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
在我眼里,你,的确,很小很小,一团贪食谷粒、会飞、会跳的苍麻色羽毛。
插队时,我也很小很小。
那天,寂寞空虚的我们,耐不住生活的枯燥与单调,把你扣住了,栓上腿,看你拼命地冲撞,听你哀哀地啾叫。我们,在一旁发出阵阵开心的愚笑。
后来,哦,怎么说呢?捧着你头破血流、慢慢僵硬的小小身躯,愚顽的我们,似乎终于一下子长大了-----我将你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在大伙沉默的注视下,一步步地踱出了土窑。
是的,我把你埋葬了,还在你的小坟上,插上了一株绿色的小草。
塬
总忘不了,塬上那棵孤零零的杜梨树:
寒风中,抽刷着早已风干的果,酸甜里,咀嚼出几分实在的苦涩;
总忘不了,塬上那群疲惫的羊群:
埋着头,默默地觅食干枯的草棵,棋子般,徐缓地滞挪着黑与白的毛色;
总忘不了,塬上那排低矮的谷垛:
庄户人洒下一年的汗水,相伴的吆牛声似歌非歌。那如泣如诉的信天游呦,是人们在虔诚地企盼贫瘠的收获;
总忘不了,塬上那一道道的沟壑纵横交错:
好一张放大开来的干涩面孔特写,那是受苦人数不清的皱折。好一副大自然原始而残
破的雕塑,无遮无掩地裸露出黄土地的干渴;
更忘不了,塬上那位拦羊老汉曾这样对我们诉说:
哦,很久很久以前,咱这哒(这里)也有过密密扎扎的梢林、树棵……这音调,这语
气,沉甸甸的,就象他那长长的黄铜烟锅。
哦,哪去了,昔日的肥沃?哪去了,宝贵的绿色?
于是,从那时起,便开始了朦朦胧胧的思索:什么是罪过,什么是本末……
山路
山路窄窄的, 似条潮润的带子,缠绕了阳坡、背洼;
忽高忽低,忽隐忽显,相伴了一路星星点点的野花;
蜿蜿蜒蜒,曲曲折折延伸到了十里塬的脚下;
一路上,牛铃的叮咚,迎来了清明、谷雨;于是,又开始了受苦人一年辛勤的劳作生涯。
----日似一日,年似一年,播种着廉价的汗水,收获着希望的萌芽,将清贫的日月打发。
春雨
夜晚的一场雨,滋润了干涸的大地,女人般柔美;
大山醒了,畅快地笑了,吸饱了奶水;
身边,一丛丛带刺的马茹茹花,金黄金黄,挺拔繁茂,开得正旺正美;
脚下,纵深地望了,一株株的山桃、野杏,或白或粉的树冠,这里一簇那里一簇,有
若炸开了一般灿烂,将满目青葱的视野点缀;
折一枝清香的萝蓓梢(丁香),轻轻地嗅,吼一曲粗犷的信天游,发自心扉。
是的,这就是贫瘠的母亲,原始清纯的黄土高原;
是的,这就是一代人的第二故乡,心中永远的陕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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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贴于 2007-01-30 23:05:16 被【北京祥子@-K6EQ】修改
本贴于 2007-01-30 23:15:02 被【北京祥子@-K6EQ】修改
本贴于 2007-01-30 23:23:51 被【北京祥子@-K6EQ】修改 本贴于 2007-01-31 00:09:39 被【北京祥子@-K6EQ】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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