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钱钟书的聊天记录
咳!那天我本来去看俞平伯的,还带了条红塔山。可他不在家。打听一下,据说老两口出去唱昆曲了。这昆曲总唱有什么意思呢?没办法,在社科院宿舍转来转去,一转身就到老钱家门口儿了。嗨!!杨绛不在家。我们俩于是抽烟喝茶带聊天。
钱:我最近碰上一难题,有一外国词Deconstruction有解脱重建的意思,又不全是。你说用什么对等的中国词翻译过来。要简单直接点儿的,也别翻成建筑词汇。快想想,你可是学外语的。
商:您是大翻译家呀,不是都‘化’了吗,还问我啊,您翻译《毛诗词》的能耐呢?
钱:咳,别给脸不要脸啊,快想。翻译毛诗啊,那是何等累人之事,上有袁水拍,赵朴初把关。我和韦君宜就是当个活字典。 那是御诗集体再创作,我化的了吗?
商:要不您问问您的高足王佐良,许国嶂。 您问我,这以后让人知道了,多丢人啊。
钱:不用,远水不解近渴,就你了,曾子曰: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商:行行行,我琢磨琢磨啊,要不叫‘离婚’?
钱:哪跟哪啊。
商:翻译成“打倒”得了?要不叫‘拆迁’?不行,等会儿啊,我先解个手。你们家厕所没灯啊。真够戗!
钱:对了,解构,这词就叫‘解构’得了。
商:我帮了您,您得帮我一忙。我在一论坛里混呢,你说我的的文章怎么总上不了精彩推荐呢,是我写的不好?
钱:你啊,你这人急性子,直来直去,我知道。你得会“博喻”啊。说一道理不能一气说十句,说一句举十个例子就行了。知道嘛,这样人家一看你多有学问啊。你以为有人看你说的道理啊,不是!道理都会说,看你怎么说,他们都在看你引的诗呢。引一句诗啊,还别举那个太熟的。跟小季塞的,小荷才露尖尖角都往文章里写啊,丢人嘛。你弄本宋诗集,找那个三流诗人的诗,四灵啊,尤袤啊,一通招呼,你看,那文章。谁也看不懂,还都说你好。
商:呕,还真是啊。可我觉得您在《围城》里博得过分了。那个鲍小姐写的青面撩牙,血盆大口的。
钱:少提这事啊,我不爱听。《围城》那是我年轻时候诹的。看那玩儿干吗?没事看看我写的《通感》,‘通感’就是我发明的,听说过嘛,嘿,红杏枝头春意闹啊。寺前红叶烧人眼啊,天街夜色凉如水啊,,,嘿。
商:没听说过,不明白,我就知道吃饱了不饿,你老这东西啊,就是坐屋里研究研究就完了。你看大马路上的那些人,忙得跟二百五塞的,都没饭辙呢,我抓几个跟人说通感啊,保准给我一通响亮的大嘴巴子。
钱:对了,对了。
商:嘛就对了?
钱:响亮的大嘴巴子,也是通感。
商:通感就是大嘴巴子?得得。嘴巴子的事回来再说,您那个《中国诗与中国画》我特喜欢。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你说。画和诗啊,审美标准还真不一样。
钱:是啊,中国人喜欢删繁就简的,拿起笔来就是一幅,一晚上能画四十多张花鸟,一百多人物。你还得说它好,不好不行,说他不好跟你急。
商:我这有好几幅南宗画呢,你愿意不愿意拿幅北宗的和我换?我这是照顾您的审美情趣,我是无所谓啊。
钱:我傻啊我。你最近叨登画呢?
商:我是嘛都干,属于八面来风型的。
钱:对了,对了!!!你前两年写的《鲁迅自传》,说我不如鲁迅。我还没跟你算帐呢。我说鲁SHORT WIND 是小骂大帮忙。 你不明白吗?我那是批他吗?我敢批他吗?
商:那你赖谁,赖我啊,你自己都不敢说他个‘不’字,我犯得上嘛。您对他有气我知道。鲁迅骂过令尊和令姑。您怎么也不报这家仇呢?要是我啊,我先告他侵犯名誉权。告他诽谤,他说您姑是老处女,拿学生当儿媳妇虐待。
钱:别提这个啊,你这是说伦理哏啊,最近正反呢。我不是那个小气人啊。
商:说别的吧。谈到高雅的啊。您的宋诗选注不错。把我看的啊,都喷了。你说陆游“好誉儿,好说梦,儿实庸才,梦多虚妄。”哎,我记得对吗?现在大学语文里还说陆的诗含蕴不足呢。 我就问我们那老师,陆放翁是爱国主义者,谁敢说他不好,那不就跟金兀术一个鼻孔出气嘛。他看我半天啊,楞没说出话来。
钱:是啊,嘿,让他琢磨去吧,咱不告诉他。这本选注,胡适也说好呢。
商:是啊,他怎么老学我捏?我说好,他也说好,我不说吧,他也不提这码事。
钱:他说就是选目不好,就是选不选文天详的事,弄一大堆麻烦。
商:文不就是一个三流诗人,五流政治家嘛。写的诗啊跟快板塞的。在齐太史简啊,在晋董狐笔啊,在秦张良锥,在汉苏乌节啊。
钱: 得得 得
商:后面还有赶板呢,或为辽东,,,,
钱:打住,
商:我一直想问问,您的《管锥编》我看不懂,就写毛诗正义的那个。我把原文都找来了,一会看它一会看你,把我累的。脖子都酸了。我听李慎之说,您是要以管窥天,以椎椎地,知大知小,知微知显?
钱:天机不可泄露,哎,你嘴不严。你不是跟老俞研究红楼吗?老惦记我干嘛。
商:别急,他不是出去唱曲儿去了嘛,咱俩再聊聊。我得给你提点意见。咱那《写在人生边上》太差了。真不如我嫂子的《干校六记》《将饮茶》。:《管锥编》后,你就无大作啊。
钱:你懂嘛呀。
商:我还纳闷呢,杨大嫂当年写过一个学术论文,讨论什么《莺莺传》,谁不知道那是陈寅恪的地盘,他早就证明白了,就是元缜的自传。杨大嫂全盘否定,是您老的意思吗?在陈生前,你是不是特想和他掐起来。
钱:别套我话。
商:你说啊,杨贵妃册封时,是处女吗?
钱:不是,是畜生。
商:啊?
钱:我说你是畜生,对了,杨绛快回来了,别抽烟了。
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无锡人怎么会说天津话捏。
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