼腿不曲的,还开着小轿车,俺当时又想,俺没给俺爹寄过买轿车的钱哪?俺在城里混了十年没回家俺自个儿都还没钱买轿车呢,咋俺爹还开上轿车了呢?特别是他那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满嘴金牙,刺得俺是睁不开眼睛哪。
俺说:爹,您这是……
爹说:娃,你爹俺发了!
俺说:爹,您发啥了?发大水了?
爹笑着说:这孩子,出去了十年咋变得这不会说话了呢?
俺说:爹,您到底发啥了?哦,应该是抢银行了。
但仔细一想,俺爹都八十了,抢银行没那体力和技术吧。
爹说:俺发财了!娃!发财了!不是抢银行。
俺还是不懂,俺爹都八十岁了咋比俺还厉害呢?俺都没发他咋先发了呢?
俺说:爹,俺还没发呢,你咋发了?
爹说:娃,你看看爹的菜园子你就知道了。
俺偷偷哭着钻进了俺爹的小轿车,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溜烟儿的功夫就到了菜园子,看到爹的菜园子时,俺的心在滴血。
俺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俺八十岁老爹的菜园子,那个曾经养活俺供俺上学念书进城的菜园子:
爹种的南瓜,有洗澡盆那么大!
爹种的西瓜,居然还喝牛奶,有洗脸盆那么大!
爹种的黄瓜,比我的小腿还粗。
爹种的辣椒,除了青的和红的,还有黄、蓝、绿、橙、紫,天哪,这哪是辣椒,这明明是天上的彩虹哟。
爹还说:他不仅能在一个季节里收获各个季节的瓜果蔬菜,而且他还打算要种动物。
俺说:爹,动物咋种呀?您吹牛吧。
爹笑着说:娃不信他爹呢?
俺不敢不信爹,但还是不信爹能种动物。这没有科学道理。
可俺只跟着爹走几步路,俺看到爹种的西红柿没有一个是圆的,有鱼形的,牛形的,羊形的,虎形的……
俺终于没能控制住自己一把将俺爹抱住,边痛哭不止边大声喊道:爹,俺以后就跟着您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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