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收了三五斗(手机版)
深圳华强北的明通手机批发市场,横七竖八的拥挤这各类的手机批发柜台,2007年年关的腊29,在略带寒意天气中,苍白的太阳光照射下来,照在市场的几个窗户上,又折射到里面,明晃晃的,光柱子落在睡眼惺忪的”放货小弟”身上
“小弟”是广东潮汕地区对打工仔的习惯称呼,华强北的”放货小弟”们,大多来自潮汕地区,因为那里的传统是:初中毕业就应该出来闯世界,而且很多亲戚也在深圳等地,他们的大部分人,都开着通讯柜台,雇佣自家亲戚,是潮汕人的生意传统,也许,因为这个传统,他们那里出过李嘉诚和国美的老板,一起其他的传奇!
“放货小弟”一边打开塑料袋里的早餐,一边拿下柜台覆盖产品的报纸,气也不透一口,就相互打听起昨天的行情和销量,同时也占卦今天的命运!
“鸡精(机精)”老周来了,他是河北保定的一个手机销售商,自己有几个店面,以前总是到石家庄省代理进货,今年,他长驻深圳,专门为自己采购货源,华强北的各个公司和柜台,没有一个不认识他的,他天天在华强北转,谁家有新机,谁家价格下降了10块,他都一清二楚,久了,大家都给了他个外号:鸡精
“鸡精”夹着一个内地人特有的皮包,LV牌的,但小弟也不知道真假,夹在腋下,鼓鼓的,鼓得令小弟们心里又有了一丝希望,嘴里夹着一支芙蓉王香烟,烟灰老长老长,但不掉!看来老周卖手机,还是赚了些钱!
小弟们纷纷围过来招呼”鸡精”:老板,来看看,新出的,3.0带蓝牙的,拿点
“什么价?””鸡精”脸无表情,瞄了一眼,一脸的不屑
“660”,一个小弟满脸堆笑,拿起计算器,敲出了数字,用计算器报价格,是深圳手机市场的特定规矩!
“价格实在,但还是贵了10块,昨天我在一柜台拿了20台,才650元”“鸡精”毫不理会”小弟”的保密举措,大声的说到!
“什么!,3.0寸大屏都走到650啦?”附近的几个”小弟”都信不过自己的耳朵,今天仅剩下的一点点出货的希望一沉,大家都发呆了,老板前天就阴着脸告诉他们:我的成本都700,现在就走680,快点跑掉,好过年!
“今年5月份,3.0蓝牙的开盘都900多呀”
“500多都有人出,不要说600多呢”
“哪有跌得这么厉害的,还要不要人活呀”
“现在是什么时候,各家的手机,年底都向潮水一样涌来,过几天,还要跌!!!”
“就跌到600多,都卖不动呢,昨天我就出了2台”
小弟们的心一沉,连塑料袋里的包子和豆浆,都没心思吃了,年关了,本想辛苦一年了,一直都生意清单,到年底该是旺季了吧,该透透气了，老板也说了,今年卖的好,给你提成,就指望这点提成,过年回家孝敬一下年迈的爷爷奶奶,还有哥哥在家的5个小女孩都想买点东西,在他们老家,不生个小男孩,是不会罢休的的
哪里知道临到最后的占卜，却得到比往年更坏的课兆!
“不卖了,留着过年后卖,我不相信永远有这么低的价格”,甚至,有的”放货小弟”心中说出了这么激愤的话
“嗤”,“鸡精”的大黄牙里冒出一缕烟,冷笑到:你们不卖,我就进不到货吗,看看我的手机,今天已经又10多家发信息给我呢,价格一比一个低!,还有,几个三星等正规牌子的厂家代理,都天天求我卖他们的产品”
三星,那是遥远的事情,小弟们卖的就是三码黑手机,无牌无证,三星同样功能一台的价格,就顶他起码五台了…..
但怎么能够不卖呢,老板的库存还很多,自己的工资也和销售挂钩,关外租的房子还等着交房租,现在什么都涨价,盒饭都涨到10块了,还有上半年父亲生病,欠了表叔5000多,说好年底要还的!
“我们要不到广州租柜台卖手机去,据说那里行情好点”有的小弟冒出这样的想法:
“嗤”鸡精又来了一个冷笑,这回他嘴里又多了支刚点着的”芙蓉王”,香味四溢,这烟小弟抽过,那时去年,老板做手机行情好,赚了,心情好的时候赏了他几回,弄得他都有点上瘾了,而鸡精是决不会散烟给小弟的
“广州!!,拿到北京都没用,现在我们这些经销商都聪明了,哪儿不是一样的手机,砍价就行,你不卖别人卖!!”鸡精说道.
“到广州没有好处,那里去的经销商少,再有我们也不熟悉,据说,那里的工商查得很严,我们老板都说搞不定”另一个小弟说道.
“周老板,价格你说了定,今天能不能拿几台”几乎是哀求的口气!
“拿几台,就你这个价格,我拿回去卖给谁呢,现在全国到处是同样的手机,长得差不多,我们回去卖也要比价格呀,拿几台,你说得倒容易,哼!”
“老板,那就照你的价格,要不我打电话给我老板,争取给您优惠点,你就关照下小弟嘛”几乎都快哭了
“关照??”鸡精把剩下的香烟随手弹到很远,香烟还有小半截呢,以前他抽5毛的都要全部烧尽,直烧到胡子才罢休,现在,25一盒的香烟他都这样抽,他觉得大城市都这样：要拿什么LV牌子的包，哪怕是30块路边买的，还有，抽烟一定不能抽完就要扔掉，吃饭时菜掉在桌上，哪怕是干净的桌布，都不能检回来吃，这样才能显出你的实力
“我关照你,谁他妈关照我呀,看你有诚意,你给老板说说,640我就拿10台”鸡精一脸的不耐烦!
“明天就大年三十了,订好的车票,今天能卖几台就卖几台吧,一会也好到老板那领工资和提成”小弟心里想,“再有我不卖,别的柜台也会卖”
小弟和老板叽里呱啦的通了个电话,鸡精听不懂,那时广东潮州话,但他感觉到小弟被老板骂了,通完电话,小弟一脸无奈的说:周老板,拿多少!!
“10台,就10台,说不定,明天这价格还要下滑呢“周老板说道
这时候,时间已经快10点了,更多的小弟到了柜台,都准备做这年关最后一天的生意,也有些小弟在收拾柜台,要去和老板结算工钱了
一般,这天中午,各柜台的老板,大部分也是小弟的亲戚,都会把工钱结算给小弟,一般是一年的,平时小弟就只能支点零花钱,而今年,大部分的小弟工钱都缩水,他们的老板们,库存积压,都在亏本甩卖,所以,小弟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握着有限的几张钞票,祈祷明年会好点!
中午过后的华强北,街上逐渐热闹起来!街上的店铺几乎都是卖手机和数码产品的,他们都开着最大分贝的音响和喇叭,吆喝着!
小弟们来到街上,明天就要回家过年了,原本是有很多计划的:自己去买条打折的牛仔裤,再给阿霞买件衣服,她喜欢红色,春节说好了,要去见见阿霞,她在广州打工也回家了，还据说老板跑了，工钱都没领到,还有给弟弟买个MP3,弟弟喜欢这个很久了，还在上小学的他就天天闹着要出来做生意打帮手,还有爷爷奶奶,本想给他们买盒老白金,电视里说了:孝敬老人,就送这个,还有哥哥那5个小侄女,都要买点玩意和糖果,还有嫂嫂,肚子又大起来了,哥哥说可能是个男孩,哥哥家为了生男孩,已经被罚款罚到家徒四壁了!
想起这些,小弟感到一种亲情在心里洋溢,初中毕业后,他就来深圳打工了,能为家里做点事情了!
“还有父亲生病欠表叔的5000元了”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象恶魔一样的刺激他,使小弟浑身一个冷激灵,回到了现实:他手里的工钱,还远不够还表叔的呢
“512M的MP3啦,100元一个呀”赛博数码城的伙计非常卖了,大声的向路过的行人吆喝起来
小弟想起弟弟对MP3的渴望,他不由踌躇了一下,但还是忍住了
“咚咚咚,”“好玩的小飞机呀,10块钱,”一个路边的摊贩在吆喝,他的小飞机真神奇,自动可以飞起来,还可以收回去,别说孩子，大人都喜欢,,小弟想起他5个小侄女,那需要买5个,否则他们会争!
“还是别买了,否则父亲又会说我:这样的年时，你们贪安逸，花了钱买这些东西来用，永世不得翻身是应该的！你们看，我们这么一把年纪，谁用过这些东西来”小弟又想起在病床上的父亲
“行啦,就买点糖果吧,到超市去,有打折的.别的都不买了,还点钱给表叔,给点给爷爷奶奶,剩下的交给爸爸,自己留200,作为回来深圳的路费和生活费”小弟做出了决定!
华强北的一个小角落里,有个卖潮汕打冷的,打冷是一种快餐,家乡口味,小弟好久就想吃一回了,也不贵,20块,小弟一直没舍得,这回,他下了决定,进去坐了下来!
快餐店里坐着三三两两的小弟,他们都说着同样的潮汕本地话,有的还喝了点小酒,几杯酒下独,牢骚逐渐多了起来:
“今年行情淡呀!”
“是呀,手机价格一个天比一天低”
“那个2046号柜台的老板,昨天都失踪了,听说欠了很多供应商和员工的钱,跑路了”
“我怕我们老板也熬不下去了,过年他都不回家”
“现在谁都做手机,谁的手机都一个样,不就是比价格嘛”
“可不是嘛,我们不做手机,又做啥呢”
“是呀,听说那些杂牌的MP3,每台只能赚2块钱”
“听报纸说，深圳有300万人从事手机相关行业”
“明年我们还有的干吗?”
路路断绝。一时大家沉默了。酱赤的脸受着太阳光又加上酒力，个个难看不过，好象就会有殷红的血从皮肤里迸出来似的。
“这么多人需要手机,都买了谁的呢,手机里面的钱,都让谁赚走了呢？”一个人呷了一口酒，幽幽地提出疑问。
“…….”
这个问题,小弟们是回答不了的,他们的知识范围内,不明白MOTO\NOKIA等,也不明白国产手机为什么都会滑坡,也不知道手机牌照取消了,更不知道2008年的手机行业如何创新,至于出口,那就更不用提了，那是更加遥远的事情，偶尔有几个巴基斯坦的人来柜台问问手机,他们都心跳的厉害----见到外国人了。
这些都是手机业界的正规企业人考虑的事情,小弟心想,我们只是个柜台卖三码手机的人,我们只关心机型\价格,确切的说,就是老板给的价格,这个市场只管价格,谁的价格低,谁就能跑货,能跑货就能拿提成,虽然只有2块钱一台
散乱的谈话当然没有什么议决案。酒喝干了，快餐吃过了，大家都准备买点实用的东西,回出租屋整理一下,明天坐车回家过年,过年是一定要回家的
他们刚走,又一帮小弟坐过来,表演着同样的故事,平常又平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